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三個月倒計時與牆中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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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輪到他在北翼值夜。後半夜他正靠在廊柱上打盹,忽然聽見那扇黑曜石門的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指甲刮過石板的動靜。

  他睜開眼,身子沒動。

  他屏住呼吸悄悄側過頭,看見門縫裡漏出一線綠光,然後門開了一道縫。

  一個身影從門縫裡擠了出來。

  那東西很高,比普通精靈高出一大截,渾身裹在一件黑斗篷里,兜帽壓得極低。它走得極輕,幾乎沒聲,可瓦倫聞到了那股熟悉的濃烈硫磺味。

  惡魔。

  真正的惡魔士兵,從女王靜修的密室里走了出來。

  瓦倫的心臟擂鼓似的跳起來。他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生怕自己喘氣重一點就會把那東西招過來。

  那黑影走到廊道盡頭停了一下,四下看了看,然後往王宮深處去了。

  瓦倫等它的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才把氣吐勻。低頭一看,自己的手在抖。

  「小綠,」他在心裡說,「你看見了嗎?它從女王的密室里走出來了。」

  「確認。宿主,這是關鍵證據。惡魔已經從女王靜修的密室直接進入王宮。這不是滲透,這是開門了。」

  瓦倫的拳頭捏了又松。

  「所以那扇門後面不是靜修的地兒,」他低聲說,「是一條通道。」

  「是。宿主,這條證據足夠說服所有人:女王已經徹底站到惡魔那邊去了。」

  「可我說出去,有人信嗎?」瓦倫苦笑,「一個剛進宮的小法師,說女王的密室里走出了惡魔。換你,你信?」

  系統隔了一會兒才回答:「宿主,證據要攢。攢夠了,自然有人信。」

  瓦倫望著廊道盡頭那扇黑曜石門,呼出一口氣:「行。那我就接著攢。」

  瓦倫第二次撞見那個惡魔士兵,是在三天後的夜裡。

  這一次它沒回密室,徑直朝北翼的倉庫去了。

  瓦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倉庫里堆著北翼所有法師的法器材料,還包括他偷偷帶進宮的那捲封門陣圖紙。

  「操。」他在心裡罵了一句,躡手躡腳跟了上去。

  惡魔士兵推開倉庫的門走進去,站在原地環視四周。它像是在找什麼東西,綠油油的目光掃過一排排貨架,最後停在一個角落上。

  瓦倫順著它的視線看過去,心涼了半截。那個角落裡放著的正是他那捲圖紙。

  它衝著圖紙來的!

  瓦倫來不及多想,一個箭步衝進倉庫,搶在惡魔士兵之前一把抓起圖紙,轉身就跑。

  「吼!」惡魔士兵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追了上來。

  它的速度快得嚇人,巨大的手掌帶著邪能火焰抓向瓦倫的後背。瓦倫側身一閃,後背擦過那道火焰,燎出一道焦痕,疼得他直齜牙。

  「小綠!」他一邊跑一邊吼,「往哪邊跑!」

  「左轉!穿過兵器庫!那邊地形窄,它追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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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倫咬牙一個急轉彎竄進兵器庫。過道果然窄,惡魔士兵龐大的身軀卡在裡面,速度一下子慢了下來。

  瓦倫趁機拉開距離,反手甩出一道寒冰箭,不傷人,只封路。冰霜順著地面蔓延,惡魔士兵踩上去腳底打滑,撞翻了旁邊一整排兵器架,哐當一聲巨響。

  「靠!」瓦倫暗叫不好,「動靜鬧這麼大,把守衛招來就完了。」

  他顧不上多想,連滾帶爬地穿過兵器庫,從後門鑽出去貼著牆根溜回了自己的住處。

  關上門,他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低頭一看,懷裡那捲圖紙完好無損。

  「值了。」他咧開嘴笑起來,「圖紙還在。至於那個惡魔士兵,它半夜跑去倉庫翻我的圖紙,說明它們也在防著什麼。它們急了。」

  「宿主,」系統說,「一個惡魔士兵深夜潛入倉庫,目標直指封門陣圖紙。這說明它們已經察覺到有人在打井的主意。宿主,你的圖紙藏不住了。」

  瓦倫摸了摸腰上的燒傷:「那就不藏。反正遲早要知道有人要對它們下手。」

  那是瓦倫撞見惡魔士兵之後的第五天。夜裡月神殿方向忽然亮起一道沖天的月白光芒,亮得不講道理,像一根白色柱子直插夜空。

  全城的人都看見了。

  瓦倫從床上跳起來趴到窗邊,望著那道光,心裡咯噔一下:「小綠,那是?」

  「檢測:月神殿方向爆發高強度聖光波動。宿主,泰蘭德可能有變!」

  瓦倫顧不上多想,翻出窗戶,御風術全力展開直撲月神殿。

  他趕到的時候月神殿裡已經擠滿了人。女祭司們跪成一圈,中間泰蘭德跪在祭壇前,身上罩著一層銀白色的光。她雙眼緊閉,臉上是一種近乎悲憫的神情。

  「泰蘭德!」瓦倫往裡擠,被女祭司攔了下來,「她怎麼了!」

  「月神顯聖了!」一個女祭司激動得攥住他的胳膊,「艾露恩親自降臨,她正在跟泰蘭德說話!」

  瓦倫站在人群外面沒再往裡擠。

  他看著祭壇上那個沐浴在月光里的身影,心裡沒來由地一靜。上輩子他在遊戲裡見過無數次泰蘭德施法,可這一次是真的。月神真的在跟這個年輕的精靈說話。

  光芒持續了大約一刻鐘才散盡。

  泰蘭德睜開眼睛,目光清明。她站起身環顧四周,聲音平穩:「姐妹們,月神賜下了神諭。」

  「神諭說了什麼?」有人急切地問。

  泰蘭德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瓦倫身上,這才開口:「月神說,井將腐化,城將燃燒,唯有睜眼者能渡此劫。她讓我們跟著那個看得見的人。」

