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畸變者（為書友磁場轉動小虎鯨加更）
第170章 畸變者（為書友磁場轉動小虎鯨加更）
深夜，許墨睡得正香。
連續幾天的奔波，加上那場山火和深夜的電台故事讓許墨感覺自己應該好好休息下了。
「許老弟————許老弟————」
睡夢中，許墨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聽到動靜許墨的眼睛猛地睜開，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不過醒過來的許墨沒有動，而是耳朵豎起來捕捉著外面的聲音。
「許老弟，是我，趙大柱！我有要緊事跟你說！」
許墨的眼神微微一動。
趙大柱？
那個帶著女人和孩子躲在地下暗河裡的男人？他怎麼又回來了？
從帳篷里鑽出來，許墨手握三棱刺目光掃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借著月光，許墨看到一個身影站在遠處。那人站著一動不動，雙手微微張開，做出一個「我沒有惡意」的姿態。
是趙大柱。
許墨稍微放鬆了一些，但手中的三棱刺沒有放下。他拿起手電筒，照在那個身影上。
趙大柱被強光晃得眯起眼睛，但沒有躲閃，只是抬起手擋了擋。
「是我，是我。」他連忙說。
許墨確認了是他，擺了擺手。
「過來吧。」
得到許墨的確認趙大柱這才快步走過來，等靠近後趙大柱欲言又止，臉上帶著一絲凝重的表情。
許墨看了他一眼。
「什麼事？」
趙大柱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許老弟，我回去以後越想越不對勁，有些事還是得給你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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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許墨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
「我們這附近————」趙大柱頓了頓，「最近一段時間出現了一些怪人，他們都不是什麼好人。你一個人在外面，可得千萬小心。要我說，你最好連夜離開這裡，別等到天
亮。」
許墨的眼神微微眯起。
「怪人？什麼怪人？」
趙大柱咽了口唾沫，開始講述他看到的事。
那是好多天前的事。
趙大柱在山裡轉悠，想找些能吃的東西。地下暗河的魚越來越少，他們好幾天沒吃飽了，實在沒辦法，只能冒險走得更遠一些，平時他不敢走太遠。
沿著山溝往東走，來到一片陌生的區域。那裡有幾棟廢棄的房屋，像是以前有人住過的地方。趙大柱本想進去看看有沒有能用的東西，結果剛靠近，就聽到裡面傳來慘叫聲。
趙大柱嚇了一跳，連忙躲到一塊大石頭後面，偷偷觀察。
那幾棟房屋外面停著幾輛車，不是末世里常見的那種破舊拋錨的車，而是能開的車，車身上還沾著泥巴，顯然經常使用。有好幾個人站在車旁邊，而且他們手裡都拿著槍，他們看起來不像是在放哨，更像是在等著什麼。
慘叫聲從屋裡傳出來，一聲接一聲，其中有男人的聲音，也有女人的聲音，還有孩子的哭聲。
過了一會兒，趙大柱看到從屋裡走出幾個人。他們拖著兩個渾身是血的人，像拖死狗
一樣拖到外面扔在地上。那兩個人還在呻吟，但已經爬不起來了，身上到處都是傷。
那幾個拿槍的人圍上去，對著地上的兩個人拳打腳踢。一邊打一邊罵，罵的話很難聽，趙大柱聽不太清，但隱約聽到什麼「怪物」「去死」「你們這些正常人」之類的詞。
打了好一會兒，那兩個人終於不動了，屍體就被隨便扔在一條乾涸的水溝里。
等他們走遠，趙大柱才敢從石頭後面出來。他偷偷跑到那條溝邊看了一眼那兩具屍體，身上到處都是傷，慘不忍睹。
「後來我又遇到過他們幾次。」趙大柱說，聲音有些發顫，「每次都不是好事，他們一直在欺負其他倖存者，手段特別殘忍。那些人落到他們手裡，幾乎沒有能活著出來的。」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有一次我遠遠看到，他們把幾個倖存者綁在樹上，然後————然後————」
他說不下去了，只是搖了搖頭。
許墨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月光下趙大柱的臉色很難看，顯然那些畫面給他留下了很深的陰影。
「他們有多少人？」許墨問。
趙大柱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
「我知道的大概十幾個，可能還有更多，他們有槍還有好幾輛車。」
許墨點了點頭。
「那些人長什麼樣？有什麼特徵？」
趙大柱想了想，努力回憶那些人的樣子。
