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開庭
法院的大樓在陽光下白得發亮。台階上撒了鹽，雪水順著台階往下淌，像有人在哭。陸沉站在門口，手裡拿著身份證和傳票，排隊過安檢。前面的人把包放進機器，人走過金屬探測門，嘀嘀響了兩聲，被攔下來摸了一遍。輪到陸沉，他把口袋裡的東西掏出來——手機、鑰匙、那枚戒指。他把戒指攥在手心裡，過了安檢，沒響。
方遠在走廊里等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襖，頭髮梳得很整齊，像是特意打理過。「方小雪呢？」陸沉問。「進去了。在旁聽席上坐著。」方遠把一份文件遞給他，「這是今天的人員名單。沈明遠——堂弟——視頻出庭，不親自來。沈洋的案子下周，不在一起審。」
陸沉接過名單，掃了一眼。陸建華的名字後面標註著「已故，終止審理」。他看了兩秒，把名單還給方遠。
法庭在二樓。推開門，裡面不大，旁聽席只有五排，坐了不到一半。方小雪坐在第三排靠邊的位置，旁邊空著一個座。陸沉走過去坐下，方遠坐在他另一邊。法官還沒來，書記員在整理桌上的材料，律師在交頭接耳。陸沉看到前排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女人，側臉像沈明遠——不是那個警察，是那個堂弟的什麼人。可能是他老婆。一個人坐在那裡，旁邊沒有人陪。
「那誰？」陸沉低聲問方遠。
「沈明遠的老婆。沈濤和沈洋的媽。方遠說，「她一個人從老家來的，坐了一夜火車。」
法官進來了。所有人都站起來，又坐下。法槌敲了一下，聲音不大，但很脆。庭審開始。公訴人念起訴書，念了十幾分鐘。陸沉沒有仔細聽，那些內容他都知道——誰和誰勾結，批了哪些項目，轉了多少資金，造成多少損失。數字一串一串的，像念經。
輪到證人作證。沈明遠——那個堂弟——出現在屏幕上。他的臉比半個月前更瘦了，眼窩像兩個黑洞，鼻子裡插著氧氣管，嘴唇發紫。他坐在一把椅子上，背景是一面白牆。法官問他問題，他回答得很慢，每說一句都要喘好幾下。他承認了所有經濟犯罪的事實，也指認了陸建華和趙鴻銘的參與。他說到秦婉的死的時候，聲音更低了，低到法官讓他重複了一遍。
「我看到沈明遠——警察——把秦婉推倒。她的頭磕在桌子角上，流了很多血。我沒有走過去看。我跑了。」他的眼睛看著鏡頭，像是在看法庭里的某個人。陸沉不知道他在看誰。可能是他老婆，可能是方小雪，也可能是空氣。
方小雪坐在陸沉旁邊，一動不動。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攥著一個東西——可能是那枚戒指，也可能只是一張紙巾。
沈明遠的證詞結束了。屏幕黑了。法庭里安靜了幾秒，然後書記員開始念下一份材料。卷宗、紐扣、錄音帶。證物被一件一件展示，投影儀把照片打在大屏幕上——紐扣，金色的，四眼，背後刻著一個「沈」字。旁聽席上有人小聲說話，法官敲了敲法槌，安靜了。
方遠側過身，在陸沉耳邊說了一句話：「錄音帶放完之後，沈明遠——警察——的那個老婆哭了。就是前排那個女的。」
庭審持續了兩個多小時。最後法官宣布休庭，擇日宣判。所有人站起來，法槌又敲了一下。
走出法院的時候，陽光刺眼。陸沉眯著眼睛站在台階上，方遠和方小雪跟在後面。方小雪的臉色不太好，嘴唇發白，像是忍了太久。
「你沒事吧？」陸沉問她。
「沒事。」方小雪把手從口袋裡掏出來，手裡攥著一張紙巾，紙巾已經被她攥爛了，「我想出去走走。」
方遠看了陸沉一眼，陸沉點了點頭。方遠陪著方小雪走了。兩個人沿著法院門前的大街往東走，越走越遠，最後變成了兩個小點。
陸沉站在台階上，點了一根煙。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沒有號碼顯示。內容只有三個字：「結束了。」
他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很久。然後他按住刪除鍵。對話框彈出來：「刪除這條簡訊？」他點了「是」。這一次，他沒有猶豫。
之前所有的簡訊——你還記得第三十一條嗎？還沒結束。夠了。結束了。一條一條的，全沒了。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抽完那根煙，把菸頭掐滅在垃圾桶上的菸灰缸里。
