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動力
合區後的第二十三天，陸沉天還沒亮就起來了。他睡不著。木筏上堆著兩台發動機和兩大桶柴油，這些東西像兩塊大石頭壓在他心上，不裝好他沒法安心。從小木屋裡鑽出來的時候，海面上還是黑的，星星很多，風不大。他借著油燈的光走到工具棚下面，把兩台發動機並排放在工作檯旁邊，仔細對比。
兩台都是小型舷外發動機，一台是從沉船里找到的，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一，表面有一些鏽跡，但整體很新。另一台是從廢棄平台上拆的，完整度百分之七十八，外殼有凹痕，螺旋槳的邊緣有卷口，需要先修一下。他決定先用沉船里那台，好的那台做主發動機，差的那台拆零件備用。
安裝發動機的第一步是做支架。發動機需要固定在木筏尾部，螺旋槳要伸到水面以下，太高了會露出水面打空轉，太低了會撞到海底或者被海藻纏住。他找了一根從平台上搬下來的鐵管，用鋼鋸鋸成兩段，焊接到木筏尾部的橫樑上——沒有焊槍，他用鐵絲和鐵片綁紮，再用釘子固定。土辦法，不美觀但結實。支架做好之後，他把發動機抬上去。
發動機很重，他一個人搬不動，用繩子綁住吊在桅杆上，慢慢放到支架上。發動機底座的螺絲孔和支架上的孔對不上，差了將近兩厘米，用銼刀把支架上的孔擴大了一點，塞進去，擰緊。然後連接油管。油管是發動機自帶的，一端接發動機的進油口，另一端放進柴油桶里。柴油桶放在木筏尾部，用繩子固定好，不會晃動。油管要穿過甲板上的縫隙，不能折彎，折彎了油就流不過去。在甲板上鑽了一個孔，把油管穿過去，孔邊緣用橡膠墊了一圈防止磨損。
接好油管之後是冷卻系統。舷外發動機需要水冷，冷卻水的進水口在螺旋槳上方，只要發動機泡在水裡就能自動吸水。他需要確保發動機安裝的位置夠低，螺旋槳和進水口都浸在水面以下。趴在木筏尾部往下看，螺旋槳剛好沒入水中，進水口也在水下。可以了。
最後一步是拉繩啟動。他站在木筏尾部，左手扶著發動機外殼，右手拉著啟動繩。用力一拉，發動機吭了一聲，沒著。再拉，吭吭了兩聲，還是沒著。第三次，拉繩的時候加了把勁，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螺旋槳開始轉動。木筏猛地往前一竄，他差點被甩出去。
發動了。他握著發動機的操縱杆，慢慢向前推。油門加大，螺旋槳轉得更快，木筏的速度越來越快。風從耳邊吹過，帆布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木筏的船頭微微抬起，在水面上劃出一道白色的水痕。這片海他漂了一個多月，從來沒有這麼快過。以前靠風吹，一天能漂幾十公里就不錯了；現在有了發動機，一天一百多公里不是問題。倒計時二十八天，從他現在的位置到海底遺蹟的坐標，大約需要十天左右，時間充裕。
他鬆了油門，讓木筏慢下來。不能一直全速跑，柴油要省著用。兩大桶柴油，全速跑能用多久？他算了算，每小時消耗大約兩升，全速跑一天要消耗近五十升。兩大桶一共四十升，不到一天就燒完了。所以他不能全速跑，要省油。大部分時間還是靠帆，遇到逆風或者沒風的時候再用發動機。
上午在調試發動機和修理另一台。沉船里那台裝好了，平台上拆的那台也要修一下。螺旋槳的卷口用錘子和銼刀修整，外殼的凹痕用錘子敲平，換了一根油管。修好之後試了試，能發動，但噪音比第一台大很多，排煙也多。當備用，不到萬不得已不用。
木筏尾部裝了兩台發動機，一左一右。左邊是好的主發動機，右邊是次一點的備用機。柴油桶放在兩台發動機中間，用繩子固定得死死的。
午飯吃的是壓縮餅乾和能量棒。從平台上搬下來的軍用口糧，壓縮餅乾很硬，咬一口要用牙磨半天。能量棒甜得發膩，但熱量高，吃一根頂一頓。他吃了半塊餅乾和一根能量棒，喝了幾口淡水。吃飽之後坐在木筏前部，舉著望遠鏡往北看。
海平線上什麼都沒有。但他知道坐標在北邊，很遠的地方。那裡有一個海底遺蹟的入口，裡面可能有他需要的東西——更多的石板碎片，更多的信物，更多的鑰匙。也許能解開古代石碑上的謎題，也許能打開那扇門。門後面有什麼，他不知道。但總要去看一看。
下午的時候，區域聊天室里有人提到了他。
小魚兒：沉哥你出發了嗎？往北邊走了嗎？
維修工·陸沉：出發了。木筏裝了發動機，速度快了不少。
第17區-老張：發動機？你從哪弄的發動機？
