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路遠（二）
「當時你也沒想到，這條路會這麼難走吧。」赫德爾停下腳步，抹了把臉，自言自語道。
風雨絲毫沒有減弱，他的褲腿上沾滿泥水，雨水打在身後由藤蔓組成的鳥籠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赫德爾喉頭有些發乾，印象中那個說出「什麼代價我都能接受的少年」，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具只剩軀幹和頭顱的醜陋屍體。
陸遠啊陸遠，這樣的代價未免太過沉重了。
赫德爾一邊往前走，一邊又繼續絮絮叨叨起來，「你還記得小蘿蔔嗎？那群孩子裡最調皮的一個。」
「他現在成了鐵爐區的工人，娶了個老婆，還生了兩個兒子呢。」
自從陸遠和武猛成為老師的新學生後，那群一直跟著他的垃圾區孤兒也被老師成立的育幼所收養，等赫德爾成為城主之後，就將他們全部安排進了鐵爐區。
「可惜了，你該見見他們的。」
「這條路未免也太短了。」赫德爾抬起頭，面前不遠就是還亮著燈的城主府，「陸遠，路遠，跟你的名字還真是不匹配啊。」
他靠在一塊石頭上，看著暴雨中的城主府。
「老師他就是太善良了，優柔寡斷，楚天…大哥他…也像老師一樣，甚至比老師還要擔小。」
赫德爾完全沒有老師那些雜亂的顧慮，在他成為城主的時候，接手了老師一手創立的啟靈者聯盟，並且通過強勢手段對各大上層家族出手，將聯盟改立為開拓學院，強迫所有啟靈者都進入學院。
在他強大的武力威懾與十二樞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下，各大家族竟然沒有一點反對之聲，紛紛噤若寒蟬。
後來他又通過費迪南德，囤積清掃需要的物資，這一囤，就是十年。
期間有人罵他暴君也好獨裁者也罷，他不在乎，他始終記得老師說的。
「垃圾區的存在是為了永遠不在出現垃圾區。」
這句話他花了幾十年去理解，當他真的掌握權力，成為城主之後，才終於做出了選擇。
他下令改革行政劃分，拆除鐵爐區曾經的高樓，回收材料建起了城牆，砥柱城從此才有了主外城之分，讓整個外城都成了短暫的垃圾區。
這是他的妥協，不得不做的妥協。
就像妥協了B級以上不能出牆的奇怪規矩、妥協了摯友離去的…悲劇一樣。
也正是赫德爾的雷霆手段，讓他在短短十年之內就獲得了凱恩老師幾十年辛勤準備的一切。
物資、啟靈者，甚至還有了白院，剩下的，就是在城主大選中再次加冕，為人類再發動一次，對於命運的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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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著陸遠走過城主府，來到了花園之中，在那塊早就準備好的墓碑之前停下。
「等著。」
赫德爾吐出兩個字，將陸遠放下，隨即取來鐵鍬和鑿子，靠著僅存的一隻手費力的在墓碑之後掘土。
大雨還在鋪天蓋地地下，似乎要將這個世界淹沒，以他的能力來說，只要動用異能，他甚至能在短時間內將整座花園摧毀，更何況是一個小小的墳塋。
但他沒有，他只是抿著嘴，沉默地揮動著鏟子，一鏟一鏟將浸濕的泥土挖出，就這麼挖到半夜，等坑終於挖好時，裡面的水已經蓄到沒過他的腳踝。
他用異能撐起一座小棚，又用鐵鍬將水一點一點舀了出來，做完這些，他沉默地看著鳥籠里的陸遠。
半晌，他將鳥籠移除，抱著陸遠已經僵硬的屍體跳下坑洞，幫他整理起衣服來，陸遠穿著第一次清掃時的作戰服，赫德爾知道，陸遠堅持穿這件衣服是因為，這是他的最後一場戰爭。
原本黃褐色的衣服此時被血浸染成了黑紅色，他幫陸遠理了理衣領，又將褶皺的衣服扯平，就在這時，他摸到一塊方方正正的，硬硬的東西。
赫德爾顫抖著手將東西取出，這是一個小小的、遍布鏽跡的鐵皮盒子，是原來橙兒用來存錢的那個鐵皮盒子。
