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南行
起點不是終點。陸沉把這句話刻在了木筏的護欄上，木屑從刻痕里翻出來，被海風吹散。他刻完最後一個字，退後一步看了看。字歪歪扭扭的。他不知道要走多遠，不知道要走多久，但方向是明確的——往南。
往南的第五天，海水的顏色變了。從深藍變成淺藍，從淺藍變成一種明亮的、像寶石一樣的藍綠色。水下的能見度很高，能看到海底的珊瑚礁。珊瑚五顏六色的，紅的、黃的、紫的，在陽光下像一片水下花園。魚群在珊瑚之間穿梭，各種顏色各種形狀，熱鬧得像集市。他在木筏邊緣趴著看了很久，第一次覺得這片海不只有危險和孤獨，還有很美的東西。
他把木筏停在一片淺水區，用繩子系在一塊露出水面的礁石上。海水只到胸口，不用木筏也能站在水裡。他跳下去，水很暖和，像洗澡水。腳底踩到的是細軟的沙子和碎珊瑚，不紮腳。他蹲下來把手伸進水裡，一條小丑魚游過來，啄了啄他的手指，痒痒的，然後遊走了。
上午的時候，他在礁石附近找到了一個寶箱。不是系統生成的那種發光的寶箱，是一個普通的鐵箱，被珊瑚覆蓋了。用魚叉敲掉珊瑚，撬開箱蓋。裡面是幾個玻璃瓶，瓶口用木塞塞著，瓶子裡裝著液體。面板顯示這是「朗姆酒」，可飲用，能驅寒、消毒、提供短暫的體力加成。他把玻璃瓶放進儲物箱，酒不多，留著以後用。
中午，他啟動發動機繼續往南。柴油還有大半桶，夠用好幾天。木筏的速度很快，海面上的風景從珊瑚礁變成了開闊的深藍海域，又從深藍變成了淺綠。他在海圖上標註了珊瑚礁的位置，以後可以回來。那裡魚多，適合捕撈。
下午的時候，海面上出現了一個黑影，是一艘大船，比他之前見過的所有船都大，像一座漂浮的城市。船體是白色的，很新，沒有鏽跡，沒有藤壺。甲板上有好幾層建築，窗戶亮著燈。煙囪冒著煙，發動機在轟鳴。船在往南走，速度比他的木筏快很多。他舉起望遠鏡看了看，甲板上有人。好幾個人，在走動，在幹活，在聊天。這艘船不是廢棄的，是有人的，很多的人。
他猶豫了一下，沒有靠近。那些人他不認識，那艘船他也沒見過。在南邊這片陌生的海域，遇到陌生人比遇到鯊魚還讓他不安。他把木筏的速度放慢，讓那艘船先走。船越來越遠，煙囪的煙在海面上拖出一條長長的白線，像一條雲做的路。他盯著那條白線看了很久，直到它消散在天空中。
傍晚的時候，他停在一片平靜的海面上，把發動機熄了火。帆布垂著，木筏不動。他坐在小木屋門口，手裡拿著虛空之心。他不確定它有什麼用，但它一直在變暖，像是在慢慢甦醒。
晚飯吃的是壓縮餅乾和魚罐頭。罐頭是最後一罐了，魚肉泡在油里，很香。他把油也喝了，用海水把罐頭盒洗乾淨，扣在工作檯上當碗。打開區域聊天室。
小魚兒：南邊有一艘大船，白色的，上面好多人。有人認識嗎？
第17區-老張：不認識。我從望遠鏡里看到了，沒敢靠近。
第41區-椰子哥：那是玩家自己造的船，上面的人可能是一個團隊。
海狼：團隊？這遊戲還能組隊？
第41區-椰子哥：能。幾個人的木筏綁在一起，就成了一個大木筏。人多了能建更大的船，能去更遠的地方。
維修工·陸沉：我也看到了。白色的，煙囪冒煙。我在它後面，沒追。
小魚兒：沉哥你也不認識他們？
維修工·陸沉：不認識。
他關掉聊天室。團隊。他從來沒想過和別人組隊。一個人漂了這麼久，習慣了孤獨，習慣了什麼都自己干。團隊也許能建更大的船，能去更遠的地方，但他不想把自己的命交到別人手裡。一個人有一個人的好處，自由，不用遷就，不用信任任何人。
