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鳥群之下
遷徙季結束後的第三天，陸沉離海鳥群更近了。
木筏在東南偏南的航向上漂了一天一夜，帆布一直張著，風從後面推著他緩慢前行。早上的時候他用望遠鏡測量了一下距離——鳥群所在的位置現在大約只有兩公里，他不需要望遠鏡也能看到那片白色。一大群海鳥聚集在海面上空，密密麻麻的，像一團移動的雲。它們不停地盤旋，俯衝，再盤旋，再俯衝。
他加快了吃早飯的速度。魚湯只喝了一半，烤魚拿在手裡邊走邊吃。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片鳥群，心裡隱約有了猜測——鳥群下面一定有什麼東西。他從遊戲開始到現在，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海鳥同時出現在同一個地方。它們可能是被魚群吸引的，也可能是被島嶼周圍的淺海吸引的。
上午九點左右，木筏漂到了一公里以內的範圍。陸沉把高級漁網收了起來，他怕漁網纏住水下的什麼東西。船槳也準備好了，橫放在木筏前部，隨時可以用。
他站在木筏邊緣，一隻手扶著護欄，一隻手舉著望遠鏡。鳥群下面的水面顏色比周圍深了一截。不是深藍，是一種綠灰色的、渾濁的顏色，像是水底有什麼東西把泥沙攪起來了。他觀察了好幾分鐘，試圖從水面的陰影判斷水下的地形，但陰影太模糊，分辨不出輪廓。
可能是暗礁，可能是沉船，也可能是島嶼的水下延伸部分。
他沒有急著下結論。木筏繼續往前漂，速度不快，但他有足夠的時間觀察。望遠鏡在手中微微晃動，他的呼吸不自覺地放慢了。
距離五百米的時候，水面上的陰影變得清晰起來。那是一大片不規則的深色區域，從水下幾米的地方延伸出來，邊緣參差不齊。最淺的地方水色發綠，陽光能照到底部——他看到了一片粗糙的、凹凸不平的表面。不是沙子，不是礁石，是某種人造的東西。
陸沉的手握緊瞭望遠鏡。
距離三百米的時候，他看到了一根桅杆。不，不是桅杆，是一根傾斜的金屬柱子，從水下伸出來，露出水面大約兩三米高。柱子上長滿了藤壺和海藻，頂端有一面已經破碎的旗幟，被海風吹得只剩幾根布條。旗幟的顏色已經褪盡了，看不出原本是什麼樣子。
沉船。
水面下的陰影是一艘沉船的輪廓。
他的心跳加速了。他見過寶箱，見過漂浮物，見過其他玩家的木筏，但從來沒有見過沉船。一艘真正的沉船，沉在水底不知道多少年了，船體上長滿了海藻和貝殼，甲板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沉積物。船身側躺著，船底朝外，船首埋在水底的泥沙里，船尾翹起來露出水面一小截。桅杆斷了兩根，只剩這一根還豎著，傾斜的角度大概四十五度。
鳥群在沉船周圍盤旋，偶爾有一隻俯衝到水面，叼起一條小魚又飛起來。沉船周圍的魚群密度很高——沉船的結構在水下形成了人工魚礁，吸引了大量的魚在這裡聚集、棲息、產卵。
陸沉把木筏停在沉船大約一百米的位置。他不想靠得太近，沉船周圍的水下可能有暗流或者尖銳的碎片，太近了不安全。他放下望遠鏡開始做準備。
他先從工具箱裡翻出一根長尼龍繩，系在魚叉的尾部，另一端系在護欄的木樁上。然後他做了好幾條。水裡不比木筏上，在水下如果被東西纏住了腳或者被暗流沖走，手裡有個東西拽著能救命。
