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詭異的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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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高你瘋了?!」

  「殺一一殺人了一!」

  彭高站起身,甩了甩拳頭上的碎肉和血沫。

  宿舍里另外兩張床上的室友剛從被窩裡爬起來,其中一個還光著膀子睡眼惺忪,另一個正彎腰找拖鞋。兩張臉上的表情從惺忪瞬間扭成驚駭,瞳孔驟縮,嘴唇褪得發白。

  「你們也得死。」

  彭高懶得跟幻覺多浪費一個字。

  他腳步一踩,三兩步便衝到床邊。

  床架是鐵的,被他撞得咣當一聲響,下面的搪瓷臉盆跟著顫了顫。

  又是兩拳,兩顆腦袋在悶響中碎裂開來,紅的白的濺了半面牆,牆上貼著的海報被染上了大片猩紅。武道實力的確被這具身體限制住了,但他的武道技巧和殺戮經驗卻沒有被削弱分毫,殺掉記憶里幾個孱弱的同學,簡直不要太輕鬆。

  彭高直起身,低頭看著自己滿手的鮮血。

  熱的,真實的觸感,能感覺到血液從他指縫間流下去時的黏膩和溫潤。

  這幻覺的擬真度高得離譜。

  無論是鼻腔里鑽進來的血腥味,還是腳底下踩到濕滑黏膩地面時的細微摩擦感,抑或是牆上飛濺血點緩緩往下淌時重力拖拽出的流痕,全都真實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但……

  「假的就是假的。」

  彭高扯了扯嘴角,對著空空蕩蕩的宿舍說了一句。

  他真的太清醒了,一點都沒被幻覺欺騙咧!

  很快,彭高渾身浴血地走出宿舍門,校服上沾滿了碎肉和血漿,袖口還在往下滴答。

  走廊里炸了鍋,視線所及之處,十幾個人正往樓梯口的方向涌,身影擠成一團,推操著,有人摔倒了又被後面的人踩著往前跑。

  也有不知死活的沒跑,走廊另一頭,三個男生正朝他衝過來。

  大抵是尖子班的武道生,膽氣就是足一些。

  為首的手臂上的肌肉把短袖校服撐得鼓鼓囊囊,眼睛裡燒著兩團憤怒的火,嘴裡罵著聽不清的髒話。他身後跟著的兩個人稍矮一些,其中一個手裡舉著一把拖把,木桿子朝前像端著一桿槍,另一個則赤手空拳的跟著。

  彭高看著他們,嘴角抽了抽。

  「哼,倒是做得惟妙惟肖。」

  他側身讓過砸過來的直拳,帶著風聲的拳路在他眼裡全是破綻。

  回到幻覺編織的學生時代,哪怕被限制了武道實力,可憑著他豐富的殺人經驗,他依舊是降維打擊。他肩部輕輕一動,肘關節提前伸直,後腰完全敞開。

  然後,他左手一撥一帶,順著對方的衝勁把第一個人拽向旁邊的牆壁,額頭咚地撞在貼了白瓷磚的牆面上,瓷磚當場裂了蜘蛛網般的紋路。

  緊接著彭高右膝提起,頂在那人因為慣性而躬下去的腰眼上,一聲悶響,對方的身體像折了的稻草人一樣軟下去,倒在地上蜷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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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舉拖把的人甩動木桿橫掃過來,彭高不退反進,踏前半步鑽進那人的臂展範圍內,低頭躲過木桿的同時一拳搗在對方的腋下。

  只一拳,拖把便脫手飛到半空,旋轉著砸在走廊的頂燈上,玻璃燈罩嘩啦碎了一地碎片。

  彭高沒有停頓,順勢抓住了對方的後腦勺往自己膝蓋上帶,咚的一聲,鮮血噴了他一褲腿。赤手空拳的已經嚇傻了,衝到一半硬生生剎住了步子,腳底和沾了血的瓷磚摩擦出刺耳的吱嘎聲。他張著嘴,臉上的憤怒像被人潑了盆冷水似的滅了。

  彭高沒給他反應的時間,側身一記鞭腿掃在他小腿上,對方身子一歪,還沒來得及調整重心,彭高的肘已經砸在他的後頸。

  三具身體橫七豎八地倒在走廊中央,血從他們身下慢慢泅開。

  彭高甩了甩手,黏稠的液體甩到牆面上,緩緩往下淌。

  「嗯?」

  他眉頭皺了一下。

  幻覺沒崩?!!

