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戰爭廢墟（十九）
男孩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像是在判斷她這句話後面是不是藏著一巴掌。
過了好幾秒，他才慢慢地、慢慢地，從懷裡掏出了玩偶，餅乾，糖果和那把刀，遞了過去。
周安安接了過來，卻沒有立刻起身。
她看著他的眼睛，輕聲問：「你知不知道，偷東西是不對的？」
男孩沒有回答。
他偏開了視線，下巴微微抬起，那是一個防備的姿態，像一隻被逼到角落裡的小野獸，知道自己打不過，但也不會低頭求饒。
他大概挨過太多罵了，所有的道理對他而言，都只是打他之前的那套開場白。
周安安忽然明白了。
他沒有受過教育。
他不知道「禮義廉恥」四個字怎麼寫。
「倉廩實而知禮節」
在他的世界裡，活下去就是唯一的道理，偷東西是活下去的手段，他偷的時候不覺得愧疚，因為他從小就是這麼活過來的，從來沒有人教過他，還有別的活法。
可他有錯嗎？
有。
偷東西當然有錯。
但錯的僅僅是他嗎？
周安安看著他那雙赤腳，看著他那身破布一樣的衣服，看著他脖頸上露出的新舊傷疤，心裡堵得厲害。
這個世界的每個大人都在拼命活著，沒有人顧得上一個孤兒，他就像一株長在石頭縫裡的野草，沒有人澆水，沒有人施肥，能活下來全靠自己拼命往上擠，用牙齒、用指甲、用任何能用的方式。
她已經拿回了自己的東西。
她大可以轉身就走，把這個偷東西的孩子丟回這片爛泥里。
可，她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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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背包里拿出一份自熱米飯，也拿出了那個狐狸玩偶，甚至連同自己的小刀一起遞了過去。
男孩不壞。
他即使拿著刀，也沒有對她揮刀，這把刀給他，更多的是防身。
男孩愣住了，他的眼睛定在周安安身上，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他知道的，他明明猜到了，即使被發現，眼前這個心軟的女人也不會拿他怎麼樣。
但當這份蓬勃的善意真的出現在他眼前時，他還是有些不知所措，像是滿身凍瘡的人突然被溫暖的陽光照著，渾身痒痒的。
「這份飯是給你的。」周安安說，「不用偷，不用搶，它光明正大的屬於你。」
「刀也是給你的，但只能用它來防身，不要幹壞事。」
「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乾乾淨淨，光明正大的你。」
她把飯放在他面前的台階上，然後站起身來，準備離開這裡，但衣袖卻被拉住了。
小男孩的眼裡滿是期待的看著她：「姐姐，我，我叫陳曦，你能帶我離開這裡嗎？」
……
我做不到。
周安安輕輕搖了搖頭。
男孩眼裡的光慢慢滅了。
她想解釋一下自己的不得已，但解釋了又有什麼用呢？
結果依然不會改變。
周安安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的殘忍，她沒有能力改變這一切的，但還是把希望的光照在了這。
於是，她一言不發的轉身走了。
男孩蹲在原地，看著台階上那份還帶著餘溫的米飯，又看著周安安走遠的背影，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翻湧著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然後他低下頭，小心翼翼地把東西抱進了懷裡，閃身進入了身後的木屋，將那些街道拐角的陰暗目光擋在門外。
……
離太陽下山還有2個小時，周安安開始往車子旁邊趕，她們需要趕快出發返回安全屋了。
一路上周安安跑的飛快，等她氣喘吁吁的跑到廣場時，廣場上的車子已經都走的差不多了，小月已經在那裡等很久了，她的周圍只剩下那輛霸氣的房車。
周安安一把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上後往後一看，車內果不其然又被塞滿了，小月在旁邊笑呵呵的解釋，「跑商嘛，都這樣。」
一看這次就賺了不少錢。
車子發動了，回去時要比來時快很多，也可能是她們走得晚，路上的車子並不多，一路暢通無阻的出了安全區。
再次駛上了滿是黃沙和裂紋的道路，路旁的那些廢棄汽車像是一副副骨架，見證著這片地區的興衰，也注視著她們的來去。
離太陽下山還有1：06分。
小月把車停到了路邊。
車的前面是一隻只忙碌的螞蟻，它們比來時更興奮，在道路上爬來爬去，來回搬運著各種腐肉，植物碎片，石塊，甚至還有布料，廢棄金屬等等，它們頭上的觸角在不停揮舞著，密密麻麻的螞蟻，給人大軍壓境的壓迫感。
小月難得的收斂了笑容，神情凝重的看著面前的螞蟻，「安安姐，或許我們要有麻煩了。」
