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點燈人
【如果你也是抱著和司書們一樣的目的，我建議你直接放棄吧……】
「總歸是要試試的……」余臨看了眼掌心的印記。
戈多注意到了他的小動作。
【看來是因為契約……祝你好運吧。】
夜色漸深，轉眼間已接近十二點。
【捕蛇人，你無需守夜，這是我的職責。】
戈多提醒道。
他已完全顛倒作息，白日睡覺，黑夜活動，以此來為誤入此地的旅者們提供庇護。
余臨並不是不相信戈多，只是想要看看『點燈人』而已。
「我這個人，好奇心比較重，聽說這裡有一種名為點燈人的實體，我想看看它們長什麼樣。」
【點燈人啊。】
【請跟我來吧，在這裡是很難看見它們的，至少要在沙丘上才行。】
戈多從篝火里取出一根火把，起身朝後方用來擋風的低矮沙丘走去，火光宛如星點，在沙漠上顯得格外耀眼。
余臨跟了上去，和他一同來到沙丘上。
【請在這裡等待吧，點燈人出現的時間並不固定，但它們一定是會出現的。】
戈多把火把交給余臨，轉身走下沙丘，回到營地的篝火旁邊。
余臨坐下來耐心等待，火把燃到一半時，遠處出現了第二縷光芒，像是墓地里的鬼火般幽藍。
然後是第三縷，第四縷，第五縷，越來越多的藍色光點從沙丘背後浮出來，在沙漠上排成一道長長的、筆直的線。
余臨盯著遠處那些正在緩緩移動的光源，依稀可以看見許許多多的人形輪廓。
是點燈人。
不過點燈人們並沒有朝著他這邊走來，只是路過而已，又過了幾分鐘，等雙方的距離不到百米時，余臨才看清了點燈人的模樣。
它們走得很慢，漂浮在離地半米的位置，身體裹在純黑色的斗篷里，寬大的衣袖垂在身側，末端伸出兩條細長的、像稻草人一樣的手臂，平直地展開。
兩隻手裡各提著一盞發著藍光的提燈，斗篷上方沒有頭顱，而是一叢鮮艷的玫瑰花，每一朵都完全綻開，花瓣肥厚，顏色極深，在藍光的映照下泛出一點幽暗的紫。
它們之間有固定的距離，每一隻和前後同伴相隔五步，隊伍從沙丘最南端一直延伸到最北端，沒有盡頭。動作整齊得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穿在一起。
沒有聲音，沒有腳步，沒有呼吸。
點燈人們並未在意沙丘上的余臨，只是堅定不移地朝著月亮的方向行軍。
那條由點燈人的藍光綴成的線還在往前延伸，沒有起點，也沒有盡頭，於是整片沙漠變成了一張被藍色光點縫合起來的舊布，光點與光點之間的空隙里塞滿了寒冷。
半個鐘頭後，這支『點燈人』隊伍才消失在了余臨的視野中。
眼前的沙漠再次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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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臨返回了營地。
【很神奇的生物吧？】
「的確。」
余臨輕聲回應，在親眼看見了這些實體怪物後，腦袋裡頓時睡意全無。
今晚可能會失眠。
他看向殯儀師所在的帳篷，那孩子已經睡著了，但依然在帳篷里留出了一個空位置。
余臨選擇在木樁上躺下。
「你不去帳篷里睡嗎？」戈多問道。
余臨枕著後腦，火光照亮了他的半個臉，他就這麼望著夜空，簡短地說出三個字：「太擠了。」
帳篷只有三個，有一個還是戈多的。
「我還有多餘的帳篷，需要我幫你搭好嗎？」戈多又問。
「不用，將就一晚就行了。」
戈多不再言語。
余臨睡不著，於是採用了最古老的入眠法。
一隻羊……
兩隻羊……
三隻羊……
……
數羊難道會被鬼壓床嗎？
答案是否定的，鬼壓床可不會讓人感覺呼吸困難，在睜開眼前，余臨體會到的類似感受是曾經在地球上養貓的某段日子。
那是一隻藍色的波斯貓，經常會在余臨休息時爬上床壓在他的胸口上，讓他做噩夢驚醒過來。
而現在的情況相似，不過趴在他身上的不是波斯貓，而是殯儀師那孩子。
「快給我滾下來！」
「唉唉唉……別揪我耳朵！」
「你是想要謀殺我嗎？」
「怎麼會！帳篷里太冷了！我也想要烤火好吧！」
殯儀師滿不在意地解釋道。
余臨頓時語塞，扶額嘆息，「殯儀師，拿出點你該有的形象吧。」
「該有的形象？」殯儀師不解地歪頭，嘿嘿一笑，「殯儀師就是殯儀師咯，我不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嗎？」
