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Z城-老人城
夜幕降臨，沈妄驅車離開了叢林樂園。
天色越發昏暗，後視鏡里的遊樂園越來越小，最後與夜色融為一體，仿佛在昭告他們的末日樂園體驗券到期。
沈妄打開車燈，光柱就像一塊強磁石，瞬間吸上來成百上千隻搖蚊，無數搖蚊在光里瘋狂打轉飛舞，形成一道翻湧著的黑霧。
「這次想去哪？」
席黛拉把頭靠在窗上，她從S市來到H市，不管城市還是農村，這一路的景色好像都差不多。
破敗的高樓，寂靜的瓦房，荒野的郊林，死去的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甚至是出生沒多久的嬰兒。
她突發奇想：「去你以前生活過的地方走走逛逛吧，這樣公平一些。」
沈妄挑了挑眉，「我要是敢說不，豈不是顯得我很壞？」
「我就要去。」
「我也沒說不去。」男人的指腹摩挲了一下方向盤，笑意微淺，「那將會是很漫長的旅程。」
席黛拉打了個哈欠，「那就慢慢來，反正時間很多。」
沈妄單手握著方向盤，右手伸過去揉了揉她的腦袋，「遵命，黛拉公主。」
夜深了，沈妄把車停在一片開闊的空地上，四周是低矮的山丘和稀疏的林子，他也不知道開去哪了，但估計還在H市內。
男人拔出鑰匙熄火，忽然間耳朵微動，趕緊推門下車，站在夜色里側耳凝神聽聲辨位。
席黛拉不明所以，但還是牽著冠軍下了車。
沈妄循聲走去，穿過一小片灌木，撥開垂落的藤蔓，一條細細的山泉從石縫中緩緩流淌，匯成一個迷你型瀑布。
水流不大，但清澈見底，水面沒有一絲波紋，月亮清清楚楚地倒映在其中。
沈妄回到車上拿了幾個鐵桶下來，這幾個鐵桶是在酒店的後廚里搜回來的，為的就是日後能及時接水，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
沈妄開始一趟又一趟地接水，山泉的水流極小，也就比噓噓的水流要稍微大一些，接滿一桶要等上好一會兒。
他也不急，把桶放在那就不管了，滿了就拎回去倒進房車的水箱裡，再拎著空桶回來，周而復始。
要裝滿四個水箱，沈妄來回走了不知道多少次。
席黛拉要幫忙，他沒讓，「你待著，去玩水也行。」
席黛拉沉默片刻後搖了搖頭，拉著他的衣擺寸步不離。
再等下一桶水滿的空隙，沈妄在周圍撿了點枯枝回來生火，「放心，沒蛇敢來。」
席黛拉這才不跟著沈妄，坐在火堆旁燒了一鍋水，泡了幾桶方便麵和自熱小火鍋，還加了五根火腿腸和兩包即食牛腱子肉。
等沈妄拎著一桶水回來時，面剛剛泡好。
席黛拉把面桶推到他面前，她也是有出力的！
她泡了好幾桶泡麵卻沒有吃，而是回到車上把盆栽上的藍莓全部薅下來，堆在碗裡，打算當晚餐。
沈妄攪了攪叉子，挑起泡麵送到她嘴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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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黛拉偏過頭：「不要。」
沈妄沒收回去，舉著叉子又往前遞了遞。
席黛拉拗不過他，敷衍地吃了兩口面。
沈妄還要喂，可她說什麼也不吃了，噘著嘴發脾氣：「我想吃辣椒炒肉蓋飯。」
「改天我逮只豬回來，行了吧。」沈妄頗為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把剩下的面收了回來，自己吃了。
席黛拉哼了一聲，「不要，你做飯也不好吃。」
沈妄默認了小女友對他的控訴，嘆了一口氣，生無可戀地維持機械性進食。
其實他也不想吃這些了，泡麵、自熱米飯、小火鍋、螺螄粉，翻來覆去就這幾樣，時間一長吃進嘴裡都是一個味。
可是不吃又不行，今天還跟鱷魚打了一架，體力耗了不少。
沈妄把泡麵吃完，這次卻沒喝湯，起身又去接水，回來時繼續吃自熱米飯。
飯後，沈妄燒了水，給席黛拉提到車上的浴室洗澡，他自己則是揣了塊肥皂，直接去山泉那兒洗個露天澡，還順帶把冠軍給洗了。
