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聰明人死的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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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耿自認是個陰狠之人,但對獻祭全家往上爬,終究心裡還是心存幾分愧疚的,而且他至少對家人是如實相告。

  他是個壞人,但他至少是個誠實的壞人。

  然而苟信不同,這傢伙心裡好似一點愧疚都無,他不光要出賣他堂哥,還打算把對方騙到死,讓對方死了都替他數錢。

  太壞了,這種人毫無信義可言,哪怕自己這種壞人,也不想跟他一起玩啊。

  誰知道對方什麼時候就會轉頭把自己也賣了?!!!

  鄭耿心頭轉動著種種念頭,嘴上卻冷笑道:

  「好,就按你說的辦,但你最好別玩脫了,不然,你就是故意放跑杜長樂,我只能拿你交差了。」苟信冷哼一聲,沒再回應,低頭衝著對講機,沉聲下令:

  「再快點!」

  杜長樂聽著電話被急匆匆掛斷,屏幕上的通話界面跳回撥號盤,他把手機從耳邊拿開,臉色一陣陰晴不定地變幻。

  「這麼快我就被找到了?

  我明明做了那麼多偽裝,所有電子設備都是嶄新的,SIM卡都是來路不明的散號,且基本只用一次。我藏到玻璃廠也是拋硬幣隨機決定的。

  我本來想著,至少也能躲上一周的,而只要熬過最開始的搜捕,等外面的風頭稍微緩一緩,我就能更好的觀察局勢,看看風嚮往哪邊吹,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結果,緝司來的這麼快,不是,緝司什麼時候這麼有效率了?」

  杜長樂煩躁地擡起手,一拳捶在面前的鋼化玻璃上。

  玻璃很厚,達到了防彈的標準,可他拳頭落下時,整塊玻璃像被紙糊一樣,從中心向四周爆出密密麻麻的蛛網,緊接著「砰」地一聲,爆碎濺開。


  他臉上短暫的失態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陰沉。

  「局面儘管惡劣,但尚不算死局,有王新發議員,還有我留存的後手,我至少有三成翻盤的可能。」杜長樂沒有選擇立刻逃走,他站在窗口,快速在心裡盤算著接下來所有的可能性。

  儘管他心底十分不解自己是如何暴露被鎖定位置的,他明明做了各種偽裝,各種電子設備都是嶄新的且一次性的。

  但這些已經都不重要了,因為玻璃廠外已經傳來車輛高速行駛的隆隆聲,是重型車輛碾過舊工業區破裂路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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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弟沒有騙我,真的來了!」

  杜長樂心底生出一絲感動:

  「不枉我這些年各種暗中幫助他,堂弟是個懂的感恩的,他想讓我往西邊逃,這是想再借我之手幫他除掉元奎啊。」

  杜長樂自然聽懂了堂弟電話里最后里隱藏的暗示。

  他倒也不反感,恰恰相反,正是因為苟信在電話里還存著這種心思,他才反而更能相信苟信。堂弟如果只是在報恩,他心裡才會疑慮,但堂弟在報恩的同時,還夾雜著些個人算計,反而才更真實。「可惜,堂哥這次怕是要令你失望了啊!」

  杜長樂心頭有了決斷,不打算逃了。

  現在繼續逃,其實也不是沒機會。

  以他的身手,想從緝司的包圍里硬闖出去,機會還是有的,但必然得拒捕殺人才能逃得掉。可那樣一來,他後面就很難洗白了。

  他終究是捨不得這身官皮,哪怕理論上翻盤的可能性只剩下三成。

  但杜長樂還是決定把自己的性命押上賭桌,賭這一把。

  無他,這身官皮,是他用了半輩子,踩著無數屍骨才穿上的,扒了這身皮,比殺了他還令他難受。他見過太多人在失去權力後迅速枯萎,活著也跟行屍走肉般,生不如死。

  他杜長樂才不要那樣活著。

  權力一旦沾過手,就戒不掉了,是比任何毒品都讓人上癮的東西。

  Pong

  一聲巨響傳來,玻璃廠的大門被裝甲車硬生生撞開。

  巨大的衝擊力讓整扇鐵門瞬間扭曲變形,門軸崩裂,合頁飛濺,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濺起漫天灰土。灰塵瀰漫中,幾十道全副武裝的身影如潮水一般湧入。

