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檢察院
陸沉在北京待了三天。檢察院給他安排了一個小旅館，在平安里附近，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窗戶對著胡同里的老槐樹。槐樹葉子還沒長滿，陽光從枝杈間漏下來，在地上畫了一地碎金。他每天早上去檢察院，下午回來，晚上在胡同口的小麵館吃一碗炸醬麵。麵館老闆是個胖女人，跟他說你天天吃炸醬麵不膩啊。陸沉說不膩。胖女人說你是來北京辦事的？陸沉說嗯。胖女人沒再問了。
檢察院的人對他還算客氣。周檢察官負責跟他對接，問了很多問題——你什麼時候開始查這個案子的？為什麼要查？你手裡的證據是從哪來的？陸沉一個一個回答。他把方遠、方小雪、沈洋、劉師傅、孟慶林、鄭海——這些人的名字一遍一遍地說。周檢察官記了滿滿一個筆記本，寫到沒地方寫了，翻過去從背面接著寫。
第三天下午，周檢察官跟他說，你可以回去了。有需要我們會再聯繫你。陸沉問大概要多久。周檢察官說不好說，這個案子涉及的人多，時間跨度也大，不是一兩個月能辦完的。陸沉說知道了。他站起來，準備走。
「陸沉。」周檢察官叫住他。
陸沉回過頭。
「你以前是刑警？」
「是。」
「辭職了？」
「是。」
「有沒有想過回來？」
陸沉沉默了一下。「想過。但回不去了。」
周檢察官沒再問了。他伸出手，跟陸沉握了握。他的手很乾，骨節粗大，握手的時候很有力。
陸沉坐火車回了縣城。方遠到車站接他，騎著那輛電動車，后座上綁著一個編織袋，裡面是剛從批發市場進的花生。方遠說方小雪今天燉了排骨，等你回去吃。陸沉上了車，電動車吱吱呀呀地開出了車站。縣城的天比北京藍，風比北京小，路比北京顛。方遠騎得很慢，像是在等陸沉說話。陸沉沒說，方遠也沒問。
到了店裡，方小雪正在後廚忙活。灶台上的鍋冒著白氣，排骨的香味從廚房門口飄出來，混著蔥姜的味道。方遠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口，陸沉也搬了一把，坐在他旁邊。兩個人看著街對面的五金店關門，老頭把捲簾門拉下來，鎖好，轉身走了。他的背影在路燈下拖得很長，像一個移動的山丘。
「檢察院的人怎麼說？」方遠掏出煙，遞了一根給陸沉。
「讓等著。」
「等多久？」
「不知道。」
方遠把煙點著了，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子裡噴出來，在燈光下散得很慢。「那就等。」
方小雪端著排骨從後廚出來，把砂鍋放在桌上，蓋子掀開，熱氣騰騰的。她用圍裙墊著手，說吃飯了。方遠站起來，把煙掐了。陸沉也站起來，把煙掐了。三個人圍著櫃檯吃飯，和以前一樣，站著吃。排骨燉得很爛，骨頭一嗦就出來了。方小雪今天心情不錯，多吃了半碗飯。方遠問她是不是有什麼事，她說沒有，就是排骨好吃。
吃完飯，方遠幫方小雪收了攤。水果搬進店裡，塑料棚拆了疊好，門口掃乾淨。那盞LED燈把門口照得雪亮，方小雪在燈光下記帳，方遠站在旁邊等著。陸沉在門口抽菸，看著巷子深處的黑暗。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是沈洋管教發來的消息：「沈洋讓我轉告你，他在裡面挺好的。減刑的材料已經遞上去了，在等消息。他說謝謝。」
陸沉把手機收起來。他把煙抽完，菸頭掐滅在垃圾桶上。方遠從店裡走出來，站在他旁邊。
「怎麼了？」
「沒事。沈洋說他在裡面挺好的。」
方遠點了點頭。他看著巷子深處的黑暗，那黑暗濃得像墨，路燈的光只能照到幾米遠的地方，再往前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陸沉，你說，那個人會被抓嗎？鄭海上面那個。」
「會。鄭海把證據交出來了。檢察院不是吃乾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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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多久？」
