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抱團
雪下了一整天。
到傍晚的時候，小區樓下的積雪已經沒過腳踝了。
他坐在駕駛座上啃了半包壓縮餅乾，又喝了兩口保溫杯里的熱水。
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
他探頭往外面看了一眼。好傢夥，樓下空地那兒不知道什麼時候聚了十幾個人。有人抱著胳膊跺腳，有人圍在一起說話。
劉翠花站在人群中間。
秦北川推開車門跳下去，腳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然後往人群那邊走了幾步。
「哎，小秦！」劉翠花眼尖，一眼就看見了他，「你可算下來了，快來快來。」
秦北川走過去，發現那個鐵桶里已經點起了火。火苗舔著桶沿，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圍著火堆的人臉上總算有了點血色。
「大媽，這是幹嘛呢？」秦北川問。
「還能幹嘛，取暖啊！」劉翠花拍了拍手上的灰，「家裡暖氣停了，水管也凍了，再窩在家裡非得凍死不可。我挨家挨戶敲了一圈門，把大傢伙兒都喊下來，生個火，商量商量怎麼辦。」
旁邊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大叔接過話茬：「現在這情況，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恢復正常，我覺得咱們得想個法子，不能等死。」
「想啥法子啊？家裡那點米麵撐不了幾天。」
「我家裡還有兩箱泡麵。」
「泡麵有屁用，沒水你干嚼啊？」
人群七嘴八舌地吵起來，聲音越來越大。
秦北川站在火堆旁邊，沒說話。
他注意到孫德勝也站在人群里，雙手插在口袋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安靜安靜！」劉翠花吼了一嗓子，「吵吵啥呢吵吵，你們這樣吵到明天也吵不出個結果來。」
人群安靜了幾秒，然後那個藍工裝大叔又開口了：「那劉姐你說咋辦？」
孫德勝這時候往前站了一步，清了清嗓子：「我說兩句。」
大家都看向他。
「現在這情況，誰也靠不住，只能靠自己人。」孫德勝聲音不大，但說得挺誠懇，「我尋思著，咱們成立一個臨時互助小組，各家自願加入，把物資集中起來統一分配，輪流巡邏，再派人出去找吃的。這樣能撐久一點。」
話音剛落，一個中年婦女立刻反對：「集中分配？我家那點東西憑什麼拿出來給別人吃？」
「就是，我家就剩半袋米了，拿出來大家一起吃，三天就沒了。」
「可要是不集中，各吃各的，有些人家裡東西多，有些人家早就空了，那餓死的人怎麼辦？」
眼看又要吵起來，劉翠花趕緊擺手打圓場：「孫德勝說得有道理，但這事自願總行了吧？願意加入的加，不願意的也不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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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這才消停了一點。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秦北川身上。
秦北川愣了一下：「看我幹嘛？」
藍工裝大叔笑了：「小秦，你那輛房車我看過，上面有太陽能板，還有水箱吧？你要是加入我們，供電供水可就解決了。」
「對對對，小秦，你那車能給我們充充電不？我手機快沒電了。」
「我孩子冷得直哭，能不能讓我們上車裡暖和暖和？」
秦北川當時就迷了。
這群人剛才還在為了一袋米吵得不可開交，轉頭就開始打他房車的主意。
他深吸了一口氣，笑著說：「大媽，叔，各位，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是我這車就那麼大，擠不下這麼多人。」
「那充電呢？」
「熱水呢？」
「就借點熱水給孩子泡奶粉行不行？」
秦北川沉默了兩秒，看了一眼劉翠花。
劉翠花正眼巴巴地看著他，懷裡抱著一個裹著毯子的小孩。那小孩臉凍得通紅，嘴唇都在發抖。
秦北川嘆了口氣。
「大媽，這壺熱水你拿著，給孩子泡奶粉。」他從車上拿下一壺熱水遞過去，然後轉身面對其他人，「至於充電，我這車上的電是自己太陽能存的，自己都不夠用，實在勻不出來。」
人群里立刻炸了鍋。
「小秦你這就過分了吧？你家房車明明能供電供水，怎麼就勻不出來了？」
「就是，大家鄰居一場，幫幫忙怎麼了？」
秦北川當時就笑了：「幫忙？行啊，你們誰家有物資勻我一點？我家就剩兩包餅乾了，你們誰給我湊點米麵？」
人群一下子安靜了。沒人接他的話。
秦北川掃了一圈，語氣平淡：「所以別跟我提鄰居情分，這年頭大家都不容易。我的東西我做主，誰有意見自己憋著。」
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被旁邊的人拉了一把，終究沒敢吭聲。