「就是身體都有點怪，有的人手臂粗，有的人身上長鱗片，有的人腿不一樣長，有的人臉上有奇怪的紋路————反正都不太正常。看起來就像————就像————」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
「就像妖怪一樣。」
許墨沉默了幾秒，他知道那是什麼了。
那是正常人變成的畸變者，他們吃多了變異生物的肉，身體發生不可逆的變化，同時獲得遠超普通人的力量。
「那是吃多了變異生物的肉以後的副作用。」許墨說。
趙大柱愣了一下。
「吃變異生物的肉？」
「嗯。」許墨點點頭，「有些人以為吃了那種肉能變強，能獲得異能。但實際上，大部分人吃了只會變成那樣，身體畸變同時獲得一些力量。」
趙大柱倒吸一口涼氣，顯然是想到了一些事情，然後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許老弟，我就是來提醒你一聲。」趙大柱說，「那些人就在這附近活動，你一個人在外面，千萬要小心。要是遇到身體有畸變的人，一定得多加小心，他們當中幾乎沒有一個好人。」
趙大柱的語氣很篤定，許墨看著他，心裡大概能猜到趙大柱肯定是看到了很多不堪入目的畫面，才會這麼肯定地說「沒有一個好人」。
「我知道了。」許墨點點頭，「謝謝你專門跑一趟。」
趙大柱擺擺手。
「應該的，應該的。你給了我們那麼多東西，這點事算什麼。要不是你我們仨可能都餓死了，我這人沒別的本事，但知道知恩圖報。」
說完這句話趙大柱看了看夜色，然後和許墨告別。
「我得回去了，秀芬和妞妞還在那邊等著，我不放心。這麼晚沒回去，她們該著急了」
o
「路上小心。」許墨點點頭。
趙大柱沖他抱了抱拳，轉身快步消失在黑暗中。
看到趙大柱離開後許墨又在原地坐了一會，然後又回到帳篷里睡了起來。
一夜無事。
第二天早上，許墨洗漱完畢，收攏裝備繼續趕路。
越野車開了大約二十分鐘，前方出現了一些連綿的山峰，山峰不高只有幾百米的樣子，幾座山峰連在一起，形成一個小的山脈。山體覆蓋著枯黃的植被，在陽光下顯得有些荒涼。山腳下隱約能看到一些建築，稀稀落落的，應該是個村子什麼的。
許墨的目光掃過那片建築，趙大柱昨晚來的方向，大概就是那邊。從距離和時間推算，他應該就住在那一帶的山裡。那口連著地下暗河的枯井，大概也在那附近某個隱蔽的地方。
不過許墨沒有進去探查的意思，他收回目光繼續開車。
又開了沒多久，許墨突然感覺到一陣異樣。
那種感覺他很熟悉，這是被窺視的感覺，有人在看他！
而且這次的目光，和之前趙大柱的窺視完全不同。趙大柱的目光是小心翼翼的，帶著試探和警惕，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危險人物。而這道目光，帶著明顯的敵意，像是獵人盯上了獵物，又像是毒蛇盯著老鼠。
許墨的嘴角微微勾起。
「就這麼巧？」
昨晚趙大柱剛提醒他，今天就遇上了。這群畸變者的活動範圍，看來比他想像的還要大。也許他們就在這附近有個據點，也許他們正在這片區域巡邏，尋找落單的倖存者。
許墨沒有加速，目光平視前方，越野車保持著勻速繼續向前。
開了大約十幾分鐘，許墨注意到後視鏡里出現了異常。
一輛越野車，正在從後面加速追上來。那是一輛改裝過的越野車，車身破舊但發動機聲音很穩。這輛車出現在許墨的越野車身後後車燈就一直在閃，一明一滅，像是在給他信號讓他停車或者靠邊。
許墨沒有理會，他繼續開著車。
等到越野車轉過一個彎後，許墨看到前方不遠處的路面上橫著一輛車。那輛車橫在路中央，把並不寬的道路堵住了三分之二，而且車前不遠的距離邊還站著一個女人。
她大概二十多歲，穿著一件髒兮兮的迷彩服，她的手裡端著一把獵槍，槍口對準了許墨的越野車。她的臉上帶著一種扭曲的笑容，像是在看一隻落入陷阱的獵物。
「前後夾擊。」
許墨的眼神冷了下來，不過他沒有減速。
越野車轟鳴著朝那輛橫在路中央的車衝去，速度不減反增。
那個拿獵槍的女人明顯愣了一下，她大概沒想到，這個開著車的人竟然這麼大膽。前後都有車堵著，自己還拿著槍指著他，他竟然還直接衝過來？
愣神只是一瞬間，下一秒，女人的臉上閃過一絲狠色，直接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空曠的公路上炸響，許墨看到對面的槍口噴出一團火光，子彈呼嘯著直奔越野車的前擋風玻璃。
「鐺！」
一聲脆響，子彈打在防彈玻璃上，濺起幾點火星。那些鉛彈在玻璃上只留下幾個幾乎看不清的白點，然後就不知道彈到哪裡去了。
江城的配車，全身防彈玻璃，質量好得驚人。這種老式獵槍的鉛彈，根本奈何不了它。別說是獵槍，就是普通步槍的子彈，也很難打穿這層玻璃。
那個女人徹底愣住了，她眼睜睜看著那輛越野車像一頭鋼鐵巨獸般直奔自己衝來。她想躲，但已經來不及了。
「砰沉悶的撞擊聲。
那個女人被越野車直接撞飛了出去，她的身體在空中翻滾了幾圈，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划過一道弧線，然後重重地摔在路邊的草叢裡，一動不動。
與此同時，許墨猛打方向盤。
越野車在千鈞一髮之際，堪堪從橫在路中央的那輛皮卡旁邊繞了過去，車身幾乎是擦著皮卡的車頭過去的。