然後他想了想還需要什麼。照明。沉船內部可能是暗的，水下的能見度也不一定好。他用防水布和鐵絲做了一盞簡易的水下燈——把油燈的鐵罐用防水布包住，只留一個口透光，鐵絲擰了一個把手綁在罐身上。防水布能防止水直接灌進燈里把火澆滅，但也不能用太長時間，燈芯泡在水裡遲早會滅。
全部準備完之後，他坐在木筏邊緣，雙腿懸在水面上方，看著那一百多米外的沉船。
下水嗎？
沉船里可能有寶箱，可能有物資，可能有他從未見過的稀有材料。但也可能有危險——暗流、尖銳的碎片、困在船艙里的魚，甚至可能是某種攻擊性的海洋生物。
他想了幾分鐘，站起來回到工具棚下面，把魚叉又磨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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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水。但不能現在。等到退潮的時候，水位會下降，沉船露出水面的部分會更多，他下水之後需要面對的水深也會變小。他等著。
中午的時候陸沉注意到水面上的陰影邊緣開始變化。深色區域的範圍縮小了，一些之前被水淹沒的部分現在露出了水面。退潮了。
他開始脫衣服。外套和長褲疊好放在小木屋的床上，防水背包留在木筏上，只帶了一個小布袋系在腰帶上。布袋裡裝了幾樣東西——打火石折了一小塊下來，一小包香料（聽說鯊魚討厭這個味道，他也試試），一小段備用尼龍繩，還有從寶箱裡開出來的那包鹽（消毒用）。下水之後這小布袋會濕透，但裡面的東西不怕水。
他站在木筏邊緣。水很清，能看到水下的沉船輪廓。水面距離沉船的最高點大約有一米多——退潮之後水位下降，沉船露出水面的部分比早上多了將近半米。
深呼吸。下水。
他一隻腳先伸進水裡，水是涼的。不是冰冷，是那種溫溫的涼，像秋天河水的溫度。另一隻腳踏進水裡，水沒過膝蓋，沒過腰，沒到胸口。他攥緊了繩子，一隻手握著魚叉，慢慢朝沉船的方向游過去。
魚叉在水面上劃出一道細長的水痕。布袋沉在水下，打濕了，貼在腿上沉甸甸的。從木筏到沉船一百多米的距離，他遊了大約五分鐘，中間停下來兩次，抬頭確認方向。
靠近沉船的時候，他被沉船的規模震住了。
從遠處看只覺得是一艘船，靠近了才發現這船大得離譜。船體至少有四十米長，側躺在水底的泥沙里，最高的船舷距離水面不到兩米。船身覆蓋著厚厚的海藻和貝類，能隱約看到船體原本的木紋和金屬包裹的邊緣。船首部分埋在泥沙里，只露出船首像的一小截——一個人形的雕塑，面孔已經被海水腐蝕得看不清五官了。
陸沉浮在沉船旁邊，喘了幾口氣，然後沿著船舷往船尾方向游。船尾露出水面的部分更多，有一個破損的甲板艙口，艙口蓋已經不見了，從上面能看到艙內的黑暗空間。
他停在艙口上方，把魚叉伸進去探了探深度。魚叉一米多長，伸進去沒到底。艙里很暗，他游到旁邊伸手把艙口邊緣扒住，探頭往裡看。
什麼都看不見。
他用打火石試了試點油燈，燈芯濕了，打不著。沒有燈，沉船內部是一片漆黑，貿然鑽進去是找死。他需要更好的照明工具，或者等白天光線更好的時候再來。沉船甲板上裸露的區域可以探索，不需要鑽進水下的船艙。
他沿著船舷往船首方向游。船身傾斜的角度很大，甲板幾乎是豎起來的。他抓住船體上凸起的部分——可能是舷窗的邊緣，可能是纜樁——一點一點往上爬。水沒過他的胸口，沒過腰，最後只沒過腳踝的時候，他已經半個人離開了水面，站在沉船傾斜的甲板上。
