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暖流
往南的第七天，海面上起了霧。和以前見過的那種灰白色的霧不一樣，這次的霧是金色的。陽光透過霧氣照下來，把整片海都染成了淡黃色。他站在木筏前部，伸手去摸那些霧，手指穿過去，什麼都沒碰到。霧氣從指縫間流過，帶著一絲暖意。
他脫掉了外套，只穿一件單衣。水溫也在升高，把手伸進水裡，能感覺到那種溫柔的、像洗澡水一樣的溫度。這片海域和北邊完全不同。
北邊是冰、是冷、是黑色的深海。這裡的水是暖的，是亮的，是透明的淺藍色。海底的沙子是白色的，很細，像麵粉。他從沒見過這麼白的沙子。
木筏在暖流上漂，速度不快不慢。發動機沒開，柴油要留著應急。兩面帆都升起來了，風從東南方向來，推著木筏往西南走。他也不知道西南有什麼，但虛空之心在往那個方向發熱。石頭越來越暖了，以前是溫溫的，現在摸上去能感覺到明顯的熱度，像裝滿了熱水的杯子。他把石頭從枕頭邊拿到小木屋外面，放在陽光下。
上午的時候，海面上出現了一群海豚，至少有幾十隻，它們在木筏周圍跳躍，背鰭在陽光下閃著黑色的光澤。有一隻海豚跳到木筏的旁邊，幾乎碰到了護欄。他伸手去摸，手指碰到了海豚的背鰭，滑溜溜的，有彈性。海豚叫了一聲，吱吱的，像在和他說話。海豚群在木筏周圍待了大半個小時，然後往南遊走了。他站在木筏前部，看著它們消失在海平線下。那隻被摸過背鰭的海豚在離開的時候又跳了一次，像是在和他告別。
中午的時候，他在海里撈到一個寶箱。是一個普通的木箱，被海水泡得發白。撬開蓋子，裡面是一包種子和一封信。種子是小麥，面板顯示可以在淡水中種植。信是用中文寫的，字跡工整：「如果你撿到這個箱子，說明海流把它帶到了你面前。這些種子是從島上采的，我種了一些，長出來了。希望它們也能在你那裡長出來。第17區-林遠。」他把種子收進儲物箱，等以後找到合適的容器和土再種。信折好放進防水背包，和老李的筆記本放在一起。
下午的時候，木筏經過了一片奇怪的區域。海水變成了兩種顏色，左邊是深藍色的，右邊是淺綠色的，中間有一條清晰的分界線，像是有人用筆在海面上畫了一條線。木筏正好從分界線上漂過，他能感覺到水溫的變化。左邊冷，右邊暖，涇渭分明。他把手伸進左邊的水裡，涼颼颼的。伸進右邊的水裡，溫暖的。這是暖流和寒流交匯的地方。海圖上標註了這裡，名字叫「雙流海」。寒流從北邊來，暖流從南邊來，在這裡相遇，然後分開。
他在分界線上停了一會兒，把木筏的方向調整了一下，讓船頭對準暖流的流向。暖流往西南去，他也往西南去。
傍晚的時候，海面上出現了一個小島。不大，像一塊綠色的地毯鋪在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樹，從海灘一直長到島的中心，樹冠連成一片，像一個巨大的綠色蘑菇。他把木筏停在島的旁邊，跳下來。水很淺，只到膝蓋。他蹲下來抓了一把細細白白的沙子，沙子從指縫間漏下去，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島上的樹很密，沒有路。他撥開樹枝往裡走，葉子很厚，摸上去像皮革。樹幹很細，筆直地朝上長，像一根根柱子。面板顯示這是鐵橡木，木材質地堅硬，可用於建造高級木筏。他拿出鋸子，鋸了一棵，木屑飛濺，鋸了好幾分鐘才倒。他把樹枝砍掉，只留主幹，用繩子拖到海邊，推到水裡，再拖上木筏。一棵樹就占了大半個甲板。
他又鋸了兩棵，木筏上堆滿了鐵橡木的樹幹，連走路的地方都沒有了。鐵橡木是好東西，比普通木板結實好幾倍，做龍骨、做護欄、做小木屋的柱子，都能用很久。他把樹幹碼好，用繩子固定在護欄上。
島的中心有一個小水潭。水不深，不到膝蓋，但很清，能看到水底的沙子和落葉。他蹲下來用手捧了一點水嘗了嘗，是淡水，有一點點甜。他拿出水壺，灌滿了。水潭不大，但是水是活水，有溪水從島的高處流下來，流進水潭，再從水潭的另一側流出去，匯入大海。
