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入春
小趙的相聲在年會上拿了三等獎，獎金五百塊。他非要請陸沉吃飯，陸沉說不用，小趙說必須請，沒有你幫我改稿子，我連報名都不敢。兩個人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川菜館，小趙點了水煮魚、回鍋肉、麻婆豆腐，還有一盆酸辣湯。菜辣得陸沉滿頭是汗，小趙也辣得直吸氣，但兩個人還是把菜吃了個精光。小趙喝了一口湯，辣得眼淚都出來了，問陸沉，陸哥，你以前辦過最難的案子是什麼？陸沉想了想，說沒有最難的，都難。小趙說那有沒有抓人的時候特別危險的？陸沉說有一次，嫌疑人拿著刀，我跟他對峙了十幾分鐘，後來他放下刀了。小趙問然後呢。陸沉說然後他就被抓了。小趙等了半天，以為還有下文，結果就沒了。他沒再問了，低下頭繼續喝湯。
方遠的新房子住了一周，暖氣燒得還行，屋裡不算冷，但朝北的缺點漸漸露了出來——沒有太陽，衣服晾不干，被褥總感覺潮乎乎的。方小雪讓他買個晾衣架，搬到外面去曬。方遠說外面沒地方曬。方小雪說巷子裡有太陽，你把架子搬出去，晚上再搬回來。方遠照做了，每天早上一起來就把晾衣架搬到巷子裡，衣服被子掛上去，陽光照在上面，曬得蓬蓬鬆鬆的，收回來的時候帶著一股暖烘烘的味道。方遠說這是太陽的味道。方小雪說那是蟎蟲被烤焦的味道。方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說那也是太陽的味道。
沈洋又減了刑。這次減了三個月，因為他在勞動競賽中拿了名次。他寫信告訴陸沉，信里說他在車間裡做的活兒是組裝打火機，他做得最快，一天能做一千多個，比第二名多兩百個。他說他以前不知道自己能做這麼快，現在知道了，人逼一逼什麼都能學會。信的最後他問方小雪的店怎麼樣了，方遠的腰好了沒有，陸沉有沒有養新的綠蘿。陸沉看著信，覺得沈洋的字又工整了一些，已經看不出以前那種歪歪扭扭的樣子了。他在回信里寫道：「綠蘿又分了一盆，現在五盆了。方小雪的店生意不錯，方遠的腰好了。你好好表現，爭取再減。」
方小雪的店門口新裝了一盞燈。是方遠裝的，LED的，白光，晚上一亮整條街都亮了。方小雪說太亮了，晃眼睛。方遠說亮了好，亮了你晚上收攤看得清。方小雪沒再說他。每天晚上關店的時候，那盞燈把門口照得雪亮，方小雪在燈光下收水果、搬箱子、拉捲簾門，方遠在旁邊幫忙。兩個人在燈光下忙來忙去，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像一對手腳不太協調的舞伴。
陸沉又去了一次縣城。這一次是坐白天的火車，到的時候是下午。陽光很好，照在店門口的水果攤上，蘋果紅紅的，橙子黃黃的，葡萄紫紫的，碼得整整齊齊，像一幅靜物畫。方小雪在櫃檯後面打盹，頭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方遠坐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本子，在記什麼。陸沉走過去，方遠抬起頭，說來了。陸沉說來了。
「方小雪睡著了？」陸沉壓低聲音。
「嗯。昨晚沒睡好。說是在算帳，算到半夜。」
陸沉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方遠旁邊。方遠把本子給他看，上面記的是進貨的帳目，日期、品名、數量、金額，一筆一筆很清晰。陸沉說你這字比以前好看了。方遠說練的，閒著沒事就練字。陸沉看到本子最後一頁寫著一句話：「3月15日，小雪生日。」他看了方遠一眼，方遠把本子拿回去了，合上，放在膝蓋上。
「你打算給她過生日？」陸沉問。
「不知道。就是想記著。」
陸沉沒再問了。陽光照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街對面的五金店老頭在門口曬太陽，眯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一隻流浪貓從巷子裡走出來，蹲在水果攤旁邊，舔了舔爪子。方遠看著那隻貓，說這隻貓天天來，方小雪給它留了個紙箱子，裡面鋪了舊棉襖。貓晚上睡在箱子裡，白天出來曬太陽。方遠說這隻貓以前瘦得皮包骨，現在胖了不少。陸沉說方小雪心善，方遠說嗯，心善。
方小雪醒了，看到陸沉，愣了一下，說你怎麼來了不叫我。陸沉說看你睡得香，沒叫你。方小雪揉了揉眼睛，站起來，給陸沉倒了杯水。水是溫的，不燙不涼。陸沉接過去喝了兩口，問方小雪生意怎麼樣。方小雪說還行，一天能賣一千多，周末能到兩千。陸沉說那不錯。方小雪說水果利潤薄，看著賣得多，其實掙不了多少。陸沉說薄利多銷，慢慢來。
傍晚，三個人在店裡吃了飯。方遠從隔壁餐館叫了幾個菜，有魚有肉有青菜。方小雪今天胃口不錯，吃了兩碗米飯。方遠也吃了兩碗，陸沉吃了三碗。吃完飯，方遠騎車走了，說明天還要早起進貨。方小雪關了店，和陸塵一起走到車站。路上路燈亮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陸沉，你說方遠他圖什麼？」方小雪突然問。
陸沉沒回答。
「他在這裡沒親沒故的，天天幫我幹活，也不拿錢。我問過他，他說他樂意。你說他圖什麼？」
「他可能就是不想跑了。」陸沉說。
方小雪沉默了一會兒，在車站門口停下來。「跑不跑是他的事。留不留是我的事。」