你可是特級魔術師啊——余臨最終還是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現在一想，從第一次遇見殯儀師時，她似乎就是這樣的，哪怕那時他們還是敵人，但殯儀師依然是抱著好玩的心態來對付自己。
而這層關係在白之司書的謀劃下改變之後，殯儀師才向他敞開了那個一直被圖書館鎖在深處的真正的自己，那是一個和特級魔術師完全不匹配的靈魂。
這是十分矛盾的，一個人強大到足以碾碎規則，卻又天真到完全不懂規則，這種矛盾本身就可以成為一種信任。
也正是因為如此，余臨才願意縱容殯儀師的許多荒唐行為。
這可能就是『傻人有傻福』吧！要是殯儀師再聰明一點，兩人的關係都不會像現在這樣要好。
哪怕是現在殯儀師又忽然抓住了余臨的手，他也沒試著掙脫，而是耐心傾聽殯儀師的低聲細語：「我餓了，捕蛇人。」
余臨看著殯儀師，感覺像是看見了自己曾經養過的那隻波斯貓，而殯儀師和波斯貓最大的區別恐怕就是一個是死的一個是活的。
「你自己隨便拿吧，食物和水都在你的『世外之間』里，不用經過我同意的。」余臨做出了讓步。
「耶！」
毫無意外，殯儀師並未遵照在大圖書館裡的飲食規律，而是拿出了被育兒手冊認定為「垃圾食品」的食物。
余臨默不作聲。
篝火已經接近熄滅，戈多還一動不動坐著。
吧唧吧唧。
殯儀師嚼東西的聲音無情撕開了這個美好的清晨。
「他們會不會因為痔瘡而苦惱？」殯儀師突然說道。
余臨：？？？
戈多：？？？
「我們有備著藥膏。」戈多的臉上難得出現了尷尬的神色。
「哦哦哦。」殯儀師點點頭，完全沒意識到剛才的問題有多麼的不妥。
「快點吃吧，吃完該上路了！」余臨用力敲了下殯儀師的後腦。
「不要敲了，會變傻的！」殯儀師立刻轉過頭舉著零食抗議。
余臨會心一笑，又敲了一下。
……
「兩位原來是要去找小王子啊，那真遺憾，我們看來不能結伴而行了。」
李自明收拾好大背包，在得知余臨和殯儀師的目的地後，露出遺憾的表情。
「會再見的！」殯儀師肯定地說。
「我也希望如此。」
哨塔的測量員李自明在太陽剛剛升起五分鐘時離開了營地，與二人揮手告別。
送走李自明後，戈多從帳篷里拿出一份舊地圖，指著其中一個標有『不老者』的地方說道：
「如果二位遇到了困難，可以返回這裡，我一直都在。」
「多謝。」余臨記下位置，眺望著不老者小王子所在的方向。
那裡背離太陽，連一顆發光的星星都沒有。
「總歸是要試試的……」余臨看了眼掌心的印記。
戈多注意到了他的小動作。
【看來是因為契約……祝你好運吧。】
夜色漸深，轉眼間已接近十二點。
【捕蛇人，你無需守夜，這是我的職責。】
戈多提醒道。
他已完全顛倒作息，白日睡覺，黑夜活動，以此來為誤入此地的旅者們提供庇護。
余臨並不是不相信戈多，只是想要看看『點燈人』而已。
「我這個人，好奇心比較重，聽說這裡有一種名為點燈人的實體，我想看看它們長什麼樣。」
【點燈人啊。】
【請跟我來吧，在這裡是很難看見它們的，至少要在沙丘上才行。】
戈多從篝火里取出一根火把，起身朝後方用來擋風的低矮沙丘走去，火光宛如星點，在沙漠上顯得格外耀眼。
余臨跟了上去，和他一同來到沙丘上。
【請在這裡等待吧，點燈人出現的時間並不固定，但它們一定是會出現的。】
戈多把火把交給余臨，轉身走下沙丘，回到營地的篝火旁邊。
余臨坐下來耐心等待，火把燃到一半時，遠處出現了第二縷光芒，像是墓地里的鬼火般幽藍。
然後是第三縷，第四縷，第五縷，越來越多的藍色光點從沙丘背後浮出來，在沙漠上排成一道長長的、筆直的線。
余臨盯著遠處那些正在緩緩移動的光源，依稀可以看見許許多多的人形輪廓。
是點燈人。
不過點燈人們並沒有朝著他這邊走來，只是路過而已，又過了幾分鐘，等雙方的距離不到百米時，余臨才看清了點燈人的模樣。
它們走得很慢，漂浮在離地半米的位置，身體裹在純黑色的斗篷里，寬大的衣袖垂在身側，末端伸出兩條細長的、像稻草人一樣的手臂，平直地展開。
兩隻手裡各提著一盞發著藍光的提燈，斗篷上方沒有頭顱，而是一叢鮮艷的玫瑰花，每一朵都完全綻開，花瓣肥厚，顏色極深，在藍光的映照下泛出一點幽暗的紫。
它們之間有固定的距離，每一隻和前後同伴相隔五步，隊伍從沙丘最南端一直延伸到最北端，沒有盡頭。動作整齊得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穿在一起。
沒有聲音，沒有腳步，沒有呼吸。
點燈人們並未在意沙丘上的余臨，只是堅定不移地朝著月亮的方向行軍。
