第66章 伊陽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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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台上的熱血漸行漸遠,校場的節奏開始轉向另一個維度。

  排名逐漸往前推,出場的武者氣血等階也跟著往上躥。從氣血二重巔峰到氣血三重初期,再從三重初期沖向三重中後期,每往前推一個名次,對手的狠勁兒都能上升一個台階。

  伊展志收了腰牌三十六後,沒再急著挑戰。廖旭沖他做了個「退下來休息」的手勢,那意思很明白——積蓄體力,預留餘地。

  雷雲武館這幫人心裡跟明鏡似的,小天才已經打到前四十,再往上就是氣血四重的地盤,那個量級的對手不容有失。

  校場的焦點轉向其他人。

  一個巡天司的候補巡行總管上台,長臉,約莫三十出頭,氣血三重圓滿,看舉動是正規軍隊的嫡系,他一出手就全力施為,刀法狠辣,攻勢密集到讓對手難以招架。十多個回合下來,對面的武館弟子被逼得連連後退,最後直接從台沿跌了下去。

  掌聲零散地響起,都是看出門道的人。

  又有人上來挑戰。某個小武館的副館主級別人物,五十出頭,滿頭烏髮,氣血三重後期,眼神裡帶著多年搏殺的滄桑。這位爺一出手就是絕學,劍走得詭異,攻防切換節奏卡得極准,贏得又快又利落,台下不少人都給出了「硬貨」的評價。

  排名在一步步刷新。

  時間往前推了能有個把時辰。

  台下的氣血二重左右的武者和巡衛們開始有點坐不住了。再等下去排名會越來越往前推,到時候能挑戰的對手都是同級的硬茬子,不如趁現在還有漏洞,趕緊上去摘一把。

  某個巡天司巡衛長按耐不住,起身上台。對手是個氣血二重圓滿的武館弟子,兩人打了三十多招,最後巡衛長贏了,排名往前推了不少。

  就在這時候。

  一個身形魁梧的男人站了起來,身上有著不太常見的刺青,脖子上、手臂上、後背上都能看到蜿蜒的紋路。

  這人胸膛寬得跟門板一樣,肌肉塊壘分明,走起路來每一步都踩得很沉,身上散發著氣血三重的氣血,這點從他身周對其餘巡衛的那股壓迫感能看出來。

  他身上穿著巡天司的巡衛的官服,標誌是腰間那把標準的巡天司制刀和胸口整潔的官服。但這官服顯然穿得不夠久,衣角還沒徹底兒磨合開,布料顯得有點生硬。

  這看起來是個新兵。

  此人叫吳中秦,是最近這幾個月在因為九邪教那場亂子,巡天司緊急擴招,這位就是那波新進來的人手,修為不錯,臉皮也厚。

  吳中秦踏上木台,環顧四周,目光在一眾參賽者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校場角落裡那個站得最不起眼的老頭身上。

  伊陽。

  排名一百四十七,報的修為是氣血三重。

  年齡……吳中秦看著那頭黑白摻雜的頭髮、臉上溝壑縱橫的老臉,嘴角扯出個瞭然的弧度。

  「老爺子,您叫啥名字?」吳中秦的嗓門大,話從嗓子眼兒里擠出來就帶著那麼點兒蠻橫。

  伊陽沒什麼反應。兩隻手還攏在袖子裡,連眼皮都沒抬。

  「我說的是您呢。」吳中秦指了一下,聲音更大了。「咱們倆來一場怎麼樣?」

  現場有人笑了。

  低聲的嗤笑聲從各個位置冒出來。一個年輕氣血二重的巡衛靠著他旁邊的人,用肘子捅了一下:「這哥們兒顯然沒臉沒皮,竟然對一個這種年級的老爺子出手。」

  另一個接話:「這下有好戲看了,這六十多歲的老頭兒,上面那位好漢一拳下去,指不定能直接送了。」

  話語裡多是嘲諷,還混雜著那麼點兒看不上,要是伊陽不上台,那就太窩囊了;要是伊陽上台,下場八成也好不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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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周遭的討論伊陽總算抬了眼,目光碰上吳中秦那雙布滿血絲但充滿挑釁的眼睛,老人的嘴角動了動,沒說話。只是慢慢地直起身,一步步往台邊走去。

