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血獄腥風
那雙眼睛沒有眼白。
整個眼球是渾濁的灰色，表面浮著一層油脂般的反光。
眼球在洞口後面緩慢轉動，視線落在關瀚肩上的便攜火炮上停了三秒。
然後往後縮。
關瀚扣住扳機的手指收緊了半分。
洞口裡傳出拖拽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被拉著在地上摩擦。
聲音越來越遠。
楚煬整個人繃成一張弓，刀刃從刀鞘里抽出一寸，金色的極道氣血從他掌心往刀身上滲。
關瀚的左手抬起來，在楚煬胸口按了一下。
楚煬的身體往後退了半步，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
關瀚的目光沒離開過那個洞口。
便攜火炮的炮管在他肩膀上微微調整角度，炮口對準洞口正中心。
血肉火炮的基座上肉須瘋狂扭動，炮彈在填裝槽里發出低頻的震顫。
三秒。
五秒。
洞口裡沒有聲音了。
關瀚的意念沉進熔爐系統，升級點的數字從7267跳到7264。
三點升級點換來的是一次短距離感知掃描。
掃描反饋在他腦子裡展開，洞口後面是一條寬兩丈的甬道，甬道兩側排列著石像，每座石像高一丈，手裡握著不同的兵器。
石像的表面全部被黑色的黏液腐蝕過。
黏液從石像的眼窩、嘴巴和胸口的裂縫裡滲出來，順著雕刻的盔甲紋路往下淌，在地面匯成一灘一灘的。
甬道地面上散落著殘肢。
手臂、腿、半截軀幹，還有被啃碎的頭骨碎片。
屍體穿的衣服是極道宗門鎮守弟子的制式短褂，深灰色的布料被血泡透了，貼在碎肉上。
關瀚把感知掃描的畫面壓進腦子深處。
楚煬已經看到了。
他的視力比普通人強三倍，透過洞口能看見甬道里堆著的那些東西。
楚煬認出了其中一隻手臂上戴的護腕。
護腕是銅製的，上面刻著一個楚字，那是他三年前親手送給一個師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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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煬的呼吸聲變粗了。
胸腔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他整個人往前沖。
關瀚的右手從炮管上鬆開，左手手刀直接劈在楚煬的後頸上。
楚煬的身體一軟，膝蓋跪在泥地里。
他沒暈，極道心法護住了他的意識，但身體短時間內失去了對肌肉的控制。
關瀚蹲下去，嘴唇貼到楚煬耳邊。
地磚縫隙里有東西。
楚煬的視線順著關瀚手指的方向落下去。
門檻前的地磚是青石鋪的，石縫裡塞滿了泥和苔蘚。
但有幾條石縫不對。
縫隙里的泥是新填進去的，顏色比周圍的淺，濕度也不一樣。
泥下面壓著極細的金屬絲。
金屬絲沿著石縫一直延伸到甬道深處，每隔三步就有一個微微凸起的節點。
起爆符文陣。
潮汐商會的標準配置，高階起爆符文串聯成鏈，觸發一個，整條甬道都會炸。
關瀚的手指在楚煬後頸上按了兩下，楚煬重新獲得了對身體的控制。
他站起來，刀刃歸鞘，臉上的暴怒收斂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沉進眼睛深處。
周錚的身影已經貼在崖壁的陰影里。
他的陰影能力在黑暗中近乎無敵，整個人像是融進了石頭。
關瀚朝崖壁上方抬了下下巴。
周錚的獨眼眨了一下。
他的身體沒動，陰影從崖壁上剝離出來，順著岩石的紋路往上爬。
血獄的入口不止一個。
這扇玄鐵大門是正門，用來震懾和警告，真正的通道在崖壁上方五十丈的位置，那裡有一道被封死的通風口。