他小心翼翼地將盒子打開，裡面靜靜躺著一張紙，將紙攤開，裡面只有一行字，寫的歪歪扭扭，想來是陸遠叼著筆，一筆一筆寫就的。
「抱歉，接下來的戰爭，只能靠你自己了。」
赫德爾深吸一口氣，緊咬著牙，兩滴濁淚落下，在紙上暈出水斑。
隨即他緊繃的身子突然放鬆下來，像是被抽走了力氣，他靠著坑洞的土牆邊坐下，沉默地注視著老友。
良久，他貼著土牆慢慢起身，用異能打造了一個厚重的棺木，小心翼翼的將陸遠的遺體放了進去，又將鐵皮盒裡的紙條鄭重其事地收起，把鐵皮盒放在陸遠的胸口之上。
隨著厚重的棺木蓋上，赫德爾將額頭貼在棺木之上，輕聲道。
「再見，兄弟。」
隨即他開始鏟土填平，直到堆起一座小小的墳包。
做完這些，他拿起鑿子，一筆一筆刻下，清脆的撞擊聲被淹沒在雨聲里。
陸遠之墓。
赫德爾將鑿子扔在一旁，靠在墓碑之上，沉默地坐著，直到東方既白。
……
回到現在。
希洛芙穿著睡衣，屈腿坐在床上，下巴磕在膝蓋上，房間內燭火搖曳，給兩隻白嫩的小腳鍍上一層薄薄的金光。
陸叔叔他…
希洛芙咬了咬嘴唇，傍晚他們回城之後，赫德爾就將她帶到花園之中，那裡她常去，因為父親和母親的墳墓就在那裡。
可不知何時，那一排的墓碑邊上又多了一塊新立的墓碑，下面埋著的，竟然是之前與他們一起出牆的陸遠。
希洛芙對於陸遠的印象很是模糊，那個身體殘疾的叔叔脾氣也有些古怪，雖然住在主城，但常年不與其他人接觸，老師也很少會提起他。
要不是這次出牆特意交代，她幾乎都要忘了這個人。
回想起出牆前老師的交代，那時她就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結果回來時再見，已經隔著一層厚厚的土了。
陸遠怎麼死的，老師沒說，她鞠過躬後，兩人只是沉默的站著，但希洛芙能感覺到，老師身上那股濃郁的哀傷。
當初參加第一次清掃的人…應該只剩下了老師和薇拉阿姨了。
也不知道楚江開怎麼樣了，這一次灰霧之行，老師會不會對他有所改觀呢？
想著想著，突然想起了陸遠說的「指腹為婚」，嬰兒肥的小臉上浮現出一絲紅霞，她甩了甩頭，將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腦袋。
風雨絲毫沒有減弱，他的褲腿上沾滿泥水，雨水打在身後由藤蔓組成的鳥籠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赫德爾喉頭有些發乾，印象中那個說出「什麼代價我都能接受的少年」，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具只剩軀幹和頭顱的醜陋屍體。
陸遠啊陸遠，這樣的代價未免太過沉重了。
赫德爾一邊往前走，一邊又繼續絮絮叨叨起來，「你還記得小蘿蔔嗎？那群孩子裡最調皮的一個。」
「他現在成了鐵爐區的工人，娶了個老婆，還生了兩個兒子呢。」
自從陸遠和武猛成為老師的新學生後，那群一直跟著他的垃圾區孤兒也被老師成立的育幼所收養，等赫德爾成為城主之後，就將他們全部安排進了鐵爐區。
「可惜了，你該見見他們的。」
「這條路未免也太短了。」赫德爾抬起頭，面前不遠就是還亮著燈的城主府，「陸遠，路遠，跟你的名字還真是不匹配啊。」
他靠在一塊石頭上，看著暴雨中的城主府。
「老師他就是太善良了，優柔寡斷，楚天…大哥他…也像老師一樣，甚至比老師還要擔小。」
赫德爾完全沒有老師那些雜亂的顧慮，在他成為城主的時候，接手了老師一手創立的啟靈者聯盟，並且通過強勢手段對各大上層家族出手，將聯盟改立為開拓學院，強迫所有啟靈者都進入學院。
在他強大的武力威懾與十二樞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下，各大家族竟然沒有一點反對之聲，紛紛噤若寒蟬。
後來他又通過費迪南德，囤積清掃需要的物資，這一囤，就是十年。
期間有人罵他暴君也好獨裁者也罷，他不在乎，他始終記得老師說的。
