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白楊
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衣服，耐髒，頭髮隨便扎了個低馬尾，眼角還沾著一點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去的麵粉，手裡拿著兩個蒸熟的紅薯。
食堂幫工包一餐飯，兩個紅薯，個頭不大，表皮被蒸得裂開了口子，露出裡面金黃色的瓤，冒著熱氣，燙得她手指尖發紅。
她把紅薯在兩隻手之間倒來倒去，一邊吹氣一邊沿著食堂後面的小路往回走。
出了小路視野開闊起來了，能看到基地西側的圍牆，牆頂上拉著鐵絲網。
許盡夏低著頭，在轉角處被一個人撞了一下，手裡的紅薯「啪嗒」一聲落在地上，變成了軟塌塌的兩坨，金黃色的瓤從裂開的表皮里擠出來，沾上了地上的泥土和碎石子。
許盡夏愣了一瞬，撲面而來的氣息她太熟悉了，煙味，皮革味，還有一種像猛獸身上才有的腥臊氣。那是白楊的氣味。
一雙寬大的手扶住了她的肩頭。
「沒事吧。」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帶著那種讓人不舒適的磁性。
這聲音讓她生理性恐懼的聲音。
她不敢抬頭。不敢看那個男人的臉。
目光只敢死死盯著地面那兩坨已經看不出形狀的紅薯，以及那雙踩在地上的綠色軍靴。
軍靴的鞋帶系得很緊，鞋面上沾著乾涸的泥點，鞋底的花紋里嵌著不知道是什麼的碎屑。
「抱歉，弄壞了你的晚餐。」
白楊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聽起來真誠而自然。
「如果不介意，我能請你一起享用晚餐嗎？就當作賠禮。」
一起享用晚餐。
她想起了上一世，白楊第一次對她動手之前，也是這麼說的——「夫人，能請你一起吃個飯嗎？就當是感謝郁醫生這段時間對基地的貢獻。」
那次她也委婉的拒絕了。
許盡夏猛地從回憶里抽離出來，趕忙她蹲下身，把那些被摔爛的紅薯攏到一起。
表皮已經破了，瓤上沾著灰土和細小的石子，但裡面還有一些部分是乾淨的，還能吃。
「不……不用了，謝謝您的好意。」
「你很怕我？」白楊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他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住。許盡夏蹲在地上，整個人都在他的影子裡，她不敢抬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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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這些天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但真正站在他面前的時候，所有的準備都像紙糊的牆一樣，被他一堵就塌了。
她恨自己這副身體的本能反應。恨那些刻在骨頭裡的恐懼，怎麼也洗不掉。
只能強迫自己抬頭，但逆著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輪廓的剪影。
寬厚的肩膀，修長的脖頸，黑色皮衣，勾勒出他健壯的身體線條，綠色軍靴就在她面前不到一步遠的地方，鞋尖朝她的方向微微偏著，像一隻即將撲過來的猛獸在調整姿勢。
「白隊長，」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原來是您。我還以為是廚師長呢。」
她頓了一下，像是剛才的慌張是因為認錯了人而感到不好意思。
「今天第一天幹活，挨訓了，所以有些慌張。剛才沒看路，撞到您了，真是不好意思。」
她在說話的時候強迫自己直視白楊的眼睛。
白楊朝她伸出手。
那隻手很大，手掌寬厚，手指粗壯。手背上紋著英文刺青。
左手手背上是「VENI VIDI VICI」，我來，我見，我征服。
右手手背上是一個她不認識的拉丁文單詞，後來他告訴她，那個詞的意思是「沒有什麼能摧毀我」。
那些墨藍色的字母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發黑，像是用刀刻進去的，然後往傷口裡灌了墨水。