繞過去之後，許墨沒有繼續開。
他停下車子飛快地下車，同時反手從后座上抽出AK47，槍口指向後方那輛被擋住的越野車。
那輛車裡的人顯然還沒反應過來，他們看到許墨衝過去，看到那個女人被撞飛，還在愣神的時候就看到許墨下車，端槍，瞄準「噠噠噠噠！」
AK47的咆哮聲撕裂了午後的悶熱，火舌從槍口噴出，子彈如暴雨般掃向那輛車的擋風玻璃。
「嘩啦！」
玻璃破碎的聲音刺耳地響起，那輛車的擋風玻璃瞬間炸裂，無數玻璃碎片四處飛濺。
「啊！！！」
慘叫聲從車裡傳出來，一聲接一聲，悽厲而短促，但在許墨的幾發點射下很快就沒了聲音。
車裡的慘叫聲戛然而止，許墨端著槍，保持射擊姿勢。
等了大約十秒，確認車裡沒有任何動靜之後，許墨才慢慢走近那輛車。
透過破碎的車窗，許墨看到裡面的情況。
駕駛座上的男人歪倒在一邊，頭上有一個血洞，副駕駛座上的女人則胸口一片血紅，眼睛瞪得很大，死不瞑目。后座上還有兩個人，也是一個男一個女的組合，此時也都已經沒了聲息。
「全部擊斃。」
許墨掃了一眼，確認沒有活口，然後轉身走向那個被撞飛的女人。
她躺在路邊的草叢裡一動不動，許墨走過去，檢查了一下，發現她還有呼吸，只是昏迷了。
確定對方沒有死，許墨才打量起眼前這個女子，她二十多歲的年紀，臉上有些泥污看
不清本來面目。身上穿著一件髒兮兮的迷彩服，裸露的皮膚上能看到一些奇怪的痕跡。
許墨仔細觀察了一下，她的右手臂比左手臂粗了一大圈，上面還長著幾塊暗青色的鱗片。這些鱗片像是魚鱗，又像是爬行動物的鱗片。
畸變者沒跑了！
許墨把她翻過來，拍了拍她的臉。
「醒醒。」
沒有反應。
許墨又用力拍了幾下，這次用了點力氣。
那女人的眉頭皺了皺，眼皮顫動了幾下，然後緩緩睜開眼睛。
她看到許墨的第一眼，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她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然後，記憶慢慢涌回腦海，她的眼神變了，從迷茫變得兇狠且怨毒而且還充滿仇恨。
她張嘴想說什麼，但先吐出了兩口鮮血。
血沫從嘴角流下來，明顯是受了內傷。想想也是，許墨剛才那一下沒有留情，那種速度撞擊，不死已經是命大。
「你這個————混蛋————」她斷斷續續地罵著，聲音沙啞而虛弱，但那種恨意幾乎要溢
出來。
許墨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你們為什麼襲擊我？」
那女人瞪著他，眼睛裡滿是仇恨。那種仇恨不是裝出來的，是發自內心的，深入骨髓的。
「為什麼？哈哈哈哈————」她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瘋狂，帶著絕望，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快意。笑到一半，她又咳了起來，咳出更多的血。
「你們這些正常人！都該死！都該下地獄！」
許墨的眉頭微微皺起。
「可是我和你們無冤無仇的。」
「無冤無仇？哈哈哈哈————」那女人嘶啞地笑著，「你們這些正常人，憑什麼活著？
憑什麼好好的？我們呢？我們變成這樣，你們卻在旁邊看笑話！你們有什麼資格？！」
她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傷勢太重，只能躺在那裡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每喘一口氣都有血沫從嘴角湧出。
「我們幫過他們————」她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眼神也有些迷離，仿佛陷入了回憶，「那幫人，那些正常人，被喪屍圍住，是我們衝進去救的。我們殺了喪屍救了他們，可結果呢？」
她的眼睛裡湧出淚水，但那淚水裡滿是恨意，不是悲傷的淚水，而是仇恨的淚水。
「結果他們說我們是怪物！說我們不配和人待在一起！把我們趕出來！我們救了他們，他們卻趕我們走！」
「我們幫他們抵禦喪屍，一次又一次。可他們呢？他們只會躲在牆後面，看著我們流血，看著我們死。等我們贏了，他們又出來說我們是怪物，說我們不應該存在！」
「憑什麼？憑什麼？！」
女人的話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里滿是絕望和憤怒，是刻在骨子裡的仇恨。
許墨沉默著，沒有說話。
「後來我們明白了。」那女人繼續說，聲音變得陰冷，眼神也變得陰鷙，「這個世道，根本沒有什麼好人壞人，只有正常人和怪物。正常人眼裡，我們就是怪物。那我們就把正常人都殺了，讓他們也變成怪物！」
她看著許墨，嘴角咧開一個扭曲的笑容。那笑容里滿是瘋狂，滿是快意，仿佛已經看到了許墨的下場。
「你也是正常人，你現在沒事，以後總會有事的。提前殺了，准沒錯。」
許墨明白了，這些人不是天生的惡人。他們曾經也是普通人，也是倖存者。他們吃變
