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永夜之城（二十七）
與此同時，星火聯盟內圈深處，一間沒有窗戶的石室。
油燈的光在桌面上鋪開一圈均勻的暖色，把蘇星火的面孔照得半明半暗，他正端著茶盞慢慢喝茶，姿態鬆弛而從容。
門被人從外面叩了三下，然後被推開了。
陳曦站在門口，灰斗篷的帽檐還壓著，手裡攥著一隻沉甸甸的深色布袋。
他沒有走進來，只是站在門框邊的陰影里，像是習慣了讓自己保持在燈光照不到的邊緣。
蘇星火放下茶盞，朝他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陳曦走進去，把那隻布袋放在桌面上，解開袋口往下一倒。
數不盡的古燼殘晶堆成了一小座金山。
蘇星火的目光在那些碎塊上停了一瞬，嘴角那抹慣常的溫和笑意浮了上來：「做得不錯。」
陳曦站在桌邊，垂著眼，沉默了幾秒，他才開口：「你答應過我的，殺了張程。」
蘇星火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把茶盞放回桌面，然後抬眼看向陳曦，像是在打量一件趁手的工具：「殺他不急，但你得想清楚，殺了他之後，你怎麼辦？」
他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腹前，語氣像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你還小，自己一個人，沒有隊伍，沒有靠山，在這個世界裡活得下去嗎？」
陳曦的肩膀微微繃了一下，但他沒有接話。
蘇星火停頓了片刻，然後話鋒一轉：「你是我見過的盜賊里手藝最利索的，更難能可貴的是你還小，還有很多可能，這個世界裡能有這種本事和機會的人不多。」
他朝陳曦的方向微微前傾了一下，「加入星火聯盟吧，我會成為你的家人，給你一個展現自己才能的舞台。」
家人……
才能……
舞台……
陳曦低著頭，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你不覺得偷東西不對嗎？」
蘇星火笑了：「呵，小朋友，你還小，我小時候也會被那些所謂的道德正義所矇騙，等你長大就知道了，即使在和平年代，那些也都不過是統治者馴化人的工具，是弱者自我束縛的牢籠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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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我們現在本就是在弱肉強食的生存世界。」
「輸家講道義，贏家定規矩，從古至今皆是如此。」
「手段乾淨與否根本無關緊要，失敗的人，再高尚也只會淪為塵埃，成功的人，再不堪的過往也會被粉飾成傳奇。」
「丟掉那些束縛你的良心，贏，才是唯一的標準答案。」
「只要你能贏，只要你手握權力，所有你求而不得的東西都會主動送到你面前。」
……
陳曦的指尖在袖子裡慢慢收緊。
真的是這樣嗎，姐姐？
到底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我分不清……
可我想要的家人，是你呀……
他攥緊了袖口，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在油燈光芒里顯得格外亮：「我可以加入星火聯盟，但我有一個要求。」
蘇星火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你想要什麼？」
「一張組隊券。」
蘇星火看著他，像是沒有料到這個答案：「組隊券？你要和誰組隊？」
陳曦沒有回答。
蘇星火沉默了一會兒，看了他幾秒，伸手從桌側的抽屜里取出一張淺金色的卡片，「拿去吧。」
「不管是誰，你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歡迎你和他一起加入星火聯盟。」
陳曦伸手拿起那張組隊券，攥緊在掌心裡，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他不知道姐姐願不願意原諒他，但他想試一試。
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沉悶的一聲輕響。
石室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油燈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響。
蘇星火依然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堆古燼殘晶上，指尖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然後另一道聲音從石室角落的陰影里響了起來，帶著一層被壓低的沙啞：「你明明挺看好那個小子的，怎麼願意放他自由？這不像你的作風。」
一個人從石柱旁邊的陰影里走出來，身形瘦長，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領口豎著，遮住了下半張臉。
蘇星火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他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暢快。
「自由？他拿了那張券就自由了？我給他券，不是讓他走。」他放下茶盞，身體微微前傾，手指交叉擱在桌面上，「我是要讓他心甘情願地留下來。」
對面的人沉默了一瞬，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太確定的審慎：「組隊券已經給他了，如果他這次真的跟人跑了呢？」