許盡夏強忍著恐懼，將手交給了他。
他的手輕輕合攏，把她的手包裹在掌心裡，然後微微用力，像是在測量她的骨節和肌肉。
只是輕輕一拉。她整個人朝前邁了半步，離他更近了。
白楊低下頭看著她，對她綻放出一個笑。
晚上六點，秋天的天空被渲染成楓葉紅，夕陽的餘暉從西邊斜斜地照過來，把整個基地都鍍上了一層暗紅色的光。
那光照在白楊的臉上，明暗交界處恰好落在他那道蜿蜒的疤痕上，讓他的面孔看起來像一幅用光影雕刻出來的作品。
黑髮黑眸，野生劍眉，狹長的丹鳳眼微微上挑，帶著一種天然的凌厲，鷹鉤鼻讓他的側臉線條更加鋒利，他的臉型是標準的鑽石臉，顴骨略寬，下巴收窄，如同被精心切割過的黑曜石。
這是一張在舊世界裡會被時尚雜誌青睞的臉。
「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如果有，請告訴我。」
許盡夏抽回手，微笑道:「多謝您的關心，並沒有。我只是在宿舍待太久了，想出來透透風。」
她的帳戶里沒有積分。
今天在食堂幫工賺了3個積分，但食堂的積分是日結的，要等到明天才會打到手環上。
家裡的所有東西都是郁川採購的，她想避開他的視線，用自己的積分買食物。
有了食物，她可以去黑市交易市場，用食物換一件稱手的武器。
「夫人還真是個勇敢的人。」白楊看著她，目光從她的臉上慢慢移到她灰色的衣服上，又移到她沾著泥土的手指上，最後落回到她的眼睛上。「還沒吃晚餐吧？不知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能請夫人共進晚餐。」
「多謝白隊長好意。」她的聲音禮貌而疏離，「我的丈夫還在家等我呢。我先告辭了。」
她得體地一笑，微微頷首，然後側身從白楊身邊走過。
白楊在白虎基地立的人設很好。他在公開場合說過很多次，不允許基地里有燒殺搶劫的事情發生，不允許任何人欺負弱小，不允許任何人在基地範圍內傷害同伴。
基地里很多人都信他，畢竟在混亂的末世，普通人都希望來到一座有秩序、有規則、有安全感的避難所。
但因為販毒和殺人被判終身監禁的人，能是什麼好人呢？
無非是末世初期，為了建立基地、吸納人才、讓更多人自願跟隨他，才做了這樣的偽裝。
一頭猛獸在建立自己的領地時，會先收起爪牙，讓獵物們覺得這片草地是安全的。等到獵物們都進來了，等到它們放下了戒備，等到它們以為自己是這片草地的主人而不是食物的時候——爪子才會亮出來。
食堂幫工包一餐飯，兩個紅薯，個頭不大，表皮被蒸得裂開了口子，露出裡面金黃色的瓤，冒著熱氣，燙得她手指尖發紅。
她把紅薯在兩隻手之間倒來倒去，一邊吹氣一邊沿著食堂後面的小路往回走。
出了小路視野開闊起來了，能看到基地西側的圍牆，牆頂上拉著鐵絲網。
許盡夏低著頭，在轉角處被一個人撞了一下，手裡的紅薯「啪嗒」一聲落在地上，變成了軟塌塌的兩坨，金黃色的瓤從裂開的表皮里擠出來，沾上了地上的泥土和碎石子。
許盡夏愣了一瞬，撲面而來的氣息她太熟悉了，煙味，皮革味，還有一種像猛獸身上才有的腥臊氣。那是白楊的氣味。
一雙寬大的手扶住了她的肩頭。
「沒事吧。」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帶著那種讓人不舒適的磁性。
這聲音讓她生理性恐懼的聲音。
她不敢抬頭。不敢看那個男人的臉。
目光只敢死死盯著地面那兩坨已經看不出形狀的紅薯，以及那雙踩在地上的綠色軍靴。
軍靴的鞋帶系得很緊，鞋面上沾著乾涸的泥點，鞋底的花紋里嵌著不知道是什麼的碎屑。
「抱歉，弄壞了你的晚餐。」
白楊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聽起來真誠而自然。
「如果不介意，我能請你一起享用晚餐嗎？就當作賠禮。」
一起享用晚餐。
她想起了上一世，白楊第一次對她動手之前，也是這麼說的——「夫人，能請你一起吃個飯嗎？就當是感謝郁醫生這段時間對基地的貢獻。」
那次她也委婉的拒絕了。
許盡夏猛地從回憶里抽離出來，趕忙她蹲下身，把那些被摔爛的紅薯攏到一起。
表皮已經破了，瓤上沾著灰土和細小的石子，但裡面還有一些部分是乾淨的，還能吃。
「不……不用了，謝謝您的好意。」