異生物的肉，也許是為了活下去，也許是為了獲得力量保護別人。他們成功了—他們獲得了力量，但也付出了代價，變成了畸變者。
然後他們被歧視，被排斥，被當成怪物。
他們幫助過的人，翻過臉來罵他們。他們保護過的人，把他們趕出去。一次兩次三次，終於，他們的心態扭曲了。
既然你們說我們是怪物，那我們就當怪物給你們看。
既然你們要殺我們，那我們就先殺你們。
然後他們就走上了另一條路，一條充滿殺戮和仇恨的路。
許墨看著那個女人，看著她臉上的仇恨和瘋狂，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不能說她是對的，濫殺無辜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那些被他們殺死的人，那些被他們欺負的人，那些無辜的倖存者，他們有什麼錯？他們只是運氣不好，遇到了這群扭曲的人。
但許墨也不能簡單地說她是錯的，那些排斥他們、歧視他們、把他們當成怪物的人，難道就沒有錯嗎？那些他們幫助過卻反過頭來罵他們的人，難道就沒有錯嗎？
這是個死結，一個解不開的死結。
許墨想起了洛璃。
洛璃也是畸變者，她不確定自己還算不算人類，但她沒有變成這樣。她帶著那些同樣畸變和正常的的居民，躲在洛川市建起圍牆過自己的日子。
同樣的遭遇，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選擇。
這些人選擇了仇恨，選擇了報復，選擇了殺戮。
而洛璃選擇了隔離，選擇了共存，選擇了活下去。
許墨輕輕嘆了口氣。
「你們殺過多少人？」
那女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種笑容讓人不寒而慄。
「很多！記不清了！有男的，有女的，有的是我們遇到的，有的是我們找到的。有一個算一個，都殺了。」
她看著許墨，眼神里滿是挑釁。
「你要給他們報仇？來啊！殺了我啊！反正我們也就剩下這幾個了，我也活不成了，死在你手裡也一樣！」
許墨看著她抿了抿嘴。
那女人繼續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到後來，又開始咳血。血沫噴得到處都是，染紅了她的衣服，也染紅了身邊的草叢。
「你不殺我，我好了以後還會殺你！還會殺更多像你這樣的人！」她嘶啞地說，「你們這些正常人，都該死！都該下地獄！我要一個一個把你們找出來，一個一個殺掉！讓你們也嘗嘗變成怪物的滋味！」
「任何時候，有些人總歸是要忍辱負重的，有時候其實離開就好了~」
這麼說了一句，然後許墨站起身舉起了槍。
「砰。」
槍聲在空曠的荒野中炸響，然後迅速消散。
那女人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她嘴角還掛著那個扭曲的笑容，但那雙眼睛已經失去了焦距。
許墨收起槍，他看著那具屍體，看了很久。
好一會後，許墨才開始清理現場。
五具屍體全部都是畸變者，許墨把他們的屍體從車裡拖出來堆在路邊。然後他從車裡找到幾個油桶，把汽油澆在屍體上。
火柴划過，火焰騰空而起。
那些屍體在火焰中扭曲、收縮。火焰發出噼啪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汽油味的難聞味道。
許墨站在火堆旁，看著那些燃燒的屍體，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那個女人的話。
「你們這些正常人，憑什麼活著？」
這個問題，他沒有答案。
他不是那些歧視他們的人，他沒有把他們當成怪物。但他也不是他們的一員，無法真正理解他們的痛苦。
他能做的，只是當威脅來臨時，清除威脅，僅此而已。
火焰漸漸熄滅，只剩下一些焦黑的殘骸。
許墨轉身，走向那兩輛車。車裡有一些物資食物、水、彈藥、藥品，這些物資對任何一個倖存者來說，都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許墨看了看那些物資，又看了看那兩輛車最後還是沒有動，他感覺這些物資上都沾染著骯髒。
把車鑰匙也留在車上，然後許墨回到自己的越野車上發動了引擎。
趙大柱他們如果發現這裡，說不定會得到這些物資和車輛。有了車，他們以後離開這裡也有了代步工具。有了這些物資，他們可以撐更久。那對母女，那個叫妞妞的小女孩，也許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至於他們會不會來，什麼時候來，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許墨踩下油門，越野車繼續向前。
後視鏡里，那兩輛車靜靜地停在路邊，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視野里。
前方，筆直的公路伸向遠方，看不到盡頭。
深夜，許墨睡得正香。
連續幾天的奔波，加上那場山火和深夜的電台故事讓許墨感覺自己應該好好休息下了。