他在水潭旁邊找到了一棵果樹。樹不高，枝頭掛滿了果子。果子是橘黃色的，比拳頭小一點，面板顯示這是芒果，可食用。他摘了一顆，剝開皮咬了一口。汁水很多，甜得發膩。他在樹下吃了好幾顆，吃得滿手都是黃色的汁水。然後把樹上的芒果全部摘下來，裝進布袋裡，一共三十幾顆。
從島上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木筏上堆滿了鐵橡木和芒果，柴油桶被擠到了角落。他把芒果放進儲物箱，鐵橡木靠在護欄上，用繩子固定。晚飯吃的是芒果和壓縮餅乾。他吃了兩顆芒果，半塊餅乾，喝了幾口淡水。
打開區域聊天室。
小魚兒：今天發現了一個島，上面全是樹。木頭特別硬，鋸了好久。
第17區-老張：是不是鐵橡木？那個木頭好，做龍骨很結實。
小魚兒：對，鐵橡木。我鋸了兩棵，累死了。
第41區-椰子哥：鐵橡木適合做高級木筏。普通木筏用普通木板就行了，別浪費材料。
海狼：有人看到那艘白色的大船了嗎？我今天在南邊又看到它了。
小魚兒：看到了。它在往西南走，速度很快。
夜裡，木筏在黑暗中繼續漂。暖流的水在夜晚會發光，是一種淡藍色的光，從水底透上來，像是有人在海底點了一盞燈。他趴在木筏邊緣往下看，能看到水下的魚群在發光的光帶中游來游去，像一群螢火蟲在水裡飛。發光水晶掛在床頭，藍光和海水的光混在一起，把小木屋照得像一個藍色的玻璃瓶。他躺在裡面，看著頭頂的帆布被藍光照得透亮。
虛空之心放在枕頭邊。黑色的石頭在藍光中顯得更黑了，但它在動。不是石頭在動，是石頭裡面的東西在動。他盯著它看了很久，確認自己沒有看錯——石頭內部有一團模糊的影子，像是一個漩渦，在緩慢旋轉。影子是暗紅色的，和海藻狂潮下面那些深海生物的眼睛顏色一樣。他把石頭翻過來看另一面，影子還在，不受重力影響，永遠在石頭的中心旋轉。他把石頭貼在耳朵上聽。有聲音。很輕，像心跳。咚，咚，咚。和人的心跳不一樣，太慢了。
他把石頭放回枕頭邊，閉上眼睛。那個心跳聲還在耳朵里迴響，咚，咚，咚。很慢，很沉，像鼓聲。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的心跳，但他知道自己正在往那個方向走。越往南，石頭越熱，心跳越快。也許到了終點，它會醒來。也許他不該把它帶來。
南行的第八天，木筏漂到了一片開闊的海域。虛空之心在發熱，熱度已經到了一隻手握不住的程度。他把石頭放在木筏基石旁邊，石頭周圍的水在冒泡，像是被燒開了，但水溫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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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帆調整到最佳角度，啟動發動機，柴油還夠跑最後一段路，不需要省了。
木筏全速往西南，船頭高高抬起，龍骨在水下發出低沉的轟鳴。他站在木筏前部，一隻手握著護欄，一隻手扶著羅盤。羅盤的指針在晃動，不是東西南北那種晃動，是在某個方向上輕微顫抖，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干擾磁針。那個方向就是西南。
下午的時候，海平線上出現了一個黑點。是那艘白色的大船。他加速追上去，柴油的油位在快速下降。兩艘船的距離在縮小，從幾公里到一兩公里，到幾百米。他看清了船上的細節——甲板上有好幾個人，都在往他這邊看。他減速，不想靠太近。那艘船也減速了。兩艘船隔著幾百米的海面，一左一右，平行往西南。