甲板上覆蓋著一層滑膩的海藻，踩上去像踩在濕肥皂上。他彎著腰保持平衡，一隻手握著魚叉當拐杖，另一隻手在甲板上摸索。甲板的木板大部分已經腐爛了，踩上去軟塌塌的，有些地方一踩就碎。他不敢踩實，每一步都先用魚叉戳一下前面的木板，確定能承重才落腳。
船首方向，甲板破損最嚴重的地方有一個大洞，洞的邊緣是參差不齊的碎木板。他蹲下來往洞裡看，裡面是黑漆漆的空洞，像是通向船艙內部。洞口太小，他鑽不進去。
繼續往前走，甲板的傾斜角度變小了。船首部分埋在泥沙里，甲板和水面的高度差只有不到半米。他蹲下來把手伸到水裡，手指碰到了沙子和碎石。
在船首甲板的最前端，他看到了一樣東西。一個寶箱。卡在船首像的底座和甲板的縫隙里，半截在水下半截在水上。箱體不是木頭的，是金屬的，表面有精緻的浮雕花紋，沒有被海水腐蝕得太嚴重。鎖扣完好。
他伸手夠不到，差一點。往前挪了半步，腳下的木板發出一聲脆響，他趕緊縮回來。
從布袋裡掏出尼龍繩，在一端系了一個活套。站在安全的位置，甩繩子，套住寶箱的提手。拉緊。慢慢拖。寶箱在縫隙里卡得很緊，他用魚叉的另一端從旁邊撬了一下才鬆動。寶箱從縫隙里滑出來，他拎著繩子拖到腳下，用膝蓋頂住，然後解開繩套，掀開蓋子。
不是系統寶箱，不會有金光。就是箱子裡的東西被密封保存得很好。
獲得：合金碎片×2、精密零件×3、銅線圈×2、碳纖維線×1、區域海圖碎片×1、防水手電筒×1。
陸沉盯著這行字看了好幾秒。防水手電筒，他不需要油燈了。他按下手電筒的開關，一道白光從鏡片裡射出來，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光柱掃過沉船的甲板。甲板的木板碎裂成一塊一塊的。光柱照進甲板的破洞，能模糊地看到船艙內部的景象——桌椅的殘骸散落一地，牆壁上有掛著的相框，相框裡的照片已經模糊成一片水漬。這是某個時代的船，不是遊戲系統生成的，是真實存在過、真實沉沒過的船。
他把寶箱裡的物資全部倒進布袋裡，把寶箱蓋子合上，扔回原來卡住的位置。他不確定系統會不會刷新新的寶箱在這個位置，但放回去也沒什麼損失。
退潮還有一會兒，水不會很快漲上來。又花了十幾分鐘在沉船甲板上搜索了一遍。船尾方向有一個上鎖的艙門，鎖鏽死了，他用魚叉撬了幾下也沒撬開。船舷外側掛著一排已經爛成網狀的救生圈，拿不走也沒有用。甲板中部的駕駛台已經塌了，只剩一個鏽跡斑斑的舵輪還豎著，他轉了一下，舵輪卡住了，轉不動。
沒有更多有價值的東西了。
水位開始上漲了。水從腳踝沒過小腿，又沒過膝蓋。他順著船舷滑進水裡，一隻手舉著布袋防止裡面的東西弄濕（雖然已經濕了），另一隻手划水，朝木筏的方向游。魚叉用嘴叼著，咬得牙酸。
回到木筏上，渾身濕透，嘴唇發紫，手指被泡得發白髮皺。他把布袋放在工具棚下面，用防水布裹住身體，蹲在篝火旁邊烤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換了一身乾衣服——沒有乾衣服，只有這一身。把濕衣服掛在護欄上晾著。
然後他打開布袋查看今天的收穫。合金碎片兩塊。精密零件三個。銅線圈兩個。碳纖維線一根。區域海圖碎片一塊。防水手電筒一個。他把海圖碎片和之前的那塊拼在一起，區域海圖的解鎖範圍擴大了一小塊，沉船的位置被標記在海圖上，標註為「未知沉船資源點」。