夜裡，木筏在黑暗中輕輕晃動。發光水晶掛在床頭，藍光很暗，用了太久了，亮度不如以前。他從儲物箱裡翻出一塊新的，換上。新水晶的藍光很亮，把小木屋照得像白天一樣。虛空之心放在枕頭邊，黑色的石頭在藍光中顯得更黑了，像一個小小的黑洞，把周圍的光都吸進去。
第二天，他繼續往南。海面上很平靜，風不大，發動機低功率運轉。柴油不多了，要省著用。他從儲物箱裡翻出一塊帆布，裁成合適的尺寸，綁在桅杆上做第二面帆。兩面帆同時升起來，木筏的速度明顯快了，不需要發動機也能跑得不錯。
上午的時候，海面上出現了一個小島。不大，比他之前見過的所有島都小，像一塊大石頭從海里長出來。島上沒有沙灘，只有礁石和碎石，島上的植被也不多，幾棵歪脖子樹和一片低矮的灌木。他把木筏停在島的旁邊，跳下來，踩著礁石往上爬。礁石很滑，長滿了青苔，好幾次差點摔倒。
島的最高處有一個石堆，石頭壘成的，像墳包。石堆的前面豎著一塊木牌，牌子上刻著字。「這裡埋著第17區-老李。他的木筏在風暴中沉沒，他游到這座島上，沒有淡水，沒有食物，撐了五天。我路過這裡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我把他埋在這裡，希望他在另一個世界有吃不完的魚。」署名是「第41區-大劉」。陸沉在石堆前站了一會兒。老李，大劉。他都不認識，但他們是和他一樣的玩家。
他從防水背包里拿出一罐朗姆酒，打開瓶蓋，把酒倒在石堆前。酒滲進石縫裡，被石頭吸收了。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
下午的時候，他在島上找到了一樣東西。是一個塑膠袋，卡在礁石縫隙里。袋子裡有幾樣東西：一把生鏽的鑰匙，一本發霉的筆記本，一塊發黃的布。筆記本上的字跡模糊了，只能看清幾行：「第三天，淡水沒了。第五天，我吃了最後一條魚。第七天，我看到了一個木筏，但它沒有看到我。第十天，我不想寫了。」這是老李的筆記本。他把筆記本收進防水背包，和那些紙條、照片放在一起。鑰匙和布塊也收好。
從島上下來回到木筏上，啟動發動機繼續往南。柴油的油位降到了紅線以下。他關掉發動機，改用帆。兩面帆都升起來，風從北邊來，推著木筏往南走。速度不快，但夠用。
傍晚的時候，他看到遠處有一個木筏。木筏上有一個人影，在整理漁網。那人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節省力氣。他沒有靠近，那人也沒有看他。兩座木筏在暮色中默默南行，相隔幾公里，像兩條平行的線，永遠不會相交。
晚飯吃的是壓縮餅乾和淡水。餅乾不多了，要省著吃。他掰了半塊，慢慢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區域聊天室里，有人在討論那艘白色的大船。
小魚兒：那艘船又出現了。在我南邊，速度很快。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第17區-老張：我也是。它在往南走，可能是去某個資源點。
海狼：也許是去深淵遺蹟。那個遺蹟的坐標很多人都知道。
第41區-椰子哥：深淵遺蹟很深，需要專業裝備。普通玩家下不去。
夜裡，木筏在黑暗中繼續南行。兩面帆都鼓滿了風，龍骨在水下發出低沉的共鳴。他躺在小木屋裡，手裡握著虛空之心，感受著它一點一點變暖。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石頭裡面慢慢醒來，像是心跳。很慢，很輕，但確實在跳。
