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命格:建木參天(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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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 命格:建木參天(求訂閱)

  坤聖四年十二月,上京落了今冬第一場雪。

  昭寧公主跪在長生殿外已經三個時辰。雪花落在她的肩頭,積了薄薄一層,她卻像渾然不覺,脊背挺得筆直,目光直直望著那扇緊閉的殿門。

  殿內燃著暖香,與外間的冰天雪地宛如兩個世界。

  女帝端坐於御案之後,手中執著一份奏摺,卻久久沒有翻動一頁。

  「陛下,公主殿下還在外面跪著。」內侍小心翼翼地上前稟報,聲音壓得極低,「殿下剛從寧州回來,再跪下去,怕是要傷著身子。」

  女帝抬眼,目光透過雕花窗欞,落在那個跪在雪中的身影上。

  那身影纖細單薄,卻透著一股倔強,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

  「讓她跪。」女帝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跪夠了,自然就起來了。」

  內侍不敢再言,躬身退出去,招手讓人去太醫署取些治傷寒的湯藥來。

  殿外,雪花紛紛揚揚,將昭寧公主的鬢髮染成霜白。

  她的雙膝早已麻木,意識也開始模糊,卻依舊咬牙撐著。

  不知過了多久,殿門終於開了。

  一名內侍匆匆出來,在昭寧公主面前躬身道:「殿下,陛下宣您進去。」

  昭寧公主渾身一震,想要起身,雙腿卻早已不聽使喚,踉蹌著險些摔倒。內侍連忙扶住她,攙著她一步一步走進殿中。

  殿內溫暖如春,與外間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

  昭寧公主掙開內侍的攙扶,跟蹌著跪倒,額頭觸地:「母————陛下————」

  女帝沒有看她,依舊看著手中的奏摺,語氣淡淡:「起來吧。」

  昭寧公主沒有起身,依舊跪著,聲音沙啞:「陛下,兒臣求您,放了老師。」

  女帝終於放下奏摺,抬眼看向她。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昭寧公主心頭一顫。

  「你可知溫恭良犯的何罪?」女帝的話語字字如錘,敲在昭寧公主心上。

  昭寧公主伏在地上,聲音顫抖:「老師他————他只是————是為兒臣————」

  「為你?」女帝打斷她,目光陡然銳利,「為你就可以欺君?為你就可以瞞著朕,動用欽天監星晷?昭寧,你是朕的女兒,朕疼你愛你,但不代表你可以肆意妄為!」

  昭寧公主渾身一震,抬起頭來,眼中已滿是淚水:「兒臣知錯了。兒臣什麼都不要了,只求您饒老師一命。他年過古稀,已是風燭殘年,禁不起————」

  「禁不起什麼?」女帝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禁不起天牢之苦?還是禁不起朕的一杯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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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寧公主瞳孔猛縮,跪著爬過去,抓住女帝的外袍前擺:「母后!求你不要————」

  女帝看著她,目光十分複雜。

  她很愛這個女兒,因為她太像她了。

  不只是容貌,性格、心思,甚至是言談舉止都像。

  她轉過身,走回御案後坐下,聲音恢復了平靜:「回你的公主府去。沒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府半步。」

  昭寧公主跪在原地,淚水無聲滑落。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因為她知道,母后心意已決,再多求情也是枉然。

  坤聖五年正月。

  昭寧公主被軟禁在公主府中,已經一月有餘。

  這一個月里,她無數次想進宮求情,卻連府門都出不去。

  最終,她寫了一張摺子,主動提賜婚之事。

  過了三天。

  女帝派來傳旨的內侍來到公主府,尖細的聲音在廳中迴蕩:「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昭寧公主溫婉賢淑,德才兼備,今賜婚左相府二公子,擇吉日完婚。欽此。」

  昭寧公主跪在地上,雙手接過聖旨,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她抬起頭,看向那內侍:「敢問公公,老師他————」

  內侍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殿下,溫監正還在宮中。陛下說了,請殿下安心待嫁,旁的事無需多想。」