  步子不快,甚至有點兒慢吞吞的,腰杆挺直不屈,倒有幾分年輕人的氣質,伊陽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都很清晰。

  見自己的對手上了台,吳中秦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充滿了對這個老頭兒的輕視。

  在他眼裡,六十多的人最多就是個氣血三重初期,硬實力可能還不如自己。關鍵是年紀這個東西,它不講武德——每一年都在磨人的反應速度、力氣、續航。

  這是個軟柿子,對於他來說就是白拿的排名還節省了體力。

  吳中秦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咔的響聲,握了握拳頭,指骨摩擦發出乾澀的聲響。

  「來吧老爺子,別緊張,我手下有數。」

  話音剛落,這刺青大漢就動了,雖說自己心裡有數,但出手確實全力以赴。

  身體壓低,沖向伊陽,步子沉重,每踏一步台面都跟著微微震動。這是氣血三重練肉境該有的力量表現,肌肉爆發力配合完整的骨骼支撐,呈現出來的就是這種不可阻擋的勢頭。

  吳中秦出拳。

  拳頭大得跟鐵錘似的,直奔伊陽面門砸來。風壓在拳頭前方形成一股氣流,能聽得見那種沉悶的呼嘯聲。

  廂廊上看熱鬧的富商瓜子都忘了嗑了,這一拳要是砸在臉上,八成得重傷。

  但伊陽沒有正面硬接。

  老人的身體一晃,不是退,而是側身,身體幾乎是貼著吳中秦那隻拳頭滑過去的,衣袖在風壓下貼向後方,飄動的布料甚至碰到了吳中秦的手腕。

  距離近得驚人。

  吳中秦還沒反應過來身體發生了什麼,伊陽已經錯身而過,站到了他斜後方。

  「來。」

  伊陽的嗓音沙啞,慢條斯理的。

  就這一個字。

  吳中秦惱火了,沒摔到獵物的掠食者本能地轉身再發動攻擊。這一次不是單純的直拳,而是一個橫擺。拳頭從左向右掃過來,試圖用力度來彌補失手的尷尬。

  伊陽後退半步,拳風擦過他的胸口,衣料被吹得往後貼。

  又是一拳。又是落空。

  吳中秦的出拳速度越來越快,呼吸開始粗重。他的戰術很簡單粗暴——用絕對的力量壓制,用頻繁的進攻不給對方反擊的機會。這套辦法在氣血三重這個層級挺有用,大多數同級的對手很難在這種持續不斷的高強度壓制下還能保持理智和反擊的餘力。

  但伊陽不一樣。

  他用的是身法。

  點水渡江的身法,搭配氣血六重煉髒境那無與倫比的感知。吳中秦每一拳打出來之前的肌肉收縮、呼吸節奏、重心轉移,伊陽都能在一瞬間捕捉到。

  不需要看,只需要感受,身體就會自動做出最優的避閃選擇,左閃、右晃、側身、貼地。

  伊陽總是在最後一刻挪開身體,讓吳中秦的攻擊打在空氣里。

  所有人都看呆了。

  包括高台上的陳無涯都眯起眼露出些許跟興趣的神色。

  那個內氣境的武者眼睛眯了眯,視線牢牢黏在那個不斷閃避的老頭身上。

  吳中秦打得越來越凶,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肌肉的每一條纖維都在燃燒,體內的氣血在加速運轉。他沒想到這個老頭兒身法這麼詭異,更沒想到這場「簡單的碾壓」會變成現在這樣。

