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她應該是我一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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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黑夜裡醒來。

  模糊的視線慢慢聚焦,入眼是再熟悉不過的天花板。

  姜暖在柔軟的,被陽光曬過的被子裡坐起身,滿足地伸了個懶腰。

  好像做了一個漫長的噩夢。

  夢裡光怪陸離,有黑漆漆的地下隧道,有散發著腥臭味的猙獰怪物,還有……硝煙味。

  甚至,她還夢見自己被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男人扛在肩上狂奔,那人單手開槍,肩背硬得像塊鐵板,硌得她胃疼。

  他好像回過頭看了她一眼,那雙眼睛是什麼顏色的?

  姜暖想了想,想不起來。

  「什麼亂七八糟的。」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揉了揉太陽穴。

  翻身坐起,赤著腳踩在木質地板上,微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幾分。

  臥室是她最喜歡的溫馨布置,清晨的光線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拖出幾道暖融融的柔光。

  一旁的床頭柜上放著一隻搪瓷杯,是和白思遠一起在鯨港市A區集市上淘來的,杯壁上印著一隻圓滾滾的小鹿。

  她記得買回來那天,白思遠說這鹿的表情像她發呆時候的樣子,她追著他滿屋子跑了半天。

  沙發旁的花瓶里插著一束玫瑰,花瓣鮮艷得像是剛從溫室里剪下來的,水珠還掛在葉片上。

  一切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穿越過來這麼久了,姜暖早就習慣了這個世界的生活。

  從一開始在流民區和白思遠相依為命,到後來他被白家接回去,沒過多久又把她也接了過去。

  中間經歷了很多波折,白家那些人的刁難,主宅里暗潮湧動的傾軋,白思遠一步步站穩腳跟時,她陪在旁邊熬過的那些個深夜。

  回憶起來都不算輕鬆,但好在,最難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白思遠現在是白家獨掌大權的人。而她,終於可以在這亂世里,安安穩穩地做被他護在羽翼下的妹妹。

  至少她是這麼認為的。

  *

  姜暖推開臥室的門,穿過走廊,熟門熟路地走向書房。

  書房的門半掩著,光線透過落地窗灑進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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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思遠坐在寬大的書桌後。

  他穿著一件質地柔軟的白襯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蒼白且線條分明的鎖骨。黑色的碎發垂在額前,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陰影。

  此刻,他正低著頭,手裡握著一支鋼筆,在一個黑色的硬皮本子上專注地寫著什麼。

  那神情,認真得像是在批閱什麼決定家族生死的機密文件。

  他太專注了,以至於沒有第一時間察覺到姜暖的靠近。

  姜暖歪了歪頭,好奇心被勾起來。

  她放輕腳步,又往前走了兩步,幾乎貼到了書桌邊沿。

  「在寫什麼?」

  白思遠的筆尖頓住了。

  他抬起頭,看到睡眼惺忪的姜暖站在書桌邊上,頭髮有些亂糟糟的。

  「醒了?」白思遠語氣溫和,自然得像每一個尋常的早晨,「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說話的間隙,他已經不動聲色地將本子合上了。

  「哥哥在寫什麼呀?」姜暖湊了湊,「這麼入神,連我進來都沒發現。」

  「只是些工作記錄,沒什麼好看的。」白思遠笑了笑,語氣隨意極了。

  「……小氣鬼!」姜暖撇了撇嘴。

  不讓看是吧?行。

  找個哥哥不在的時間,她偏要看。

  白思遠沒理會她的小脾氣,視線往下一落,目光定在她白皙光裸的腳上。

  笑意淡了半分。

  「怎麼又不穿鞋?」

  姜暖還沒來得及回答,白思遠已經站了起來,繞過書桌走到她面前。

  下一秒,白思遠彎下腰,直接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姜暖嚇了一跳,本能地伸手環住他的脖子:「哥!你幹嘛!」

  「地板涼。」白思遠的語氣溫和,手上的力道卻緊了緊,沒有半點要放下她的意思。

  姜暖感覺到他襯衣領口的布料蹭過自己的手臂,觸感微涼,底下是他鎖骨硬朗的輪廓。

  他抱人的姿勢很穩,一隻手托著她的背,另一隻手扣在她膝彎下面,步伐平穩。

  他把她抱到書房角落的沙發旁,輕輕放下。

  然後從沙發旁的矮櫃裡拿出一雙柔軟的居家拖鞋。

  蹲在她面前。

  一手托住她的腳踝,另一手拿起拖鞋。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此刻正小心地將她的腳放進去。指腹擦過她的腳面時,姜暖下意識地往回縮了縮。

  白思遠的手指微微收緊,沒有讓她掙脫。

  「別動。」

  他抬起頭看她。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他的睫毛顯得格外長,眼尾的弧度顯得非常漂亮。

  晨光從他身後的落地窗照進來,在他肩頭和發梢鍍了一層薄薄的暖色。

  他就那樣仰著臉看她,眼神安靜而專注。

  像是全世界只剩下這一件事。

  姜暖抿了抿唇,把目光挪開了。

  「……知道了。「

  白思遠垂下眼,專注地為她穿好左腳的拖鞋,然後是右腳。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指尖偶爾擦過她的腳踝皮膚,帶來細微的癢意。