  安靜了一瞬,隨即滿堂譁然。

  「看得見的人?是誰?」

  「是……是瓦倫法師嗎?」

  瓦倫站在原地,上百道目光全落在他身上,戳得他後脖子發麻。

  「泰蘭德,」他低聲說,「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我沒開玩笑。」泰蘭德看著他,「月神說的那個看得見的人就是你。瓦倫,從現在起,月神殿聽你調遣。」

  瓦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也沒能說出來。

  他站在月光底下看著面前這上百張神情堅定的臉,忽然覺得肩膀上那副擔子沉得發疼。

  幾天後的傍晚,瓦倫正在北翼當差,整座王宮忽然劇烈晃了起來。

  抖動的源頭不在地面,是從地底深處往上頂,一路帶著能量的震顫。

  「怎麼回事!」廊道里的法師們被晃得東倒西歪,「地震了?」

  「不是地震!」瓦倫扶住牆,臉都白了,「是井,是井裡的能量!」

  他衝到窗邊往永恆之井的方向看。那口巨大的銀色井口正在劇烈翻湧,井水像被燒開了一樣噴濺著銀白色的光沫,一道接一道的魔力潮汐以井口為中心向外擴散。

  魔力潮汐掃過的地方全亂了套。

  街上的燈籠噼里啪啦炸成一片。噴泉里的水倒著往池底灌。還有幾個正施法的法師手裡的魔法當場失控,炸出團團煙花。整個艾薩琳像一座過載的法陣,四處冒煙。

  「宿主!」系統警報拉響,「永恆之井能量異常!邪能波動指數較昨日上升300%!女王正在大規模抽取井的力量,她在餵那個東西!」

  瓦倫半晌沒動。

  「她瘋了……她這是要把整口井都餵給它。」

  「宿主,以當前的腐蝕速度推算,永恆之井的邪能化大約三個月內完成。屆時井將不再是奧術之源,而是惡魔之門。」

  三個月。

  瓦倫望著窗外那口翻湧的井,半晌沒吭聲。

  「三個月,夠嗎?」

  「宿主,如果你能把所有能團結的力量全部動員起來,夠。」

  「夠就好。」瓦倫剛要邁步,又停住,「小綠,這個三個月,准嗎?」

  系統沉默了一瞬:「自迴廊事件以來,宿主每改動一次世界,預測就失准一分。加冕之後,推演精度已降至78%。三個月的窗口,存在提前的可能。」

  「提前多久?」

  「無法精確計算。宿主幹涉越多,預測越不准。穩妥起見,按兩個月布置。」

  「按兩個月布置。」瓦倫把這句話嚼了一遍,忽然笑了,「行。那就提前動手。」

  瓦倫轉身大步朝月光林地的方向走去。他走得很急,因為留給艾薩琳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井能量失控之後,王宮的工程反倒加快了。

  瓦倫留意到北翼的廊道每天都在變樣。原本的月光岩牆壁被一塊一塊鑿掉,換成黑曜石板。工人們日夜趕工,把那些漆黑的石板拼上去,縫隙里嵌著細密的綠色紋路。

  「小綠,」他站在廊道邊假裝整理法器,餘光掃著那些施工的工人,「這不對勁。王宮為什麼要大改建材?」

  「檢測:新裝黑曜石板上均含邪能銘文,濃度低,但持續存在。宿主,這更像是在鋪一條路。」

  「路?」

  「一條供邪能流通的路。」系統說,「若把整座王宮的黑曜石板全部連通,就會形成一張巨大的能量網。這張網的一端通向那扇密室之門,另一端……」

  「通向祭壇之塔。」瓦倫低聲接上。

  「是。」

  瓦倫越想越後怕。

  他忽然回過味來:鑿牆、運石板、趕工期,全是鋪線的活兒。女王正把整座王宮接成一張給惡魔用的能量網。等這張網織完那天,整座王宮都會變成一座傳送場。

  得攔下來。至少得讓這張網織不成。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當差。但每天夜裡他都會溜到施工現場,在那些黑曜石板的接縫處偷偷刻下極細的反邪能符文。他管這叫埋釘子。

  「小綠,」他蹲在牆角一邊刻一邊問,「這些釘子能起多大作用?」

  「單顆作用微弱,約等於沒有。但若宿主能在每塊石板上都埋一顆,當整張能量網啟動時,這些釘子會在網中製造大量斷路,邪能流到那裡會堵塞、回流、短路。」

  「聽著挺陰。」

  「是。宿主,這叫慢性投毒。惡魔最怕的就是這種看不見的破壞。」

  瓦倫搓了搓手:「那就投。反正給惡魔添堵,是我眼下最樂意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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