周錚的陰影爬到通風口邊緣，停了三秒。
通風口的封條被人從內部撕開過，鐵柵欄被腐蝕液燒穿了一個能容一人側身通過的洞。
洞口邊緣還掛著半截布條，布條上沾著沒幹透的黑色液體。
周錚的本體從崖壁底部消失，下一秒出現在通風口旁邊。
他側身擠進洞口，整個人鑽進去。
裡面是一條斜向下的石道，石道兩側的牆壁上鑿著手指粗的凹槽，凹槽里原本應該鑲嵌著夜光石，現在全碎了。
石道盡頭傳來說話聲。
聲音不大，但在封閉空間裡被放大了。
周錚的身體貼著牆壁往下挪，腳步沒發出任何聲音。
石道拐角處堆著三具屍體。
屍體穿著潮汐商會的黑色制式軟甲，脖子上有被利器割開的傷口，傷口邊緣整齊，一刀致命。
周錚從屍體旁邊跨過去，拐角後面是一個寬敞的石室。
石室里站著七個人。
六個穿黑甲的商會暗殺隊成員圍成一圈，中間站著一個蒙著臉的人。
那人身高接近一丈，身上披著黑色的斗篷，斗篷邊緣縫著暗紅色的紋路。
他正對著手裡的傳訊海珠說話。
客舍那邊守衛足夠，逐光號也被看死了，那艘船今晚飛不出去。
傳訊海珠里傳出陳魁的聲音。
暗影大人放心，老夫這邊馬上就能完成儀式，血獄封印一旦解除，先代宗主的力量就能為商會所用。
蒙面人發出一聲低笑。
笑聲很輕，但裡面的東西讓人後背發涼。
他抬起手，把兜帽往後掀。
兜帽下是一張慘白的臉。
臉上沒有正常的五官分布。
左眼的位置鑲嵌著三隻機械義眼，義眼的鏡片在昏暗的石室里反射出幽藍色的光。
右眼是一個黑洞洞的空眶，眶里什麼都沒有，能直接看到後面的顱骨內壁。
鼻子被削平了，只剩兩個孔。
嘴巴的位置裂開到耳根，縫合的痕跡像蜈蚣。
楚煬的聲音從周錚腦子裡響起來。
商會十二席之一，暗影。
周錚的獨眼收縮了一下。
潮汐商會的十二席是商會最高戰力，每一個都是序列五以上的怪物。
暗影在十二席里排第九，擅長暗殺和滲透，據說他的機械義眼能看穿任何隱蔽手段。
暗影把傳訊海珠收進斗篷，轉身朝石室深處的通道走。
那條通道直通血獄核心。
六個黑甲暗殺隊成員跟上去，腳步整齊。
周錚的身影退回石道拐角。
他的手伸進懷裡，摸出那截黑色引線，在指尖轉了一圈。
關瀚的意念傳過來。
位置。
周錚把石室的空間結構和人員配置壓縮成一段信息，通過獨行船長的感知鏈路傳回去。
關瀚在血獄大門外接收到信息。
他的意念沿著龍骨延伸出去，穿過碼頭，落在暗灣里逐光號的船體上。
許萸睜開眼睛。
她的手指搭在舵盤上，掌心的溫度讓木頭微微發燙。
關瀚的聲音在她腦子裡響起來。
深潛，坐標北偏東四十三度，下潛到島腹岩層，跟著暗河走，我會給你第二次坐標。
許萸的手指在舵盤上敲了兩下。
逐光號的深淵船錨從暗灣的海床上拔起來。
錨鏈收縮的聲音在水下被拉得很長。
船體無聲下沉，冰盾表面的藍焰石紋亮起來，在黑暗的海水裡劃出一道幽藍色的軌跡。
血獄大門外。
關瀚把便攜火炮從肩上放下來，炮管豎在地上。
他從藏物皮袋裡掏出幾塊布條，在手腕上纏了兩圈，然後抽出腰間的短刀，在左手掌心劃了一道口子。
紫黑色的血液從傷口裡滲出來。
血液滴在布條上，布條的纖維瞬間結晶，變成半透明的暗紫色。
關瀚把布條遞給楚煬和周錚。
把這個綁在口鼻上。
楚煬接過布條，沒問為什麼，直接綁在臉上。
布條貼上皮膚的瞬間，他感覺到一股冰涼的氣息從布料里滲出來，順著毛孔鑽進去。
那股氣息很古怪，不像活人的體溫，更像是某種規則的具現化。
周錚也綁好了。
關瀚把剩下的血液抹在便攜火炮的炮管上。
炮管上的肉須感知到天選者血液，瘋狂扭動起來，然後全部縮進炮身，只留下光滑的金屬表面。
關瀚扛起火炮，左手按在玄鐵大門的腐蝕洞口邊緣。
熔爐系統的虛空面板在他視野里展開。
升級點的數字從7264開始往下跳。
7264。
6264。
5264。
兩千升級點瞬間消失。
