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遷徙季（五）
遷徙季最後一天的清晨，陸沉是被陽光照醒的。
沒有撞擊聲，沒有尾巴拍水聲，沒有繩子摩擦的吱嘎聲。只有陽光，從小木屋木板牆壁的縫隙里直射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他躺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盯著頭頂的帆布屋頂看了幾秒。帆布的紋路在陽光下清晰可見，經緯交織的纖維一根一根的。
他掀開帘子走出去。
海面上很安靜。風不大，浪不高，海水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淡淡的藍綠色，清澈到能看見水下幾米深的影子。鯊魚還在，但只有三條。一條在木筏左側約二十米外緩慢遊動，背鰭偶爾露出水面又沉下去。一條在右側更遠的地方，幾乎看不清了。還有一條在木筏後方，浮在水面上一動不動，不知道是不是還活著。
三條。
遷徙季第五天，木筏周圍的鯊魚從四十多條減少到三條。遷徙的主力已經走遠了，剩下的這些都是掉隊的、受傷的。
陸沉在木筏中央站了一會兒，深呼吸了幾口。空氣里有海水的鹹味，也有魚乾的腥味。今天的空氣比前幾天暖和了一些，風吹在臉上不冷了。他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脖子，關節發出幾聲輕響，連續幾天緊繃著身體應對鯊魚，肌肉一直沒放鬆過，現在突然鬆懈下來，渾身都酸。
他沒有急著處理漁網。漁網還收在工具棚下面，他決定今天也不撒網。反正魚倉里還有活魚，魚架上掛著魚乾，儲物箱裡堆著罐頭，不差這一天的收穫。等遷徙季的公告正式發布，確認結束了再說。
他花了一個多小時把木筏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
木筏底板上的淺坑和劃痕密密麻麻的。這幾條記錄著遷徙季期間每一次撞擊的位置和力度。最深的那個坑在木筏中央偏左的位置，是第一天那條大鯊魚躍上木筏時砸出來的。坑雖然不深，但木板表面已經有些發黑了——可能是海水滲進去之後木板內部開始腐爛。他用手指按了按，坑底還是硬的，沒有軟塌，暫時不用換。
護欄換了三段橫樑，加了四根斜撐，修了無數次綁紮點。有一段護欄的木樁根部裂了，他用鐵皮包了一圈用釘子釘死，算是臨時加固。以後要整根換掉，但不是現在。
浮筒四個全部有凹痕，最嚴重的一個桶身裂了一道口子，膠帶和鐵皮補丁都還在，但桶身的完整度已經降到百分之四十多了。等遷徙季結束，他要換一個新的塑料桶。小木屋的牆壁上有一道鯊魚牙齒刮過的痕跡，從外牆一直延伸到屋檐。他之前沒注意到這道痕跡，可能是某次撞擊的時候鯊魚的嘴蹭到了小木屋的側面。刮痕不深，沒有穿透木板，但表面有一層白色的木纖維翻起來，摸上去毛糙糙的。
全部檢查完之後他打開木筏管理界面看了一眼。耐久度：172/200。
遷徙季開始之前是198。五天時間掉了26點耐久度。不算多，但加上之前風暴損失的，木筏的整體狀況已經比他想像的要差一些了。不過木筏還能用，不影響日常。
快中午的時候區域聊天室里彈出了一條系統公告。
系統公告：鯊魚遷徙季已進入尾聲，預計6小時後正式結束。感謝各位玩家的堅持。屆時區域鯊魚數量將恢復至正常水平。
公告一出，聊天室瞬間活了過來。
用戶3344：六個小時！還有六個小時！
用戶8721：終於要結束了，我這幾天瘦了十斤，不是餓的是嚇的。
小魚兒：我哭了我真的哭了。我以為我活不過第二天。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海狼：活下來就好。恭喜大家。
用戶4510：維修工陸沉你呢？你那邊還有鯊魚嗎？
維修工·陸沉：三條。不多了。
荒野獵人：三條應該不會攻擊了。遷徙季結束之後它們也會跟著族群走。
