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年關
方遠的腰養了三個星期，終於能直起來了。他扶著牆從臥室走到門口，又走回來，來回走了幾趟，氣喘吁吁的，像剛爬完一座山。方小雪站在旁邊看著，沒扶他，說你能自己走了？方遠說能。方小雪說那明天來店裡幫忙。方遠說行。
第二天，方遠騎著電動車去了店裡。腰還是有點僵，坐久了不舒服，但他不說。方小雪把最輕的活派給他——收錢、看店、跟顧客聊天。搬貨卸貨的事她另雇了一個小伙子，是隔壁五金店老頭的侄子，十八歲，姓馬，大家都叫他小馬。小馬力氣大，一個人能扛一箱蘋果爬三樓不帶喘。方遠看著小馬搬貨，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但沒說什麼。
快過年了，縣城的主街上掛起了紅燈籠，一串一串的，風一吹，穗子飄來飄去。賣年貨的攤位多了起來，對聯、福字、燈籠、糖果、瓜子，一攤挨一攤，把整條街擠得滿滿當當。方小雪的水果攤也擴大了，除了蘋果橘子香蕉，又加了砂糖橘、車厘子和草莓。車厘子貴，進價就七八十一斤，她怕賣不動，只進了兩箱，擺在最顯眼的位置。沒想到賣得最好，兩天就賣完了。她又進了五箱，還是不夠賣。方遠說縣城的人這麼有錢嗎，方小雪說不是有錢，是捨得花。方遠不懂，但也不問了。
陸沉在物流公司忙得腳不沾地。年底了，事故報告比平時多了好幾倍，有剮蹭的，有追尾的，還有一輛貨車在高速上翻了，司機進了醫院。王主管讓他去現場處理，他坐了三個小時的車到了事發地點，拍照、取證、聯繫交警、安排拖車，折騰了一整天。回到公司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辦公室里只剩下小趙一個人，在練他的單口相聲。看到陸沉進來，小趙說陸哥你幫我聽聽這段行不行。陸沉坐下來聽了一遍，說行。小趙說哪裡行。陸沉說都行。小趙說你也太敷衍了。陸沉想了想，說你把語速放慢一點，有些詞說太快了聽不清。小趙又練了一遍，陸沉說好多了。
年會那天，公司包了一個酒店的宴會廳。燈光昏暗，音響嗡嗡響，菜品一般，但酒管夠。王主管上台致辭，說了一大段，中心思想是今年不容易，明年會更好。台下稀稀拉拉地鼓掌。各部門輪流上台表演節目，唱歌的跑調，跳舞的跟不上節奏，小趙上台說單口相聲的時候，台下笑成了一片。他自己也笑場了，說了一半忘詞了，站在台上愣了幾秒，然後即興編了一段，把王主管調侃了一番。王主管在台下笑得比誰都大聲。陸沉坐在角落裡，端著一杯可樂，看著台上的小趙，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年會結束後，同事們三三兩兩地散了。小趙喝多了，陸沉幫他叫了輛車，把他塞進去，跟司機說了地址。小趙趴在車窗上，含糊不清地說陸哥你太好了，我以後跟你混。陸沉說你先把明天早上的報告寫了。小趙說寫，一定寫。車開走了。
陸沉站在酒店門口，冷風一吹，清醒了不少。街上還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在遠處響著。他點了一根煙，抽了兩口，掏出手機。方遠發來一條消息，說方小雪今天賣了三千多塊錢，創了紀錄。配了一張照片，方小雪站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一沓鈔票，笑得露出了牙齒。陸沉回了一個字：牛。
方遠又發了一條：你過年回哪？陸沉想了想。父親不在了，房子賣了，老家沒人了。他回了一條：北京。方遠說一個人？陸沉說嗯。方遠說那你來縣城過年。陸沉沒回。
過了幾天，方小雪親自打來電話。說她今年春節不回老家了，就在店裡過。方遠也在這兒。問陸沉要不要來，人多熱鬧。陸沉說再說。方小雪說別再說了，就這麼定了。你來，我包餃子。韭菜雞蛋的，豬肉白菜的，都有。陸沉聽著電話那頭方小雪的聲音，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她的聲音總像隔著一層東西，現在那層東西好像沒了，聲音直接透過來，帶著溫度。
「行。我去。」
「什麼時候來？」
「年二十九。放假就走。」
「好。我等你。」
掛了電話，陸沉站在出租屋的窗邊。窗外的北京城燈火通明，遠處的樓宇像一座座發光的島嶼。綠蘿的藤蔓已經爬滿了半面牆，他拿了一把剪刀，把長得太長的幾根剪了下來，插在水瓶里。過幾天就能生根，根須白了，再種到土裡。這盆綠蘿，已經子子孫孫無窮匱了。
