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自私自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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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是多瘋狂的人,才能為了消除一點記錄,就把隱門機動部幾十年積攢下來的資料庫都刪除個一乾二淨正常人可能會這麼做嗎?

  這跟一個人為了打掃自家客廳角落裡一點不起眼的灰漬,就把整棟大樓連同地基一起炸上天,有什麼區別?

  何況他不光炸了樓,還把大樓里的現任主人給殺了,就是為了在今早緝司來時,讓隱門機動部沒有一個能做主的人,而讓情況更容易失控。

  換而言之,隱門機動部現在摞著的一堆屍體,其實都是杜長樂一手促成的。

  他為了自己能活,能瘋狂至此,顯然是什麼都不顧了。

  王新發瘋了才會相信對方不會背叛自己,對方話里實際想表達的意思是一一我都這麼瘋狂自救了,議員你可不能真不管我,否則,我接下來還會做出什麼,我自己都害怕啊。

  杜長樂話里字字不離忠心,實則句句都是威脅恐嚇啊。

  至於,他說銷毀了所有的證據。

  嗬嗬

  外面的罪證肯定是都銷毀了,但他自己手裡的孤本呢,你猜在哪裡?

  果然,下一秒,杜長樂又在電話里繼續道:

  「議員,我現在擔心的是,鄭耿他恐怕根本不會理會我怎麼說啊,他要是真把我抓了去,到時候,緝司的大門一關,我人在他手裡,還不是他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他想讓我「供出』什麼,我就得「供出』什麼。我哪怕咬緊了牙關一個字都不往外吐,他照樣可以對外宣稱,我已經把您的事全撂了。

  至於證據,我能「處理』得乾乾淨淨,他鄭耿自然也能憑空創造出幾份像模像樣的證據吧?真等到那時候,黑的白的不都由著他一張嘴來定?那形勢,怕是會對議員您,極為不利啊。」杜長樂說得口乾舌燥,長嘆口氣,一副全都是為議員殫精竭慮的樣子憂心道:

  「議員,一個鄭耿就算再瘋狂,也傷不到您。

  可九區現在的局勢很微妙,您跟張德明議員的鬥爭很激烈,再加上特派員的失蹤,上城調查組也是來者不善,態度不明。

  我就怕,他們會借題發揮,順勢下場,要真到了那時,一旦風向對您不利,其他的議員和那些牆頭草恐怕都會隨風倒。

  議員您或許不懼流言蜚語,以您的根基,事情到最後遲早會水落石出,還您一個清白。

  可是,下屆首席議員競選在即,時間不等人啊。

  這一來二去,耽擱了時機,敗壞了名聲,首席之位恐怕就要徹底淪為張德明議員的囊中之物了。到那時候,議員您這麼多年的苦心經營,可就全都付諸東流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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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新發聽著,哪怕知道杜長樂在惺惺作態,也還是被勾起了一絲肝火。

  卻是不知道是氣杜長樂,還是在氣張德明。

  而且,最關鍵的是,鄭耿還沒拿住杜長樂呢。

  可張德明今天在執政府暴衣殺人的影響實在是太惡劣了,已經有顯現的苗頭了。

  明天調查組組長約的飯局的時間被調整了,他從第二場飯局調到了第三場。

  別小看這一點調整,這對外面釋放的信號可非同一般。

  杜長樂還在繼續拱火道:

  「議員,是您一直提拔我賞識我,把我從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色一路提到今天這個位置,我比任何人都更希望您能是未來咱們九區的首席議員。

  我也無比堅信,執政府只有在您的領導下,咱們九區未來才能有更光明廣闊的未來。

  所以您可千萬千萬要當心啊,千萬不能在這種關鍵時刻掉以輕心,被鄭耿這種瘋狗,壞了您幾十年的心血啊。」

  「行了!」

  王新發終於聽不下去了,冷笑一聲,一語雙關道:

  「我王新發行得端坐的正,在九區更是經營了半輩子,一條瘋狗哪裡能害得了我,你想太多了。」杜長樂臉上也露出冷笑之色,點頭道:

  「是,議員你說的對,是我太過緊張了。」

  王新發懶得再聽杜長樂的假話,他問道:

  「鄭耿那邊,你有什麼想法?」

  杜長樂嘆氣道:

  「抱歉議員,如果不是實在沒轍了,我也不會跟您打這通電話,我原本想著自己解決掉鄭耿這個麻煩,不給議員您添亂。

  可我實在沒想到鄭耿油鹽不進,哪怕我派人去他家裡拜訪送上慰問,他也心如鐵石,毫不所動,反而咬人咬得更凶了。」

  杜長樂停頓一下,恨得牙根痒痒,咬牙切齒道:

  「議員,鄭耿不光是條瘋狗,還是條六親不認的瘋狗,屬下現在也是被他逼得東躲西藏,沒有反抗之力了。」

  王新發「哼」了一聲,不知道是衝著杜長樂發火,還是沖鄭耿發泄不滿。

  他冷聲道:

  「你現在在哪?」

  杜長樂早就料到王新發會問這個問題,這個問題事關生死,他也是猶豫了好久,最終還是決定對王新發如實相告。

  倒不是他信任王新發對自己的情義,而是他信任議員的智商。

  他篤定如果自己此刻畏畏縮縮,含糊其辭,不敢吐露真實藏身之處,那反而會立刻激起議員的殺心,哪怕議員現在恐怕殺心也不小就是了。

  但若自己坦坦蕩蕩地如實相告,反而會讓議員心裡犯起嘀咕,覺得他杜長樂既然敢說,必然是有所恃,藏了後手。

  如此一來,議員手裡舉起來的屠刀,說不定就會猶豫著,先放一放。

  「稟告議員,我現在在玻璃廠。」杜長樂回答道。

  電話那頭,王新發的眼睛倏地眯了起來。

  最終,他幽幽地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注意安全,耐心等待,不要再做多餘的事情,咬人的瘋狗,我會讓人處理的。」

  電話掛斷了,聽筒里只剩下忙音。

  杜長樂放下手機,從口袋裡掏出煙盒,叼出一根夾在嘴裡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菸頭驟然亮起,映得他整張臉都紅了一瞬,隨即暗了下去。

  他緩緩吐出一口煙,煙霧在窗玻璃上散開,隔著漸淡的煙,他看見玻璃里自己的臉,像被水浸過一樣泅了開去,說不出的疹人。

  杜長樂後背不知不覺都被冷汗浸濕了,嘴裡卻在笑,也不知道是在笑鄭耿,還是在笑議員,亦或者在笑自己。

  也或許都笑。

  人啊,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反而能從滿盤死局裡咂摸出一點平時嘗不到的滋味兒。

  「嗬嗬嗬」

  「都這種火燒眉毛的關頭了,議員的心眼兒還是這么小。

  您說會讓人處理掉咬人的瘋狗,這話里恐怕不單單是在指鄭耿吧,也是在點我吧?」

  杜長樂擡起夾煙的手,食指和中指之間的香菸已經燒了一小截,菸灰顫巍巍地掛著,像一段隨時會墜落的骨灰。

  他盯著那點紅光,聲音喃喃,像是在和王新發繼續已經掛斷的電話。

  「但是議員您有句話說錯了,平日裡,瘋狗自然不敢亂咬人,會被人打死,可真到了要被打死的時候,再不豁出命去到處咬人,才是真的一點活的機會都沒有了啊。」

  杜長樂吸掉最後一口煙,菸頭的火光猛跳一下。

  他手指一彈,菸頭在空中劃出一道橙紅色的短弧,落在地上,濺起幾顆極細的火星。

  然後他擡起腳,狠狠踩了下去,鞋底碾著餘光徹底變成地上一個灰黑的印子。

  王新發讓他不要再做多餘的事情,等他的消息,等他的安排。

  杜長樂卻不打算完全聽話。

  開什麼玩笑,他是寄希望於王新發救自己,但也絕不會真的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王新發身上。他又不是第一天認識議員了,哪裡真的會這般天真。