逐光號主梁的三維結構圖在面板上旋轉，那道新的應力痕跡被高階火山礦石的能量填滿，裂紋周圍的木質纖維重新編織，強度提升到C加級。
主梁修復完成。
關瀚的意念收回來。
他抬起右腳，踹在腐蝕洞口邊緣。
洞口的邊緣碎裂，洞擴大了一圈。
關瀚側身鑽進去。
楚煬和周錚跟上。
甬道里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血腥、腐爛、還有某種詭怪特有的甜膩味道混在一起，讓人胃部痙攣。
但綁在口鼻上的布條隔絕了大部分氣味。
天選者血液結晶形成的防護膜像一層看不見的屏障，把毒霧擋在三尺之外。
關瀚的腳踩在地面上。
石磚的觸感不對。
表面覆蓋著一層黏糊糊的東西，像是踩在動物內臟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
地面上的黑色黏液已經滲進石磚縫隙，沿著起爆符文的金屬絲蔓延。
符文鏈的節點全部被黏液腐蝕了。
這條甬道已經是廢的。
關瀚抬起頭，目光落在兩側的石像上。
石像的眼窩裡還在往外滲黑色液體。
液體滴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楚煬走到其中一座石像前，伸手在石像臉上抹了一把。
黑色液體沾在他手指上，他放到鼻子前聞了一下，臉色變了。
詭怪血。
不是普通詭怪，是C級以上的高階詭怪，血液裡帶著規則侵蝕。
關瀚的腳步沒停。
他越過石像，越過地上散落的殘肢，朝甬道深處走。
甬道盡頭是一道石階。
石階往下延伸，通往血獄中層。
中層大廳的入口掛著一道帘子。
帘子是用獸皮縫的，上面畫著極道宗門的圖騰。
現在帘子被撕成兩半，掉在地上。
關瀚站在石階頂端，抬起左手。
掌心的紅帕灼坑發燙。
大廳里飄著一層淡綠色的霧。
霧氣很薄，貼著地面流動，像是活的。
霧氣邊緣碰到牆壁的時候，牆上的石頭表面冒出白煙。
楚煬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
這是商會的高階毒霧，吸進去經脈會在十秒內全部壞死。
關瀚沒說話。
他抬起右手，便攜火炮的炮口對準大廳中央。
大廳里站著兩個人。
兩個穿著商會重甲的死士，盔甲覆蓋全身，只露出眼睛。
他們背對著石階，正在往大廳更深處的通道搬運一個鐵籠。
鐵籠里關著什麼東西，籠子在劇烈晃動。
關瀚的手指扣在扳機上。
周錚的身影從石階陰影里剝離出來。
他的身體無聲滑過大廳地面，陰影投擲發動。
荊棘匕首從他掌心飛出去，在空中拉出一道黑色的軌跡。
匕首刺穿右側死士的護頸，從咽喉正中穿過去。
死士的身體僵住，喉嚨里發出咕嚕的聲音，血從護甲縫隙里湧出來。
匕首上的觸手自動回收，把匕首拽回周錚手裡。
左側死士反應過來了。
他丟下鐵籠，轉身抽出腰間的重錘。
錘子掄起來，帶著破空聲，直接砸向周錚的腦袋。
關瀚的身體從石階上躍下去。
他沒用火炮。
便攜火炮在密閉空間裡開炮，爆炸波會把整個大廳掀翻。
他右手鬆開炮管，炮身在空中旋轉半圈，被他左手接住，整個炮身橫掃出去。
金屬炮管砸在死士的重錘上。
錘子的軌跡被強行扭轉，砸在地面上，石磚炸開。
關瀚的身體借著反作用力往前沖，右手五指張開，直接扣住死士的面甲。
天選者的力量爆發。
他整個人帶著死士往前沖了三步，然後把死士的腦袋按在地上。
死士的後腦勺砸進石磚里，頭盔凹陷，頸骨斷裂的脆響在大廳里迴蕩。
關瀚鬆手，站起來。
死士的身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大廳深處傳來腳步聲。
很多人，很急。
血獄底層的閘門正在往下落。
萬斤重的玄鐵閘門從頂部滑槽里滑下來，速度越來越快。
關瀚扛起便攜火炮。
炮管對準正在下降的閘門。
他的手指扣住扳機。