  黑色戰術背心,防彈頭盔,制式槍械,在慘白的探照燈下泛著冷硬的光。

  數架小型無人機從夜空中俯衝而下,旋翼割破空氣發出細密而刺耳的蜂鳴,紅色掃描燈在廠房內來回掃動,光束掠過起吊的鋼架、堆積的廢料、破碎的地面,像一隻只冰冷無情的複眼,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發現可疑目標!」

  無人機很快就鎖定了站在窗戶前的杜長樂,哪怕他現在臉上貼著別人的臉皮,可玻璃廠內本來這個點就沒幾個人,何況他面前還碎了一地玻璃,怎麼看都很可疑。

  杜長樂擡頭看了眼最近的無人機,咧嘴露出僵硬的笑容,而後低頭用手機發出最後一條簡訊一一動手吧!

  簡訊發送出去的同時,他手指一攥,手機被捏碎成碎渣。

  而後,他對著警惕圍上來的緝司武裝人員,緩緩張開雙臂。

  接著,他手指摸到自己下頜邊緣,指尖嵌入皮肉與假面之間的縫隙,使勁一扯,便將貼合的麵皮完整的撕扯下來,隨手扔到地上。

  麵皮剝落,露出他本來的臉,蒼白,冷硬,眼窩泛黑,嘴唇乾裂。

  「鄭耿呢?讓他來見我,告訴他我想吃餃子,哈哈哈」

  杜長樂仰起頭,臉上毫無懼色,目中無人的瘋狂大笑。

  鄭耿從隊伍後方走出來。

  全副武裝的緝司隊員向兩邊分開,給他讓出一條路來。

  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光從踏出人群的一刻起,便死死地釘在了杜長樂身上,眼神像是要生生從杜長樂身上剜下一塊肉來。

  如果目光的溫度能殺人,杜長樂此刻恐怕連灰都不會剩下,早被灼成一縷青煙散在風裡了。「你還敢提餃子?」

  鄭耿走到距離杜長樂三四步的地方站定,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現在,他只要一想到餃子,就會想到家人還等著他回去吃飯,可他們已經全都死了。

  他往後餘生都不會再吃餃子了,也不會再吃魚罐頭了。

  此刻的鄭耿還不曉得他媽和他弟弟活下來了,當然更不曉得他知道這個好消息後會是什麼表情。不光他不知道,杜長樂也還沒收到任務失敗的消息。

  畢竟,林柒也不承認失敗,他只是還沒成功而已,所以就沒急著給杜長樂發送消息,絕對絕對不是故意隱瞞上級哦。

  鄭耿死死盯著杜長樂,怒極反笑道:

  「想吃餃子是吧,好,等會兒有的是好東西讓你嘗個夠!」

  鄭耿面上獰笑,心底卻不禁染上一層陰霾。

  杜長樂為什麼不逃?

  而且也不反抗?

  他莫非是覺得自己還能翻盤,他不是這麼天真的人吧。

  一個在隱門機動部幹了多年,手上血債纍纍的人,忽然間變得如此乖順,這裡面若是沒有鬼,鄭耿打死也不信。

  所以,他是在等王新發救他,還是還藏著什麼底牌?

  很顯然,有什麼東西自己沒考慮到。

  該死!

  可具體哪裡不對,鄭耿一時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他煩躁的揮下手,聲音透出絲絲殘忍:

  「不逃?很好,把他雙臂給我卸了!」

  話音落下,杜長樂臉色一變,狠狠瞪了眼鄭耿,卻沒有再發作。

  既然決定不暴力拒捕,他就已經做好了吃億點苦頭的心理準備。

  兩隻胳膊而已,就當賠他家人的命好了。

  反正,鄭耿就在再恨自己,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殺了自己的。

  或者說,現在的鄭耿即將取代王新發議員,成為最害怕自己突然暴斃死掉的人了吧。

  「不知道議員多久能收到我被抓的消息,收到消息後,是想鋌而走險直接殺我滅口,還是不惜一切代價救我出去,並幫我處理掉鄭耿這條瘋狗呢?」

  杜長樂此刻心情反倒平靜下來,饒有興致的想著,

  「議員您可千萬千萬不能被憤怒沖昏頭腦啊,如果有可能,我今後還是更願意在您麾下做事的。」沒辦法,背主的名聲不好,雖然能活,但在新主子那裡,必然很難再有上升空間了。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杜長樂還是不願意真的背叛王新發的。

