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書生沈寶章
「接連兩年大旱，田土乾裂，地里恐顆粒無收，本官體恤百姓飢苦，可別人安分挖野菜草根餬口，偏你們夤夜結夥翻牆偷糧，仗著人多恐嚇事主，蓄意作惡，實在惡劣。」
「僥倖沒有得手，未曾傷人，沒有釀成大禍，暫且罰你們戴枷遊街示眾兩日，以儆效尤！再犯絕不留情！」
話音剛落，縣令吩咐兩側衙役：「取木枷、鐵鏈，押往城內和周邊村子遊街。」
劉癩子等人一聽，哽的一聲暈死過去。
縣令掃了暈倒的幾人一眼，早發現他們滿臉腫包，凹凸分明，活像生了五官的瘤子，一看就是深夜闖入宅被村民揍的，他也沒在意，以為是皮外傷，這會看到他們暈倒，擔心他們有內傷，只好吩咐道：
「速去請郎中，切莫讓他們死在遊街路上，待他們醒來緩過氣力，立即押赴街巷示眾。」
如果犯人在遊街示眾的途中殞命，他是需要擔責的，所以他沒罰他們受杖刑，沒想到他們還是支撐不住，這黎明村的村民打人是真狠啊。
聽罷縣令宣判，韓江雪幾人便離開了縣衙。
季野說要帶韓江雪吃好吃的，如今事情已了，自是要帶人去飯館歇息吃飯，有心拉上季豐年和季向上父子倆。
「豐年伯，向上，有勞你們跟著忙了大半日，我們一道去飯館吃點東西墊墊肚子，我做東。」
哪曾想村長季豐年連連擺手推辭：「使不得使不得。眼下荒年歉收，誰家餘糧都不多，手頭也緊，哪能讓你破費？
你的心意我們領了，也希望你聽一句勸，一點小事莫要客氣，各家日子本就拮据，待人不要太大方，省下錢多囤些糧食應對荒年才是正事。
我們出門前，你們伯娘特意叮囑過，萬萬不能花你們小輩銀錢，也交代我和向上要給家裡置辦點東西回去，我們暫且分開，等你們吃過飯就去縣城門口，我們在那兒等你們。」
季向上點頭附和：「我爹說的對！野哥，你如今不在季家了，也不是一個人，可得省省銀錢，別讓嫂子跟著你挨餓。」
知曉自己勸不動，季野只好作罷，同村長和季向上分開，領著韓江雪朝他以往來賣獵物或草藥光顧過的小飯館走去。
飯館裡擺著五張舊木桌，配的是長條木凳，桌面磨得發亮，擦拭得乾乾淨淨，不過縫隙里還是藏著擦不掉的油星子，桌上擺的是粗瓷碗碟，有的還帶著豁口。
一塊洗得發毛的粗藍布門帘，把堂屋和後廚隔開，鍋鏟碰撞聲、燉肉的咕嘟聲和拉動舊風箱的「呼嗒、呼嗒」聲，聲聲伴著肉香混著雜糧氣息從簾縫鑽出來，煙火氣十足。
荒年鄉下農戶根本捨不得下飯館，隔壁桌是穿粗布短打的腳夫圍坐一桌，應是剛搬運完貨物在這裡歇歇腳，桌上擺著雜糧饃饃和一壺粗茶，滿臉愁容聊著饑荒。
有兩桌坐著走南闖北的行商，穿著整潔體面一些，卻掩蓋不住奔波的風塵，低聲聊著些什麼。
還有一桌應是縣城家境尚可的百姓，帶著孩童出來解饞，那孩子眼巴巴盯著桌上燉得軟爛還在冒熱氣的肉，不停地咽口水。
季野從衣袖裡拿出布巾，在長凳上擦了又擦，才扶韓江雪坐下，聞著飄過來的肉香，喉結滾了一圈：「你聞聞這味兒，是不是饞蟲都勾出來了？
店裡的招牌是紅燒肉，是用臘肉混著新鮮豬肉柴火慢燉的，肥而不膩，湯汁拌什麼都香，上回我來，用雜糧窩窩頭把盤子都蘸乾淨了，待會你可要多吃點。
清炒山筍也極為鮮美，周邊都在鬧饑荒，好點的野菜草根都難找，不知道掌柜的在哪裡進的貨，脆生生的很是清爽。
還有蒸雜糧糕，軟軟糯糯的，帶著點淡淡的甜，你肯定會喜歡的。
你再瞅瞅，還有啥想吃的？
之前我送野兔過來讓後廚幫忙做，給我燉了野兔素菜湯，鮮香濃郁，一口湯下去能把滿身疲憊趕走，你想不想嘗嘗？我問問夥計今兒有沒有……」
韓江雪看了眼其他桌上食物的份量，打斷他的話：「不用，夠了。」
季野一愣，但很快就恢復臉上鬆快的神情：「不用在意豐年伯的話，我沒多富裕，可讓韓姑娘你吃點好的還是可以的。你也不用擔心吃不完，我們可以帶回去給小愛。」