維修工·陸沉：沉船里找到一台，廢棄平台上拆了一台。還有柴油。夠用一陣子。
第41區-椰子哥：有發動機就方便了。不用等風，想去哪就去哪。
維修工·陸沉：噪音不小。但之前開的時候沒看到什麼東西跟上來。可能沒關係。
小魚兒：沉哥你那個海底遺蹟的坐標能不能再發一次？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去。
維修工·陸沉：北緯xx度，東經xx度。很遠，木筏慢的話要漂很久。你自己決定。
他沒有再回復。坐標是真的，他發了真實的坐標。如果有人想去，可以跟著去，他不在意。海底遺蹟的入口只有一個，誰先進去誰就能先拿東西，但他不想獨占。這片海上的每個人都在掙扎求生，如果遺蹟里的東西能幫到別人，那就讓他們拿。
傍晚的時候，他在海面上看到了另一個木筏。距離很遠，至少兩三公里。木筏上亮著燈，橘黃色的，在他左側的海面上忽明忽暗。那個木筏也在往北漂，速度不慢。他舉起望遠鏡看了看，木筏上有人影，但看不清是誰。也許是小魚兒，也許是海狼，也許是不認識的其他人。他沒有揮手，也沒有喊叫。兩座木筏在暮色中默默往北，一左一右，相隔幾公里。
晚飯吃的是能量棒和淡水。能量棒還有好幾根，壓縮餅乾也還有幾包。芋頭早吃完了，椰子只剩一顆，捨不得喝，留著。今天消耗了不少體力，安裝發動機、修理另一台、搬運物資、調試油管。肩膀和手臂的肌肉在發酸，手掌上磨出了新的水泡，挑破了，用布條纏著。
躺在小木屋裡，他聽著發動機的餘響。關了之後木筏很安靜，只有海浪聲和木板摩擦聲。但他耳朵里還有發動機的轟鳴，嗡嗡的，像是有人在腦子裡開拖拉機。柴油的味道從木筏尾部飄過來，不太好聞，但比海藻的腥臭味好一些。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木板牆壁上新補的幾塊木板顏色很淺，在油燈的光下顯得突兀。木筏變了。以前是靠風吹的木頭筏子，現在是裝了發動機的機動筏子了。速度快了，能去的地方多了，但噪音大了，柴油味重了，不是以前那種安靜的、慢悠悠的漂行了。有得必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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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吹滅油燈，在黑暗中閉上眼睛。
兩台都是小型舷外發動機，一台是從沉船里找到的，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一，表面有一些鏽跡，但整體很新。另一台是從廢棄平台上拆的，完整度百分之七十八，外殼有凹痕，螺旋槳的邊緣有卷口，需要先修一下。他決定先用沉船里那台，好的那台做主發動機，差的那台拆零件備用。
安裝發動機的第一步是做支架。發動機需要固定在木筏尾部，螺旋槳要伸到水面以下，太高了會露出水面打空轉，太低了會撞到海底或者被海藻纏住。他找了一根從平台上搬下來的鐵管，用鋼鋸鋸成兩段，焊接到木筏尾部的橫樑上——沒有焊槍，他用鐵絲和鐵片綁紮，再用釘子固定。土辦法，不美觀但結實。支架做好之後，他把發動機抬上去。
發動機很重，他一個人搬不動，用繩子綁住吊在桅杆上，慢慢放到支架上。發動機底座的螺絲孔和支架上的孔對不上，差了將近兩厘米，用銼刀把支架上的孔擴大了一點，塞進去，擰緊。然後連接油管。油管是發動機自帶的，一端接發動機的進油口，另一端放進柴油桶里。柴油桶放在木筏尾部，用繩子固定好，不會晃動。油管要穿過甲板上的縫隙，不能折彎，折彎了油就流不過去。在甲板上鑽了一個孔，把油管穿過去，孔邊緣用橡膠墊了一圈防止磨損。
接好油管之後是冷卻系統。舷外發動機需要水冷，冷卻水的進水口在螺旋槳上方，只要發動機泡在水裡就能自動吸水。他需要確保發動機安裝的位置夠低，螺旋槳和進水口都浸在水面以下。趴在木筏尾部往下看，螺旋槳剛好沒入水中，進水口也在水下。可以了。
最後一步是拉繩啟動。他站在木筏尾部，左手扶著發動機外殼，右手拉著啟動繩。用力一拉，發動機吭了一聲，沒著。再拉，吭吭了兩聲，還是沒著。第三次，拉繩的時候加了把勁，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螺旋槳開始轉動。木筏猛地往前一竄，他差點被甩出去。
