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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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砥柱城城主府。

  赫德爾已經連續72小時沒睡覺了,這個原本鐵血、不苟言笑的硬漢城主此時疲態盡顯,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他坐在窗邊,窗外是中心花園,樹木鬱鬱蔥蔥,偶有飛鳥掠過。

  希洛芙他們進入灰霧已經三天了,那隻成為肉山的妖獸也被分解帶回,根據獸核判斷,這是一隻霸主級的妖獸。

  哪怕希洛芙和烏娜聯手,也不可能是這隻妖獸的對手,為此學委會吵的不可開交,一部分教師認為,是因為希洛芙曾經提交的「牆外將級妖獸顯著減少」的報告導致了戰略誤判,另一方則認為妖獸的行動難以預測,當務之急是解救灰霧中的兩名首席。

  為此拉亞斯特一派在學院的威信有所上升,畢竟此次雙首席出牆是校長赫德爾發布的命令。

  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赫德爾就帶著薇拉出了一趟牆,卻被守門人以遵守規矩攔了下來,據說赫德爾和兩名守衛大戰了一場。

  結果如何沒人得知,只是赫德爾轉身回了城主府,再也沒踏出一步。

  就在這時,薇拉推門進來。

  赫德爾沒有動,眼神呆呆的看著窗外。

  薇拉走過來,她的狀態也不好,眼眶紅腫,布滿了血絲,一頭秀髮沒有打理,已經開始打結了。

  她餘光瞥見了桌上那張行政命令,那是由四御主直轄管理的據點委員會發布的。

  上面只有一句話。

  守門人攔不住你,但四御使可以。

  也正是這一張小小的行政令,迫使赫德爾放棄了親自出牆的決定。

  就像梅森所說,赫德爾這個城主幹的是真的憋屈。

  薇拉走到他身後,伸出手,替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陸遠他…怎麼樣了?」赫德爾開口,聲音嘶啞。

  「你或許應該去看看他,」薇拉輕聲道,「他很自責,在花園坐了三天了。」

  赫德爾自顧自地說,「我們…或許真的該下地獄,奎恩、貝洛尼亞…我還記得她將希洛芙交給我的時候。」

  「小小的,皮膚雪白,眼睛又大又有神,就像個小精靈,」說著說著,他的聲音開始哽咽,「該死…該死…我應該把她送給其他人的,無論是誰…或許她就不會遭受這樣的命運。」

  「可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就像二十年前一樣,我什麼也做不了…」赫德爾咬牙切齒,聲音里透著悲憤,「還有那些該死的據點委員,那群縮頭烏龜…」

  「冷靜點,斯坦頓,」薇拉很少這樣稱呼他,「灰霧並不是死局,你知道的,那種級別的妖獸掌控不了完整版的灰霧。」

  據陸遠所說,灰霧是由那隻妖獸釋放的,在二十年前第一次清掃時,他們遭遇的灰霧也是這樣出現的,但那隻妖獸比起如今這隻,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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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此,這次的灰霧只能說是縮小版,可就算如此,灰霧的恐怖也不是小小兩個首席能抵擋的,甚至哪怕赫德爾被卷進去,也不敢說一定能出的來。

  赫德爾的手緊緊握住椅子的扶手,心中充滿了無力感,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那個狼狽逃竄的夜晚。

  「你可是赫德爾,」薇拉拍了拍他的肩膀,「還有許多事情等著你去做呢,希洛芙她…會沒事的。」

  隨後兩個人都安靜下來,一陣大風颳過,窗外的樹林沙沙作響,天色陰沉,雨前的低氣壓讓人覺得呼吸困難。

  沉寂一陣後,赫德爾慢慢站起身,踱到門口,他的身影從未如此佝僂,聲音里透著疲憊,「要下雨了,我去看看陸遠。」

  赫德爾走後,幾點雨滴落在窗上,像是蜿蜒的小蛇,隨後大雨鋪天蓋地的落下。

  薇拉坐在赫德爾的位置上,雙手掩面,低聲痛哭。

  ……

  陸遠靜靜坐在墓碑前,像是雕塑一般一動不動,雙眼渾濁,這個姿勢他已經保持了三天。

  瓢潑的大雨落下,花園裡被砸的狼藉一片,掉落的花瓣沾著泥水,豆大的雨點砸在陸遠身上,兩隻衣袖緊緊貼在衣服上,幾天前希洛芙陪他去窪地時,也是下了這麼大的雨。

  他嘴唇翕動,一直在念叨著對不起。

  眼前的墓碑下埋著他的老師,他的兄弟,可他…卻因為自己的執念,偏要出城,害了他兄弟的孩子。

  他想一頭撞死在墓碑上,可他不能,他還有需要做的事情,他要幫助赫德爾贏得大選,成為復仇計劃的最後一塊拼圖。

  就在這時,劈頭蓋臉砸下來的雨似乎避開了他,他沒有轉頭,身後是撐著黑傘的赫德爾。

  一坐一站,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待在雨里,雨點砸在獸皮製成的傘面,發出噗噗的響聲,雨水在腳下匯聚成細流,從墓碑往花園流淌。

  「他們會出來嗎?」陸遠突然開口,三天的不眠不休讓他的聲音充滿了疲憊,虛弱的像是隨時會消散在雨中。

  「我不知道,」赫德爾語氣平靜,「如果你想要開心點的話,我倒不介意撒一個他們沒事的謊。。」

  「嗬…嗬嗬,」陸遠的喉嚨里發出怪聲,像是在笑又像是哭,「到了那邊,他們會殺了我吧,天流哥和奎恩。」

  「沒有人會怪你,陸遠,就和以前那樣,」赫德爾不知從哪裡取出一瓶酒,灌了一口,「該下地獄的人,始終只有我一個。」

  「走吧,」陸遠掃視了一邊幾塊墓碑,「我累了。」

  赫德爾神情微微一怔,隨即恢復正常,他將雨傘靠在輪椅之上,提著酒瓶蹲下身,顫抖著給每個墓碑都倒上了一些,然後將酒瓶放在那個空白的墓碑邊上,隨即站起身,猶豫道。

  「是不是…有些早了。」

  陸遠搖了搖頭,「這是我的宿命,斯坦頓,從二十年前那場血雨開始,我的宿命就已經註定了。」

  「對不起。」赫德爾說道。

  陸遠搖了搖頭,一字一頓,他說的很費力,喉嚨里像是有火在燒,「凱恩老師說過,人類從不輕易承認失敗,哪怕跌倒一千次一萬次,哪怕死掉百萬人千萬人…」

  「我們的骨灰也能堆成高山,後人終會沿著我們走過的路,登臨高山,跨過宿命。」赫德爾接著說,「該死,這句話甚至比據點還老。」

  「老師總是這樣樂觀,我們都倒在了前面,」陸遠猛咳了兩聲,抬起頭,雨似乎已經停了,「赫德爾,現在輪到你來跨越命運了。」

  赫德爾沒說話,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推著輪椅走出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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