韓江雪微微搖頭：「我知你想把自己吃過的好吃的都讓我嘗嘗，以後日子長著呢，不急於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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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以後』二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季野高興得嘿嘿地笑了：「行，下回我獵到兔子再帶你來嘗野兔素菜湯。」
剛跨進飯館的沈寶章一眼就注意到二人，聽到二人對話忍不住嗤笑出聲：
「兄弟，你可真會畫大餅哄人。姑娘，這頓飯是他請還是你請啊？」
一個穿著帶補丁的短打，似乎是個鄉下獵戶；一個穿著新衣，像個大戶人家的千金。
這姑娘莫不是山珍海味吃多了，想吃點苦吧？居然跟了個鄉下糙漢子。
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姑娘，他在縣城也沒見過這樣好看的姑娘啊。
季野是背對著沈寶章的，聽到他這樣說，轉頭看他，見他盯著他家韓江雪，急忙抬手用袖子遮擋她的臉，還故意擺出兇巴巴的表情：「你看我娘子作甚？！你自己沒有娘子嗎？」
沈寶章看到他有六道疤的臉，猝不及防被他惡狠狠的語氣嚇了一跳，挪動腳步繼續看韓江雪，還使勁朝她眨眨眼：
「姑娘，你要是被綁架被脅迫就眨眨眼。」
一個毀容獵戶能娶上仙子般的娘子，他是不信的，不過……這獵戶的五官長得極好，若是臉上沒有刀疤，恐怕也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只是……誰家獵戶長得這般白淨啊？！
他揮揮手讓書生模樣的同行之人去空桌坐下，自己坐到季野旁邊，壓低聲音道：
「你不是鄉下獵戶，她也不是獵戶娘子，你們是大戶人家遭了變故逃出來的苦命鴛鴦，是也不是？」
季野：「？？？」
「僥倖沒有得手，未曾傷人，沒有釀成大禍，暫且罰你們戴枷遊街示眾兩日，以儆效尤！再犯絕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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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癩子等人一聽，哽的一聲暈死過去。
縣令掃了暈倒的幾人一眼，早發現他們滿臉腫包，凹凸分明，活像生了五官的瘤子，一看就是深夜闖入宅被村民揍的，他也沒在意，以為是皮外傷，這會看到他們暈倒，擔心他們有內傷，只好吩咐道：
「速去請郎中，切莫讓他們死在遊街路上，待他們醒來緩過氣力，立即押赴街巷示眾。」
如果犯人在遊街示眾的途中殞命，他是需要擔責的，所以他沒罰他們受杖刑，沒想到他們還是支撐不住，這黎明村的村民打人是真狠啊。
聽罷縣令宣判，韓江雪幾人便離開了縣衙。
季野說要帶韓江雪吃好吃的，如今事情已了，自是要帶人去飯館歇息吃飯，有心拉上季豐年和季向上父子倆。
「豐年伯，向上，有勞你們跟著忙了大半日，我們一道去飯館吃點東西墊墊肚子，我做東。」
哪曾想村長季豐年連連擺手推辭：「使不得使不得。眼下荒年歉收，誰家餘糧都不多，手頭也緊，哪能讓你破費？
你的心意我們領了，也希望你聽一句勸，一點小事莫要客氣，各家日子本就拮据，待人不要太大方，省下錢多囤些糧食應對荒年才是正事。
我們出門前，你們伯娘特意叮囑過，萬萬不能花你們小輩銀錢，也交代我和向上要給家裡置辦點東西回去，我們暫且分開，等你們吃過飯就去縣城門口，我們在那兒等你們。」
季向上點頭附和：「我爹說的對！野哥，你如今不在季家了，也不是一個人，可得省省銀錢，別讓嫂子跟著你挨餓。」
知曉自己勸不動，季野只好作罷，同村長和季向上分開，領著韓江雪朝他以往來賣獵物或草藥光顧過的小飯館走去。