  按道理說,打破了幻覺構築的表象,這層殼就該碎了。

  可他殺了這麼多人,這幻境居然連一絲崩潰的跡象都沒有。

  「這個幻境還挺結實。」

  彭高甩了甩手腕,語氣里多了一絲不耐煩,

  「不過沒關係,接著殺就是了。我倒要看看,我把幻境裡的人全殺光了,這幻境還靠什麼撐下去。」他意志向來堅硬如鐵,決定以力破幻之後就再沒什麼能讓他回頭。

  他邁開步子,快速追殺向樓梯。

  5分鐘後,他身後倒下一地屍體,他踩著滿地黏膩的猩紅往樓梯口走去。

  然後,就在他踏出宿舍樓大門的瞬間,頭頂一道黑影沉沉地壓了下來。

  「大膽兇徒,好膽,給我死一!」

  聲音裹著烈風砸下來,嗓音粗糲嘶啞,隱隱有幾分耳熟。

  彭高下意識擡頭想去看來人的臉,瞳孔正在聚焦,可還沒等他看清五官,一隻巨掌已經覆了上來,五指張開,掌心紋路的溝壑在視野里急速放大,就將他整個視線吞沒進了黑暗裡。

  他雙手猛地擡起往上格擋,雙小臂交叉架在頭頂,肌肉繃緊的一瞬間他感覺到渾身一震,像是一座小山從天上掉下來按在他胳膊上。

  他的雙臂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而幾乎就在同一瞬間,小腹偏下的位置傳來一道透骨的涼意。像是一根冰錐從外面捅進來,被某種硬而銳利的東西貫穿了肌肉層,再然後

  「哢嚓。」

  脆生生的像生雞蛋被捏碎的聲音,緊跟著,一股無法用任何語言描述的疼痛轟然炸開。

  蛋……碎了。

  彭高整個人僵住了。

  在彭高記憶最深處,最大的恐懼就是蛋碎的回憶,那是他人生中最灰暗、最痛的一天。

  那一天已經過去很久遠了,但此時此刻,哪怕他明知眼前這一切都是幻覺,那份被蛋碎支配的恐懼還是鋪天蓋地地甦醒了。

  更要命的是,此刻的蛋碎痛感,比記憶中真實的蛋碎還要劇烈百倍千倍,像是把那一瞬間的劇痛抽出來,拉長、放大、再一點點揉進回他的蛋蛋里。

  冷汗從額頭爆出來,幾乎是瞬間就濕透了整張臉。

  眼眶裡的液體不受控制地往外涌,他張著嘴想喊,可第一聲慘叫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時候尾音就劈了叉,變成了某種介於嘶吼和嗚咽之間的怪聲。

  「啊啊啊啊一我的蛋蛋!!!」

  彭高撕心裂肺地慘叫出聲,兩顆眼珠像要從眼眶裡凸出來,雙膝併攏往內夾,整個人像一隻被丟進開水鍋里的蝦米似的蜷縮著往下坍。

  然後,突兀的慘叫聲戛然而止,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猛然斷裂,他整個人直接痛到心臟驟停,眼前陷入黑暗。

  下一瞬。

  彭高猛地睜開眼睛,兩隻手條件反射地捂向襠部,十根指頭緊緊扣住,指節泛白。

  「還好……還好蛋蛋還在……」

  他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順著鼻樑往下淌,在鼻尖匯成一顆顫巍巍的水珠。

  整張臉也白得像紙,太陽穴突突突地跳個不停,每一下都像有人拿錘子在裡面不緊不慢地敲,節奏又穩又狠。

  他大口喘了好一陣,後背弓著,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過了半響,那股鑽心的幻痛才終於慢慢退潮,他勉強定了定神,盯著天花板熟悉的水漬發了會兒呆。「應該只是……只是個噩夢……在夢裡我是被誰打死的?」

  他臉色忽然又是一變,狠狠搖了搖頭,額頭上的汗珠被甩飛出去。

  話剛從嘴裡吐出來,他臉色就一變,兩道眉毛擰成一個結,眼神從茫然迅速轉向警覺。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是夢,是幻覺。我是彭高,但不是現在這個彭高,我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覺,包括我被打……」

  然而,哪怕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的蛋還在,清清楚楚地知道一切只是假象,是幻覺編織出來的騙局。可蛋碎的感覺實在是太逼真,也太恐怖了。