用戶1056：我們專區現在還剩多少人？有沒有人知道？
系統提示：第33專區遷徙季第五天存活人數635人，當前未結束，暫不公布最終數據。
用戶3344：遷徙季開始前是八百九十多人吧。五天死了兩百多人。
用戶8721：兩百多人。比風暴那次還多。
聊天室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海狼又發了一條消息。
海狼：活下來的人，合區之後可能會被分到同一個新區。到時候大家可以互相照應。
合區。陸沉想起之前系統公告過合區的事情，鯊魚遷徙季結束之後合區大概還有不到十天。合區之後第33專區會和幾個其他專區合併，所有玩家進入同一片更大的海域。
更多的人，更大的海，更多的資源，更多的競爭。
他關掉聊天室，開始處理魚倉里最後幾條活魚。魚倉的水已經很髒了，魚鰓發紅，遊動緩慢。這幾條魚再養下去也會死，不如今天全部處理掉。他從魚倉里撈出一條魚，蹲在小木屋門口處理。不是木筏邊緣——他記住了，絕對不會在木筏邊緣處理魚。
最後幾條魚全部做成魚乾掛上魚架。魚架上掛得滿滿當當，魚片在微風中輕輕搖晃，像一排排淺黃色的帘子。
中午的時候他注意到木筏右側那條一動不動的鯊魚還在原地。它從早上就停在那裡，浮在水面上，背鰭露出水面一小截。陸沉用魚竿的長柄遠遠地戳了戳水面，鯊魚沒有反應。他用更長的木棍伸過去輕輕捅了一下鯊魚的身體。鯊魚隨著木棍的推力漂了一小段然後停下來，肚皮慢慢翻上來。
死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死的，可能是受傷了，也可能是太老了。鯊魚也會死，和人類一樣。
他用魚竿把鯊魚的屍體推遠了一些。屍體漂浮在海面上，背鰭歪斜地露出水面，隨著海浪上下起伏。過不了多久它就會沉下去，被其他海洋生物分食。
下午兩點多的時候陸沉做了一件他一直想做但沒時間做的事情——用望遠鏡仔細觀察了三個方向的海面，仔細地看了很久。東南方向什麼都沒有，只有水和雲。正南方向的遠處似乎是海鳥聚集的地方。不是一兩隻，而是一小群，在天空盤旋。海鳥不會在開闊海域成群地盤旋，它們盤旋的地方往往有東西——可能是魚群，可能是漂浮物，也可能是島嶼。
他盯著那群海鳥看了幾分鐘，確認它們聚集的方向，然後在區域海圖上做了一個標記。等遷徙季結束，他可以考慮往那個方向漂一漂。
木筏不能自己控制方向，但他可以把木筏上的東西重新擺放來改變重心和受力，從而影響漂移方向。兩邊重一下中間輕一下，帆布掛一個角度，木筏就會慢慢轉向。他在聊天室里看到有人這麼做過，自己也試過幾次不太成功，但多試幾次總會找到方法。
日落之前最後一條鯊魚離開了。
陸沉眼看著那條鯊魚從木筏後方緩慢游到他前方，背鰭在水面上劃出一道細長的白色水痕。它沒有回頭看，也沒有猶豫，直直地朝遠處游去，越游越遠，背鰭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海平線上。海面上空了，沒有鯊魚，沒有背鰭，沒有水花。
遷徙季結束了。
系統公告在鯊魚消失後大約半小時才發布。
系統公告：鯊魚遷徙季已正式結束。第33專區最終存活人數621人。存活率百分之六十九點七。恭喜各位玩家成功渡過本次天災。
百分之六十九點七。第33專區從風暴前的一千二百四十七人，到風暴後的八百九十一人，再到遷徙季結束後的六百二十一人。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超過一半的人死了。
聊天室里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刷。有人說感謝上帝，有人說想睡個三天三夜，有人在問合區的事情，有人在計劃明天怎麼修補木筏。陸沉沒有發消息，他靠在小木屋的門框上，看著空蕩蕩的海面。五天沒日沒夜的緊張和恐懼終於在這一刻完全釋放了。