他走下台階，往地鐵站的方向走。
風很大，吹得他外套下擺啪啪地響。他沒有回頭。
方遠在走廊里等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襖，頭髮梳得很整齊，像是特意打理過。「方小雪呢？」陸沉問。「進去了。在旁聽席上坐著。」方遠把一份文件遞給他，「這是今天的人員名單。沈明遠——堂弟——視頻出庭，不親自來。沈洋的案子下周，不在一起審。」
陸沉接過名單，掃了一眼。陸建華的名字後面標註著「已故，終止審理」。他看了兩秒，把名單還給方遠。
法庭在二樓。推開門，裡面不大，旁聽席只有五排，坐了不到一半。方小雪坐在第三排靠邊的位置，旁邊空著一個座。陸沉走過去坐下，方遠坐在他另一邊。法官還沒來，書記員在整理桌上的材料，律師在交頭接耳。陸沉看到前排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女人，側臉像沈明遠——不是那個警察，是那個堂弟的什麼人。可能是他老婆。一個人坐在那裡，旁邊沒有人陪。
「那誰？」陸沉低聲問方遠。
「沈明遠的老婆。沈濤和沈洋的媽。方遠說，「她一個人從老家來的，坐了一夜火車。」
法官進來了。所有人都站起來，又坐下。法槌敲了一下，聲音不大，但很脆。庭審開始。公訴人念起訴書，念了十幾分鐘。陸沉沒有仔細聽，那些內容他都知道——誰和誰勾結，批了哪些項目，轉了多少資金，造成多少損失。數字一串一串的，像念經。
輪到證人作證。沈明遠——那個堂弟——出現在屏幕上。他的臉比半個月前更瘦了，眼窩像兩個黑洞，鼻子裡插著氧氣管，嘴唇發紫。他坐在一把椅子上，背景是一面白牆。法官問他問題，他回答得很慢，每說一句都要喘好幾下。他承認了所有經濟犯罪的事實，也指認了陸建華和趙鴻銘的參與。他說到秦婉的死的時候，聲音更低了，低到法官讓他重複了一遍。
「我看到沈明遠——警察——把秦婉推倒。她的頭磕在桌子角上，流了很多血。我沒有走過去看。我跑了。」他的眼睛看著鏡頭，像是在看法庭里的某個人。陸沉不知道他在看誰。可能是他老婆，可能是方小雪，也可能是空氣。
方小雪坐在陸沉旁邊，一動不動。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攥著一個東西——可能是那枚戒指，也可能只是一張紙巾。
沈明遠的證詞結束了。屏幕黑了。法庭里安靜了幾秒，然後書記員開始念下一份材料。卷宗、紐扣、錄音帶。證物被一件一件展示，投影儀把照片打在大屏幕上——紐扣，金色的，四眼，背後刻著一個「沈」字。旁聽席上有人小聲說話，法官敲了敲法槌，安靜了。
方遠側過身，在陸沉耳邊說了一句話：「錄音帶放完之後，沈明遠——警察——的那個老婆哭了。就是前排那個女的。」
庭審持續了兩個多小時。最後法官宣布休庭，擇日宣判。所有人站起來，法槌又敲了一下。
走出法院的時候，陽光刺眼。陸沉眯著眼睛站在台階上，方遠和方小雪跟在後面。方小雪的臉色不太好，嘴唇發白，像是忍了太久。
「你沒事吧？」陸沉問她。
「沒事。」方小雪把手從口袋裡掏出來，手裡攥著一張紙巾，紙巾已經被她攥爛了，「我想出去走走。」
方遠看了陸沉一眼，陸沉點了點頭。方遠陪著方小雪走了。兩個人沿著法院門前的大街往東走，越走越遠，最後變成了兩個小點。
陸沉站在台階上，點了一根煙。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沒有號碼顯示。內容只有三個字：「結束了。」
他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很久。然後他按住刪除鍵。對話框彈出來：「刪除這條簡訊？」他點了「是」。這一次，他沒有猶豫。
之前所有的簡訊——你還記得第三十一條嗎？還沒結束。夠了。結束了。一條一條的，全沒了。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抽完那根煙，把菸頭掐滅在垃圾桶上的菸灰缸里。
他走下台階，往地鐵站的方向走。
風很大，吹得他外套下擺啪啪地響。他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