  這很正常。

  男人對蛋的防護,是寫在DNA底層代碼里的生存反應,關係到物種繁衍的核心。

  別說自己碎了,就是親眼看見別的男人蛋碎了,都會產生幻痛,兩條腿不自覺地往中間夾。彭高閉了閉眼,把殘留的寒意壓下去,開始認真回憶。

  「我在幻覺里被殺了……我被人一手蓋下來……然後腹下一涼……然後就……那我現在這又算怎麼回事?這個幻覺到底什麼路數?」

  彭高在床上直挺挺躺了一會兒,雙眼瞪著灰白的天花板,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卻怎麼也理不出個頭緒,臉色越沉越黑。

  天花板上的水漬還是那個形狀,像一張似笑非笑的臉。

  他翻身下床,一擡頭就看見室友正抱著捲紙從旁邊走過,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一副憋急了的表情。此情此景,跟上一輪的幻覺一模一樣。

  彭高眼睛裡的一點猶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戲耍之後的狠厲。

  「上一次,我被打碎了蛋劇痛而亡。那就再來一次好了,區區幻覺!」

  他臉上浮出一抹獰色,猛然從床上翻身而起。

  周海波捂著肚子,側頭看向彭高。

  砰

  映入他眼帘的,是連續兩個拳頭。

  拳影幾乎重疊在一起,裹著風聲砸過來。血漿噴了一牆,紅得刺目。

  彭高這次半秒都沒停,甚至沒等周海波的屍體完全倒地,整個人已經擰身朝另外兩張床撲了過去。那倆人還懵在被窩裡,一個剛擡起腦袋,另一個手還攥著被角,就被他一拳一個轟死在床上。被褥上咽開大片大片的紅。

  然後他推門而出,輕車熟路地衝進走廊,下手比上一輪更快更狠。

  他每一步都踩在記憶里最精準的發力點上,每一個轉彎、每一次出手、每一記肘擊落下的位置,都像是已經在這條走廊上演了無數次。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他的身體還記得每一具幻覺里的人會站在什麼位置、會朝哪個方向跑、會用什麼姿勢躲閃。

  他幾乎是一條直線犁過去,拳頭和膝蓋交替揮出,每一次落點都是最致命的部位,擋者披靡。血流成河,用時大幅縮短,屬於是自己刷新了自己上一輪的紀錄。

  彭高站在一樓樓梯口,大口喘著氣,胸腔里心跳得又重又急。

  他甩了甩手,血沫子從指縫間掉下去,砸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他擡頭看向宿舍樓半開的鐵門,遠處上城巨大的鋼鐵底座遮住了大半面天。

  鐵門在風裡輕輕晃蕩,鉸鏈吱吱呀呀地響,像某種不懷好意的催促。

  「上一次,我就是出門的一瞬間被人偷襲的。」

  彭高站在宿舍樓門內,深吸一口氣,渾身肌肉繃得像鐵塊,氣血在四肢百骸里奔涌如沸。

  門外的天光漏進來一截,亮得有些刺眼。

  「這一次,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他邁出大門的同一瞬,雙手便朝頭頂拍了上去。

  掌風凌厲,這一拍蓄滿了他全身的力道,就算頭上是一塊鐵板也能被他拍出兩個凹坑來。

  然後,視野一黑。

  那隻大手再次蓋了下來,毫無預兆,毫無聲息,像一抹烏雲從他頭頂正上方垂直墜落,精準無比地復住他的視線。

  緊接著小腹一涼。

  「哢嚓」

  蛋碎感如期而至。

  「啊啊啊啊一!」

  下一瞬。

  彭高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雙手捂向襠部。

  「還好……蛋蛋還在……」

  冷汗順著鬢角淌到下巴,滴在被子上泅開一個個深色的小點。

  太陽穴突突突突地跳,比上一輪更劇烈,像有人把錘子換成了鑿子,一下一下往骨頭縫裡釘。他感覺到眼眶後面有什麼東西在膨脹,眼球被從內側往外頂著,酸脹得幾乎要掉出來。

  「應該只是……個噩夢。在夢裡我是被誰打死的?」

  他使勁揉著太陽穴,指關節壓得發白,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來。

  「不對。不是夢,是幻覺。我是彭高,但不是現在這個彭高……我眼前的都是幻覺,包括我被打碎……

  他自言自語,說到一半聲音忽然慢了下來,最後一個字頓在舌尖上。

  等一下,這話怎麼聽起來似曾相識?

  他愣愣地盯著天花板上那塊水漬,眼皮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然後驟然反應過來:

  「我怎麼還是死了……死得跟上次一模一樣,都是出門的瞬間被那隻大手拍下來……然後……不對勁……這個幻覺在搞鬼。我這是陷入幻覺的循環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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