遷徙季開始之前他以為鯊魚是最可怕的敵人。現在他知道鯊魚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連續五天不能放鬆、不能休息、不能犯任何錯誤——那種緊繃到快要斷裂的感覺比任何一次撞擊都更折磨人。
晚飯他做了一頓遷徙季以來最豐盛的餐。煮了一大鍋魚湯加了兩個海蟹和一把海藻，烤了兩條最大的魚，開了一個肉罐頭，喝了一整瓶淡水。湯里的海蟹肉很嫩，魚皮烤得焦脆，罐頭的肉切成小塊在湯里熱了一下，味道比冷吃好多了。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細細地品嘗每一口的味道。這五天裡他吃飯都是狼吞虎咽的，生怕吃到一半就被鯊魚打斷。今天不用急了，海面上沒有鯊魚，沒有任何東西能打斷他吃飯。
吃完飯後他坐在小木屋門口看著星星。今晚的星星很多，和風暴過後的那晚一樣多。銀河橫跨天空，像一條淡淡的發光的河流，有時候會有一顆流星划過。他看到了好幾顆。
遷徙季結束了。
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合區還有不到十天。
他在心裡列了一個清單：修補木筏底板上的淺坑和裂縫，換掉斷裂的木樁，徹底檢修護欄。
一個塑料桶需要換新，浮筒的綁紮繩子全部換一遍。
魚倉清空，徹底清洗，遷徙季過後水質變差了，魚倉的網眼被污垢堵了很多，需要拆開清洗再重新裝。
等級Lv2的報廢面板還差十幾點經驗升級，這幾天忙著應對鯊魚幾乎沒有拆解垃圾，他需要儘快升級到Lv3。
他盯著海圖上的標記想著那個方向的海鳥聚集區。等木筏修好了，他想辦法往那個方向漂。
清單在心裡一條一條地列著。
遷徙季結束了。
明天開始，一切恢復正常。
他站起來回到小木屋裡，吹滅了油燈。
黑暗中木筏輕輕搖晃。海浪聲緩緩湧來。
明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但今晚，先好好睡一覺。
沒有撞擊聲，沒有尾巴拍水聲，沒有繩子摩擦的吱嘎聲。只有陽光，從小木屋木板牆壁的縫隙里直射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他躺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盯著頭頂的帆布屋頂看了幾秒。帆布的紋路在陽光下清晰可見，經緯交織的纖維一根一根的。
他掀開帘子走出去。
海面上很安靜。風不大，浪不高，海水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淡淡的藍綠色，清澈到能看見水下幾米深的影子。鯊魚還在，但只有三條。一條在木筏左側約二十米外緩慢遊動，背鰭偶爾露出水面又沉下去。一條在右側更遠的地方，幾乎看不清了。還有一條在木筏後方，浮在水面上一動不動，不知道是不是還活著。
三條。
遷徙季第五天，木筏周圍的鯊魚從四十多條減少到三條。遷徙的主力已經走遠了，剩下的這些都是掉隊的、受傷的。
陸沉在木筏中央站了一會兒，深呼吸了幾口。空氣里有海水的鹹味，也有魚乾的腥味。今天的空氣比前幾天暖和了一些，風吹在臉上不冷了。他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脖子，關節發出幾聲輕響，連續幾天緊繃著身體應對鯊魚，肌肉一直沒放鬆過，現在突然鬆懈下來，渾身都酸。
他沒有急著處理漁網。漁網還收在工具棚下面，他決定今天也不撒網。反正魚倉里還有活魚，魚架上掛著魚乾，儲物箱裡堆著罐頭，不差這一天的收穫。等遷徙季的公告正式發布，確認結束了再說。
他花了一個多小時把木筏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
