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將星蒙塵(改書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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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將星蒙塵(改書名了)

  清晨,陸府馬車穿過朱雀大街,這座大胤國都正隨著晨光漸亮慢慢甦醒,盡顯盛世繁華。

  叛亂的戰火雖多,但終究沒有燒到這座千年國都。

  朱雀大街寬闊如砥,青石板路被晨露洗得發亮。

  兩側商鋪鱗次櫛比,幅旗招展。

  賣花郎擔著滿筐帶露的牡丹與芍藥,穿梭於人流。

  胡商牽著駱駝,駝鈴叮噹,背上滿載的西域香料引得路人駐足。

  酒樓之上,歌姬憑欄練唱,絲竹之聲裊裊不絕,混著剛出籠的蒸餅香氣,瀰漫在暖融融的空氣里。

  車馬轔轔,行人如織,摩肩接踵間儘是歡聲笑語。

  這座京城承載著無數人的財富與夢想,每一處角落都流淌著金玉般的流光。

  然而在這四海昇平的景象下,陸淵卻看到了盛世王朝下的腐朽,正在一點點撕開這層虛幻的盛景。

  醉仙居坐落於上京東南隅,與燈紅酒綠的鬧市隔著一道城牆,卻又是達官顯貴最愛的清雅之所。

  三層小樓,飛檐翹角,掩映在一片梧櫚與翠竹之間。

  樓前有一灣活水,引自城外玉泉山,清澈見底,幾尾錦鯉悠哉游哉,偶爾躍出水面,激起一圈圈漣漪。

  陸淵登上醉仙居,負手立於三樓窗前,看著那灣活水,神色淡然。

  今日之約,用的是早年約定的暗號,一封沒有署名的信,信上只有四個字:東臨故人。

  嚴恪行看到這封信,自然會來。

  即便二十餘年未曾聯繫,他依然會來。

  腳步聲在樓梯間響起,不疾不徐,帶著幾分沉穩,又有幾分遲疑。

  「你總算肯來上京了。」

  人未至,聲先到。

  那聲音低沉渾厚,帶著幾分笑意,卻又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陸淵轉過身來,便見一位身著靛藍常服的老者登上三樓。

  此人面容清瘤,頜下三縷長須,鬚髮上已經有幾許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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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雙眼睛溫和中透著銳利,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氣度。

  正是大理寺卿,從三品,嚴恪行。

  東臨一別,已有二十年未見,嚴恪行也將到耳順之年。

  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痕跡,兩鬢已染風霜,但那股書卷氣與官威並存的氣質,卻比二十多年前更加醇厚。

  遙想當年,他意氣風發時,是陸淵助他坐上東臨郡守的位置,又一路送他入京為官。

  更難得的是,兩人之間並沒有那些惡貫滿盈的官商行徑。

  即便如此,陸淵還是選擇與他私下見面,為的是不讓他落下官商勾結的污點。

  「二十三年了。」嚴恪行走上前,上下打量著陸淵,眼中滿是感慨,「你我都老了,先生卻越發丰神俊朗、氣度從容。」

  陸淵微微一笑,做了個請的手勢:「坐吧。帶了些藥泉山的老岩茶來,你從前最愛喝的。」

  兩人當初相識之時,藥泉山莊還沒有發生變故。

  藥泉山岩茶,仍舊是東臨第一名茶。

  那個時候的嚴恪行,只敢喝點尾茶,倒是和陸淵見面時可以蹭上一口最上品的老岩茶。

  兩人相對落座。

  小二輕手輕腳地送上茶點,便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這兩位多年未見的老友。

  茶香裊裊,氤氳在兩人之間。

  嚴恪行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閉目品味片刻,嘆道:「還是那個味道。東臨的茶,上京的水,依舊讓我想起鏡湖邊的那些年。」

  「你若想喝,我讓人每年送些過去。」陸淵語氣平淡,如同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嚴恪行卻擺了擺手:「罷了,罷了。如今朝堂之上,多少人盯著我這大理寺卿的位置。若是讓人知道了,還不知道要編排些什麼。」

  他頓了頓,看著陸淵的眼睛,笑道:「你倒好,二十多年不見。當年儒雅入雲端的陸先生,竟傳出了劍斬血尊的傳聞,我只道是傳聞有誤,如今見了,應是所言非虛。」

  「只是殺了一個該死的人罷了。」陸淵神色不變,端起茶杯,目光透過茶霧看向嚴恪行,「這次找你,是為了一件事。」

  嚴恪行放下茶杯,神色也變得鄭重起來:「我知道,沈千鈞。」

  陸淵倒是有點詫異了,反問道:「你怎知?」

  「獄卒從他身上搜出了一本《平天策》,這書雖然沒有命令禁止,但始終是前朝名將所著,頗為敏感。大理寺審他時,他怎麼都不肯說書從何處得來。後來一查才知道,是你送的。」

  嚴恪行頓了頓,接著說道:「《平天策》殘卷我看過,和你送他的那本有差別,這書於你而言,應是很珍貴的,你既然送他了,說明你看重他。我那時就猜到,你我闊別二十餘載,怕是要重逢了。」