「許老弟————許老弟————」
睡夢中，許墨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聽到動靜許墨的眼睛猛地睜開，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不過醒過來的許墨沒有動，而是耳朵豎起來捕捉著外面的聲音。
「許老弟，是我，趙大柱！我有要緊事跟你說！」
許墨的眼神微微一動。
趙大柱？
那個帶著女人和孩子躲在地下暗河裡的男人？他怎麼又回來了？
從帳篷里鑽出來，許墨手握三棱刺目光掃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借著月光，許墨看到一個身影站在遠處。那人站著一動不動，雙手微微張開，做出一個「我沒有惡意」的姿態。
是趙大柱。
許墨稍微放鬆了一些，但手中的三棱刺沒有放下。他拿起手電筒，照在那個身影上。
趙大柱被強光晃得眯起眼睛，但沒有躲閃，只是抬起手擋了擋。
「是我，是我。」他連忙說。
許墨確認了是他，擺了擺手。
「過來吧。」
得到許墨的確認趙大柱這才快步走過來，等靠近後趙大柱欲言又止，臉上帶著一絲凝重的表情。
許墨看了他一眼。
「什麼事？」
趙大柱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許老弟，我回去以後越想越不對勁，有些事還是得給你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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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許墨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
「我們這附近————」趙大柱頓了頓，「最近一段時間出現了一些怪人，他們都不是什麼好人。你一個人在外面，可得千萬小心。要我說，你最好連夜離開這裡，別等到天
亮。」
許墨的眼神微微眯起。
「怪人？什麼怪人？」
趙大柱咽了口唾沫，開始講述他看到的事。
那是好多天前的事。
趙大柱在山裡轉悠，想找些能吃的東西。地下暗河的魚越來越少，他們好幾天沒吃飽了，實在沒辦法，只能冒險走得更遠一些，平時他不敢走太遠。
沿著山溝往東走，來到一片陌生的區域。那裡有幾棟廢棄的房屋，像是以前有人住過的地方。趙大柱本想進去看看有沒有能用的東西，結果剛靠近，就聽到裡面傳來慘叫聲。
趙大柱嚇了一跳，連忙躲到一塊大石頭後面，偷偷觀察。
那幾棟房屋外面停著幾輛車，不是末世里常見的那種破舊拋錨的車，而是能開的車，車身上還沾著泥巴，顯然經常使用。有好幾個人站在車旁邊，而且他們手裡都拿著槍，他們看起來不像是在放哨，更像是在等著什麼。
慘叫聲從屋裡傳出來，一聲接一聲，其中有男人的聲音，也有女人的聲音，還有孩子的哭聲。
過了一會兒，趙大柱看到從屋裡走出幾個人。他們拖著兩個渾身是血的人，像拖死狗
一樣拖到外面扔在地上。那兩個人還在呻吟，但已經爬不起來了，身上到處都是傷。
那幾個拿槍的人圍上去，對著地上的兩個人拳打腳踢。一邊打一邊罵，罵的話很難聽，趙大柱聽不太清，但隱約聽到什麼「怪物」「去死」「你們這些正常人」之類的詞。
打了好一會兒，那兩個人終於不動了，屍體就被隨便扔在一條乾涸的水溝里。
等他們走遠，趙大柱才敢從石頭後面出來。他偷偷跑到那條溝邊看了一眼那兩具屍體，身上到處都是傷，慘不忍睹。
「後來我又遇到過他們幾次。」趙大柱說，聲音有些發顫，「每次都不是好事，他們一直在欺負其他倖存者，手段特別殘忍。那些人落到他們手裡，幾乎沒有能活著出來的。」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有一次我遠遠看到，他們把幾個倖存者綁在樹上，然後————然後————」
他說不下去了，只是搖了搖頭。
許墨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月光下趙大柱的臉色很難看，顯然那些畫面給他留下了很深的陰影。
「他們有多少人？」許墨問。
趙大柱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
「我知道的大概十幾個，可能還有更多，他們有槍還有好幾輛車。」
許墨點了點頭。
「那些人長什麼樣？有什麼特徵？」
趙大柱想了想，努力回憶那些人的樣子。
「就是身體都有點怪，有的人手臂粗，有的人身上長鱗片，有的人腿不一樣長，有的人臉上有奇怪的紋路————反正都不太正常。看起來就像————就像————」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
「就像妖怪一樣。」
許墨沉默了幾秒，他知道那是什麼了。
那是正常人變成的畸變者，他們吃多了變異生物的肉，身體發生不可逆的變化，同時獲得遠超普通人的力量。