第二天，方遠騎著電動車去了店裡。腰還是有點僵，坐久了不舒服，但他不說。方小雪把最輕的活派給他——收錢、看店、跟顧客聊天。搬貨卸貨的事她另雇了一個小伙子，是隔壁五金店老頭的侄子，十八歲，姓馬，大家都叫他小馬。小馬力氣大，一個人能扛一箱蘋果爬三樓不帶喘。方遠看著小馬搬貨，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但沒說什麼。
快過年了，縣城的主街上掛起了紅燈籠，一串一串的，風一吹，穗子飄來飄去。賣年貨的攤位多了起來，對聯、福字、燈籠、糖果、瓜子，一攤挨一攤，把整條街擠得滿滿當當。方小雪的水果攤也擴大了，除了蘋果橘子香蕉，又加了砂糖橘、車厘子和草莓。車厘子貴，進價就七八十一斤，她怕賣不動，只進了兩箱，擺在最顯眼的位置。沒想到賣得最好，兩天就賣完了。她又進了五箱，還是不夠賣。方遠說縣城的人這麼有錢嗎，方小雪說不是有錢，是捨得花。方遠不懂，但也不問了。
陸沉在物流公司忙得腳不沾地。年底了，事故報告比平時多了好幾倍，有剮蹭的，有追尾的，還有一輛貨車在高速上翻了，司機進了醫院。王主管讓他去現場處理，他坐了三個小時的車到了事發地點，拍照、取證、聯繫交警、安排拖車，折騰了一整天。回到公司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辦公室里只剩下小趙一個人，在練他的單口相聲。看到陸沉進來，小趙說陸哥你幫我聽聽這段行不行。陸沉坐下來聽了一遍，說行。小趙說哪裡行。陸沉說都行。小趙說你也太敷衍了。陸沉想了想，說你把語速放慢一點，有些詞說太快了聽不清。小趙又練了一遍，陸沉說好多了。
年會那天，公司包了一個酒店的宴會廳。燈光昏暗，音響嗡嗡響，菜品一般，但酒管夠。王主管上台致辭，說了一大段，中心思想是今年不容易，明年會更好。台下稀稀拉拉地鼓掌。各部門輪流上台表演節目，唱歌的跑調，跳舞的跟不上節奏，小趙上台說單口相聲的時候，台下笑成了一片。他自己也笑場了，說了一半忘詞了，站在台上愣了幾秒，然後即興編了一段，把王主管調侃了一番。王主管在台下笑得比誰都大聲。陸沉坐在角落裡，端著一杯可樂，看著台上的小趙，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年會結束後，同事們三三兩兩地散了。小趙喝多了，陸沉幫他叫了輛車，把他塞進去，跟司機說了地址。小趙趴在車窗上，含糊不清地說陸哥你太好了，我以後跟你混。陸沉說你先把明天早上的報告寫了。小趙說寫，一定寫。車開走了。
陸沉站在酒店門口，冷風一吹，清醒了不少。街上還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在遠處響著。他點了一根煙，抽了兩口，掏出手機。方遠發來一條消息，說方小雪今天賣了三千多塊錢，創了紀錄。配了一張照片，方小雪站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一沓鈔票，笑得露出了牙齒。陸沉回了一個字：牛。
方遠又發了一條：你過年回哪？陸沉想了想。父親不在了，房子賣了，老家沒人了。他回了一條：北京。方遠說一個人？陸沉說嗯。方遠說那你來縣城過年。陸沉沒回。
過了幾天，方小雪親自打來電話。說她今年春節不回老家了，就在店裡過。方遠也在這兒。問陸沉要不要來，人多熱鬧。陸沉說再說。方小雪說別再說了，就這麼定了。你來，我包餃子。韭菜雞蛋的，豬肉白菜的，都有。陸沉聽著電話那頭方小雪的聲音，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她的聲音總像隔著一層東西，現在那層東西好像沒了，聲音直接透過來，帶著溫度。
「行。我去。」
「什麼時候來？」
「年二十九。放假就走。」
「好。我等你。」
掛了電話，陸沉站在出租屋的窗邊。窗外的北京城燈火通明，遠處的樓宇像一座座發光的島嶼。綠蘿的藤蔓已經爬滿了半面牆，他拿了一把剪刀，把長得太長的幾根剪了下來，插在水瓶里。過幾天就能生根，根須白了，再種到土裡。這盆綠蘿，已經子子孫孫無窮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