  「他收押的罪名是什麼?是否與《平天策》有關?」

  「無關。」嚴恪行緩緩說道,「罪名是貪墨鹽稅,結黨營私,圖謀不軌。」

  陸淵眉頭微挑:「貪墨鹽稅?」

  這四個字從沈千鈞嘴裡說出來,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一個去查私鹽案的御史,回來之後自己變成了貪墨鹽稅的主犯。

  這案子辦得,當真是妙啊。

  嚴恪行嘆了口氣,語氣中透著幾分無奈:「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沈千鈞確實是被冤枉的,但那又如何?這樁案子背後牽扯的人太多,水太深,別說他一個小小的八品御史,就算我這個大理寺卿,也不敢輕易觸碰。」

  陸淵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他把話說完。

  嚴恪行沉吟片刻,壓低了聲音:「私鹽案查了一年多,從上到下,牽扯了多少人?鐵鹽轉運使、郡守衙門、鹽鐵轉運司、戶部————一條線上,從八品到三品,哪一個不是盤根錯節?沈千鈞去東臨,本就是個幌子,讓他查案是假,讓他背鍋是真。」

  「他在東臨查到了什麼?」陸淵問。

  「查到了太多不該查的東西。」嚴恪行苦笑一聲,「他要是聰明些,就該像前面那些人一樣,走走過場,回來隨便寫個摺子交差。可他偏偏是個認死理的,非要查個水落石出。」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他從東臨帶回來一份密折,裡面羅列了私鹽案的詳細經過,還附上了鹽鐵轉運使與金砂幫勾結的證據。這份密報若是遞上去,鹽鐵轉運使這條線上的人,至少要倒下一半。」

  「所以密報沒有遞上去。」陸淵用的是陳述的語氣。

  「遞上去了。」嚴恪行搖頭。

  「然後呢?」

  「石沉大海。」

  「所以這事沒人管?」

  「管不了,更重要的是,沈千鈞羅列的事情,沒有一點實證,就算呈到陛下面前,也只能落得個攀誣重臣的結果。」

  陸淵沉默片刻,問道:「能救嗎?」

  嚴恪行看著他,目光複雜:「你想救他?」

  「見過一面,覺得這人還不錯。」陸淵的語氣依舊平淡,「他不該死在天牢里。」

  嚴恪行沉默良久,端起茶杯,又放下,再端起,再放下。

  最終,他嘆了口氣:「如果是別人問這句話,我會直接讓他死了這條心。但既然是你開口————」

  他抬眼看向陸淵,目光變得凝重起來:「我可以想辦法保住他的命,最多判個流放三千里。但要想讓他全身而退,恕我直言,不可能。」

  「為什麼?」

  「因為這樁案子的根,不在鹽鐵轉運使,不在戶部,還在更上面。」嚴恪行用手指指上方,神情凝重。

  陸淵見他不敢報出那人身份,就知道這裡面水有多深。

  「是瑞王嗎?」陸淵忽然問道。

  嚴恪行一愣,然後緩緩搖頭。

  陸淵聽到這個答案,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目光。

  上京的局勢,遠比預想的更複雜。

  陸淵沉思片刻,放下茶杯,道:「沈千鈞的事,若你為難,就算了。」

  嚴恪行擺了擺手:「如果只是保他性命,倒是不為難。判個流放,我還是能辦到的。

  只是————」

  「只是什麼?」

  「沈千鈞不肯認罪,再審幾天,人就廢了。」

  陸淵聽到這話,心想:難道這就是【將星蒙塵】的真正原因,他會在天牢里被審成廢人,甚至死在天牢里。

  嚴恪行見陸淵陷入沉默,片刻後說道:「本著半輩子的交情,我是希望你不要蹚這趟渾水。一個八品御史,不該讓你這般重視。」

  當年在東臨時,他知道陸淵摘掉過兩任郡守的烏紗,那可是四品頂戴,一個八品御史不值得。

  陸淵沉思片刻,說道:「讓我進去和他見一面吧。」

  嚴恪行捻著茶杯,陷入沉思,表情有些凝重。

  陸淵知道他在擔心什麼,颯然笑道:「放心,我不會亂來。」

  嚴恪行苦笑一聲:「也罷,你想做的事,還從來沒有人能攔住。今日午後,你到承天門來。」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嚴恪行便告辭離去。