「垃圾區的存在是為了永遠不在出現垃圾區。」
這句話他花了幾十年去理解，當他真的掌握權力，成為城主之後，才終於做出了選擇。
他下令改革行政劃分，拆除鐵爐區曾經的高樓，回收材料建起了城牆，砥柱城從此才有了主外城之分，讓整個外城都成了短暫的垃圾區。
這是他的妥協，不得不做的妥協。
就像妥協了B級以上不能出牆的奇怪規矩、妥協了摯友離去的…悲劇一樣。
也正是赫德爾的雷霆手段，讓他在短短十年之內就獲得了凱恩老師幾十年辛勤準備的一切。
物資、啟靈者，甚至還有了白院，剩下的，就是在城主大選中再次加冕，為人類再發動一次，對於命運的衝鋒。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背著陸遠走過城主府，來到了花園之中，在那塊早就準備好的墓碑之前停下。
「等著。」
赫德爾吐出兩個字，將陸遠放下，隨即取來鐵鍬和鑿子，靠著僅存的一隻手費力的在墓碑之後掘土。
大雨還在鋪天蓋地地下，似乎要將這個世界淹沒，以他的能力來說，只要動用異能，他甚至能在短時間內將整座花園摧毀，更何況是一個小小的墳塋。
但他沒有，他只是抿著嘴，沉默地揮動著鏟子，一鏟一鏟將浸濕的泥土挖出，就這麼挖到半夜，等坑終於挖好時，裡面的水已經蓄到沒過他的腳踝。
他用異能撐起一座小棚，又用鐵鍬將水一點一點舀了出來，做完這些，他沉默地看著鳥籠里的陸遠。
半晌，他將鳥籠移除，抱著陸遠已經僵硬的屍體跳下坑洞，幫他整理起衣服來，陸遠穿著第一次清掃時的作戰服，赫德爾知道，陸遠堅持穿這件衣服是因為，這是他的最後一場戰爭。
原本黃褐色的衣服此時被血浸染成了黑紅色，他幫陸遠理了理衣領，又將褶皺的衣服扯平，就在這時，他摸到一塊方方正正的，硬硬的東西。
赫德爾顫抖著手將東西取出，這是一個小小的、遍布鏽跡的鐵皮盒子，是原來橙兒用來存錢的那個鐵皮盒子。
他小心翼翼地將盒子打開，裡面靜靜躺著一張紙，將紙攤開，裡面只有一行字，寫的歪歪扭扭，想來是陸遠叼著筆，一筆一筆寫就的。
「抱歉，接下來的戰爭，只能靠你自己了。」
赫德爾深吸一口氣，緊咬著牙，兩滴濁淚落下，在紙上暈出水斑。
隨即他緊繃的身子突然放鬆下來，像是被抽走了力氣，他靠著坑洞的土牆邊坐下，沉默地注視著老友。
良久，他貼著土牆慢慢起身，用異能打造了一個厚重的棺木，小心翼翼的將陸遠的遺體放了進去，又將鐵皮盒裡的紙條鄭重其事地收起，把鐵皮盒放在陸遠的胸口之上。
隨著厚重的棺木蓋上，赫德爾將額頭貼在棺木之上，輕聲道。
「再見，兄弟。」
隨即他開始鏟土填平，直到堆起一座小小的墳包。
做完這些，他拿起鑿子，一筆一筆刻下，清脆的撞擊聲被淹沒在雨聲里。
陸遠之墓。
赫德爾將鑿子扔在一旁，靠在墓碑之上，沉默地坐著，直到東方既白。
……
回到現在。
希洛芙穿著睡衣，屈腿坐在床上，下巴磕在膝蓋上，房間內燭火搖曳，給兩隻白嫩的小腳鍍上一層薄薄的金光。
陸叔叔他…
希洛芙咬了咬嘴唇，傍晚他們回城之後，赫德爾就將她帶到花園之中，那裡她常去，因為父親和母親的墳墓就在那裡。
可不知何時，那一排的墓碑邊上又多了一塊新立的墓碑，下面埋著的，竟然是之前與他們一起出牆的陸遠。
希洛芙對於陸遠的印象很是模糊，那個身體殘疾的叔叔脾氣也有些古怪，雖然住在主城，但常年不與其他人接觸，老師也很少會提起他。
要不是這次出牆特意交代，她幾乎都要忘了這個人。
回想起出牆前老師的交代，那時她就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結果回來時再見，已經隔著一層厚厚的土了。
陸遠怎麼死的，老師沒說，她鞠過躬後，兩人只是沉默的站著，但希洛芙能感覺到，老師身上那股濃郁的哀傷。
當初參加第一次清掃的人…應該只剩下了老師和薇拉阿姨了。
也不知道楚江開怎麼樣了，這一次灰霧之行，老師會不會對他有所改觀呢？
想著想著，突然想起了陸遠說的「指腹為婚」，嬰兒肥的小臉上浮現出一絲紅霞，她甩了甩頭，將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