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花錢
灰霧完全從周圍涌了上來，起初還是從地縫裡滲出來絲絲縷縷，很快像燒了幾百公里的柴，灰色的霧氣貼著地面爬動，一盞茶的功夫就織成了片，繼而成了牆，把荒原連同所有能看得見的地標一齊吞掉了。
祁熠站在太陽底座旁往外看出去，視野從幾十米縮到十幾米，最後他只能看見自己庇護所外那道金色光暈的分界線。
一邊是淡金色的暖光，一邊是濃稠得像活物一樣緩慢翻湧的灰白。
那霧裡似乎是有什麼東西伺機而動著，霧氣偶爾翻動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從霧裡面走過，把霧帶了一下。
腐物被擋在了純淨之地外麼......
祁熠雖然只能看見些像是人形又不太像人形的輪廓，心中早已瞭然。
他轉過頭看向被自己種在破布遮擋下的那株向日葵，特意避開了些其他人。
向日葵已經破土而出，金燦燦的，始終掛著笑臉。
祁熠記得向日葵在夜晚是會休眠的，可藍星偽日高照，從來不存在夜晚這個說法，只有霧退霧升，那麼向日葵就能一直生成日光，日光又能轉化為太陽碎片，簡直就是永動機。
只是不知道向日葵產生的速率是什麼樣的......
思緒紛呈之時，身後突然有人喊他。
「看什麼呢？」
祁熠回過頭，那個壯漢坐在最靠近木樁的位置，把一截剝了皮的枯枝往面前的小火堆里添。
火堆不大，是這幾個人自己攏的，燒的是從馬背上卸下來的乾柴，嗶剝嗶剝地響著，比外面安靜得嚇人的荒野多了點活人氣。
「你們這地方也太破了，怪不得只問我要兩枚太陽碎片。」壯漢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倒是聽不出嫌棄，「腳下的太陽底座剛放下沒幾天吧？」
「是的。」祁熠轉過身，「今天是第三天。」
對方示意他來火堆這邊烤火，見祁熠沒動，壯漢說道：「倒是謹慎，放心，我們對你沒有想法，你覺得自己有啥能被我們搶的，況且我們也不做那種下三濫的勾當。」
也對......祁熠在火堆對面蹲下，伸手烤了烤手背。
真暖化啊......
「兩個人的命撐三天，算你們命硬。」壯漢看了眼坐在太陽底座旁的王離，咧嘴笑的時候下巴上那圈青茬也跟著動了動，「我姓關，你叫我老關就行，白城來的，帶這幾個弟兄出來跑一趟活兒。」
「獵腐的活兒？」祁熠猜測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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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白城西邊最近鬧了一窩腐穴，委託所里掛了一單懸賞，活的比死的值錢，我們抓了幾隻小的塞在了籠子裡，準備回去換賞錢。」
老關朝鐵籠子的方向努了努嘴，祁熠這才注意到那幾隻鐵籠裡面確實有東西在動，灰撲撲的一團，縮在籠子角落裡，不仔細看還以為是一堆爛布頭。
祁熠的視線在那幾隻籠子上停了兩秒，腦子裡翻出了原主記憶里的一些片段。
他記得這種獵腐的隊伍原主在花城也見過，主要是接委託，幹活兒，拿錢，性質上跟僱傭兵差不多，只是每個城市叫法不一樣，花城管他們叫獵腐隊，白城叫巡獵。
「你們跑這一趟不容易的。」祁熠客氣道。
老關哼了一聲：「跑腿的命，說不上容易不容易，但也比普通人強，我們這裡面沒有一個普通人，都是覺醒者。」
「倒是你。」他上下掃了祁熠一遍，目光從他那隻豁口鐵劍掃到太陽底座上那枚薄得快透光的碎片，「一個普通人撐這麼個攤子，身邊兄弟還帶傷，應該不簡單吧，怎麼回事，被人攆出來的？」