發動了。他握著發動機的操縱杆，慢慢向前推。油門加大，螺旋槳轉得更快，木筏的速度越來越快。風從耳邊吹過，帆布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木筏的船頭微微抬起，在水面上劃出一道白色的水痕。這片海他漂了一個多月，從來沒有這麼快過。以前靠風吹，一天能漂幾十公里就不錯了；現在有了發動機，一天一百多公里不是問題。倒計時二十八天，從他現在的位置到海底遺蹟的坐標，大約需要十天左右，時間充裕。
他鬆了油門，讓木筏慢下來。不能一直全速跑，柴油要省著用。兩大桶柴油，全速跑能用多久？他算了算，每小時消耗大約兩升，全速跑一天要消耗近五十升。兩大桶一共四十升，不到一天就燒完了。所以他不能全速跑，要省油。大部分時間還是靠帆，遇到逆風或者沒風的時候再用發動機。
上午在調試發動機和修理另一台。沉船里那台裝好了，平台上拆的那台也要修一下。螺旋槳的卷口用錘子和銼刀修整，外殼的凹痕用錘子敲平，換了一根油管。修好之後試了試，能發動，但噪音比第一台大很多，排煙也多。當備用，不到萬不得已不用。
木筏尾部裝了兩台發動機，一左一右。左邊是好的主發動機，右邊是次一點的備用機。柴油桶放在兩台發動機中間，用繩子固定得死死的。
午飯吃的是壓縮餅乾和能量棒。從平台上搬下來的軍用口糧，壓縮餅乾很硬，咬一口要用牙磨半天。能量棒甜得發膩，但熱量高，吃一根頂一頓。他吃了半塊餅乾和一根能量棒，喝了幾口淡水。吃飽之後坐在木筏前部，舉著望遠鏡往北看。
海平線上什麼都沒有。但他知道坐標在北邊，很遠的地方。那裡有一個海底遺蹟的入口，裡面可能有他需要的東西——更多的石板碎片，更多的信物，更多的鑰匙。也許能解開古代石碑上的謎題，也許能打開那扇門。門後面有什麼，他不知道。但總要去看一看。
下午的時候，區域聊天室里有人提到了他。
小魚兒：沉哥你出發了嗎？往北邊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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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修工·陸沉：噪音不小。但之前開的時候沒看到什麼東西跟上來。可能沒關係。
小魚兒：沉哥你那個海底遺蹟的坐標能不能再發一次？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去。
維修工·陸沉：北緯xx度，東經xx度。很遠，木筏慢的話要漂很久。你自己決定。
他沒有再回復。坐標是真的，他發了真實的坐標。如果有人想去，可以跟著去，他不在意。海底遺蹟的入口只有一個，誰先進去誰就能先拿東西，但他不想獨占。這片海上的每個人都在掙扎求生，如果遺蹟里的東西能幫到別人，那就讓他們拿。
傍晚的時候，他在海面上看到了另一個木筏。距離很遠，至少兩三公里。木筏上亮著燈，橘黃色的，在他左側的海面上忽明忽暗。那個木筏也在往北漂，速度不慢。他舉起望遠鏡看了看，木筏上有人影，但看不清是誰。也許是小魚兒，也許是海狼，也許是不認識的其他人。他沒有揮手，也沒有喊叫。兩座木筏在暮色中默默往北，一左一右，相隔幾公里。
晚飯吃的是能量棒和淡水。能量棒還有好幾根，壓縮餅乾也還有幾包。芋頭早吃完了，椰子只剩一顆，捨不得喝，留著。今天消耗了不少體力，安裝發動機、修理另一台、搬運物資、調試油管。肩膀和手臂的肌肉在發酸，手掌上磨出了新的水泡，挑破了，用布條纏著。
躺在小木屋裡，他聽著發動機的餘響。關了之後木筏很安靜，只有海浪聲和木板摩擦聲。但他耳朵里還有發動機的轟鳴，嗡嗡的，像是有人在腦子裡開拖拉機。柴油的味道從木筏尾部飄過來，不太好聞，但比海藻的腥臭味好一些。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木板牆壁上新補的幾塊木板顏色很淺，在油燈的光下顯得突兀。木筏變了。以前是靠風吹的木頭筏子，現在是裝了發動機的機動筏子了。速度快了，能去的地方多了，但噪音大了，柴油味重了，不是以前那種安靜的、慢悠悠的漂行了。有得必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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