「那是吃多了變異生物的肉以後的副作用。」許墨說。
趙大柱愣了一下。
「吃變異生物的肉？」
「嗯。」許墨點點頭，「有些人以為吃了那種肉能變強，能獲得異能。但實際上，大部分人吃了只會變成那樣，身體畸變同時獲得一些力量。」
趙大柱倒吸一口涼氣，顯然是想到了一些事情，然後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許老弟，我就是來提醒你一聲。」趙大柱說，「那些人就在這附近活動，你一個人在外面，千萬要小心。要是遇到身體有畸變的人，一定得多加小心，他們當中幾乎沒有一個好人。」
趙大柱的語氣很篤定，許墨看著他，心裡大概能猜到趙大柱肯定是看到了很多不堪入目的畫面，才會這麼肯定地說「沒有一個好人」。
「我知道了。」許墨點點頭，「謝謝你專門跑一趟。」
趙大柱擺擺手。
「應該的，應該的。你給了我們那麼多東西，這點事算什麼。要不是你我們仨可能都餓死了，我這人沒別的本事，但知道知恩圖報。」
說完這句話趙大柱看了看夜色，然後和許墨告別。
「我得回去了，秀芬和妞妞還在那邊等著，我不放心。這麼晚沒回去，她們該著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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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小心。」許墨點點頭。
趙大柱沖他抱了抱拳，轉身快步消失在黑暗中。
看到趙大柱離開後許墨又在原地坐了一會，然後又回到帳篷里睡了起來。
一夜無事。
第二天早上，許墨洗漱完畢，收攏裝備繼續趕路。
越野車開了大約二十分鐘，前方出現了一些連綿的山峰，山峰不高只有幾百米的樣子，幾座山峰連在一起，形成一個小的山脈。山體覆蓋著枯黃的植被，在陽光下顯得有些荒涼。山腳下隱約能看到一些建築，稀稀落落的，應該是個村子什麼的。
許墨的目光掃過那片建築，趙大柱昨晚來的方向，大概就是那邊。從距離和時間推算，他應該就住在那一帶的山裡。那口連著地下暗河的枯井，大概也在那附近某個隱蔽的地方。
不過許墨沒有進去探查的意思，他收回目光繼續開車。
又開了沒多久，許墨突然感覺到一陣異樣。
那種感覺他很熟悉，這是被窺視的感覺，有人在看他！
而且這次的目光，和之前趙大柱的窺視完全不同。趙大柱的目光是小心翼翼的，帶著試探和警惕，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危險人物。而這道目光，帶著明顯的敵意，像是獵人盯上了獵物，又像是毒蛇盯著老鼠。
許墨的嘴角微微勾起。
「就這麼巧？」
昨晚趙大柱剛提醒他，今天就遇上了。這群畸變者的活動範圍，看來比他想像的還要大。也許他們就在這附近有個據點，也許他們正在這片區域巡邏，尋找落單的倖存者。
許墨沒有加速，目光平視前方，越野車保持著勻速繼續向前。
開了大約十幾分鐘，許墨注意到後視鏡里出現了異常。
一輛越野車，正在從後面加速追上來。那是一輛改裝過的越野車，車身破舊但發動機聲音很穩。這輛車出現在許墨的越野車身後後車燈就一直在閃，一明一滅，像是在給他信號讓他停車或者靠邊。
許墨沒有理會，他繼續開著車。
等到越野車轉過一個彎後，許墨看到前方不遠處的路面上橫著一輛車。那輛車橫在路中央，把並不寬的道路堵住了三分之二，而且車前不遠的距離邊還站著一個女人。
她大概二十多歲，穿著一件髒兮兮的迷彩服，她的手裡端著一把獵槍，槍口對準了許墨的越野車。她的臉上帶著一種扭曲的笑容，像是在看一隻落入陷阱的獵物。
「前後夾擊。」
許墨的眼神冷了下來，不過他沒有減速。
越野車轟鳴著朝那輛橫在路中央的車衝去，速度不減反增。
那個拿獵槍的女人明顯愣了一下，她大概沒想到，這個開著車的人竟然這麼大膽。前後都有車堵著，自己還拿著槍指著他，他竟然還直接衝過來？
愣神只是一瞬間，下一秒，女人的臉上閃過一絲狠色，直接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空曠的公路上炸響，許墨看到對面的槍口噴出一團火光，子彈呼嘯著直奔越野車的前擋風玻璃。
「鐺！」
一聲脆響，子彈打在防彈玻璃上，濺起幾點火星。那些鉛彈在玻璃上只留下幾個幾乎看不清的白點，然後就不知道彈到哪裡去了。
江城的配車，全身防彈玻璃，質量好得驚人。這種老式獵槍的鉛彈，根本奈何不了它。別說是獵槍，就是普通步槍的子彈，也很難打穿這層玻璃。
那個女人徹底愣住了，她眼睜睜看著那輛越野車像一頭鋼鐵巨獸般直奔自己衝來。她想躲，但已經來不及了。
「砰沉悶的撞擊聲。
那個女人被越野車直接撞飛了出去，她的身體在空中翻滾了幾圈，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划過一道弧線，然後重重地摔在路邊的草叢裡，一動不動。
與此同時，許墨猛打方向盤。
越野車在千鈞一髮之際，堪堪從橫在路中央的那輛皮卡旁邊繞了過去，車身幾乎是擦著皮卡的車頭過去的。