藍工裝大叔趕緊打圓場：「行了行了，小秦說得沒毛病。人家幫你那是情分，不幫是本分，都少說兩句。咱們還是自己想辦法吧。」
旁邊一個大姐擠出笑臉：「對對對，小秦你有車方便，咱們沒那條件，你多擔待。」
這話聽著順耳多了，但秦北川心裡門兒清，這是硬的不行來軟的。
他沒接話，轉身上車拿了兩個暖寶寶下來，遞給劉翠花：「大媽，這個給孩子捂著，別凍著了。」
劉翠花眼眶一紅，連連點頭。旁邊幾個鄰居眼巴巴看著，卻沒一個人敢再開口。
秦北川掃了一圈，提高聲音說了最後一句：
「我的東西我做主。誰要是有自己解決不了的事，可以來商量。但誰要是想動我車的主意，趁早死了這條心。」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們互助歸互助，規矩得先說清楚，我不占你們的便宜，你們也別想占我的。」
劉翠花接過水壺，眼眶有點紅：「小秦，好孩子，大媽沒看錯你。」
秦北川笑了笑，擺了擺手。
火堆旁的氣氛有點僵。
有人還在小聲嘀咕著秦北川不夠意思，但也沒人敢當面再說什麼。
孫德勝倒是第一個站出來打破了沉默：「行了，人家小秦有自己的難處，咱們別強求。願意加入互助小組的，到我這邊來登記一下。」
他掏出一個皺巴巴的本子和一支筆，招呼大傢伙兒。
幾個鄰居圍了過去。
「我加入。」
「也算我一個。」
孫德勝一一記下每個人的名字和能拿出來的物資，笑得挺憨厚：「我家裡還有點米，可以拿出來。我身體也還行，可以出去找物資。」
秦北川站在不遠處，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火苗一跳一跳的。
他餘光瞥見孫德勝記完名單後，目光又往他房車那邊瞟了一眼。
就那麼一眼。
又快又隱蔽。
但秦北川還是捕捉到了，剛才他說話的時候，孫德勝的目光就沒從他房車上挪開過，那種打量。
秦北川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借著火堆的光，又看了孫德勝一眼。
孫德勝已經轉過去和劉翠花說話了，笑得一臉和氣。
秦北川沒再多想，轉身回了房車。
他拉上車門，把車窗上的帘子拉下來，又檢查了一遍車門鎖。
車窗都是關死的，鎖也沒問題。
他又繞到車後面，確認後門也鎖好了。
然後他坐回駕駛座，摸了摸座椅底下的那把水果刀。
秦北川靠在座椅上，聽著車外雪花砸在車頂的沙沙聲。那聲音密密匝匝的，聽起來讓人心裡發毛。
火堆那邊的人聲漸漸小了，應該是都散了。他透過窗簾縫隙往外瞥了一眼，火堆還亮著，但已經沒什麼人了。
總覺得這平靜下頭藏著點什麼，卻說不上來。
到傍晚的時候，小區樓下的積雪已經沒過腳踝了。
他坐在駕駛座上啃了半包壓縮餅乾，又喝了兩口保溫杯里的熱水。
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
他探頭往外面看了一眼。好傢夥，樓下空地那兒不知道什麼時候聚了十幾個人。有人抱著胳膊跺腳，有人圍在一起說話。
劉翠花站在人群中間。
秦北川推開車門跳下去，腳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然後往人群那邊走了幾步。
「哎，小秦！」劉翠花眼尖，一眼就看見了他，「你可算下來了，快來快來。」
秦北川走過去，發現那個鐵桶里已經點起了火。火苗舔著桶沿，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圍著火堆的人臉上總算有了點血色。
「大媽，這是幹嘛呢？」秦北川問。
「還能幹嘛，取暖啊！」劉翠花拍了拍手上的灰，「家裡暖氣停了，水管也凍了，再窩在家裡非得凍死不可。我挨家挨戶敲了一圈門，把大傢伙兒都喊下來，生個火，商量商量怎麼辦。」
旁邊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大叔接過話茬：「現在這情況，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恢復正常，我覺得咱們得想個法子，不能等死。」
「想啥法子啊？家裡那點米麵撐不了幾天。」
「我家裡還有兩箱泡麵。」
「泡麵有屁用，沒水你干嚼啊？」
人群七嘴八舌地吵起來，聲音越來越大。
秦北川站在火堆旁邊，沒說話。
他注意到孫德勝也站在人群里，雙手插在口袋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安靜安靜！」劉翠花吼了一嗓子，「吵吵啥呢吵吵，你們這樣吵到明天也吵不出個結果來。」
人群安靜了幾秒，然後那個藍工裝大叔又開口了：「那劉姐你說咋辦？」
孫德勝這時候往前站了一步，清了清嗓子：「我說兩句。」
大家都看向他。
「現在這情況，誰也靠不住，只能靠自己人。」孫德勝聲音不大，但說得挺誠懇，「我尋思著，咱們成立一個臨時互助小組，各家自願加入，把物資集中起來統一分配，輪流巡邏，再派人出去找吃的。這樣能撐久一點。」
話音剛落，一個中年婦女立刻反對：「集中分配？我家那點東西憑什麼拿出來給別人吃？」
「就是，我家就剩半袋米了，拿出來大家一起吃，三天就沒了。」