老關說得直，但祁熠也沒聽出試探的意思，只覺得對方像是覺得自己碰見了個奇怪的人，隨口問了一嘴。
祁熠沉默了一會兒，搖頭笑了笑：「差不多。」
老關沒追問，出門在外的人都知道有些話問太深就沒什麼意思了。
「這都沒放棄，兩個人都是條漢子，我見過太多這樣的事情，大部分人第一天就放棄等死了，死在一片灰霧裡，死得無人知曉，有的甚至自我了斷，你們少見的硬。」
他從火堆邊撿了根粗一點的柴，拿刀尖削了削皮，邊削邊說：
「算上你剛給的。」祁熠笑了一聲，絲毫沒有怕被搶的想法，因為太寒磣了，「5枚。」
「那就是兩天半」老關把削好的柴插進火堆里，火星子濺了一下，「在那之後呢，還像今天這樣碰運氣？我們五個願意湊活，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在房子都沒有的庇護所湊活的。」
我知道......祁熠沒接話。
老關把刀收了回去：「見了就算是有緣，我跟你說說吧，這荒原上撐一個庇護所，無非兩條路，第一條，你自己出去打獵，獵腐物，挖碎片，拿碎片續命，跟滾雪球似的，越打活路越寬，但這條路不是適合所有人，你沒覺醒職業，普通人在偽日下堅持不了多久，剛剛出去的代價我剛才看見了，手背上都發灰了，剛才再走遠一點你連回來的路都找不到。」
他見祁熠認真聽著，才繼續說道：「第二條，你把庇護所搞好，修房子，翻地，種東西，引過路的人過夜收歇腳錢，像旅店一樣，雖然前期投資大，但勝在比第一條安穩一些，你要是能把這地方修出個模樣來，路過的人多了，你不出去也能活。」
「花城外圍那些小型的私人庇護所，那些建得有模有樣的驛站，確實有人在靠這個過日子。」祁熠的腦子裡忽然冒出了原主見過的畫面。
「但我不會修房子。」
「你不會，你兄弟呢？」老關朝王離的方向看了一眼。
祁熠也回頭看過去，王離靠在矮台旁邊，閉著眼的呼吸有些重，左臂上的傷口在火光的映照下，邊緣那圈黑跡似乎又擴大了一圈。
「他是御腐戰士。」祁熠知道老關想說什麼，「不是建築師。」
「你們兩個沒有一個建築師？」老關有些錯愕，「這是完全沒想讓你們活啊。」
祁熠默默聽完了，手不自覺地往懷裡摸了一把，空空的口袋深處，他摸到了兩枚冰涼的圓形金屬片。
兩枚金幣......
他想起來了，這是原主一直藏在身上的錢財，是藍星通用貨幣的一種。
銅板、銀幣、金幣，祁熠記得原主印象里好像是這麼排的，一萬個銅板換一百個銀幣，一百個銀幣換一個金幣。也就是說，兩枚金幣抵兩百個銀幣。
而太陽碎片在市面上，前提是真有人拿出來賣的話，價格大概是五銀幣一片。
但這個價格沒人當真，因為太陽碎片在覺醒職業的人手裡就是硬通貨，根本不會流到普通人的市場上去，標價歸標價，你想拿銀幣去買，得碰運氣碰上願意賣的人。
祁熠手心裡攥著那兩枚金幣，思考片刻後忽然開口：「老關。」
「嗯？」
「我能不能跟你們買些太陽碎片？」他眼神真摯地說，「不白拿，我付錢，五十個銀幣一枚，如何？」
老關的動作一停，抬起頭看著祁熠，他的表情被火光照得半明半暗。
另外幾個人也先後偏過頭來，其中那個年紀小一些的年輕人低聲說了句：
「關哥，普通人哪來這麼多錢.......」
老關抬了一下手，打斷了那人的話，他盯著祁熠看了幾秒，終於開口：
「五十銀幣一枚，你倒是敢開口，知道外面的行情是多少價嗎？」
「五銀幣。」祁熠如實說著。
祁熠站在太陽底座旁往外看出去，視野從幾十米縮到十幾米，最後他只能看見自己庇護所外那道金色光暈的分界線。
一邊是淡金色的暖光，一邊是濃稠得像活物一樣緩慢翻湧的灰白。
那霧裡似乎是有什麼東西伺機而動著，霧氣偶爾翻動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從霧裡面走過，把霧帶了一下。
腐物被擋在了純淨之地外麼......