  昭寧公主閉上眼睛,淚水無聲滑落。

  她懂了。

  她的母后這是在用老師的命,換她退出這場奪嫡之爭。

  三日後。

  昭寧公主再次跪在長生殿外。

  這一次,她沒有求情,只是跪著。

  女帝沒有見她。

  直到傍晚時分,內侍才出來傳話:「殿下,陛下說了,溫監正的事,陛下自有決斷,殿下不必再跪了。」

  昭寧公主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我要見老師一面,只一面。」

  內侍搖了搖頭:「殿下,陛下不准。」

  昭寧公主渾身顫抖,聲音悽厲:「為什麼?我都答應嫁人了,為什麼連一面都不讓我見?」

  沒有人回答她。

  只有寒風呼嘯,捲起漫天雪花。

  同一時刻,皇宮深處的偏殿中。

  溫恭良跪在蒲團之上,面前放著一杯酒。

  酒液清澈,在燭火下泛著粼粼波光。

  女帝身後長長的龍袍拖尾,橫亘在殿中。

  她緩緩開口:「昭寧已經接受朕的賜婚,三月後與左相家二公子完婚,今日之局可是溫愛卿想要的結果?」

  溫恭良已經被軟禁三月有餘,整個人都憔悴了。

  他聽聞昭寧公主接受了賜婚,臉上並沒有太多表情變化:「公主殿下一向體恤陛下,甄定天命之事,都是老臣一人之錯。」

  「這件事總要有個了結,明日朕會昭告天下,溫愛卿病故於宮中,追封國公,配享太廟。」女帝說出這個冰冷的決定。

  溫恭良聽完,並沒有任何激動的表情。

  他從被軟禁的那天開始,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他多活一日,女帝和昭寧公主之間的隔閡就會大一分。

  他這棵老樹已經朽了,沒辦法繼續給公主遮風擋雨了。

  而且,女帝給足了他最後的體面。

  如果治他欺君之罪,他就是溫家的大罪人,禍及子孫。

  現在女帝願意追封國公,也是為了全君臣之誼。

  這已是最好的結果。

  溫恭良頓首謝恩:「謝陛下隆恩。」

  女帝邁步往外走去。

  溫恭良提出最後一個要求:「老臣想最後見公主一面。」

  女帝聽到這個要求,目光頓時冷了下來:「溫恭良,你還想離間我們母女不成?」

  「老臣不敢!」溫恭良再次頓首,片刻後說道:「老臣不見公主便是,想見另外一人,求陛下應允。」

  「誰?」

  兩個時辰後。

  一個人奉旨進宮來到溫恭良面前。

  這人身著玄色錦袍,面容清癯,目光深邃如淵,赫然正是陸淵。

  「先生肯來,老朽甚慰。」溫恭良端起酒杯,卻沒有飲,只是看著那酒液,「這杯酒,是陛下賜的。老朽遲遲不肯喝下,只為見先生一面。」

  陸淵看著他,沒有說話。

  溫恭良笑了笑,那笑容中透著幾分釋然:「老朽知道,先生會來的。公主能活著回來,是先生的手筆。老朽欠先生一條命,無以為報,只有————」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陸淵,目光中滿是懇求:「先生乃是能看破天道因果之人,老朽求見你最後一面,先生肯定知道老朽所求何事。」

  陸淵眉頭微蹙:「溫公慎言!」

  這裡是皇宮,自己是女帝傳旨叫進來的。

  這意味著,自己和溫恭良說的每一個字,最後都會傳到女帝耳中。

  溫恭良嘆了口氣,緩緩道來:「老朽這一生,觀天象,測天命,自詡能看透命運。可直到五年前,老朽才真正明白,天命不可違。」

  陸淵目光冷了下來:「既然你知道天命不可違,為什麼非要拉我進這泥潭裡?」

  從接到聖旨開始,陸淵就知道,自己已經被溫恭良強行拉進了上京這場權力鬥爭里。

  這讓陸淵很不滿。

  溫恭良再三告罪:「老朽確實對不住先生,但老朽也別無他法。只求先生保公主一命。」

  陸淵出聲駁斥:「溫公慎言,公主殿下自有陛下護佑,還輪不到我這個外人插手。」

  溫恭良笑了笑,語氣篤定的說道:「老朽與先生雖然只見過兩面,但你我都是能看透世間因果命數之人,話不用說得太透。」

  陸淵看著他,目光複雜。

  這個老人,一生都在為公主謀劃,臨死之前,想的還是公主的安危。

  這份忠義,令人動容。

  只見他直起身,端起那杯酒,看著清澈的酒液,臉上露出釋然的笑,然後仰頭將杯中酒飲盡。

  也在這一瞬間。

  《命書》泛起一層光華。

  【達成「梧桐有意奈何天,君臣無間命難全」因果,對應人物錄入命書,獲得1點道韻。】

  【冊中人:溫恭良】

  【命格:建木參天】

  【建木參天:根連地脈,神木通天。可棲凰鳥,可載蒼生。】

  陸淵看到這個命格,確認了心中的猜測。

  建木,上古神樹,傳說中連通天地人神的橋樑。

  這個命格,確實可以成為【鳳棲梧桐】的棲木。

  不出所料,溫恭良就是那棵「梧桐樹」。

  陸淵睜開眼,看向溫恭良的目光中多了幾分複雜。

  這個老人,用自己的一生,踐行了這個命格的意義。

  只可惜,他用了一生的時間,才等到他的凰鳥。

  短短五年時間,不足以布局天下。

  如今,這棵建木將要倒下。

  溫恭良已經喝下毒酒,目光灼灼的看著陸淵,最後問道:「先生會答應我的,對嗎?