他把物資分門別類放好，合金碎片收進儲物箱，精密零件和銅線圈放進工具箱。碳纖維線和防水手電筒放在工作檯上，隨時可以拿出來用。
下午，他打開區域聊天室。
用戶8721：沉船？裡面有東西嗎？
用戶3344：不知道，我沒上去。我木筏太小了，怕靠過去被浪打到沉船上撞散了。
小魚兒：維修工陸沉呢？你有沒有見過沉船？
陸沉想了想，打了幾個字。
維修工·陸沉：見過。裡面有寶箱，有物資。但要小心，甲板很滑，木板容易碎。
用戶3344：你進去過了？
維修工·陸沉：甲板上走了走，沒進船艙。船艙太暗了，沒有照明不敢進。
荒野獵人：沉船裡面的東西應該不少。但這種資源點不是每個人都能拿的，木筏不夠大不夠穩的，靠近了反而危險。
海狼：沒錯。量力而行。
他沒有說自己已經找到了防水手電筒，準備下次再探沉船的事。他不想引起太多關注，更不想有人跟著他來這裡一起搶資源。
這艘沉船是他發現的，在他的海圖上標記著。他打算明天再去一次，這次帶上手電筒，把船艙裡面探一遍。
晚上陸沉煮了一大鍋魚湯慶祝今天的收穫。沉船里找到的東西比他過去一周撈垃圾的總和還要值錢。合金碎片、精密零件、銅線圈，每一樣都是硬通貨。防水手電筒更是價值連城——有了它，他就可以探索更多黑暗的、水下的人造結構，而不僅僅局限於今天看到的這艘沉船。
他坐在篝火旁，一邊喝湯一邊擺弄手電筒。白光很強，能照到很遠。他把手電筒對準海面，光柱穿透海水，照亮了水下的沙子和碎石，照亮了幾條正巧游過的小魚，照亮了沉船傾斜的桅杆和破碎的旗幟。
明天再去。帶上手電筒，去船艙里看看。
他吹滅油燈，把手電筒放在枕頭邊，關掉。在黑暗中躺了一會兒，忍不住又打開照了照小木屋的屋頂。帆布的紋理在光柱下清晰可見，每一條纖維都清清楚楚。
他關掉手電筒，閉上眼睛。
沉船，海圖，手電筒。
明天。
還有很多東西等著他去發現。
木筏在東南偏南的航向上漂了一天一夜，帆布一直張著，風從後面推著他緩慢前行。早上的時候他用望遠鏡測量了一下距離——鳥群所在的位置現在大約只有兩公里，他不需要望遠鏡也能看到那片白色。一大群海鳥聚集在海面上空，密密麻麻的，像一團移動的雲。它們不停地盤旋，俯衝，再盤旋，再俯衝。
他加快了吃早飯的速度。魚湯只喝了一半，烤魚拿在手裡邊走邊吃。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片鳥群，心裡隱約有了猜測——鳥群下面一定有什麼東西。他從遊戲開始到現在，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海鳥同時出現在同一個地方。它們可能是被魚群吸引的，也可能是被島嶼周圍的淺海吸引的。
上午九點左右，木筏漂到了一公里以內的範圍。陸沉把高級漁網收了起來，他怕漁網纏住水下的什麼東西。船槳也準備好了，橫放在木筏前部，隨時可以用。
他站在木筏邊緣，一隻手扶著護欄，一隻手舉著望遠鏡。鳥群下面的水面顏色比周圍深了一截。不是深藍，是一種綠灰色的、渾濁的顏色，像是水底有什麼東西把泥沙攪起來了。他觀察了好幾分鐘，試圖從水面的陰影判斷水下的地形，但陰影太模糊，分辨不出輪廓。
可能是暗礁，可能是沉船，也可能是島嶼的水下延伸部分。
他沒有急著下結論。木筏繼續往前漂，速度不快，但他有足夠的時間觀察。望遠鏡在手中微微晃動，他的呼吸不自覺地放慢了。