搞定好一切已經是深夜。
席黛拉把腿搭在沈妄的腿上，床不大，躺下他們兩個剛剛好。
冠軍蜷在床尾，尾巴偶爾會抽動一下，已經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動靜比草叢裡的夏蟲要小。
今晚沒開空調，能省則省，而是把車窗開了條小縫，夜風灌進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怡然自得。
沈妄的手從席黛拉的背後穿過，掌心貼著她的肩胛，輕輕拍打著。
席黛拉動了動，把臉往沈妄的頸窩裡埋了埋，沒多久呼吸就變得綿長而平穩。
第二天，他們驅車開拓了新地圖——Z城。
Z城是一座老城市，城老，城裡的人也是如此。
七八十年前，這裡還是工業大省，全國有五分之二的鋼鐵與煤炭就是從這裡運出去，經濟發展如日中天。
只可惜資源被過度開採，發展後勁不足，想著先恢復農業以休養生息，結果這一休就是半個世紀過去了。
大部分的年輕人看不到未來的發展前景，紛紛跑出去打工，一跑就是幾十年，留下老人和小孩守著空蕩蕩的房子。
所以說Z城既叫Z城，也叫老人城。
房車駛入城區的那一刻，席黛拉就發現了老人城比其他城市都要安靜——安靜地不太正常。
一樣的蕭瑟，不一樣的死狀，一個老人吊死在自家鋪面的捲簾門上，粗大的草繩勒緊脖子裡，血肉翻了出來，腦袋歪向一邊，眼球凸了出來，舌頭拉得老長了。
風一吹，身體跟著輕輕搖晃，像是在對遠道而來的客人表示歡迎。
這樣的景象並非個例，放眼望去，道路兩旁的商鋪幾乎都是上吊自盡的老人。
有的屍體已經風乾了，像臘肉一樣地吊在那裡，腳尖底下淌著一堆油狀物。
也有沒選擇上吊的，而是帶著小孩喝農藥，懷裡還抱著全家福的相框，一大一小的死相猙獰，死前吐了很多血，衣服上的血都乾涸變黑了。
整座老人城宛若一個巨大的墳場。
「我回來時路過這兒，那時候還沒那麼多的屍體。」沈妄慢慢開著車，跟席黛拉講解：「聽人說這些老人的子女一個都沒有回來，志願軍也沒來過。」
他們被放棄了，一如當年被搬空的廠房——鐵門還在，人沒了。
天色越發昏暗，後視鏡里的遊樂園越來越小，最後與夜色融為一體，仿佛在昭告他們的末日樂園體驗券到期。
沈妄打開車燈，光柱就像一塊強磁石，瞬間吸上來成百上千隻搖蚊，無數搖蚊在光里瘋狂打轉飛舞，形成一道翻湧著的黑霧。
「這次想去哪？」
席黛拉把頭靠在窗上，她從S市來到H市，不管城市還是農村，這一路的景色好像都差不多。
破敗的高樓，寂靜的瓦房，荒野的郊林，死去的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甚至是出生沒多久的嬰兒。
她突發奇想：「去你以前生活過的地方走走逛逛吧，這樣公平一些。」
沈妄挑了挑眉，「我要是敢說不，豈不是顯得我很壞？」
「我就要去。」
「我也沒說不去。」男人的指腹摩挲了一下方向盤，笑意微淺，「那將會是很漫長的旅程。」
席黛拉打了個哈欠，「那就慢慢來，反正時間很多。」
沈妄單手握著方向盤，右手伸過去揉了揉她的腦袋，「遵命，黛拉公主。」
夜深了，沈妄把車停在一片開闊的空地上，四周是低矮的山丘和稀疏的林子，他也不知道開去哪了，但估計還在H市內。
男人拔出鑰匙熄火，忽然間耳朵微動，趕緊推門下車，站在夜色里側耳凝神聽聲辨位。
席黛拉不明所以，但還是牽著冠軍下了車。
沈妄循聲走去，穿過一小片灌木，撥開垂落的藤蔓，一條細細的山泉從石縫中緩緩流淌，匯成一個迷你型瀑布。
水流不大，但清澈見底，水面沒有一絲波紋，月亮清清楚楚地倒映在其中。
沈妄回到車上拿了幾個鐵桶下來，這幾個鐵桶是在酒店的後廚里搜回來的，為的就是日後能及時接水，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
沈妄開始一趟又一趟地接水，山泉的水流極小，也就比噓噓的水流要稍微大一些，接滿一桶要等上好一會兒。
他也不急，把桶放在那就不管了，滿了就拎回去倒進房車的水箱裡，再拎著空桶回來，周而復始。
要裝滿四個水箱，沈妄來回走了不知道多少次。
席黛拉要幫忙，他沒讓，「你待著，去玩水也行。」