木筏底板上的淺坑和劃痕密密麻麻的。這幾條記錄著遷徙季期間每一次撞擊的位置和力度。最深的那個坑在木筏中央偏左的位置，是第一天那條大鯊魚躍上木筏時砸出來的。坑雖然不深，但木板表面已經有些發黑了——可能是海水滲進去之後木板內部開始腐爛。他用手指按了按，坑底還是硬的，沒有軟塌，暫時不用換。
護欄換了三段橫樑，加了四根斜撐，修了無數次綁紮點。有一段護欄的木樁根部裂了，他用鐵皮包了一圈用釘子釘死，算是臨時加固。以後要整根換掉，但不是現在。
浮筒四個全部有凹痕，最嚴重的一個桶身裂了一道口子，膠帶和鐵皮補丁都還在，但桶身的完整度已經降到百分之四十多了。等遷徙季結束，他要換一個新的塑料桶。小木屋的牆壁上有一道鯊魚牙齒刮過的痕跡，從外牆一直延伸到屋檐。他之前沒注意到這道痕跡，可能是某次撞擊的時候鯊魚的嘴蹭到了小木屋的側面。刮痕不深，沒有穿透木板，但表面有一層白色的木纖維翻起來，摸上去毛糙糙的。
全部檢查完之後他打開木筏管理界面看了一眼。耐久度：172/200。
遷徙季開始之前是198。五天時間掉了26點耐久度。不算多，但加上之前風暴損失的，木筏的整體狀況已經比他想像的要差一些了。不過木筏還能用，不影響日常。
快中午的時候區域聊天室里彈出了一條系統公告。
系統公告：鯊魚遷徙季已進入尾聲，預計6小時後正式結束。感謝各位玩家的堅持。屆時區域鯊魚數量將恢復至正常水平。
公告一出，聊天室瞬間活了過來。
用戶3344：六個小時！還有六個小時！
用戶8721：終於要結束了，我這幾天瘦了十斤，不是餓的是嚇的。
小魚兒：我哭了我真的哭了。我以為我活不過第二天。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海狼：活下來就好。恭喜大家。
用戶4510：維修工陸沉你呢？你那邊還有鯊魚嗎？
維修工·陸沉：三條。不多了。
荒野獵人：三條應該不會攻擊了。遷徙季結束之後它們也會跟著族群走。
用戶1056：我們專區現在還剩多少人？有沒有人知道？
系統提示：第33專區遷徙季第五天存活人數635人，當前未結束，暫不公布最終數據。
用戶3344：遷徙季開始前是八百九十多人吧。五天死了兩百多人。
用戶8721：兩百多人。比風暴那次還多。
聊天室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海狼又發了一條消息。
海狼：活下來的人，合區之後可能會被分到同一個新區。到時候大家可以互相照應。
合區。陸沉想起之前系統公告過合區的事情，鯊魚遷徙季結束之後合區大概還有不到十天。合區之後第33專區會和幾個其他專區合併，所有玩家進入同一片更大的海域。
更多的人，更大的海，更多的資源，更多的競爭。
他關掉聊天室，開始處理魚倉里最後幾條活魚。魚倉的水已經很髒了，魚鰓發紅，遊動緩慢。這幾條魚再養下去也會死，不如今天全部處理掉。他從魚倉里撈出一條魚，蹲在小木屋門口處理。不是木筏邊緣——他記住了，絕對不會在木筏邊緣處理魚。
最後幾條魚全部做成魚乾掛上魚架。魚架上掛得滿滿當當，魚片在微風中輕輕搖晃，像一排排淺黃色的帘子。
中午的時候他注意到木筏右側那條一動不動的鯊魚還在原地。它從早上就停在那裡，浮在水面上，背鰭露出水面一小截。陸沉用魚竿的長柄遠遠地戳了戳水面，鯊魚沒有反應。他用更長的木棍伸過去輕輕捅了一下鯊魚的身體。鯊魚隨著木棍的推力漂了一小段然後停下來，肚皮慢慢翻上來。
死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死的，可能是受傷了，也可能是太老了。鯊魚也會死，和人類一樣。
他用魚竿把鯊魚的屍體推遠了一些。屍體漂浮在海面上，背鰭歪斜地露出水面，隨著海浪上下起伏。過不了多久它就會沉下去，被其他海洋生物分食。
下午兩點多的時候陸沉做了一件他一直想做但沒時間做的事情——用望遠鏡仔細觀察了三個方向的海面，仔細地看了很久。東南方向什麼都沒有，只有水和雲。正南方向的遠處似乎是海鳥聚集的地方。不是一兩隻，而是一小群，在天空盤旋。海鳥不會在開闊海域成群地盤旋，它們盤旋的地方往往有東西——可能是魚群，可能是漂浮物，也可能是島嶼。