  穿好後,他並沒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著蹲姿,抬眼看著她。

  那個角度,她能看見他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的細密陰影。

  「以後記得穿鞋。」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指還搭在她腳踝側面,沒收回來。「不然我會擔心。」

  姜暖點了點頭保證,「知道了,哥哥。」

  白思遠這才站起身。

  姜暖看著自己腳上的拖鞋。

  腳趾不自覺地蜷了蜷。

  白思遠已經重新回到書桌前坐下,拿起鋼筆,似乎準備繼續剛才被打斷的工作。

  姜暖坐在沙發上,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那個緊閉的抽屜。

  她確實好奇。

  哥哥剛才在寫什麼?


  *

  下午白思遠去開會了。

  姜暖趴在床上翻了一會兒小說,看不進去。起身去桌上拿了一塊紅豆糕,咬了一口,綿密的甜在舌尖化開。

  然後她忽然想起早上白思遠合上本子的那個動作。

  不讓她看,她偏要看!

  姜暖咬了咬下唇,把鞋子踢掉,光著腳輕手輕腳地走到書房前。

  門沒有鎖。

  她輕輕轉動把手,門開了一條縫,沒有聲響。

  書房空蕩蕩的,白思遠走之前把落地窗的紗簾放下了,午後的光透進來變成柔和的色調照在書桌上。

  姜暖側著身子擠了進去,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

  說不上為什麼,明明是自己家,明明只是好奇哥哥寫了什麼,她卻有一種偷東西的心虛感。

  她走到書桌前,目光落在那個抽屜上。

  手指搭上了抽屜的把手。

  她停了一拍。

  豎起耳朵聽了聽走廊方向,什麼動靜也沒有。

  白思遠說會議要開到傍晚。

  還有時間。

  姜暖輕輕拉開了抽屜。

  黑色的本子壓在幾個文件之下。

  她把本子抽出來,捧在手裡。

  有些分量。

  翻開之前,她又下意識地看了眼門口。

  走廊依然安靜。

  姜暖翻開了第一頁。

  映入眼帘的是白思遠清秀的字跡。

  【第一次見到她是在流民區東邊的廢墟堆里。她縮在角落,髒兮兮的,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姜暖怔住了。

  這是……在寫她?

  她繼續往下翻。

  接下來的每一頁,都記錄著瑣碎的日常,但每一句都和她有關。

  【她怕打雷,雷雨天總是縮在角落裡,用毯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我只能坐在旁邊,等她睡著。】

  【她喜歡甜食,可流民區哪有甜的東西?】

  【我撿到半塊紅豆糕,她高興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可惜她捨不得吃每次只吃一小口,後來放壞了,難受了好幾天。】

  【她很聰明,我撿到了本舊世界的書,她都能看懂。她念給我聽,說曾經的世界很美好。】

  ……

  字跡潦草了很多。

  【白家的日子比我想像中更難,但為了把她救出來,我要再努力一些。】

  【將來……我一定要處理掉所有相關的人。】

  姜暖的手指微微顫抖。

  她下意識地去翻下一頁。

  但緊跟著的幾頁全是空白。

  什麼都沒有。

  像是有很長一段時間,他什麼都沒有寫。

  或者說,他不知道該寫什麼。又或者,那段時間裡發生的事情,不是筆墨能承載的。

  空白頁一張接一張,姜暖的心也跟著一點一點往下沉。

  再之後,字跡重新變得工整了。

  像是一個人從某種漫長的混亂里走出來,重新坐直了身體,重新握穩了筆。

  她翻頁的動作越來越慢,眼眶有些發酸。

  本子越往後,字跡越工整,顯然寫得越來越認真。

  最後幾頁的字跡變得格外輕柔:

  【我忽然意識到,我已經擁有得太多了。她就在這裡,健康,安全,會對我笑。】

  姜暖的鼻腔一酸。

  翻到最後一頁。

  【只剩下最後一個問題。】

  【她應該是我一個人的。】

  姜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心底湧起一股酸澀又溫暖的脹滿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化不開。

  哥哥……原來一直這樣想著她。

  可不知道為什麼,在感動之下,有什麼細微的不安感這句話撥動了。

  她合上本子,將它放回抽屜,輕輕關上。

  站在書桌旁,沉默了許久。

  窗外傳來鳥雀的啁啾聲,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落在她肩上。

  一切都很好。

  一切都很安全。

  她轉身,準備悄悄離開。

  然後她的目光掃過書桌桌面。

  就在鋼筆和墨水瓶旁邊,靠近桌沿的位置,有一個極淡的痕跡。

  姜暖的腳步頓住了。

  她湊近了一些,仔細看。

  那是一個豎瞳的圖案,像是某種眼睛的輪廓,金色的。

  它突兀地出現在那裡,像是……忽然浮現出來的。

  姜暖盯著那個圖案,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這個標記,她好像在哪裡見過。

  ……感覺很熟悉。

  那隻豎瞳還在桌面上。

  金色的。

  冷冷的。

  無聲地注視著她。

  像是在說。

  【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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