  何況,王新發議員翻臉無情的樣子,他可見過太多次了。

  只不過以往,他都是旁觀,這一次要輪到自己了。

  故而,杜長樂還得同時做另一手準備一背叛議員,向新主子投誠。

  王新發若是靠不住,他還可以自帶肉食去抱張德明議員的大腿嘛。

  在九區的政治生態環境裡,想往上爬還想活著,思想就要開放一些。

  不過,在正式邁出這一步之前,杜長樂還得再打一個電話,最後確認一下外面的情況。

  電話響了幾聲很快就接通。

  苟信在車上摸出手機,看到屏幕上一串陌生號碼,他瞳孔縮了一下,快速的接了起來。

  電話里,沒有傳出聲音。

  苟信愣了下,而後臉色一變,下意識的看了眼一旁的鄭耿。

  鄭耿也正奇怪地看著他。

  苟信咬了咬牙,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觸,打開了公放,同時故意壓低嗓音緊張道:

  「喂,堂哥是你嗎?」

  杜長樂依舊沒有吭聲,他仔細聆聽電話里的雜音,聽起來應該是在車上。

  苟信見沒有聲音回復,反而心頭大石落定,篤定對面就是杜長樂,這可能就是兄弟間的深情感應吧。苟信飛快地低頭掃了一眼腕錶,又看向窗外,前方已經隱約可見西郊工業區的輪廓,車隊即將抵達玻璃廠了。

  他腦子瘋狂的轉動著,最終咽了口唾沫最終,用「告密」似的語氣急促道:

  「堂哥你現在在哪裡?」

  電話那頭的杜長樂,眉頭輕輕蹙了一下,心思同樣在電光火石間流轉,警惕地判斷著對方話里的每一個字。

  他當然不會蠢到跟堂弟暴露自己的位置。

  苟信似乎也料到堂哥不會回答,他臉上露出一抹冷笑,語氣卻越發焦急道:

  「堂哥你什麼都不用回答,我就是想告訴你,龔司長已經命令一大隊和二大隊出發了,目的地是一座玻璃廠,馬上就要到了。

  堂哥你如果在玻璃廠,可得趕緊逃,再晚就來不及了。」

  苟信語氣急促至極,又補了一句:

  「對了,堂哥你一定要從西側逃,那邊是一大隊堵截的方向,隊長是元奎。」

  苟信以前跟杜長樂多次提到過緝司內的情況,提到的最多的便是元奎和劉蠍,他相信杜長樂應該能聽懂自己的暗示。

  說完,苟信就「啪」的掛掉了電話,扭頭便迎上鄭耿吃人似的目光。

  不待鄭耿開口質問,苟信就先一步搶答道:

  「放心,我們馬上就到了,杜長樂逃不掉的。

  而且,抓住他並不是目的,抓住以後怎麼讓他開口,才是關鍵。

  一般的審訊手段,對我堂哥可不好使。」

  鄭耿眯起眼,壓住即將衝出喉嚨的怒火,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他不是傻子,也聽出苟信敢當著自己的面打電話通風報信,必然還留著下一步。

  他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苟信就算想賣他,也得先把自己的命保住。

  苟信見鄭耿沒有立刻發難,便笑了笑,一副智珠在握的表情:

  「杜長樂一旦被抓,王新發議員恐怕很快就會知道,所以到時候我們必須爭分奪秒,趕在議員介入前,拿到杜長樂的口供。

  我知道你覺得他人在咱們手裡,你想要什麼口供都能得到,可針對的是位高權重的王新發議員,事情還是不能做的太粗暴。」

  鄭耿直勾勾盯著苟信,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似的。

  他意味深長道:

  「你是想…」

  苟信點了點頭,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

  「沒錯,到時候你來扮黑臉給他極限施壓,你家人都被他搞死了,他肯定怕你直接搞死他。而我,則作為他的內應,找個機會單獨接觸他,給他通風報信,泄露一點外面的情況,讓他察覺到王新發已經自身難保,保不住他了。

  如此,便能從內部瓦解他的心理防線。」

  苟信停頓一下,沉聲道:

  「我了解我堂哥,他這個人骨子裡極為自私,且非常聰明善於審時度勢,到時候為了自救,他會主動開口倒向我們的。

  屆時,我們讓他直接在圓桌會議上,當著所有議員的面直接指認王新發議員,豈不比你拿份什麼口供證據更有說服力。」

  鄭耿沉默了幾秒,慢慢地點了點頭。

  他接受了苟信的解釋,但與此同時,他的心裡也升起了一股難以言明的忌憚。

  苟信這傢伙比自己以為的還要更陰險啊。

  你口口聲聲說你堂哥自私自利,殊不知,你比你堂哥更勝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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