往南的第五天，海水的顏色變了。從深藍變成淺藍，從淺藍變成一種明亮的、像寶石一樣的藍綠色。水下的能見度很高，能看到海底的珊瑚礁。珊瑚五顏六色的，紅的、黃的、紫的，在陽光下像一片水下花園。魚群在珊瑚之間穿梭，各種顏色各種形狀，熱鬧得像集市。他在木筏邊緣趴著看了很久，第一次覺得這片海不只有危險和孤獨，還有很美的東西。
他把木筏停在一片淺水區，用繩子系在一塊露出水面的礁石上。海水只到胸口，不用木筏也能站在水裡。他跳下去，水很暖和，像洗澡水。腳底踩到的是細軟的沙子和碎珊瑚，不紮腳。他蹲下來把手伸進水裡，一條小丑魚游過來，啄了啄他的手指，痒痒的，然後遊走了。
上午的時候，他在礁石附近找到了一個寶箱。不是系統生成的那種發光的寶箱，是一個普通的鐵箱，被珊瑚覆蓋了。用魚叉敲掉珊瑚，撬開箱蓋。裡面是幾個玻璃瓶，瓶口用木塞塞著，瓶子裡裝著液體。面板顯示這是「朗姆酒」，可飲用，能驅寒、消毒、提供短暫的體力加成。他把玻璃瓶放進儲物箱，酒不多，留著以後用。
中午，他啟動發動機繼續往南。柴油還有大半桶，夠用好幾天。木筏的速度很快，海面上的風景從珊瑚礁變成了開闊的深藍海域，又從深藍變成了淺綠。他在海圖上標註了珊瑚礁的位置，以後可以回來。那裡魚多，適合捕撈。
下午的時候，海面上出現了一個黑影，是一艘大船，比他之前見過的所有船都大，像一座漂浮的城市。船體是白色的，很新，沒有鏽跡，沒有藤壺。甲板上有好幾層建築，窗戶亮著燈。煙囪冒著煙，發動機在轟鳴。船在往南走，速度比他的木筏快很多。他舉起望遠鏡看了看，甲板上有人。好幾個人，在走動，在幹活，在聊天。這艘船不是廢棄的，是有人的，很多的人。
他猶豫了一下，沒有靠近。那些人他不認識，那艘船他也沒見過。在南邊這片陌生的海域，遇到陌生人比遇到鯊魚還讓他不安。他把木筏的速度放慢，讓那艘船先走。船越來越遠，煙囪的煙在海面上拖出一條長長的白線，像一條雲做的路。他盯著那條白線看了很久，直到它消散在天空中。
傍晚的時候，他停在一片平靜的海面上，把發動機熄了火。帆布垂著，木筏不動。他坐在小木屋門口，手裡拿著虛空之心。他不確定它有什麼用，但它一直在變暖，像是在慢慢甦醒。
晚飯吃的是壓縮餅乾和魚罐頭。罐頭是最後一罐了，魚肉泡在油里，很香。他把油也喝了，用海水把罐頭盒洗乾淨，扣在工作檯上當碗。打開區域聊天室。
小魚兒：南邊有一艘大船，白色的，上面好多人。有人認識嗎？
第17區-老張：不認識。我從望遠鏡里看到了，沒敢靠近。
第41區-椰子哥：那是玩家自己造的船，上面的人可能是一個團隊。
海狼：團隊？這遊戲還能組隊？
第41區-椰子哥：能。幾個人的木筏綁在一起，就成了一個大木筏。人多了能建更大的船，能去更遠的地方。
維修工·陸沉：我也看到了。白色的，煙囪冒煙。我在它後面，沒追。
小魚兒：沉哥你也不認識他們？
維修工·陸沉：不認識。
他關掉聊天室。團隊。他從來沒想過和別人組隊。一個人漂了這麼久，習慣了孤獨，習慣了什麼都自己干。團隊也許能建更大的船，能去更遠的地方，但他不想把自己的命交到別人手裡。一個人有一個人的好處，自由，不用遷就，不用信任任何人。
夜裡，木筏在黑暗中輕輕晃動。發光水晶掛在床頭，藍光很暗，用了太久了，亮度不如以前。他從儲物箱裡翻出一塊新的，換上。新水晶的藍光很亮，把小木屋照得像白天一樣。虛空之心放在枕頭邊，黑色的石頭在藍光中顯得更黑了，像一個小小的黑洞，把周圍的光都吸進去。