  某種程度上講,杜長樂對王新發的忠誠,的確很令人感動咧。

  「哢哢嚓」

  兩聲脆響同時響起。

  兩名緝司的武裝人員一左一右扣住杜長樂的臂膀,動作老練,配合默契,像擰斷雞翅膀一樣,同時發力杜長樂的雙臂應聲脫臼,頓時無力的垂了下去,軟綿綿的像兩條被抽了筋的死蛇。

  杜長樂臉色一白,沒再撂狠話,只是悶哼一聲,嘴角抽動,心底默默又給鄭耿狠狠記上一帳。「押走!」

  鄭耿頭也不回地揮了下手,隊伍立刻收攏,杜長樂被押入車隊靠後的一輛武裝車裡。

  他腳步有些踉蹌,垂著的胳膊都像兩塊死肉一樣晃蕩,牽動肩部撕裂的劇痛,可他腰杆挺得筆直。而就在他旁邊停著的車裡,隔著單向透視的深色車窗膜,苟信正安安靜靜地坐在后座上,像一尊塑像一樣一動不動地看著外面的一切。

  他看著堂哥被卸掉胳膊,被押著從車旁經過。

  那張臉,顯得蒼白,憔悴,眼神卻沒有半點潰散與驚惶。

  苟信的目光透過薄薄的窗膜,與杜長樂僅有一層玻璃之隔,卻又像隔著一座深淵。

  「堂哥沒有往西邊逃,直接束手就擒了,這不像堂哥的作風啊,莫非,堂哥還藏了什麼底牌,覺得自己還能翻盤?」

  苟信心底咯噔一沉,又有點搖擺不定了。

  不過搖擺只有一剎而已。

  因為,開弓沒有回頭箭。

  這世上從沒有退一步,海闊天空,只有萬丈深淵。

  他既然已經坐上了緝司司長的位置,接受了幕後那位大人物的好意,他就絕無再回頭的道理。他是一個被推上獨木橋的人,前頭是懸崖也好,對岸也罷,他都只能往前走,莫說回頭,他連停下的資格都沒有。

  不然,若真讓堂哥翻了盤,不光大人物饒不了自己,堂哥事後得知真相,也一定不會放過自己。想到這裡,苟信把剛剛浮起來的心重新壓了回去。

  「堂哥必須被端上餐桌,被吃干抹淨才可以!」

  苟信心底暗暗發誓,只要他還坐在緝司司長的位置上,他就絕不會讓杜長樂活著走出緝司。絕不!!!

  杜長樂被押著從車旁經過時,還若有所覺的往四周掃了一圈。

  他的目光從一輛又一輛裝甲車上滑過,車窗全都關得嚴嚴實實,他沒能找到苟信的影子。

  他倒也沒多想,這個場合,苟信不出現在自己面前才是對的。

  他只希望這個聰明的堂弟,接下來能找個機會接觸自己,繼續給自己通風報信,並且替他向外面傳遞消息。

  「堂弟啊堂弟,堂哥的命就靠你了,你可一定要多長點心眼兒啊!!」杜長樂在心底默默的祈禱著。另一邊。

  王新發掛掉電話,同樣站在窗邊,視線穿透漆黑的夜幕,遠遠眺望向玻璃廠的方向,嘴角隱隱勾起詭秘的孤度。

  「一個個都自以為聰明,哼一,殊不知往往就是聰明人才死得最快!」

  王新發冷笑一聲。

  身後,侯文棟推門走入進來。

  「議員,剛收到的消息,杜長樂被緝司抓了,現場完全沒有反抗,束手就擒了,我們接下來要如何處理?」

  王新發轉過身,鏡片背後的雙眸一片冷酷,幽幽道:

  「沒有反抗嗎,他這是篤定我一定會救他啊。」

  侯文棟見議員完全沒有意外之色,心頭愈發凜然,在心底已經將杜長樂標記為死人了。

  但面上則還裝傻問道:

  「議員,杜長樂知道不少事情,需要我立刻去緝司那邊嗎?」

  王新發搖搖頭,聲音聽不出太多喜怒:

  「不著急,先等等,讓兩條瘋狗先互相咬一會兒,也讓消息再擴散一會兒,讓我看看這局棋里,還有誰會忍不住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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