飯館裡擺著五張舊木桌，配的是長條木凳，桌面磨得發亮，擦拭得乾乾淨淨，不過縫隙里還是藏著擦不掉的油星子，桌上擺的是粗瓷碗碟，有的還帶著豁口。
一塊洗得發毛的粗藍布門帘，把堂屋和後廚隔開，鍋鏟碰撞聲、燉肉的咕嘟聲和拉動舊風箱的「呼嗒、呼嗒」聲，聲聲伴著肉香混著雜糧氣息從簾縫鑽出來，煙火氣十足。
荒年鄉下農戶根本捨不得下飯館，隔壁桌是穿粗布短打的腳夫圍坐一桌，應是剛搬運完貨物在這裡歇歇腳，桌上擺著雜糧饃饃和一壺粗茶，滿臉愁容聊著饑荒。
有兩桌坐著走南闖北的行商，穿著整潔體面一些，卻掩蓋不住奔波的風塵，低聲聊著些什麼。
還有一桌應是縣城家境尚可的百姓，帶著孩童出來解饞，那孩子眼巴巴盯著桌上燉得軟爛還在冒熱氣的肉，不停地咽口水。
季野從衣袖裡拿出布巾，在長凳上擦了又擦，才扶韓江雪坐下，聞著飄過來的肉香，喉結滾了一圈：「你聞聞這味兒，是不是饞蟲都勾出來了？
店裡的招牌是紅燒肉，是用臘肉混著新鮮豬肉柴火慢燉的，肥而不膩，湯汁拌什麼都香，上回我來，用雜糧窩窩頭把盤子都蘸乾淨了，待會你可要多吃點。
清炒山筍也極為鮮美，周邊都在鬧饑荒，好點的野菜草根都難找，不知道掌柜的在哪裡進的貨，脆生生的很是清爽。
還有蒸雜糧糕，軟軟糯糯的，帶著點淡淡的甜，你肯定會喜歡的。
你再瞅瞅，還有啥想吃的？
之前我送野兔過來讓後廚幫忙做，給我燉了野兔素菜湯，鮮香濃郁，一口湯下去能把滿身疲憊趕走，你想不想嘗嘗？我問問夥計今兒有沒有……」
韓江雪看了眼其他桌上食物的份量，打斷他的話：「不用，夠了。」
季野一愣，但很快就恢復臉上鬆快的神情：「不用在意豐年伯的話，我沒多富裕，可讓韓姑娘你吃點好的還是可以的。你也不用擔心吃不完，我們可以帶回去給小愛。」
韓江雪微微搖頭：「我知你想把自己吃過的好吃的都讓我嘗嘗，以後日子長著呢，不急於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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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以後』二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季野高興得嘿嘿地笑了：「行，下回我獵到兔子再帶你來嘗野兔素菜湯。」
剛跨進飯館的沈寶章一眼就注意到二人，聽到二人對話忍不住嗤笑出聲：
「兄弟，你可真會畫大餅哄人。姑娘，這頓飯是他請還是你請啊？」
一個穿著帶補丁的短打，似乎是個鄉下獵戶；一個穿著新衣，像個大戶人家的千金。
這姑娘莫不是山珍海味吃多了，想吃點苦吧？居然跟了個鄉下糙漢子。
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姑娘，他在縣城也沒見過這樣好看的姑娘啊。
季野是背對著沈寶章的，聽到他這樣說，轉頭看他，見他盯著他家韓江雪，急忙抬手用袖子遮擋她的臉，還故意擺出兇巴巴的表情：「你看我娘子作甚？！你自己沒有娘子嗎？」
沈寶章看到他有六道疤的臉，猝不及防被他惡狠狠的語氣嚇了一跳，挪動腳步繼續看韓江雪，還使勁朝她眨眨眼：
「姑娘，你要是被綁架被脅迫就眨眨眼。」
一個毀容獵戶能娶上仙子般的娘子，他是不信的，不過……這獵戶的五官長得極好，若是臉上沒有刀疤，恐怕也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只是……誰家獵戶長得這般白淨啊？！
他揮揮手讓書生模樣的同行之人去空桌坐下，自己坐到季野旁邊，壓低聲音道：
「你不是鄉下獵戶，她也不是獵戶娘子，你們是大戶人家遭了變故逃出來的苦命鴛鴦，是也不是？」
季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