  午後。

  陸淵乘坐馬車,沿著朱雀大街向北行至承天門。

  隨後坐上嚴恪行的馬車,拐入西側千步廊,穿過西單牌樓後沿刑部街向西,抵達刑部大院西南角的天牢門前。

  嚴恪行以協查為由,批了文書,帶陸淵從正門進了天牢,在單獨的牢房裡,見到了沈千鈞。

  沈千鈞已經受了刑,身上多處鞭傷,模樣十分虛弱。

  他見到陸淵第一反應是驚訝,緊接著眼中冒出了光。

  「先生————」

  陸淵看出他目光中的希冀,直接澆滅他:「沒人救得了你。」

  沈千鈞的目光又暗淡下來,垂下頭,認命道:「我知道,我只是不甘心,也不願同流合污。」

  他也清楚,陸淵並沒有官身,能進天牢看他,必定費了極大的氣力。

  陸淵語氣鄭重的說道:「我不能待太久,有話我就直說了。你現在能做的就是認罪畫押,有人能保你一命,最多判流放。我和你說過,將星蒙塵,非一人可以扭轉乾坤。你只能等。」

  沈千鈞慘然一笑,問道:「要等到何時?」

  「或許一年,或許十年,或許一輩子。你願意等,就還有機會,不願意只能死在這裡,千百年後沒有人會記得一個死在天牢里的八品御史,歷史向來這麼殘酷。」陸淵沒有規勸他,而是給他選擇的機會。

  「若是今日是先生在我的位置,會作何選擇?」沈千鈞抬起頭,眼中透出一抹隱含不甘的目光。

  「如果我是你,我會認罪畫押,選擇流放。」陸淵對他拿自己做比喻的事,並不生氣。

  沈千鈞有些驚訝,因為他覺得陸淵如此丰神儒雅之人,肯定不願意接受流放。

  他內心掙扎許久,緩緩垂下頭:「好,我認罪畫押,希望先生慧眼能洞察世事變遷。

  「」

  夜色如墨,梧桐苑。

  陸淵回到府中時,已是戌時。

  管家候在門前,跟在身後回話:「家主吩咐的事已經辦妥了,瑞王登門那日,出現在長街的馬車是如意齋的,如意齋背後的真正主人是昭寧公主府。」

  陸淵聽到這個消息,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天子血脈,謀國之行】的因果,既然沒有應在瑞王身上,那只能是應在昭寧公主身上了。

  公主雖然是女兒身,但也確實是天子血脈。

  只是周后能坐的龍椅,公主未必能坐。

  陸淵今日喝了點酒,生了些許雅興,回來後進了西廂房。

  ——

  紅蝶正慵懶的躺在軟榻上,見他進來,臉上露出一抹喜色,將他拉到軟榻上,柔軟的身子貼了上去,全身像是沒有骨頭一樣黏黏膩膩。

  「今天這麼好興致,想我了?」

  「知道還問,趴好。」陸淵也不客氣,直接把她按在軟榻上。

  「等————等一下,奴家如今沒有修為,求您憐惜點兒————」紅蝶嘴中求饒,卻讓人興致更濃。

  院外池塘傳來幾聲蛙鳴。

  月光如水,灑落窗台。

  陸淵只管盡興,哪管她如何吃語。

  雨打芭蕉聲聲脆。

  幾潮風雨後,風才漸漸停下。

  她像團沾水的雲霓,賴在陸淵身上。

  「先生對我慣是無情的,若是今夜是林姑娘,你便不會這般無禮。」

  「那往後你守著點禮法。」陸淵伸手要把她推下去。

  「不行,我就要纏著你,我的紅鸞之氣被你奪了去,就算你把這當作彌補,我也甘願。」紅蝶只管痴纏著。

  她一想到今日清晨林汐瑤等在門外的樣子,她就纏得更緊了。

  要是守禮法,她就只能像林汐瑤那樣,遠遠的看著,哪裡有現在的歡喜與滿足?

  「今日瑞王府的侍衛來傳消息了。」她想起這事,趕忙說出來。

  「問了什麼?」

  紅蝶抿嘴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問的————床第之事。」

  陸淵皺了皺眉:「你怎麼說的?」

  紅蝶笑得更開心了:「先生憐我,徹夜不分。」

  陸淵有種想捂死她的衝動,但這本就是想要的結果,讓瑞王誤以為自己貪戀美色。

  有這個弱點在,更容易讓他放鬆警惕。

  「別生氣嘛。」紅蝶溫聲軟語認錯,轉而問道,「先生何時去取《補天經》?」

  「靜待時機。」陸淵不想蹚瑞王府這趟渾水。

  其實,如果接受瑞王的招攬,直接開口要《補天經》,對方肯定不會拒絕。

  只是,那樣的話,可就要牽連進瑞王謀反案里了。

  紅蝶提議道:「我們手上捏著瑞王謀反的罪證,直接交上去可好?」

  陸淵搖搖頭:「那樣的話,《補天經》可就落到秦鎮手裡了,想從秦鎮手裡拿走《補天經》,比從瑞王府拿要難。」

  「還是先生思慮周全。」紅蝶只是輕輕回了一句,扭動一下身體,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黏得更緊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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