繞過去之後，許墨沒有繼續開。
他停下車子飛快地下車，同時反手從后座上抽出AK47，槍口指向後方那輛被擋住的越野車。
那輛車裡的人顯然還沒反應過來，他們看到許墨衝過去，看到那個女人被撞飛，還在愣神的時候就看到許墨下車，端槍，瞄準「噠噠噠噠！」
AK47的咆哮聲撕裂了午後的悶熱，火舌從槍口噴出，子彈如暴雨般掃向那輛車的擋風玻璃。
「嘩啦！」
玻璃破碎的聲音刺耳地響起，那輛車的擋風玻璃瞬間炸裂，無數玻璃碎片四處飛濺。
「啊！！！」
慘叫聲從車裡傳出來，一聲接一聲，悽厲而短促，但在許墨的幾發點射下很快就沒了聲音。
車裡的慘叫聲戛然而止，許墨端著槍，保持射擊姿勢。
等了大約十秒，確認車裡沒有任何動靜之後，許墨才慢慢走近那輛車。
透過破碎的車窗，許墨看到裡面的情況。
駕駛座上的男人歪倒在一邊，頭上有一個血洞，副駕駛座上的女人則胸口一片血紅，眼睛瞪得很大，死不瞑目。后座上還有兩個人，也是一個男一個女的組合，此時也都已經沒了聲息。
「全部擊斃。」
許墨掃了一眼，確認沒有活口，然後轉身走向那個被撞飛的女人。
她躺在路邊的草叢裡一動不動，許墨走過去，檢查了一下，發現她還有呼吸，只是昏迷了。
確定對方沒有死，許墨才打量起眼前這個女子，她二十多歲的年紀，臉上有些泥污看
不清本來面目。身上穿著一件髒兮兮的迷彩服，裸露的皮膚上能看到一些奇怪的痕跡。
許墨仔細觀察了一下，她的右手臂比左手臂粗了一大圈，上面還長著幾塊暗青色的鱗片。這些鱗片像是魚鱗，又像是爬行動物的鱗片。
畸變者沒跑了！
許墨把她翻過來，拍了拍她的臉。
「醒醒。」
沒有反應。
許墨又用力拍了幾下，這次用了點力氣。
那女人的眉頭皺了皺，眼皮顫動了幾下，然後緩緩睜開眼睛。
她看到許墨的第一眼，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她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然後，記憶慢慢涌回腦海，她的眼神變了，從迷茫變得兇狠且怨毒而且還充滿仇恨。
她張嘴想說什麼，但先吐出了兩口鮮血。
血沫從嘴角流下來，明顯是受了內傷。想想也是，許墨剛才那一下沒有留情，那種速度撞擊，不死已經是命大。
「你這個————混蛋————」她斷斷續續地罵著，聲音沙啞而虛弱，但那種恨意幾乎要溢
出來。
許墨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你們為什麼襲擊我？」
那女人瞪著他，眼睛裡滿是仇恨。那種仇恨不是裝出來的，是發自內心的，深入骨髓的。
「為什麼？哈哈哈哈————」她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瘋狂，帶著絕望，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快意。笑到一半，她又咳了起來，咳出更多的血。
「你們這些正常人！都該死！都該下地獄！」
許墨的眉頭微微皺起。
「可是我和你們無冤無仇的。」
「無冤無仇？哈哈哈哈————」那女人嘶啞地笑著，「你們這些正常人，憑什麼活著？
憑什麼好好的？我們呢？我們變成這樣，你們卻在旁邊看笑話！你們有什麼資格？！」
她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傷勢太重，只能躺在那裡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每喘一口氣都有血沫從嘴角湧出。
「我們幫過他們————」她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眼神也有些迷離，仿佛陷入了回憶，「那幫人，那些正常人，被喪屍圍住，是我們衝進去救的。我們殺了喪屍救了他們，可結果呢？」
她的眼睛裡湧出淚水，但那淚水裡滿是恨意，不是悲傷的淚水，而是仇恨的淚水。
「結果他們說我們是怪物！說我們不配和人待在一起！把我們趕出來！我們救了他們，他們卻趕我們走！」
「我們幫他們抵禦喪屍，一次又一次。可他們呢？他們只會躲在牆後面，看著我們流血，看著我們死。等我們贏了，他們又出來說我們是怪物，說我們不應該存在！」
「憑什麼？憑什麼？！」
女人的話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里滿是絕望和憤怒，是刻在骨子裡的仇恨。
許墨沉默著，沒有說話。
「後來我們明白了。」那女人繼續說，聲音變得陰冷，眼神也變得陰鷙，「這個世道，根本沒有什麼好人壞人，只有正常人和怪物。正常人眼裡，我們就是怪物。那我們就把正常人都殺了，讓他們也變成怪物！」
她看著許墨，嘴角咧開一個扭曲的笑容。那笑容里滿是瘋狂，滿是快意，仿佛已經看到了許墨的下場。
「你也是正常人，你現在沒事，以後總會有事的。提前殺了，准沒錯。」
許墨明白了，這些人不是天生的惡人。他們曾經也是普通人，也是倖存者。他們吃變