蘇星火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然後他靠回椅背，笑容沒有消失，反而更深了一些，「跑？不可能。」
他說話的語氣慢條斯理的，「我已經讓人去通知張程了，陳曦拿了組隊券想跑。不用我動手，張程會替他做出選擇。」
「等他被折磨到只剩最後一口氣，在絕望里熬到這個世界最後一天的時候，我再出現。」
他抬起眼，看向對面那個人，嘴角的笑意裡帶著一層近乎天真的殘忍，「那個時候，除了他眼裡的救世主，哦，也就是我，他還有什麼選擇？」
對面的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視線從蘇星火臉上移開，落在桌上那堆古燼殘晶上。
他低下頭，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嘖」，說不出是嘆服還是別的什麼，然後他開口，換了個話題，語氣比剛才公事公辦了一些：「你已經集齊了古燼殘晶，什麼時候去做終極任務？」
「終極任務？誰說我打算做終極任務了？」
蘇星火伸手指了指桌面那堆古燼殘晶，又指了指窗外營地外圈那些依然亮著的燈火的輪廓。「終極任務的獎勵才多少？一千枚殘晶換一次性的個人獎勵，換一座安全城，換所有人的日子都好過。然後呢？然後我拿什麼？」
他把手指收回來，敲了敲桌面，「你算過沒有，整個永夜之城有多少玩家？每一個玩家每天要消耗多少燃料？每一個想進營地的人每天要交多少入場費？外圈那些攤位，每一筆交易，星火聯盟抽多少成？」
他靠回椅背，眼底像一層寒冰，「只要這座城一天不亮，星火聯盟就是古城裡唯一的光源供應方、唯一的穩定交易場所、唯一的通行許可發放者。」
「唯一的——王。」
「這裡，會變成整個星火聯盟源源不斷的燃料，是我們在其他世界發展壯大的根基！」
對面的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這麼狠，怪不得……」
蘇星火的臉色沒有變，但他的笑容收了一下，抬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怪不得什麼？怪不得有人看不過眼離開了這兒？」
「呵，道義能換多少積分？覺得我做的事髒？」
「你吃穿用度，整個星火聯盟幾百玩家的吃穿用度，哪一個不是靠我得來的？」
他把茶盞放回桌面，力道比剛才重了一點，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要說狠，是這個世道狠，是這個遊戲狠，是它逼著人不停地掠奪資源。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只是想通關，我有什麼錯？」
「再讓我聽到這些蠢話，你也滾出去！」
他停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堆古燼殘晶，「去把我們之前收集的暗獸屍體的灰分出來，撒向東南西北四座城牆火炬，記得做乾淨一點，別被人發現。」
「這個世界容不得光明。」
油燈的光在桌面上鋪開一圈均勻的暖色，把蘇星火的面孔照得半明半暗，他正端著茶盞慢慢喝茶，姿態鬆弛而從容。
門被人從外面叩了三下，然後被推開了。
陳曦站在門口，灰斗篷的帽檐還壓著，手裡攥著一隻沉甸甸的深色布袋。
他沒有走進來，只是站在門框邊的陰影里，像是習慣了讓自己保持在燈光照不到的邊緣。
蘇星火放下茶盞，朝他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陳曦走進去，把那隻布袋放在桌面上，解開袋口往下一倒。
數不盡的古燼殘晶堆成了一小座金山。
蘇星火的目光在那些碎塊上停了一瞬，嘴角那抹慣常的溫和笑意浮了上來：「做得不錯。」
陳曦站在桌邊，垂著眼，沉默了幾秒，他才開口：「你答應過我的，殺了張程。」
蘇星火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把茶盞放回桌面，然後抬眼看向陳曦，像是在打量一件趁手的工具：「殺他不急，但你得想清楚，殺了他之後，你怎麼辦？」
他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腹前，語氣像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你還小，自己一個人，沒有隊伍，沒有靠山，在這個世界裡活得下去嗎？」
陳曦的肩膀微微繃了一下，但他沒有接話。
蘇星火停頓了片刻，然後話鋒一轉：「你是我見過的盜賊里手藝最利索的，更難能可貴的是你還小，還有很多可能，這個世界裡能有這種本事和機會的人不多。」
他朝陳曦的方向微微前傾了一下，「加入星火聯盟吧，我會成為你的家人，給你一個展現自己才能的舞台。」
家人……
才能……
舞台……
陳曦低著頭，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你不覺得偷東西不對嗎？」
蘇星火笑了：「呵，小朋友，你還小，我小時候也會被那些所謂的道德正義所矇騙，等你長大就知道了，即使在和平年代，那些也都不過是統治者馴化人的工具，是弱者自我束縛的牢籠罷了。」
🅣🅦看書📕🅢🅗🅤.🅣🅦
「更何況，我們現在本就是在弱肉強食的生存世界。」
「輸家講道義，贏家定規矩，從古至今皆是如此。」
「手段乾淨與否根本無關緊要，失敗的人，再高尚也只會淪為塵埃，成功的人，再不堪的過往也會被粉飾成傳奇。」
「丟掉那些束縛你的良心，贏，才是唯一的標準答案。」
「只要你能贏，只要你手握權力，所有你求而不得的東西都會主動送到你面前。」
……
陳曦的指尖在袖子裡慢慢收緊。
真的是這樣嗎，姐姐？
到底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我分不清……