  」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開始溢出鮮血。

  兩人對視著,陸淵卻始終沒有答應他。

  隨著溫恭良嘴角流出的鮮血越來越多,他那一頁《命書》開始慢慢失去色彩,要不了多久就會變成灰色,代表著他的生命與因果一同從世間消散。

  陸淵深吸一口氣,牽引一縷道韻,注入溫恭良那一頁《命書》中。

  道韻化作無形的筆,開始拓印命格。

  一縷縷青金色的光芒從《命書》中瀰漫而出,籠罩陸淵全身。

  那光芒中隱隱有一株參天大樹的虛影,樹冠如雲,根系如龍,直通天際。

  命格拓印成功。

  陸淵感覺到一股奇異的力量融入體內,不是增強戰力,而是增強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承載之力」。

  溫恭良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釋然一笑。

  他閉上眼睛,嘴角卻噙著一抹笑意。

  「公主————老臣————去也——

  話音落下,他轉身一步一步慢慢走進後殿。

  偏殿中,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窗外,風雪正急,呼嘯著掠過重重宮闕。

  陸淵則是轉身走出偏殿,看到《命書》中屬於溫恭良的那一頁徹底暗淡下去。

  風雪撲面而來,陸淵仿佛渾然不覺,大步向宮門外走去。

  身後,偏殿的門緩緩關上,將那一室燭火永遠地留在了這座深宮之中。

  長生殿中。

  女帝站在窗前,望著漫天風雪。

  內侍匆匆進來,跪地稟報:「陛下,溫監正————去了。」

  女帝沉默片刻,淡淡道:「知道了。」

  內侍遲疑一下,又道:「陛下,陸淵也已經離宮。」

  女帝眸光微動,卻沒有回頭:「他們說了什麼?」

  「這是宮人根據口型謄寫出來的對話,老奴看過了,無甚特別的,都是託付之語。」內侍將一沓紙張遞到女帝面前。

  女帝沒有伸手去接。

  過了一會兒,內侍又問道:「陸淵應該剛出宮門,要不要去追?」

  「不必。」女帝揮揮手,「讓他去吧。」

  內侍不敢再言,將紙張放在桌上,躬身退下。

  女帝依舊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風雪。

  片刻後,她轉身拿起那一沓謄寫的對話,慢慢翻開起來。

  公主府。

  昭寧公主跪在院中,望著皇宮的方向,淚水無聲滑落。

  片刻之前,有內侍前來傳話,她的恩師已經病故。

  她只感覺胸口一陣劇痛。

  「老師————」她跪在雪中,聲音沙啞的哭嚎,「弟子終究護不住您————」

  風雪越來越大,幾乎將她纖弱的身影掩蓋,卻掩蓋不住那悽厲的哭嚎。

  她恨,恨自己不是那個掌握權力的人。

  所以她所珍惜的一切,都將失去。

  就在這時。

  一名侍女來到她面前,行禮後回道:「殿下,溫少師入宮前,給奴婢留了一句話,等他駕鶴之後,再將這句話告知殿下。」

  昭寧公主頓時愣住,抬起頭,伸手掐住侍女的雙手,激動的追問:「老師留什麼話?

  快說!」

  「溫少師讓奴婢轉告公主,書房的魯班盒裡留了一道題,讓公主得空去看看。」侍女將溫恭良留的話轉達出來。

  昭寧公主聽了,轉身踉踉蹌蹌的朝棲梧院書房奔去。

  她撞開書房的門,拉開書案的抽屜,取出一個魯班盒。

  這種魯班盒是榫卯結構的玩具,需要一點技巧才能打開。

  她從小喜歡玩這個,即便手被凍得發抖,仍然很快解開了魯班盒。

  盒子裡裝著一張紙條。

  她拿出紙條查看,上面寫著一行字:前樹已朽,老臣已為殿下新植一株。

  「啊!」

  昭寧公主看完留言,情緒徹底失控,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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