「不知道。但會抓的。」
方遠沒再問了。兩個人站在店門口，看著那盞燈照亮的方寸之地。燈光下，有幾隻小蟲在飛，圍著燈泡轉圈，不知疲倦。
檢察院的人對他還算客氣。周檢察官負責跟他對接，問了很多問題——你什麼時候開始查這個案子的？為什麼要查？你手裡的證據是從哪來的？陸沉一個一個回答。他把方遠、方小雪、沈洋、劉師傅、孟慶林、鄭海——這些人的名字一遍一遍地說。周檢察官記了滿滿一個筆記本，寫到沒地方寫了，翻過去從背面接著寫。
第三天下午，周檢察官跟他說，你可以回去了。有需要我們會再聯繫你。陸沉問大概要多久。周檢察官說不好說，這個案子涉及的人多，時間跨度也大，不是一兩個月能辦完的。陸沉說知道了。他站起來，準備走。
「陸沉。」周檢察官叫住他。
陸沉回過頭。
「你以前是刑警？」
「是。」
「辭職了？」
「是。」
「有沒有想過回來？」
陸沉沉默了一下。「想過。但回不去了。」
周檢察官沒再問了。他伸出手，跟陸沉握了握。他的手很乾，骨節粗大，握手的時候很有力。
陸沉坐火車回了縣城。方遠到車站接他，騎著那輛電動車，后座上綁著一個編織袋，裡面是剛從批發市場進的花生。方遠說方小雪今天燉了排骨，等你回去吃。陸沉上了車，電動車吱吱呀呀地開出了車站。縣城的天比北京藍，風比北京小，路比北京顛。方遠騎得很慢，像是在等陸沉說話。陸沉沒說，方遠也沒問。
到了店裡，方小雪正在後廚忙活。灶台上的鍋冒著白氣，排骨的香味從廚房門口飄出來，混著蔥姜的味道。方遠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口，陸沉也搬了一把，坐在他旁邊。兩個人看著街對面的五金店關門，老頭把捲簾門拉下來，鎖好，轉身走了。他的背影在路燈下拖得很長，像一個移動的山丘。
「檢察院的人怎麼說？」方遠掏出煙，遞了一根給陸沉。
「讓等著。」
「等多久？」
「不知道。」
方遠把煙點著了，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子裡噴出來，在燈光下散得很慢。「那就等。」
方小雪端著排骨從後廚出來，把砂鍋放在桌上，蓋子掀開，熱氣騰騰的。她用圍裙墊著手，說吃飯了。方遠站起來，把煙掐了。陸沉也站起來，把煙掐了。三個人圍著櫃檯吃飯，和以前一樣，站著吃。排骨燉得很爛，骨頭一嗦就出來了。方小雪今天心情不錯，多吃了半碗飯。方遠問她是不是有什麼事，她說沒有，就是排骨好吃。
吃完飯，方遠幫方小雪收了攤。水果搬進店裡，塑料棚拆了疊好，門口掃乾淨。那盞LED燈把門口照得雪亮，方小雪在燈光下記帳，方遠站在旁邊等著。陸沉在門口抽菸，看著巷子深處的黑暗。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是沈洋管教發來的消息：「沈洋讓我轉告你，他在裡面挺好的。減刑的材料已經遞上去了，在等消息。他說謝謝。」
陸沉把手機收起來。他把煙抽完，菸頭掐滅在垃圾桶上。方遠從店裡走出來，站在他旁邊。
「怎麼了？」
「沒事。沈洋說他在裡面挺好的。」
方遠點了點頭。他看著巷子深處的黑暗，那黑暗濃得像墨，路燈的光只能照到幾米遠的地方，再往前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陸沉，你說，那個人會被抓嗎？鄭海上面那個。」
「會。鄭海把證據交出來了。檢察院不是吃乾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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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多久？」
「不知道。但會抓的。」
方遠沒再問了。兩個人站在店門口，看著那盞燈照亮的方寸之地。燈光下，有幾隻小蟲在飛，圍著燈泡轉圈，不知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