距離五百米的時候，水面上的陰影變得清晰起來。那是一大片不規則的深色區域，從水下幾米的地方延伸出來，邊緣參差不齊。最淺的地方水色發綠，陽光能照到底部——他看到了一片粗糙的、凹凸不平的表面。不是沙子，不是礁石，是某種人造的東西。
陸沉的手握緊瞭望遠鏡。
距離三百米的時候，他看到了一根桅杆。不，不是桅杆，是一根傾斜的金屬柱子，從水下伸出來，露出水面大約兩三米高。柱子上長滿了藤壺和海藻，頂端有一面已經破碎的旗幟，被海風吹得只剩幾根布條。旗幟的顏色已經褪盡了，看不出原本是什麼樣子。
沉船。
水面下的陰影是一艘沉船的輪廓。
他的心跳加速了。他見過寶箱，見過漂浮物，見過其他玩家的木筏，但從來沒有見過沉船。一艘真正的沉船，沉在水底不知道多少年了，船體上長滿了海藻和貝殼，甲板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沉積物。船身側躺著，船底朝外，船首埋在水底的泥沙里，船尾翹起來露出水面一小截。桅杆斷了兩根，只剩這一根還豎著，傾斜的角度大概四十五度。
鳥群在沉船周圍盤旋，偶爾有一隻俯衝到水面，叼起一條小魚又飛起來。沉船周圍的魚群密度很高——沉船的結構在水下形成了人工魚礁，吸引了大量的魚在這裡聚集、棲息、產卵。
陸沉把木筏停在沉船大約一百米的位置。他不想靠得太近，沉船周圍的水下可能有暗流或者尖銳的碎片，太近了不安全。他放下望遠鏡開始做準備。
他先從工具箱裡翻出一根長尼龍繩，系在魚叉的尾部，另一端系在護欄的木樁上。然後他做了好幾條。水裡不比木筏上，在水下如果被東西纏住了腳或者被暗流沖走，手裡有個東西拽著能救命。
然後他想了想還需要什麼。照明。沉船內部可能是暗的，水下的能見度也不一定好。他用防水布和鐵絲做了一盞簡易的水下燈——把油燈的鐵罐用防水布包住，只留一個口透光，鐵絲擰了一個把手綁在罐身上。防水布能防止水直接灌進燈里把火澆滅，但也不能用太長時間，燈芯泡在水裡遲早會滅。
全部準備完之後，他坐在木筏邊緣，雙腿懸在水面上方，看著那一百多米外的沉船。
下水嗎？
沉船里可能有寶箱，可能有物資，可能有他從未見過的稀有材料。但也可能有危險——暗流、尖銳的碎片、困在船艙里的魚，甚至可能是某種攻擊性的海洋生物。
他想了幾分鐘，站起來回到工具棚下面，把魚叉又磨了一遍。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下水。但不能現在。等到退潮的時候，水位會下降，沉船露出水面的部分會更多，他下水之後需要面對的水深也會變小。他等著。
中午的時候陸沉注意到水面上的陰影邊緣開始變化。深色區域的範圍縮小了，一些之前被水淹沒的部分現在露出了水面。退潮了。
他開始脫衣服。外套和長褲疊好放在小木屋的床上，防水背包留在木筏上，只帶了一個小布袋系在腰帶上。布袋裡裝了幾樣東西——打火石折了一小塊下來，一小包香料（聽說鯊魚討厭這個味道，他也試試），一小段備用尼龍繩，還有從寶箱裡開出來的那包鹽（消毒用）。下水之後這小布袋會濕透，但裡面的東西不怕水。
他站在木筏邊緣。水很清，能看到水下的沉船輪廓。水面距離沉船的最高點大約有一米多——退潮之後水位下降，沉船露出水面的部分比早上多了將近半米。
深呼吸。下水。
他一隻腳先伸進水裡，水是涼的。不是冰冷，是那種溫溫的涼，像秋天河水的溫度。另一隻腳踏進水裡，水沒過膝蓋，沒過腰，沒到胸口。他攥緊了繩子，一隻手握著魚叉，慢慢朝沉船的方向游過去。