木筏和船並行了一個多小時。然後那艘船加速了，越來越快，船頭高高抬起，船尾拖出一條長長的白色水痕。它從他前面駛過，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海平線下。
他脫掉了外套，只穿一件單衣。水溫也在升高，把手伸進水裡，能感覺到那種溫柔的、像洗澡水一樣的溫度。這片海域和北邊完全不同。
北邊是冰、是冷、是黑色的深海。這裡的水是暖的，是亮的，是透明的淺藍色。海底的沙子是白色的，很細，像麵粉。他從沒見過這麼白的沙子。
木筏在暖流上漂，速度不快不慢。發動機沒開，柴油要留著應急。兩面帆都升起來了，風從東南方向來，推著木筏往西南走。他也不知道西南有什麼，但虛空之心在往那個方向發熱。石頭越來越暖了，以前是溫溫的，現在摸上去能感覺到明顯的熱度，像裝滿了熱水的杯子。他把石頭從枕頭邊拿到小木屋外面，放在陽光下。
上午的時候，海面上出現了一群海豚，至少有幾十隻，它們在木筏周圍跳躍，背鰭在陽光下閃著黑色的光澤。有一隻海豚跳到木筏的旁邊，幾乎碰到了護欄。他伸手去摸，手指碰到了海豚的背鰭，滑溜溜的，有彈性。海豚叫了一聲，吱吱的，像在和他說話。海豚群在木筏周圍待了大半個小時，然後往南遊走了。他站在木筏前部，看著它們消失在海平線下。那隻被摸過背鰭的海豚在離開的時候又跳了一次，像是在和他告別。
中午的時候，他在海里撈到一個寶箱。是一個普通的木箱，被海水泡得發白。撬開蓋子，裡面是一包種子和一封信。種子是小麥，面板顯示可以在淡水中種植。信是用中文寫的，字跡工整：「如果你撿到這個箱子，說明海流把它帶到了你面前。這些種子是從島上采的，我種了一些，長出來了。希望它們也能在你那裡長出來。第17區-林遠。」他把種子收進儲物箱，等以後找到合適的容器和土再種。信折好放進防水背包，和老李的筆記本放在一起。
下午的時候，木筏經過了一片奇怪的區域。海水變成了兩種顏色，左邊是深藍色的，右邊是淺綠色的，中間有一條清晰的分界線，像是有人用筆在海面上畫了一條線。木筏正好從分界線上漂過，他能感覺到水溫的變化。左邊冷，右邊暖，涇渭分明。他把手伸進左邊的水裡，涼颼颼的。伸進右邊的水裡，溫暖的。這是暖流和寒流交匯的地方。海圖上標註了這裡，名字叫「雙流海」。寒流從北邊來，暖流從南邊來，在這裡相遇，然後分開。
他在分界線上停了一會兒，把木筏的方向調整了一下，讓船頭對準暖流的流向。暖流往西南去，他也往西南去。
傍晚的時候，海面上出現了一個小島。不大，像一塊綠色的地毯鋪在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樹，從海灘一直長到島的中心，樹冠連成一片，像一個巨大的綠色蘑菇。他把木筏停在島的旁邊，跳下來。水很淺，只到膝蓋。他蹲下來抓了一把細細白白的沙子，沙子從指縫間漏下去，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島上的樹很密，沒有路。他撥開樹枝往裡走，葉子很厚，摸上去像皮革。樹幹很細，筆直地朝上長，像一根根柱子。面板顯示這是鐵橡木，木材質地堅硬，可用於建造高級木筏。他拿出鋸子，鋸了一棵，木屑飛濺，鋸了好幾分鐘才倒。他把樹枝砍掉，只留主幹，用繩子拖到海邊，推到水裡，再拖上木筏。一棵樹就占了大半個甲板。
他又鋸了兩棵，木筏上堆滿了鐵橡木的樹幹，連走路的地方都沒有了。鐵橡木是好東西，比普通木板結實好幾倍，做龍骨、做護欄、做小木屋的柱子，都能用很久。他把樹幹碼好，用繩子固定在護欄上。
島的中心有一個小水潭。水不深，不到膝蓋，但很清，能看到水底的沙子和落葉。他蹲下來用手捧了一點水嘗了嘗，是淡水，有一點點甜。他拿出水壺，灌滿了。水潭不大，但是水是活水，有溪水從島的高處流下來，流進水潭，再從水潭的另一側流出去，匯入大海。
他在水潭旁邊找到了一棵果樹。樹不高，枝頭掛滿了果子。果子是橘黃色的，比拳頭小一點，面板顯示這是芒果，可食用。他摘了一顆，剝開皮咬了一口。汁水很多，甜得發膩。他在樹下吃了好幾顆，吃得滿手都是黃色的汁水。然後把樹上的芒果全部摘下來，裝進布袋裡，一共三十幾顆。