從藏物皮袋裡摸出三顆爆炎晶石，全部塞進填裝槽。
炮管里的肉須瘋狂蠕動，把三顆晶石吞進去。
炮身開始發燙。
關瀚扣下扳機。
整個眼球是渾濁的灰色，表面浮著一層油脂般的反光。
眼球在洞口後面緩慢轉動，視線落在關瀚肩上的便攜火炮上停了三秒。
然後往後縮。
關瀚扣住扳機的手指收緊了半分。
洞口裡傳出拖拽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被拉著在地上摩擦。
聲音越來越遠。
楚煬整個人繃成一張弓，刀刃從刀鞘里抽出一寸，金色的極道氣血從他掌心往刀身上滲。
關瀚的左手抬起來，在楚煬胸口按了一下。
楚煬的身體往後退了半步，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
關瀚的目光沒離開過那個洞口。
便攜火炮的炮管在他肩膀上微微調整角度，炮口對準洞口正中心。
血肉火炮的基座上肉須瘋狂扭動，炮彈在填裝槽里發出低頻的震顫。
三秒。
五秒。
洞口裡沒有聲音了。
關瀚的意念沉進熔爐系統，升級點的數字從7267跳到7264。
三點升級點換來的是一次短距離感知掃描。
掃描反饋在他腦子裡展開，洞口後面是一條寬兩丈的甬道，甬道兩側排列著石像，每座石像高一丈，手裡握著不同的兵器。
石像的表面全部被黑色的黏液腐蝕過。
黏液從石像的眼窩、嘴巴和胸口的裂縫裡滲出來，順著雕刻的盔甲紋路往下淌，在地面匯成一灘一灘的。
甬道地面上散落著殘肢。
手臂、腿、半截軀幹，還有被啃碎的頭骨碎片。
屍體穿的衣服是極道宗門鎮守弟子的制式短褂，深灰色的布料被血泡透了，貼在碎肉上。
關瀚把感知掃描的畫面壓進腦子深處。
楚煬已經看到了。
他的視力比普通人強三倍，透過洞口能看見甬道里堆著的那些東西。
楚煬認出了其中一隻手臂上戴的護腕。
護腕是銅製的，上面刻著一個楚字，那是他三年前親手送給一個師弟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
楚煬的呼吸聲變粗了。
胸腔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他整個人往前沖。
關瀚的右手從炮管上鬆開，左手手刀直接劈在楚煬的後頸上。
楚煬的身體一軟，膝蓋跪在泥地里。
他沒暈，極道心法護住了他的意識，但身體短時間內失去了對肌肉的控制。
關瀚蹲下去，嘴唇貼到楚煬耳邊。
地磚縫隙里有東西。
楚煬的視線順著關瀚手指的方向落下去。
門檻前的地磚是青石鋪的，石縫裡塞滿了泥和苔蘚。
但有幾條石縫不對。
縫隙里的泥是新填進去的，顏色比周圍的淺，濕度也不一樣。
泥下面壓著極細的金屬絲。
金屬絲沿著石縫一直延伸到甬道深處，每隔三步就有一個微微凸起的節點。
起爆符文陣。
潮汐商會的標準配置，高階起爆符文串聯成鏈，觸發一個，整條甬道都會炸。
關瀚的手指在楚煬後頸上按了兩下，楚煬重新獲得了對身體的控制。
他站起來，刀刃歸鞘，臉上的暴怒收斂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沉進眼睛深處。
周錚的身影已經貼在崖壁的陰影里。
他的陰影能力在黑暗中近乎無敵，整個人像是融進了石頭。
關瀚朝崖壁上方抬了下下巴。
周錚的獨眼眨了一下。
他的身體沒動，陰影從崖壁上剝離出來，順著岩石的紋路往上爬。
血獄的入口不止一個。
這扇玄鐵大門是正門，用來震懾和警告，真正的通道在崖壁上方五十丈的位置，那裡有一道被封死的通風口。
周錚的陰影爬到通風口邊緣，停了三秒。
通風口的封條被人從內部撕開過，鐵柵欄被腐蝕液燒穿了一個能容一人側身通過的洞。
洞口邊緣還掛著半截布條，布條上沾著沒幹透的黑色液體。