他盯著那群海鳥看了幾分鐘，確認它們聚集的方向，然後在區域海圖上做了一個標記。等遷徙季結束，他可以考慮往那個方向漂一漂。
木筏不能自己控制方向，但他可以把木筏上的東西重新擺放來改變重心和受力，從而影響漂移方向。兩邊重一下中間輕一下，帆布掛一個角度，木筏就會慢慢轉向。他在聊天室里看到有人這麼做過，自己也試過幾次不太成功，但多試幾次總會找到方法。
日落之前最後一條鯊魚離開了。
陸沉眼看著那條鯊魚從木筏後方緩慢游到他前方，背鰭在水面上劃出一道細長的白色水痕。它沒有回頭看，也沒有猶豫，直直地朝遠處游去，越游越遠，背鰭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海平線上。海面上空了，沒有鯊魚，沒有背鰭，沒有水花。
遷徙季結束了。
系統公告在鯊魚消失後大約半小時才發布。
系統公告：鯊魚遷徙季已正式結束。第33專區最終存活人數621人。存活率百分之六十九點七。恭喜各位玩家成功渡過本次天災。
百分之六十九點七。第33專區從風暴前的一千二百四十七人，到風暴後的八百九十一人，再到遷徙季結束後的六百二十一人。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超過一半的人死了。
聊天室里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刷。有人說感謝上帝，有人說想睡個三天三夜，有人在問合區的事情，有人在計劃明天怎麼修補木筏。陸沉沒有發消息，他靠在小木屋的門框上，看著空蕩蕩的海面。五天沒日沒夜的緊張和恐懼終於在這一刻完全釋放了。
遷徙季開始之前他以為鯊魚是最可怕的敵人。現在他知道鯊魚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連續五天不能放鬆、不能休息、不能犯任何錯誤——那種緊繃到快要斷裂的感覺比任何一次撞擊都更折磨人。
晚飯他做了一頓遷徙季以來最豐盛的餐。煮了一大鍋魚湯加了兩個海蟹和一把海藻，烤了兩條最大的魚，開了一個肉罐頭，喝了一整瓶淡水。湯里的海蟹肉很嫩，魚皮烤得焦脆，罐頭的肉切成小塊在湯里熱了一下，味道比冷吃好多了。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細細地品嘗每一口的味道。這五天裡他吃飯都是狼吞虎咽的，生怕吃到一半就被鯊魚打斷。今天不用急了，海面上沒有鯊魚，沒有任何東西能打斷他吃飯。
吃完飯後他坐在小木屋門口看著星星。今晚的星星很多，和風暴過後的那晚一樣多。銀河橫跨天空，像一條淡淡的發光的河流，有時候會有一顆流星划過。他看到了好幾顆。
遷徙季結束了。
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合區還有不到十天。
他在心裡列了一個清單：修補木筏底板上的淺坑和裂縫，換掉斷裂的木樁，徹底檢修護欄。
一個塑料桶需要換新，浮筒的綁紮繩子全部換一遍。
魚倉清空，徹底清洗，遷徙季過後水質變差了，魚倉的網眼被污垢堵了很多，需要拆開清洗再重新裝。
等級Lv2的報廢面板還差十幾點經驗升級，這幾天忙著應對鯊魚幾乎沒有拆解垃圾，他需要儘快升級到Lv3。
他盯著海圖上的標記想著那個方向的海鳥聚集區。等木筏修好了，他想辦法往那個方向漂。
清單在心裡一條一條地列著。
遷徙季結束了。
明天開始，一切恢復正常。
他站起來回到小木屋裡，吹滅了油燈。
黑暗中木筏輕輕搖晃。海浪聲緩緩湧來。
明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但今晚，先好好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