可我想要的家人，是你呀……
他攥緊了袖口，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在油燈光芒里顯得格外亮：「我可以加入星火聯盟，但我有一個要求。」
蘇星火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你想要什麼？」
「一張組隊券。」
蘇星火看著他，像是沒有料到這個答案：「組隊券？你要和誰組隊？」
陳曦沒有回答。
蘇星火沉默了一會兒，看了他幾秒，伸手從桌側的抽屜里取出一張淺金色的卡片，「拿去吧。」
「不管是誰，你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歡迎你和他一起加入星火聯盟。」
陳曦伸手拿起那張組隊券，攥緊在掌心裡，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他不知道姐姐願不願意原諒他，但他想試一試。
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沉悶的一聲輕響。
石室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油燈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響。
蘇星火依然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堆古燼殘晶上，指尖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然後另一道聲音從石室角落的陰影里響了起來，帶著一層被壓低的沙啞：「你明明挺看好那個小子的，怎麼願意放他自由？這不像你的作風。」
一個人從石柱旁邊的陰影里走出來，身形瘦長，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領口豎著，遮住了下半張臉。
蘇星火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他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暢快。
「自由？他拿了那張券就自由了？我給他券，不是讓他走。」他放下茶盞，身體微微前傾，手指交叉擱在桌面上，「我是要讓他心甘情願地留下來。」
對面的人沉默了一瞬，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太確定的審慎：「組隊券已經給他了，如果他這次真的跟人跑了呢？」
蘇星火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然後他靠回椅背，笑容沒有消失，反而更深了一些，「跑？不可能。」
他說話的語氣慢條斯理的，「我已經讓人去通知張程了，陳曦拿了組隊券想跑。不用我動手，張程會替他做出選擇。」
「等他被折磨到只剩最後一口氣，在絕望里熬到這個世界最後一天的時候，我再出現。」
他抬起眼，看向對面那個人，嘴角的笑意裡帶著一層近乎天真的殘忍，「那個時候，除了他眼裡的救世主，哦，也就是我，他還有什麼選擇？」
對面的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視線從蘇星火臉上移開，落在桌上那堆古燼殘晶上。
他低下頭，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嘖」，說不出是嘆服還是別的什麼，然後他開口，換了個話題，語氣比剛才公事公辦了一些：「你已經集齊了古燼殘晶，什麼時候去做終極任務？」
「終極任務？誰說我打算做終極任務了？」
蘇星火伸手指了指桌面那堆古燼殘晶，又指了指窗外營地外圈那些依然亮著的燈火的輪廓。「終極任務的獎勵才多少？一千枚殘晶換一次性的個人獎勵，換一座安全城，換所有人的日子都好過。然後呢？然後我拿什麼？」
他把手指收回來，敲了敲桌面，「你算過沒有，整個永夜之城有多少玩家？每一個玩家每天要消耗多少燃料？每一個想進營地的人每天要交多少入場費？外圈那些攤位，每一筆交易，星火聯盟抽多少成？」
他靠回椅背，眼底像一層寒冰，「只要這座城一天不亮，星火聯盟就是古城裡唯一的光源供應方、唯一的穩定交易場所、唯一的通行許可發放者。」
「唯一的——王。」
「這裡，會變成整個星火聯盟源源不斷的燃料，是我們在其他世界發展壯大的根基！」
對面的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這麼狠，怪不得……」
蘇星火的臉色沒有變，但他的笑容收了一下，抬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怪不得什麼？怪不得有人看不過眼離開了這兒？」
「呵，道義能換多少積分？覺得我做的事髒？」
「你吃穿用度，整個星火聯盟幾百玩家的吃穿用度，哪一個不是靠我得來的？」
他把茶盞放回桌面，力道比剛才重了一點，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要說狠，是這個世道狠，是這個遊戲狠，是它逼著人不停地掠奪資源。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只是想通關，我有什麼錯？」
「再讓我聽到這些蠢話，你也滾出去！」
他停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堆古燼殘晶，「去把我們之前收集的暗獸屍體的灰分出來，撒向東南西北四座城牆火炬，記得做乾淨一點，別被人發現。」
「這個世界容不得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