魚叉在水面上劃出一道細長的水痕。布袋沉在水下，打濕了，貼在腿上沉甸甸的。從木筏到沉船一百多米的距離，他遊了大約五分鐘，中間停下來兩次，抬頭確認方向。
靠近沉船的時候，他被沉船的規模震住了。
從遠處看只覺得是一艘船，靠近了才發現這船大得離譜。船體至少有四十米長，側躺在水底的泥沙里，最高的船舷距離水面不到兩米。船身覆蓋著厚厚的海藻和貝類，能隱約看到船體原本的木紋和金屬包裹的邊緣。船首部分埋在泥沙里，只露出船首像的一小截——一個人形的雕塑，面孔已經被海水腐蝕得看不清五官了。
陸沉浮在沉船旁邊，喘了幾口氣，然後沿著船舷往船尾方向游。船尾露出水面的部分更多，有一個破損的甲板艙口，艙口蓋已經不見了，從上面能看到艙內的黑暗空間。
他停在艙口上方，把魚叉伸進去探了探深度。魚叉一米多長，伸進去沒到底。艙里很暗，他游到旁邊伸手把艙口邊緣扒住，探頭往裡看。
什麼都看不見。
他用打火石試了試點油燈，燈芯濕了，打不著。沒有燈，沉船內部是一片漆黑，貿然鑽進去是找死。他需要更好的照明工具，或者等白天光線更好的時候再來。沉船甲板上裸露的區域可以探索，不需要鑽進水下的船艙。
他沿著船舷往船首方向游。船身傾斜的角度很大，甲板幾乎是豎起來的。他抓住船體上凸起的部分——可能是舷窗的邊緣，可能是纜樁——一點一點往上爬。水沒過他的胸口，沒過腰，最後只沒過腳踝的時候，他已經半個人離開了水面，站在沉船傾斜的甲板上。
甲板上覆蓋著一層滑膩的海藻，踩上去像踩在濕肥皂上。他彎著腰保持平衡，一隻手握著魚叉當拐杖，另一隻手在甲板上摸索。甲板的木板大部分已經腐爛了，踩上去軟塌塌的，有些地方一踩就碎。他不敢踩實，每一步都先用魚叉戳一下前面的木板，確定能承重才落腳。
船首方向，甲板破損最嚴重的地方有一個大洞，洞的邊緣是參差不齊的碎木板。他蹲下來往洞裡看，裡面是黑漆漆的空洞，像是通向船艙內部。洞口太小，他鑽不進去。
繼續往前走，甲板的傾斜角度變小了。船首部分埋在泥沙里，甲板和水面的高度差只有不到半米。他蹲下來把手伸到水裡，手指碰到了沙子和碎石。
在船首甲板的最前端，他看到了一樣東西。一個寶箱。卡在船首像的底座和甲板的縫隙里，半截在水下半截在水上。箱體不是木頭的，是金屬的，表面有精緻的浮雕花紋，沒有被海水腐蝕得太嚴重。鎖扣完好。
他伸手夠不到，差一點。往前挪了半步，腳下的木板發出一聲脆響，他趕緊縮回來。
從布袋裡掏出尼龍繩，在一端系了一個活套。站在安全的位置，甩繩子，套住寶箱的提手。拉緊。慢慢拖。寶箱在縫隙里卡得很緊，他用魚叉的另一端從旁邊撬了一下才鬆動。寶箱從縫隙里滑出來，他拎著繩子拖到腳下，用膝蓋頂住，然後解開繩套，掀開蓋子。
不是系統寶箱，不會有金光。就是箱子裡的東西被密封保存得很好。
獲得：合金碎片×2、精密零件×3、銅線圈×2、碳纖維線×1、區域海圖碎片×1、防水手電筒×1。
陸沉盯著這行字看了好幾秒。防水手電筒，他不需要油燈了。他按下手電筒的開關，一道白光從鏡片裡射出來，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光柱掃過沉船的甲板。甲板的木板碎裂成一塊一塊的。光柱照進甲板的破洞，能模糊地看到船艙內部的景象——桌椅的殘骸散落一地，牆壁上有掛著的相框，相框裡的照片已經模糊成一片水漬。這是某個時代的船，不是遊戲系統生成的，是真實存在過、真實沉沒過的船。