異生物的肉，也許是為了活下去，也許是為了獲得力量保護別人。他們成功了—他們獲得了力量，但也付出了代價，變成了畸變者。
然後他們被歧視，被排斥，被當成怪物。
他們幫助過的人，翻過臉來罵他們。他們保護過的人，把他們趕出去。一次兩次三次，終於，他們的心態扭曲了。
既然你們說我們是怪物，那我們就當怪物給你們看。
既然你們要殺我們，那我們就先殺你們。
然後他們就走上了另一條路，一條充滿殺戮和仇恨的路。
許墨看著那個女人，看著她臉上的仇恨和瘋狂，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不能說她是對的，濫殺無辜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那些被他們殺死的人，那些被他們欺負的人，那些無辜的倖存者，他們有什麼錯？他們只是運氣不好，遇到了這群扭曲的人。
但許墨也不能簡單地說她是錯的，那些排斥他們、歧視他們、把他們當成怪物的人，難道就沒有錯嗎？那些他們幫助過卻反過頭來罵他們的人，難道就沒有錯嗎？
這是個死結，一個解不開的死結。
許墨想起了洛璃。
洛璃也是畸變者，她不確定自己還算不算人類，但她沒有變成這樣。她帶著那些同樣畸變和正常的的居民，躲在洛川市建起圍牆過自己的日子。
同樣的遭遇，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選擇。
這些人選擇了仇恨，選擇了報復，選擇了殺戮。
而洛璃選擇了隔離，選擇了共存，選擇了活下去。
許墨輕輕嘆了口氣。
「你們殺過多少人？」
那女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種笑容讓人不寒而慄。
「很多！記不清了！有男的，有女的，有的是我們遇到的，有的是我們找到的。有一個算一個，都殺了。」
她看著許墨，眼神里滿是挑釁。
「你要給他們報仇？來啊！殺了我啊！反正我們也就剩下這幾個了，我也活不成了，死在你手裡也一樣！」
許墨看著她抿了抿嘴。
那女人繼續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到後來，又開始咳血。血沫噴得到處都是，染紅了她的衣服，也染紅了身邊的草叢。
「你不殺我，我好了以後還會殺你！還會殺更多像你這樣的人！」她嘶啞地說，「你們這些正常人，都該死！都該下地獄！我要一個一個把你們找出來，一個一個殺掉！讓你們也嘗嘗變成怪物的滋味！」
「任何時候，有些人總歸是要忍辱負重的，有時候其實離開就好了~」
這麼說了一句，然後許墨站起身舉起了槍。
「砰。」
槍聲在空曠的荒野中炸響，然後迅速消散。
那女人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她嘴角還掛著那個扭曲的笑容，但那雙眼睛已經失去了焦距。
許墨收起槍，他看著那具屍體，看了很久。
好一會後，許墨才開始清理現場。
五具屍體全部都是畸變者，許墨把他們的屍體從車裡拖出來堆在路邊。然後他從車裡找到幾個油桶，把汽油澆在屍體上。
火柴划過，火焰騰空而起。
那些屍體在火焰中扭曲、收縮。火焰發出噼啪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汽油味的難聞味道。
許墨站在火堆旁，看著那些燃燒的屍體，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那個女人的話。
「你們這些正常人，憑什麼活著？」
這個問題，他沒有答案。
他不是那些歧視他們的人，他沒有把他們當成怪物。但他也不是他們的一員，無法真正理解他們的痛苦。
他能做的，只是當威脅來臨時，清除威脅，僅此而已。
火焰漸漸熄滅，只剩下一些焦黑的殘骸。
許墨轉身，走向那兩輛車。車裡有一些物資食物、水、彈藥、藥品，這些物資對任何一個倖存者來說，都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許墨看了看那些物資，又看了看那兩輛車最後還是沒有動，他感覺這些物資上都沾染著骯髒。
把車鑰匙也留在車上，然後許墨回到自己的越野車上發動了引擎。
趙大柱他們如果發現這裡，說不定會得到這些物資和車輛。有了車，他們以後離開這裡也有了代步工具。有了這些物資，他們可以撐更久。那對母女，那個叫妞妞的小女孩，也許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至於他們會不會來，什麼時候來，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許墨踩下油門，越野車繼續向前。
後視鏡里，那兩輛車靜靜地停在路邊，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視野里。
前方，筆直的公路伸向遠方，看不到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