席黛拉沉默片刻後搖了搖頭，拉著他的衣擺寸步不離。
再等下一桶水滿的空隙，沈妄在周圍撿了點枯枝回來生火，「放心，沒蛇敢來。」
席黛拉這才不跟著沈妄，坐在火堆旁燒了一鍋水，泡了幾桶方便麵和自熱小火鍋，還加了五根火腿腸和兩包即食牛腱子肉。
等沈妄拎著一桶水回來時，面剛剛泡好。
席黛拉把面桶推到他面前，她也是有出力的！
她泡了好幾桶泡麵卻沒有吃，而是回到車上把盆栽上的藍莓全部薅下來，堆在碗裡，打算當晚餐。
沈妄攪了攪叉子，挑起泡麵送到她嘴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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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黛拉偏過頭：「不要。」
沈妄沒收回去，舉著叉子又往前遞了遞。
席黛拉拗不過他，敷衍地吃了兩口面。
沈妄還要喂，可她說什麼也不吃了，噘著嘴發脾氣：「我想吃辣椒炒肉蓋飯。」
「改天我逮只豬回來，行了吧。」沈妄頗為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把剩下的面收了回來，自己吃了。
席黛拉哼了一聲，「不要，你做飯也不好吃。」
沈妄默認了小女友對他的控訴，嘆了一口氣，生無可戀地維持機械性進食。
其實他也不想吃這些了，泡麵、自熱米飯、小火鍋、螺螄粉，翻來覆去就這幾樣，時間一長吃進嘴裡都是一個味。
可是不吃又不行，今天還跟鱷魚打了一架，體力耗了不少。
沈妄把泡麵吃完，這次卻沒喝湯，起身又去接水，回來時繼續吃自熱米飯。
飯後，沈妄燒了水，給席黛拉提到車上的浴室洗澡，他自己則是揣了塊肥皂，直接去山泉那兒洗個露天澡，還順帶把冠軍給洗了。
搞定好一切已經是深夜。
席黛拉把腿搭在沈妄的腿上，床不大，躺下他們兩個剛剛好。
冠軍蜷在床尾，尾巴偶爾會抽動一下，已經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動靜比草叢裡的夏蟲要小。
今晚沒開空調，能省則省，而是把車窗開了條小縫，夜風灌進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怡然自得。
沈妄的手從席黛拉的背後穿過，掌心貼著她的肩胛，輕輕拍打著。
席黛拉動了動，把臉往沈妄的頸窩裡埋了埋，沒多久呼吸就變得綿長而平穩。
第二天，他們驅車開拓了新地圖——Z城。
Z城是一座老城市，城老，城裡的人也是如此。
七八十年前，這裡還是工業大省，全國有五分之二的鋼鐵與煤炭就是從這裡運出去，經濟發展如日中天。
只可惜資源被過度開採，發展後勁不足，想著先恢復農業以休養生息，結果這一休就是半個世紀過去了。
大部分的年輕人看不到未來的發展前景，紛紛跑出去打工，一跑就是幾十年，留下老人和小孩守著空蕩蕩的房子。
所以說Z城既叫Z城，也叫老人城。
房車駛入城區的那一刻，席黛拉就發現了老人城比其他城市都要安靜——安靜地不太正常。
一樣的蕭瑟，不一樣的死狀，一個老人吊死在自家鋪面的捲簾門上，粗大的草繩勒緊脖子裡，血肉翻了出來，腦袋歪向一邊，眼球凸了出來，舌頭拉得老長了。
風一吹，身體跟著輕輕搖晃，像是在對遠道而來的客人表示歡迎。
這樣的景象並非個例，放眼望去，道路兩旁的商鋪幾乎都是上吊自盡的老人。
有的屍體已經風乾了，像臘肉一樣地吊在那裡，腳尖底下淌著一堆油狀物。
也有沒選擇上吊的，而是帶著小孩喝農藥，懷裡還抱著全家福的相框，一大一小的死相猙獰，死前吐了很多血，衣服上的血都乾涸變黑了。
整座老人城宛若一個巨大的墳場。
「我回來時路過這兒，那時候還沒那麼多的屍體。」沈妄慢慢開著車，跟席黛拉講解：「聽人說這些老人的子女一個都沒有回來，志願軍也沒來過。」
他們被放棄了，一如當年被搬空的廠房——鐵門還在，人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