「它們興奮的有些異常，像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天色漸暗，烏雲陰沉沉的壓在頭頂，車外一陣陣狂風猶如發狂的野獸，卷著滿地黃沙向前奔襲。
車窗內部凝結上一層層的水霧，能見度變得很低。
周安安看了一眼手錶，此時最低溫變成了零下六度，預計六小時後會有大雪。
怎麼辦？
她和小月對視了一眼，道路很破，坑坑窪窪的，還堆積的有雜物，現在能見度低，開車時只能降低車速以免出什麼事故，
這樣的話時間可能不夠她們開回安全屋，更何況路上還時不時有怪物擋路，如果她們在太陽下山前還沒有到安全屋……黑夜裡的漫天大雪和發狂的怪物……
周安安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她和小月對視了一眼，剛剛那個得意洋洋的小女孩此時喪著臉，周安安開口建議到：「開回去吧，我們沒把握的。」
小月灰心喪氣的點了點頭，奧爾頓安全區的食宿不便宜，但最少安全區內沒怪物。
她開始調頭，車子慢慢的啟動了。
停車的那段時間裡，道路上螞蟻聚集的更多了。
她開的很慢，時不時停下來禮讓螞蟻，但不可避免的，車子還是被螞蟻包圍了，被迫停在了半路。
小月不敢壓著螞蟻走，她害怕壓死一隻以後，螞蟻們群體而攻之把她們困死在車內，而且這些螞蟻的獠牙又尖又大，車子能不能擋住它們的攻擊還不好說。
大群的螞蟻像是黑色的海洋，而汽車則是其中的孤島，小月和周安安被困在原地，無法動彈。
……
離太陽下山還有46分鐘。
不能再等了。
在尋寶眼鏡的幫助下，奧爾頓安全區有些掉漆的牌子清晰可見，周安安咬著唇，略帶嚴肅地說：「小月，我們不能停在這裡。」
小月的手指不停的敲擊著方向盤，沉吟了一下，沉靜又認真的審視著周安安，「安安姐，你有什麼攻擊技能嗎？」
周安安點了點頭，小月鬆了一口氣，眼底里滿是慶幸。
周安安接著說：「我有辦法造成群體傷害，等會我數321，你開車往前沖，我去清理我們車前和車上的螞蟻，但我不保證全能清理掉，中途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要停車，這樣我們才有一線生機。」
小月身體已經離開了座椅靠背，這個可愛的姑娘又恢復了神采。
她衝著周安安眨了眨眼睛，「放心吧安安姐，這點小事我還是做得到的。」說完她深吸了一口氣，扭頭看向窗外，有些肉疼的小聲補充道：「安安姐，副駕的手扶箱裡有兩個球形安全罩，真的清理不完的話，再用它。」
周安安有些哭笑不得的把球形安全罩翻了出來，眼前的小姑娘啊，哪裡都挺好的，就是有些貪財和摳門。
過了好幾秒，他才慢慢地、慢慢地，從懷裡掏出了玩偶，餅乾，糖果和那把刀，遞了過去。
周安安接了過來，卻沒有立刻起身。
她看著他的眼睛，輕聲問：「你知不知道，偷東西是不對的？」
男孩沒有回答。
他偏開了視線，下巴微微抬起，那是一個防備的姿態，像一隻被逼到角落裡的小野獸，知道自己打不過，但也不會低頭求饒。
他大概挨過太多罵了，所有的道理對他而言，都只是打他之前的那套開場白。
周安安忽然明白了。
他沒有受過教育。
他不知道「禮義廉恥」四個字怎麼寫。
「倉廩實而知禮節」
在他的世界裡，活下去就是唯一的道理，偷東西是活下去的手段，他偷的時候不覺得愧疚，因為他從小就是這麼活過來的，從來沒有人教過他，還有別的活法。
可他有錯嗎？
有。
偷東西當然有錯。
但錯的僅僅是他嗎？
周安安看著他那雙赤腳，看著他那身破布一樣的衣服，看著他脖頸上露出的新舊傷疤，心裡堵得厲害。
這個世界的每個大人都在拼命活著，沒有人顧得上一個孤兒，他就像一株長在石頭縫裡的野草，沒有人澆水，沒有人施肥，能活下來全靠自己拼命往上擠，用牙齒、用指甲、用任何能用的方式。
她已經拿回了自己的東西。
她大可以轉身就走，把這個偷東西的孩子丟回這片爛泥里。
可，她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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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背包里拿出一份自熱米飯，也拿出了那個狐狸玩偶，甚至連同自己的小刀一起遞了過去。
男孩不壞。
他即使拿著刀，也沒有對她揮刀，這把刀給他，更多的是防身。
男孩愣住了，他的眼睛定在周安安身上，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他知道的，他明明猜到了，即使被發現，眼前這個心軟的女人也不會拿他怎麼樣。
但當這份蓬勃的善意真的出現在他眼前時，他還是有些不知所措，像是滿身凍瘡的人突然被溫暖的陽光照著，渾身痒痒的。
「這份飯是給你的。」周安安說，「不用偷，不用搶，它光明正大的屬於你。」
「刀也是給你的，但只能用它來防身，不要幹壞事。」
「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乾乾淨淨，光明正大的你。」