「你很怕我？」白楊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他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住。許盡夏蹲在地上，整個人都在他的影子裡，她不敢抬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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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這些天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但真正站在他面前的時候，所有的準備都像紙糊的牆一樣，被他一堵就塌了。
她恨自己這副身體的本能反應。恨那些刻在骨頭裡的恐懼，怎麼也洗不掉。
只能強迫自己抬頭，但逆著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輪廓的剪影。
寬厚的肩膀，修長的脖頸，黑色皮衣，勾勒出他健壯的身體線條，綠色軍靴就在她面前不到一步遠的地方，鞋尖朝她的方向微微偏著，像一隻即將撲過來的猛獸在調整姿勢。
「白隊長，」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原來是您。我還以為是廚師長呢。」
她頓了一下，像是剛才的慌張是因為認錯了人而感到不好意思。
「今天第一天幹活，挨訓了，所以有些慌張。剛才沒看路，撞到您了，真是不好意思。」
她在說話的時候強迫自己直視白楊的眼睛。
白楊朝她伸出手。
那隻手很大，手掌寬厚，手指粗壯。手背上紋著英文刺青。
左手手背上是「VENI VIDI VICI」，我來，我見，我征服。
右手手背上是一個她不認識的拉丁文單詞，後來他告訴她，那個詞的意思是「沒有什麼能摧毀我」。
那些墨藍色的字母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發黑，像是用刀刻進去的，然後往傷口裡灌了墨水。
許盡夏強忍著恐懼，將手交給了他。
他的手輕輕合攏，把她的手包裹在掌心裡，然後微微用力，像是在測量她的骨節和肌肉。
只是輕輕一拉。她整個人朝前邁了半步，離他更近了。
白楊低下頭看著她，對她綻放出一個笑。
晚上六點，秋天的天空被渲染成楓葉紅，夕陽的餘暉從西邊斜斜地照過來，把整個基地都鍍上了一層暗紅色的光。
那光照在白楊的臉上，明暗交界處恰好落在他那道蜿蜒的疤痕上，讓他的面孔看起來像一幅用光影雕刻出來的作品。
黑髮黑眸，野生劍眉，狹長的丹鳳眼微微上挑，帶著一種天然的凌厲，鷹鉤鼻讓他的側臉線條更加鋒利，他的臉型是標準的鑽石臉，顴骨略寬，下巴收窄，如同被精心切割過的黑曜石。
這是一張在舊世界裡會被時尚雜誌青睞的臉。
「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如果有，請告訴我。」
許盡夏抽回手，微笑道:「多謝您的關心，並沒有。我只是在宿舍待太久了，想出來透透風。」
她的帳戶里沒有積分。
今天在食堂幫工賺了3個積分，但食堂的積分是日結的，要等到明天才會打到手環上。
家裡的所有東西都是郁川採購的，她想避開他的視線，用自己的積分買食物。
有了食物，她可以去黑市交易市場，用食物換一件稱手的武器。
「夫人還真是個勇敢的人。」白楊看著她，目光從她的臉上慢慢移到她灰色的衣服上，又移到她沾著泥土的手指上，最後落回到她的眼睛上。「還沒吃晚餐吧？不知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能請夫人共進晚餐。」
「多謝白隊長好意。」她的聲音禮貌而疏離，「我的丈夫還在家等我呢。我先告辭了。」
她得體地一笑，微微頷首，然後側身從白楊身邊走過。
白楊在白虎基地立的人設很好。他在公開場合說過很多次，不允許基地里有燒殺搶劫的事情發生，不允許任何人欺負弱小，不允許任何人在基地範圍內傷害同伴。
基地里很多人都信他，畢竟在混亂的末世，普通人都希望來到一座有秩序、有規則、有安全感的避難所。
但因為販毒和殺人被判終身監禁的人，能是什麼好人呢？
無非是末世初期，為了建立基地、吸納人才、讓更多人自願跟隨他，才做了這樣的偽裝。
一頭猛獸在建立自己的領地時，會先收起爪牙，讓獵物們覺得這片草地是安全的。等到獵物們都進來了，等到它們放下了戒備，等到它們以為自己是這片草地的主人而不是食物的時候——爪子才會亮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