祁熠雖然只能看見些像是人形又不太像人形的輪廓，心中早已瞭然。
他轉過頭看向被自己種在破布遮擋下的那株向日葵，特意避開了些其他人。
向日葵已經破土而出，金燦燦的，始終掛著笑臉。
祁熠記得向日葵在夜晚是會休眠的，可藍星偽日高照，從來不存在夜晚這個說法，只有霧退霧升，那麼向日葵就能一直生成日光，日光又能轉化為太陽碎片，簡直就是永動機。
只是不知道向日葵產生的速率是什麼樣的......
思緒紛呈之時，身後突然有人喊他。
「看什麼呢？」
祁熠回過頭，那個壯漢坐在最靠近木樁的位置，把一截剝了皮的枯枝往面前的小火堆里添。
火堆不大，是這幾個人自己攏的，燒的是從馬背上卸下來的乾柴，嗶剝嗶剝地響著，比外面安靜得嚇人的荒野多了點活人氣。
「你們這地方也太破了，怪不得只問我要兩枚太陽碎片。」壯漢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倒是聽不出嫌棄，「腳下的太陽底座剛放下沒幾天吧？」
「是的。」祁熠轉過身，「今天是第三天。」
對方示意他來火堆這邊烤火，見祁熠沒動，壯漢說道：「倒是謹慎，放心，我們對你沒有想法，你覺得自己有啥能被我們搶的，況且我們也不做那種下三濫的勾當。」
也對......祁熠在火堆對面蹲下，伸手烤了烤手背。
真暖化啊......
「兩個人的命撐三天，算你們命硬。」壯漢看了眼坐在太陽底座旁的王離，咧嘴笑的時候下巴上那圈青茬也跟著動了動，「我姓關，你叫我老關就行，白城來的，帶這幾個弟兄出來跑一趟活兒。」
「獵腐的活兒？」祁熠猜測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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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白城西邊最近鬧了一窩腐穴，委託所里掛了一單懸賞，活的比死的值錢，我們抓了幾隻小的塞在了籠子裡，準備回去換賞錢。」
老關朝鐵籠子的方向努了努嘴，祁熠這才注意到那幾隻鐵籠裡面確實有東西在動，灰撲撲的一團，縮在籠子角落裡，不仔細看還以為是一堆爛布頭。
祁熠的視線在那幾隻籠子上停了兩秒，腦子裡翻出了原主記憶里的一些片段。
他記得這種獵腐的隊伍原主在花城也見過，主要是接委託，幹活兒，拿錢，性質上跟僱傭兵差不多，只是每個城市叫法不一樣，花城管他們叫獵腐隊，白城叫巡獵。
「你們跑這一趟不容易的。」祁熠客氣道。
老關哼了一聲：「跑腿的命，說不上容易不容易，但也比普通人強，我們這裡面沒有一個普通人，都是覺醒者。」
「倒是你。」他上下掃了祁熠一遍，目光從他那隻豁口鐵劍掃到太陽底座上那枚薄得快透光的碎片，「一個普通人撐這麼個攤子，身邊兄弟還帶傷，應該不簡單吧，怎麼回事，被人攆出來的？」
老關說得直，但祁熠也沒聽出試探的意思，只覺得對方像是覺得自己碰見了個奇怪的人，隨口問了一嘴。
祁熠沉默了一會兒，搖頭笑了笑：「差不多。」
老關沒追問，出門在外的人都知道有些話問太深就沒什麼意思了。