那條由點燈人的藍光綴成的線還在往前延伸，沒有起點，也沒有盡頭，於是整片沙漠變成了一張被藍色光點縫合起來的舊布，光點與光點之間的空隙里塞滿了寒冷。
半個鐘頭後，這支『點燈人』隊伍才消失在了余臨的視野中。
眼前的沙漠再次陷入黑暗。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余臨返回了營地。
【很神奇的生物吧？】
「的確。」
余臨輕聲回應，在親眼看見了這些實體怪物後，腦袋裡頓時睡意全無。
今晚可能會失眠。
他看向殯儀師所在的帳篷，那孩子已經睡著了，但依然在帳篷里留出了一個空位置。
余臨選擇在木樁上躺下。
「你不去帳篷里睡嗎？」戈多問道。
余臨枕著後腦，火光照亮了他的半個臉，他就這麼望著夜空，簡短地說出三個字：「太擠了。」
帳篷只有三個，有一個還是戈多的。
「我還有多餘的帳篷，需要我幫你搭好嗎？」戈多又問。
「不用，將就一晚就行了。」
戈多不再言語。
余臨睡不著，於是採用了最古老的入眠法。
一隻羊……
兩隻羊……
三隻羊……
……
數羊難道會被鬼壓床嗎？
答案是否定的，鬼壓床可不會讓人感覺呼吸困難，在睜開眼前，余臨體會到的類似感受是曾經在地球上養貓的某段日子。
那是一隻藍色的波斯貓，經常會在余臨休息時爬上床壓在他的胸口上，讓他做噩夢驚醒過來。
而現在的情況相似，不過趴在他身上的不是波斯貓，而是殯儀師那孩子。
「快給我滾下來！」
「唉唉唉……別揪我耳朵！」
「你是想要謀殺我嗎？」
「怎麼會！帳篷里太冷了！我也想要烤火好吧！」
殯儀師滿不在意地解釋道。
余臨頓時語塞，扶額嘆息，「殯儀師，拿出點你該有的形象吧。」
「該有的形象？」殯儀師不解地歪頭，嘿嘿一笑，「殯儀師就是殯儀師咯，我不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嗎？」
你可是特級魔術師啊——余臨最終還是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現在一想，從第一次遇見殯儀師時，她似乎就是這樣的，哪怕那時他們還是敵人，但殯儀師依然是抱著好玩的心態來對付自己。
而這層關係在白之司書的謀劃下改變之後，殯儀師才向他敞開了那個一直被圖書館鎖在深處的真正的自己，那是一個和特級魔術師完全不匹配的靈魂。
這是十分矛盾的，一個人強大到足以碾碎規則，卻又天真到完全不懂規則，這種矛盾本身就可以成為一種信任。
也正是因為如此，余臨才願意縱容殯儀師的許多荒唐行為。
這可能就是『傻人有傻福』吧！要是殯儀師再聰明一點，兩人的關係都不會像現在這樣要好。
哪怕是現在殯儀師又忽然抓住了余臨的手，他也沒試著掙脫，而是耐心傾聽殯儀師的低聲細語：「我餓了，捕蛇人。」
余臨看著殯儀師，感覺像是看見了自己曾經養過的那隻波斯貓，而殯儀師和波斯貓最大的區別恐怕就是一個是死的一個是活的。
「你自己隨便拿吧，食物和水都在你的『世外之間』里，不用經過我同意的。」余臨做出了讓步。
「耶！」
毫無意外，殯儀師並未遵照在大圖書館裡的飲食規律，而是拿出了被育兒手冊認定為「垃圾食品」的食物。
余臨默不作聲。
篝火已經接近熄滅，戈多還一動不動坐著。
吧唧吧唧。
殯儀師嚼東西的聲音無情撕開了這個美好的清晨。
「他們會不會因為痔瘡而苦惱？」殯儀師突然說道。
余臨：？？？
戈多：？？？
「我們有備著藥膏。」戈多的臉上難得出現了尷尬的神色。
「哦哦哦。」殯儀師點點頭，完全沒意識到剛才的問題有多麼的不妥。
「快點吃吧，吃完該上路了！」余臨用力敲了下殯儀師的後腦。
「不要敲了，會變傻的！」殯儀師立刻轉過頭舉著零食抗議。
余臨會心一笑，又敲了一下。
……
「兩位原來是要去找小王子啊，那真遺憾，我們看來不能結伴而行了。」
李自明收拾好大背包，在得知余臨和殯儀師的目的地後，露出遺憾的表情。
「會再見的！」殯儀師肯定地說。
「我也希望如此。」
哨塔的測量員李自明在太陽剛剛升起五分鐘時離開了營地，與二人揮手告別。
送走李自明後，戈多從帳篷里拿出一份舊地圖，指著其中一個標有『不老者』的地方說道：
「如果二位遇到了困難，可以返回這裡，我一直都在。」
「多謝。」余臨記下位置，眺望著不老者小王子所在的方向。
那裡背離太陽，連一顆發光的星星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