她把飯放在他面前的台階上，然後站起身來，準備離開這裡，但衣袖卻被拉住了。
小男孩的眼裡滿是期待的看著她：「姐姐，我，我叫陳曦，你能帶我離開這裡嗎？」
……
我做不到。
周安安輕輕搖了搖頭。
男孩眼裡的光慢慢滅了。
她想解釋一下自己的不得已，但解釋了又有什麼用呢？
結果依然不會改變。
周安安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的殘忍，她沒有能力改變這一切的，但還是把希望的光照在了這。
於是，她一言不發的轉身走了。
男孩蹲在原地，看著台階上那份還帶著餘溫的米飯，又看著周安安走遠的背影，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翻湧著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然後他低下頭，小心翼翼地把東西抱進了懷裡，閃身進入了身後的木屋，將那些街道拐角的陰暗目光擋在門外。
……
離太陽下山還有2個小時，周安安開始往車子旁邊趕，她們需要趕快出發返回安全屋了。
一路上周安安跑的飛快，等她氣喘吁吁的跑到廣場時，廣場上的車子已經都走的差不多了，小月已經在那裡等很久了，她的周圍只剩下那輛霸氣的房車。
周安安一把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上後往後一看，車內果不其然又被塞滿了，小月在旁邊笑呵呵的解釋，「跑商嘛，都這樣。」
一看這次就賺了不少錢。
車子發動了，回去時要比來時快很多，也可能是她們走得晚，路上的車子並不多，一路暢通無阻的出了安全區。
再次駛上了滿是黃沙和裂紋的道路，路旁的那些廢棄汽車像是一副副骨架，見證著這片地區的興衰，也注視著她們的來去。
離太陽下山還有1：06分。
小月把車停到了路邊。
車的前面是一隻只忙碌的螞蟻，它們比來時更興奮，在道路上爬來爬去，來回搬運著各種腐肉，植物碎片，石塊，甚至還有布料，廢棄金屬等等，它們頭上的觸角在不停揮舞著，密密麻麻的螞蟻，給人大軍壓境的壓迫感。
小月難得的收斂了笑容，神情凝重的看著面前的螞蟻，「安安姐，或許我們要有麻煩了。」
「它們興奮的有些異常，像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天色漸暗，烏雲陰沉沉的壓在頭頂，車外一陣陣狂風猶如發狂的野獸，卷著滿地黃沙向前奔襲。
車窗內部凝結上一層層的水霧，能見度變得很低。
周安安看了一眼手錶，此時最低溫變成了零下六度，預計六小時後會有大雪。
怎麼辦？
她和小月對視了一眼，道路很破，坑坑窪窪的，還堆積的有雜物，現在能見度低，開車時只能降低車速以免出什麼事故，
這樣的話時間可能不夠她們開回安全屋，更何況路上還時不時有怪物擋路，如果她們在太陽下山前還沒有到安全屋……黑夜裡的漫天大雪和發狂的怪物……
周安安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她和小月對視了一眼，剛剛那個得意洋洋的小女孩此時喪著臉，周安安開口建議到：「開回去吧，我們沒把握的。」
小月灰心喪氣的點了點頭，奧爾頓安全區的食宿不便宜，但最少安全區內沒怪物。
她開始調頭，車子慢慢的啟動了。
停車的那段時間裡，道路上螞蟻聚集的更多了。
她開的很慢，時不時停下來禮讓螞蟻，但不可避免的，車子還是被螞蟻包圍了，被迫停在了半路。
小月不敢壓著螞蟻走，她害怕壓死一隻以後，螞蟻們群體而攻之把她們困死在車內，而且這些螞蟻的獠牙又尖又大，車子能不能擋住它們的攻擊還不好說。
大群的螞蟻像是黑色的海洋，而汽車則是其中的孤島，小月和周安安被困在原地，無法動彈。
……
離太陽下山還有46分鐘。
不能再等了。
在尋寶眼鏡的幫助下，奧爾頓安全區有些掉漆的牌子清晰可見，周安安咬著唇，略帶嚴肅地說：「小月，我們不能停在這裡。」
小月的手指不停的敲擊著方向盤，沉吟了一下，沉靜又認真的審視著周安安，「安安姐，你有什麼攻擊技能嗎？」
周安安點了點頭，小月鬆了一口氣，眼底里滿是慶幸。
周安安接著說：「我有辦法造成群體傷害，等會我數321，你開車往前沖，我去清理我們車前和車上的螞蟻，但我不保證全能清理掉，中途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要停車，這樣我們才有一線生機。」
小月身體已經離開了座椅靠背，這個可愛的姑娘又恢復了神采。
她衝著周安安眨了眨眼睛，「放心吧安安姐，這點小事我還是做得到的。」說完她深吸了一口氣，扭頭看向窗外，有些肉疼的小聲補充道：「安安姐，副駕的手扶箱裡有兩個球形安全罩，真的清理不完的話，再用它。」
周安安有些哭笑不得的把球形安全罩翻了出來，眼前的小姑娘啊，哪裡都挺好的，就是有些貪財和摳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