周錚的本體從崖壁底部消失，下一秒出現在通風口旁邊。
他側身擠進洞口，整個人鑽進去。
裡面是一條斜向下的石道，石道兩側的牆壁上鑿著手指粗的凹槽，凹槽里原本應該鑲嵌著夜光石，現在全碎了。
石道盡頭傳來說話聲。
聲音不大，但在封閉空間裡被放大了。
周錚的身體貼著牆壁往下挪，腳步沒發出任何聲音。
石道拐角處堆著三具屍體。
屍體穿著潮汐商會的黑色制式軟甲，脖子上有被利器割開的傷口，傷口邊緣整齊，一刀致命。
周錚從屍體旁邊跨過去，拐角後面是一個寬敞的石室。
石室里站著七個人。
六個穿黑甲的商會暗殺隊成員圍成一圈，中間站著一個蒙著臉的人。
那人身高接近一丈，身上披著黑色的斗篷，斗篷邊緣縫著暗紅色的紋路。
他正對著手裡的傳訊海珠說話。
客舍那邊守衛足夠，逐光號也被看死了，那艘船今晚飛不出去。
傳訊海珠里傳出陳魁的聲音。
暗影大人放心，老夫這邊馬上就能完成儀式，血獄封印一旦解除，先代宗主的力量就能為商會所用。
蒙面人發出一聲低笑。
笑聲很輕，但裡面的東西讓人後背發涼。
他抬起手，把兜帽往後掀。
兜帽下是一張慘白的臉。
臉上沒有正常的五官分布。
左眼的位置鑲嵌著三隻機械義眼，義眼的鏡片在昏暗的石室里反射出幽藍色的光。
右眼是一個黑洞洞的空眶，眶里什麼都沒有，能直接看到後面的顱骨內壁。
鼻子被削平了，只剩兩個孔。
嘴巴的位置裂開到耳根，縫合的痕跡像蜈蚣。
楚煬的聲音從周錚腦子裡響起來。
商會十二席之一，暗影。
周錚的獨眼收縮了一下。
潮汐商會的十二席是商會最高戰力，每一個都是序列五以上的怪物。
暗影在十二席里排第九，擅長暗殺和滲透，據說他的機械義眼能看穿任何隱蔽手段。
暗影把傳訊海珠收進斗篷，轉身朝石室深處的通道走。
那條通道直通血獄核心。
六個黑甲暗殺隊成員跟上去，腳步整齊。
周錚的身影退回石道拐角。
他的手伸進懷裡，摸出那截黑色引線，在指尖轉了一圈。
關瀚的意念傳過來。
位置。
周錚把石室的空間結構和人員配置壓縮成一段信息，通過獨行船長的感知鏈路傳回去。
關瀚在血獄大門外接收到信息。
他的意念沿著龍骨延伸出去，穿過碼頭，落在暗灣里逐光號的船體上。
許萸睜開眼睛。
她的手指搭在舵盤上，掌心的溫度讓木頭微微發燙。
關瀚的聲音在她腦子裡響起來。
深潛，坐標北偏東四十三度，下潛到島腹岩層，跟著暗河走，我會給你第二次坐標。
許萸的手指在舵盤上敲了兩下。
逐光號的深淵船錨從暗灣的海床上拔起來。
錨鏈收縮的聲音在水下被拉得很長。
船體無聲下沉，冰盾表面的藍焰石紋亮起來，在黑暗的海水裡劃出一道幽藍色的軌跡。
血獄大門外。
關瀚把便攜火炮從肩上放下來，炮管豎在地上。
他從藏物皮袋裡掏出幾塊布條，在手腕上纏了兩圈，然後抽出腰間的短刀，在左手掌心劃了一道口子。
紫黑色的血液從傷口裡滲出來。
血液滴在布條上，布條的纖維瞬間結晶，變成半透明的暗紫色。
關瀚把布條遞給楚煬和周錚。
把這個綁在口鼻上。
楚煬接過布條，沒問為什麼，直接綁在臉上。
布條貼上皮膚的瞬間，他感覺到一股冰涼的氣息從布料里滲出來，順著毛孔鑽進去。
那股氣息很古怪，不像活人的體溫，更像是某種規則的具現化。
周錚也綁好了。
關瀚把剩下的血液抹在便攜火炮的炮管上。
炮管上的肉須感知到天選者血液，瘋狂扭動起來，然後全部縮進炮身，只留下光滑的金屬表面。
關瀚扛起火炮，左手按在玄鐵大門的腐蝕洞口邊緣。
熔爐系統的虛空面板在他視野里展開。
升級點的數字從7264開始往下跳。
7264。
6264。
5264。
兩千升級點瞬間消失。
逐光號主梁的三維結構圖在面板上旋轉，那道新的應力痕跡被高階火山礦石的能量填滿，裂紋周圍的木質纖維重新編織，強度提升到C加級。
主梁修復完成。
關瀚的意念收回來。
他抬起右腳，踹在腐蝕洞口邊緣。
洞口的邊緣碎裂，洞擴大了一圈。
關瀚側身鑽進去。