第二天，他繼續往南。海面上很平靜，風不大，發動機低功率運轉。柴油不多了，要省著用。他從儲物箱裡翻出一塊帆布，裁成合適的尺寸，綁在桅杆上做第二面帆。兩面帆同時升起來，木筏的速度明顯快了，不需要發動機也能跑得不錯。
上午的時候，海面上出現了一個小島。不大，比他之前見過的所有島都小，像一塊大石頭從海里長出來。島上沒有沙灘，只有礁石和碎石，島上的植被也不多，幾棵歪脖子樹和一片低矮的灌木。他把木筏停在島的旁邊，跳下來，踩著礁石往上爬。礁石很滑，長滿了青苔，好幾次差點摔倒。
島的最高處有一個石堆，石頭壘成的，像墳包。石堆的前面豎著一塊木牌，牌子上刻著字。「這裡埋著第17區-老李。他的木筏在風暴中沉沒，他游到這座島上，沒有淡水，沒有食物，撐了五天。我路過這裡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我把他埋在這裡，希望他在另一個世界有吃不完的魚。」署名是「第41區-大劉」。陸沉在石堆前站了一會兒。老李，大劉。他都不認識，但他們是和他一樣的玩家。
他從防水背包里拿出一罐朗姆酒，打開瓶蓋，把酒倒在石堆前。酒滲進石縫裡，被石頭吸收了。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
下午的時候，他在島上找到了一樣東西。是一個塑膠袋，卡在礁石縫隙里。袋子裡有幾樣東西：一把生鏽的鑰匙，一本發霉的筆記本，一塊發黃的布。筆記本上的字跡模糊了，只能看清幾行：「第三天，淡水沒了。第五天，我吃了最後一條魚。第七天，我看到了一個木筏，但它沒有看到我。第十天，我不想寫了。」這是老李的筆記本。他把筆記本收進防水背包，和那些紙條、照片放在一起。鑰匙和布塊也收好。
從島上下來回到木筏上，啟動發動機繼續往南。柴油的油位降到了紅線以下。他關掉發動機，改用帆。兩面帆都升起來，風從北邊來，推著木筏往南走。速度不快，但夠用。
傍晚的時候，他看到遠處有一個木筏。木筏上有一個人影，在整理漁網。那人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節省力氣。他沒有靠近，那人也沒有看他。兩座木筏在暮色中默默南行，相隔幾公里，像兩條平行的線，永遠不會相交。
晚飯吃的是壓縮餅乾和淡水。餅乾不多了，要省著吃。他掰了半塊，慢慢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區域聊天室里，有人在討論那艘白色的大船。
小魚兒：那艘船又出現了。在我南邊，速度很快。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第17區-老張：我也是。它在往南走，可能是去某個資源點。
海狼：也許是去深淵遺蹟。那個遺蹟的坐標很多人都知道。
第41區-椰子哥：深淵遺蹟很深，需要專業裝備。普通玩家下不去。
夜裡，木筏在黑暗中繼續南行。兩面帆都鼓滿了風，龍骨在水下發出低沉的共鳴。他躺在小木屋裡，手裡握著虛空之心，感受著它一點一點變暖。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石頭裡面慢慢醒來，像是心跳。很慢，很輕，但確實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