「可要是不集中，各吃各的，有些人家裡東西多，有些人家早就空了，那餓死的人怎麼辦？」
眼看又要吵起來，劉翠花趕緊擺手打圓場：「孫德勝說得有道理，但這事自願總行了吧？願意加入的加，不願意的也不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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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這才消停了一點。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秦北川身上。
秦北川愣了一下：「看我幹嘛？」
藍工裝大叔笑了：「小秦，你那輛房車我看過，上面有太陽能板，還有水箱吧？你要是加入我們，供電供水可就解決了。」
「對對對，小秦，你那車能給我們充充電不？我手機快沒電了。」
「我孩子冷得直哭，能不能讓我們上車裡暖和暖和？」
秦北川當時就迷了。
這群人剛才還在為了一袋米吵得不可開交，轉頭就開始打他房車的主意。
他深吸了一口氣，笑著說：「大媽，叔，各位，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是我這車就那麼大，擠不下這麼多人。」
「那充電呢？」
「熱水呢？」
「就借點熱水給孩子泡奶粉行不行？」
秦北川沉默了兩秒，看了一眼劉翠花。
劉翠花正眼巴巴地看著他，懷裡抱著一個裹著毯子的小孩。那小孩臉凍得通紅，嘴唇都在發抖。
秦北川嘆了口氣。
「大媽，這壺熱水你拿著，給孩子泡奶粉。」他從車上拿下一壺熱水遞過去，然後轉身面對其他人，「至於充電，我這車上的電是自己太陽能存的，自己都不夠用，實在勻不出來。」
人群里立刻炸了鍋。
「小秦你這就過分了吧？你家房車明明能供電供水，怎麼就勻不出來了？」
「就是，大家鄰居一場，幫幫忙怎麼了？」
秦北川當時就笑了：「幫忙？行啊，你們誰家有物資勻我一點？我家就剩兩包餅乾了，你們誰給我湊點米麵？」
人群一下子安靜了。沒人接他的話。
秦北川掃了一圈，語氣平淡：「所以別跟我提鄰居情分，這年頭大家都不容易。我的東西我做主，誰有意見自己憋著。」
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被旁邊的人拉了一把，終究沒敢吭聲。
藍工裝大叔趕緊打圓場：「行了行了，小秦說得沒毛病。人家幫你那是情分，不幫是本分，都少說兩句。咱們還是自己想辦法吧。」
旁邊一個大姐擠出笑臉：「對對對，小秦你有車方便，咱們沒那條件，你多擔待。」
這話聽著順耳多了，但秦北川心裡門兒清，這是硬的不行來軟的。
他沒接話，轉身上車拿了兩個暖寶寶下來，遞給劉翠花：「大媽，這個給孩子捂著，別凍著了。」
劉翠花眼眶一紅，連連點頭。旁邊幾個鄰居眼巴巴看著，卻沒一個人敢再開口。
秦北川掃了一圈，提高聲音說了最後一句：
「我的東西我做主。誰要是有自己解決不了的事，可以來商量。但誰要是想動我車的主意，趁早死了這條心。」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們互助歸互助，規矩得先說清楚，我不占你們的便宜，你們也別想占我的。」
劉翠花接過水壺，眼眶有點紅：「小秦，好孩子，大媽沒看錯你。」
秦北川笑了笑，擺了擺手。
火堆旁的氣氛有點僵。
有人還在小聲嘀咕著秦北川不夠意思，但也沒人敢當面再說什麼。
孫德勝倒是第一個站出來打破了沉默：「行了，人家小秦有自己的難處，咱們別強求。願意加入互助小組的，到我這邊來登記一下。」
他掏出一個皺巴巴的本子和一支筆，招呼大傢伙兒。
幾個鄰居圍了過去。
「我加入。」
「也算我一個。」
孫德勝一一記下每個人的名字和能拿出來的物資，笑得挺憨厚：「我家裡還有點米，可以拿出來。我身體也還行，可以出去找物資。」
秦北川站在不遠處，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火苗一跳一跳的。
他餘光瞥見孫德勝記完名單後，目光又往他房車那邊瞟了一眼。
就那麼一眼。
又快又隱蔽。
但秦北川還是捕捉到了，剛才他說話的時候，孫德勝的目光就沒從他房車上挪開過，那種打量。
秦北川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借著火堆的光，又看了孫德勝一眼。
孫德勝已經轉過去和劉翠花說話了，笑得一臉和氣。
秦北川沒再多想，轉身回了房車。
他拉上車門，把車窗上的帘子拉下來，又檢查了一遍車門鎖。
車窗都是關死的，鎖也沒問題。
他又繞到車後面，確認後門也鎖好了。
然後他坐回駕駛座，摸了摸座椅底下的那把水果刀。
秦北川靠在座椅上，聽著車外雪花砸在車頂的沙沙聲。那聲音密密匝匝的，聽起來讓人心裡發毛。
火堆那邊的人聲漸漸小了，應該是都散了。他透過窗簾縫隙往外瞥了一眼，火堆還亮著，但已經沒什麼人了。
總覺得這平靜下頭藏著點什麼，卻說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