「這都沒放棄，兩個人都是條漢子，我見過太多這樣的事情，大部分人第一天就放棄等死了，死在一片灰霧裡，死得無人知曉，有的甚至自我了斷，你們少見的硬。」
他從火堆邊撿了根粗一點的柴，拿刀尖削了削皮，邊削邊說：
「算上你剛給的。」祁熠笑了一聲，絲毫沒有怕被搶的想法，因為太寒磣了，「5枚。」
「那就是兩天半」老關把削好的柴插進火堆里，火星子濺了一下，「在那之後呢，還像今天這樣碰運氣？我們五個願意湊活，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在房子都沒有的庇護所湊活的。」
我知道......祁熠沒接話。
老關把刀收了回去：「見了就算是有緣，我跟你說說吧，這荒原上撐一個庇護所，無非兩條路，第一條，你自己出去打獵，獵腐物，挖碎片，拿碎片續命，跟滾雪球似的，越打活路越寬，但這條路不是適合所有人，你沒覺醒職業，普通人在偽日下堅持不了多久，剛剛出去的代價我剛才看見了，手背上都發灰了，剛才再走遠一點你連回來的路都找不到。」
他見祁熠認真聽著，才繼續說道：「第二條，你把庇護所搞好，修房子，翻地，種東西，引過路的人過夜收歇腳錢，像旅店一樣，雖然前期投資大，但勝在比第一條安穩一些，你要是能把這地方修出個模樣來，路過的人多了，你不出去也能活。」
「花城外圍那些小型的私人庇護所，那些建得有模有樣的驛站，確實有人在靠這個過日子。」祁熠的腦子裡忽然冒出了原主見過的畫面。
「但我不會修房子。」
「你不會，你兄弟呢？」老關朝王離的方向看了一眼。
祁熠也回頭看過去，王離靠在矮台旁邊，閉著眼的呼吸有些重，左臂上的傷口在火光的映照下，邊緣那圈黑跡似乎又擴大了一圈。
「他是御腐戰士。」祁熠知道老關想說什麼，「不是建築師。」
「你們兩個沒有一個建築師？」老關有些錯愕，「這是完全沒想讓你們活啊。」
祁熠默默聽完了，手不自覺地往懷裡摸了一把，空空的口袋深處，他摸到了兩枚冰涼的圓形金屬片。
兩枚金幣......
他想起來了，這是原主一直藏在身上的錢財，是藍星通用貨幣的一種。
銅板、銀幣、金幣，祁熠記得原主印象里好像是這麼排的，一萬個銅板換一百個銀幣，一百個銀幣換一個金幣。也就是說，兩枚金幣抵兩百個銀幣。
而太陽碎片在市面上，前提是真有人拿出來賣的話，價格大概是五銀幣一片。
但這個價格沒人當真，因為太陽碎片在覺醒職業的人手裡就是硬通貨，根本不會流到普通人的市場上去，標價歸標價，你想拿銀幣去買，得碰運氣碰上願意賣的人。
祁熠手心裡攥著那兩枚金幣，思考片刻後忽然開口：「老關。」
「嗯？」
「我能不能跟你們買些太陽碎片？」他眼神真摯地說，「不白拿，我付錢，五十個銀幣一枚，如何？」
老關的動作一停，抬起頭看著祁熠，他的表情被火光照得半明半暗。
另外幾個人也先後偏過頭來，其中那個年紀小一些的年輕人低聲說了句：
「關哥，普通人哪來這麼多錢.......」
老關抬了一下手，打斷了那人的話，他盯著祁熠看了幾秒，終於開口：
「五十銀幣一枚，你倒是敢開口，知道外面的行情是多少價嗎？」
「五銀幣。」祁熠如實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