她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陸沉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路燈下她的影子很長很長。他進了車站，上了火車，在車廂里找到座位坐下。火車開動了，窗外的燈光一道一道地往後退。他拿出手機，給方遠發了一條消息：「方小雪問你圖什麼，我說你不想跑了。她說得對。」方遠沒有回。
方遠的新房子住了一周，暖氣燒得還行，屋裡不算冷，但朝北的缺點漸漸露了出來——沒有太陽，衣服晾不干，被褥總感覺潮乎乎的。方小雪讓他買個晾衣架，搬到外面去曬。方遠說外面沒地方曬。方小雪說巷子裡有太陽，你把架子搬出去，晚上再搬回來。方遠照做了，每天早上一起來就把晾衣架搬到巷子裡，衣服被子掛上去，陽光照在上面，曬得蓬蓬鬆鬆的，收回來的時候帶著一股暖烘烘的味道。方遠說這是太陽的味道。方小雪說那是蟎蟲被烤焦的味道。方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說那也是太陽的味道。
沈洋又減了刑。這次減了三個月，因為他在勞動競賽中拿了名次。他寫信告訴陸沉，信里說他在車間裡做的活兒是組裝打火機，他做得最快，一天能做一千多個，比第二名多兩百個。他說他以前不知道自己能做這麼快，現在知道了，人逼一逼什麼都能學會。信的最後他問方小雪的店怎麼樣了，方遠的腰好了沒有，陸沉有沒有養新的綠蘿。陸沉看著信，覺得沈洋的字又工整了一些，已經看不出以前那種歪歪扭扭的樣子了。他在回信里寫道：「綠蘿又分了一盆，現在五盆了。方小雪的店生意不錯，方遠的腰好了。你好好表現，爭取再減。」
方小雪的店門口新裝了一盞燈。是方遠裝的，LED的，白光，晚上一亮整條街都亮了。方小雪說太亮了，晃眼睛。方遠說亮了好，亮了你晚上收攤看得清。方小雪沒再說他。每天晚上關店的時候，那盞燈把門口照得雪亮，方小雪在燈光下收水果、搬箱子、拉捲簾門，方遠在旁邊幫忙。兩個人在燈光下忙來忙去，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像一對手腳不太協調的舞伴。
陸沉又去了一次縣城。這一次是坐白天的火車，到的時候是下午。陽光很好，照在店門口的水果攤上，蘋果紅紅的，橙子黃黃的，葡萄紫紫的，碼得整整齊齊，像一幅靜物畫。方小雪在櫃檯後面打盹，頭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方遠坐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本子，在記什麼。陸沉走過去，方遠抬起頭，說來了。陸沉說來了。
「方小雪睡著了？」陸沉壓低聲音。
「嗯。昨晚沒睡好。說是在算帳，算到半夜。」
陸沉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方遠旁邊。方遠把本子給他看，上面記的是進貨的帳目，日期、品名、數量、金額，一筆一筆很清晰。陸沉說你這字比以前好看了。方遠說練的，閒著沒事就練字。陸沉看到本子最後一頁寫著一句話：「3月15日，小雪生日。」他看了方遠一眼，方遠把本子拿回去了，合上，放在膝蓋上。
「你打算給她過生日？」陸沉問。
「不知道。就是想記著。」
陸沉沒再問了。陽光照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街對面的五金店老頭在門口曬太陽，眯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一隻流浪貓從巷子裡走出來，蹲在水果攤旁邊，舔了舔爪子。方遠看著那隻貓，說這隻貓天天來，方小雪給它留了個紙箱子，裡面鋪了舊棉襖。貓晚上睡在箱子裡，白天出來曬太陽。方遠說這隻貓以前瘦得皮包骨，現在胖了不少。陸沉說方小雪心善，方遠說嗯，心善。
方小雪醒了，看到陸沉，愣了一下，說你怎麼來了不叫我。陸沉說看你睡得香，沒叫你。方小雪揉了揉眼睛，站起來，給陸沉倒了杯水。水是溫的，不燙不涼。陸沉接過去喝了兩口，問方小雪生意怎麼樣。方小雪說還行，一天能賣一千多，周末能到兩千。陸沉說那不錯。方小雪說水果利潤薄，看著賣得多，其實掙不了多少。陸沉說薄利多銷，慢慢來。
傍晚，三個人在店裡吃了飯。方遠從隔壁餐館叫了幾個菜，有魚有肉有青菜。方小雪今天胃口不錯，吃了兩碗米飯。方遠也吃了兩碗，陸沉吃了三碗。吃完飯，方遠騎車走了，說明天還要早起進貨。方小雪關了店，和陸塵一起走到車站。路上路燈亮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陸沉，你說方遠他圖什麼？」方小雪突然問。
陸沉沒回答。
「他在這裡沒親沒故的，天天幫我幹活，也不拿錢。我問過他，他說他樂意。你說他圖什麼？」
「他可能就是不想跑了。」陸沉說。
方小雪沉默了一會兒，在車站門口停下來。「跑不跑是他的事。留不留是我的事。」
她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陸沉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路燈下她的影子很長很長。他進了車站，上了火車，在車廂里找到座位坐下。火車開動了，窗外的燈光一道一道地往後退。他拿出手機，給方遠發了一條消息：「方小雪問你圖什麼，我說你不想跑了。她說得對。」方遠沒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