從島上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木筏上堆滿了鐵橡木和芒果，柴油桶被擠到了角落。他把芒果放進儲物箱，鐵橡木靠在護欄上，用繩子固定。晚飯吃的是芒果和壓縮餅乾。他吃了兩顆芒果，半塊餅乾，喝了幾口淡水。
打開區域聊天室。
小魚兒：今天發現了一個島，上面全是樹。木頭特別硬，鋸了好久。
第17區-老張：是不是鐵橡木？那個木頭好，做龍骨很結實。
小魚兒：對，鐵橡木。我鋸了兩棵，累死了。
第41區-椰子哥：鐵橡木適合做高級木筏。普通木筏用普通木板就行了，別浪費材料。
海狼：有人看到那艘白色的大船了嗎？我今天在南邊又看到它了。
小魚兒：看到了。它在往西南走，速度很快。
夜裡，木筏在黑暗中繼續漂。暖流的水在夜晚會發光，是一種淡藍色的光，從水底透上來，像是有人在海底點了一盞燈。他趴在木筏邊緣往下看，能看到水下的魚群在發光的光帶中游來游去，像一群螢火蟲在水裡飛。發光水晶掛在床頭，藍光和海水的光混在一起，把小木屋照得像一個藍色的玻璃瓶。他躺在裡面，看著頭頂的帆布被藍光照得透亮。
虛空之心放在枕頭邊。黑色的石頭在藍光中顯得更黑了，但它在動。不是石頭在動，是石頭裡面的東西在動。他盯著它看了很久，確認自己沒有看錯——石頭內部有一團模糊的影子，像是一個漩渦，在緩慢旋轉。影子是暗紅色的，和海藻狂潮下面那些深海生物的眼睛顏色一樣。他把石頭翻過來看另一面，影子還在，不受重力影響，永遠在石頭的中心旋轉。他把石頭貼在耳朵上聽。有聲音。很輕，像心跳。咚，咚，咚。和人的心跳不一樣，太慢了。
他把石頭放回枕頭邊，閉上眼睛。那個心跳聲還在耳朵里迴響，咚，咚，咚。很慢，很沉，像鼓聲。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的心跳，但他知道自己正在往那個方向走。越往南，石頭越熱，心跳越快。也許到了終點，它會醒來。也許他不該把它帶來。
南行的第八天，木筏漂到了一片開闊的海域。虛空之心在發熱，熱度已經到了一隻手握不住的程度。他把石頭放在木筏基石旁邊，石頭周圍的水在冒泡，像是被燒開了，但水溫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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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帆調整到最佳角度，啟動發動機，柴油還夠跑最後一段路，不需要省了。
木筏全速往西南，船頭高高抬起，龍骨在水下發出低沉的轟鳴。他站在木筏前部，一隻手握著護欄，一隻手扶著羅盤。羅盤的指針在晃動，不是東西南北那種晃動，是在某個方向上輕微顫抖，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干擾磁針。那個方向就是西南。
下午的時候，海平線上出現了一個黑點。是那艘白色的大船。他加速追上去，柴油的油位在快速下降。兩艘船的距離在縮小，從幾公里到一兩公里，到幾百米。他看清了船上的細節——甲板上有好幾個人，都在往他這邊看。他減速，不想靠太近。那艘船也減速了。兩艘船隔著幾百米的海面，一左一右，平行往西南。
木筏和船並行了一個多小時。然後那艘船加速了，越來越快，船頭高高抬起，船尾拖出一條長長的白色水痕。它從他前面駛過，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海平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