楚煬和周錚跟上。
甬道里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血腥、腐爛、還有某種詭怪特有的甜膩味道混在一起，讓人胃部痙攣。
但綁在口鼻上的布條隔絕了大部分氣味。
天選者血液結晶形成的防護膜像一層看不見的屏障，把毒霧擋在三尺之外。
關瀚的腳踩在地面上。
石磚的觸感不對。
表面覆蓋著一層黏糊糊的東西，像是踩在動物內臟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
地面上的黑色黏液已經滲進石磚縫隙，沿著起爆符文的金屬絲蔓延。
符文鏈的節點全部被黏液腐蝕了。
這條甬道已經是廢的。
關瀚抬起頭，目光落在兩側的石像上。
石像的眼窩裡還在往外滲黑色液體。
液體滴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楚煬走到其中一座石像前，伸手在石像臉上抹了一把。
黑色液體沾在他手指上，他放到鼻子前聞了一下，臉色變了。
詭怪血。
不是普通詭怪，是C級以上的高階詭怪，血液裡帶著規則侵蝕。
關瀚的腳步沒停。
他越過石像，越過地上散落的殘肢，朝甬道深處走。
甬道盡頭是一道石階。
石階往下延伸，通往血獄中層。
中層大廳的入口掛著一道帘子。
帘子是用獸皮縫的，上面畫著極道宗門的圖騰。
現在帘子被撕成兩半，掉在地上。
關瀚站在石階頂端，抬起左手。
掌心的紅帕灼坑發燙。
大廳里飄著一層淡綠色的霧。
霧氣很薄，貼著地面流動，像是活的。
霧氣邊緣碰到牆壁的時候，牆上的石頭表面冒出白煙。
楚煬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
這是商會的高階毒霧，吸進去經脈會在十秒內全部壞死。
關瀚沒說話。
他抬起右手，便攜火炮的炮口對準大廳中央。
大廳里站著兩個人。
兩個穿著商會重甲的死士，盔甲覆蓋全身，只露出眼睛。
他們背對著石階，正在往大廳更深處的通道搬運一個鐵籠。
鐵籠里關著什麼東西，籠子在劇烈晃動。
關瀚的手指扣在扳機上。
周錚的身影從石階陰影里剝離出來。
他的身體無聲滑過大廳地面，陰影投擲發動。
荊棘匕首從他掌心飛出去，在空中拉出一道黑色的軌跡。
匕首刺穿右側死士的護頸，從咽喉正中穿過去。
死士的身體僵住，喉嚨里發出咕嚕的聲音，血從護甲縫隙里湧出來。
匕首上的觸手自動回收，把匕首拽回周錚手裡。
左側死士反應過來了。
他丟下鐵籠，轉身抽出腰間的重錘。
錘子掄起來，帶著破空聲，直接砸向周錚的腦袋。
關瀚的身體從石階上躍下去。
他沒用火炮。
便攜火炮在密閉空間裡開炮，爆炸波會把整個大廳掀翻。
他右手鬆開炮管，炮身在空中旋轉半圈，被他左手接住，整個炮身橫掃出去。
金屬炮管砸在死士的重錘上。
錘子的軌跡被強行扭轉，砸在地面上，石磚炸開。
關瀚的身體借著反作用力往前沖，右手五指張開，直接扣住死士的面甲。
天選者的力量爆發。
他整個人帶著死士往前沖了三步，然後把死士的腦袋按在地上。
死士的後腦勺砸進石磚里，頭盔凹陷，頸骨斷裂的脆響在大廳里迴蕩。
關瀚鬆手，站起來。
死士的身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大廳深處傳來腳步聲。
很多人，很急。
血獄底層的閘門正在往下落。
萬斤重的玄鐵閘門從頂部滑槽里滑下來，速度越來越快。
關瀚扛起便攜火炮。
炮管對準正在下降的閘門。
他的手指扣住扳機。
從藏物皮袋裡摸出三顆爆炎晶石，全部塞進填裝槽。
炮管里的肉須瘋狂蠕動，把三顆晶石吞進去。
炮身開始發燙。
關瀚扣下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