他把寶箱裡的物資全部倒進布袋裡，把寶箱蓋子合上，扔回原來卡住的位置。他不確定系統會不會刷新新的寶箱在這個位置，但放回去也沒什麼損失。
退潮還有一會兒，水不會很快漲上來。又花了十幾分鐘在沉船甲板上搜索了一遍。船尾方向有一個上鎖的艙門，鎖鏽死了，他用魚叉撬了幾下也沒撬開。船舷外側掛著一排已經爛成網狀的救生圈，拿不走也沒有用。甲板中部的駕駛台已經塌了，只剩一個鏽跡斑斑的舵輪還豎著，他轉了一下，舵輪卡住了，轉不動。
沒有更多有價值的東西了。
水位開始上漲了。水從腳踝沒過小腿，又沒過膝蓋。他順著船舷滑進水裡，一隻手舉著布袋防止裡面的東西弄濕（雖然已經濕了），另一隻手划水，朝木筏的方向游。魚叉用嘴叼著，咬得牙酸。
回到木筏上，渾身濕透，嘴唇發紫，手指被泡得發白髮皺。他把布袋放在工具棚下面，用防水布裹住身體，蹲在篝火旁邊烤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換了一身乾衣服——沒有乾衣服，只有這一身。把濕衣服掛在護欄上晾著。
然後他打開布袋查看今天的收穫。合金碎片兩塊。精密零件三個。銅線圈兩個。碳纖維線一根。區域海圖碎片一塊。防水手電筒一個。他把海圖碎片和之前的那塊拼在一起，區域海圖的解鎖範圍擴大了一小塊，沉船的位置被標記在海圖上，標註為「未知沉船資源點」。
他把物資分門別類放好，合金碎片收進儲物箱，精密零件和銅線圈放進工具箱。碳纖維線和防水手電筒放在工作檯上，隨時可以拿出來用。
下午，他打開區域聊天室。
用戶8721：沉船？裡面有東西嗎？
用戶3344：不知道，我沒上去。我木筏太小了，怕靠過去被浪打到沉船上撞散了。
小魚兒：維修工陸沉呢？你有沒有見過沉船？
陸沉想了想，打了幾個字。
維修工·陸沉：見過。裡面有寶箱，有物資。但要小心，甲板很滑，木板容易碎。
用戶3344：你進去過了？
維修工·陸沉：甲板上走了走，沒進船艙。船艙太暗了，沒有照明不敢進。
荒野獵人：沉船裡面的東西應該不少。但這種資源點不是每個人都能拿的，木筏不夠大不夠穩的，靠近了反而危險。
海狼：沒錯。量力而行。
他沒有說自己已經找到了防水手電筒，準備下次再探沉船的事。他不想引起太多關注，更不想有人跟著他來這裡一起搶資源。
這艘沉船是他發現的，在他的海圖上標記著。他打算明天再去一次，這次帶上手電筒，把船艙裡面探一遍。
晚上陸沉煮了一大鍋魚湯慶祝今天的收穫。沉船里找到的東西比他過去一周撈垃圾的總和還要值錢。合金碎片、精密零件、銅線圈，每一樣都是硬通貨。防水手電筒更是價值連城——有了它，他就可以探索更多黑暗的、水下的人造結構，而不僅僅局限於今天看到的這艘沉船。
他坐在篝火旁，一邊喝湯一邊擺弄手電筒。白光很強，能照到很遠。他把手電筒對準海面，光柱穿透海水，照亮了水下的沙子和碎石，照亮了幾條正巧游過的小魚，照亮了沉船傾斜的桅杆和破碎的旗幟。
明天再去。帶上手電筒，去船艙里看看。
他吹滅油燈，把手電筒放在枕頭邊，關掉。在黑暗中躺了一會兒，忍不住又打開照了照小木屋的屋頂。帆布的紋理在光柱下清晰可見，每一條纖維都清清楚楚。
他關掉手電筒，閉上眼睛。
沉船，海圖，手電筒。
明天。
還有很多東西等著他去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