  但他還沒意識到問題的關鍵。

  問題不在身法,問題在消耗。

  吳中秦每一拳都是全力,每一次攻擊都調動了肌肉群的最大潛能。這樣的輸出方式看著是勢如破竹,實際上是在不斷地透支自己的氣血儲備。

  三十招。

  五十招。

  八十招。

  伊陽就站在那閃避,像個幽靈一樣在吳中秦的拳影中穿梭。

  他沒有出過手,也根本沒必要出手。

  吳中秦終於感覺到了,那種深深的無力感。手臂抬起來變得沉重,呼吸在胸腔里灼燒,視野里開始有點模糊,氣血的運轉速度在下滑,原本能支撐他高強度輸出的氣血儲備在急劇衰落。

  吳中秦的出拳速度開始變緩,力度也跟著往下掉。

  這是伊陽在等的時候,老人身體向前一步,不再是躲,是前進一步。

  吳中秦一隻拳頭還沒完全收回來,伊陽已經貼身進來了。

  氣血六重的身體素質,搭配洗髓換血境圓滿的力量輸出。伊陽的右拳從腰間發力,在離開身體的那一刻,整條手臂的肌肉都被充分調動起來。不是掌,不是指,就是最普通的拳。


  甚至看起來挺溫和的,就像老師傅教新手那種示範動作。

  吳中秦想要閃避,他的腦子做出了閃避的指令。

  但他的身體沒有反應,氣血的耗盡讓他的反應滯後了,而這一刻的滯後就是致命的。

  拳頭碰上吳中秦的胸口,沒有想像中的巨響。

  反而是一種沉悶的、壓抑的、能夠從內往外傳導的悶響,就這普通的一拳,當吳中秦反應過來時,他的身體正在往後飛。

  完全是被推動的。他的背部撞上台沿的木框,木框彎曲,發出吱呀的響聲,整個人連帶著木框一起從檯面上翻了下去。

  砸在校場的青石板上,傳來很重的一聲。

  吳中秦窩在地上,肋骨位置傳來鑽心的疼。他吐出一口血,混著酸水。

  他沒有站的力氣了。

  整個校場在這一刻陷入了沉默。

  幾百號人,都在看那個腰板挺直的老頭。

  伊陽站在台上,呼吸如常,衣服沒亂,頭髮沒亂,甚至連出拳的那隻手都緩緩放了下來,很平靜的樣子,就像剛才做的是再普通不過的事。

  高台上,陳無涯站起了身。

  那個內氣境的武者眼神閃爍了一下,鐵杖在手裡轉了一圈。

  「諸位中可有知道這位老丈姓名的?」

  陳無涯問的是旁邊的各個鎮的巡行總管。

  沒人敢第一時間吭聲。

  趙剛站在巡衛隊列里,嘴角抽了抽,往旁邊的人小聲說:

  「這老爺子還真是藏得夠深。」

  伊巡站在廂廊的後排,他穿著得體的錦衣,臉色卻在這一刻變得極其複雜。

  眼神飄忽。

  五十八歲的氣血一重後期,這是伊巡現在的實力,花了四十多年的時間,拿半輩子的資源換來的成果,而那個被他們家境界定為「無緣武道」的哥哥,居然踩在氣血三重的修為上,一個照面就把人打落下台。

  伊巡的手指在扶椅的梨花木上磨囀著,指甲在貼金的雕花上留下細微的刮擦聲。

  他看著台上那個老頭的背影,嘴裡用不到的老話浮了上來——「越老越妖」。

  伊巡眼神沉了沉。

  六十年。

  自己的哥哥走過了六十年,中間發生了什麼,伊巡現在有點想不通。

  或者說,一直都想不通。

  他從未真正了解過這個人。

  從來都沒有。

  木台上,伊陽轉身走下來。

  步子還是慢悠悠的,老樵夫的風範保持得完美無缺。

  但腰牌已經換了。

  排名往前推了有五十多位,現在來到八十多名。

  季考還遠遠沒有結束,真正的好戲,這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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