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餘波
張濤把鐵鍋里最後一層油漬刮乾淨，用粗布擦了兩遍，翻過來倒扣在艙壁的掛鉤上。
鐵鍋磕在鉤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退後一步，看著那口鍋在昏暗的燈光里晃了兩下，嘴裡嘟囔了一句。
「打完這一仗，老子要去極道宗門吃頓白面席。」
「真正的白面，不是那種摻了木薯粉的貨色。」
沒人接他的話。
底艙里只有蒸汽爐低沉的轟鳴聲，和海水拍打船底的悶響。
楚煬坐在貨艙角落的彈藥箱上，腿上橫著那把長刀。
粗布在刀身上來回蹭，每一下都順著刃口的方向，力道均勻，像是在哄一個脾氣不好的孩子。
極道初代玉牌和那顆從沉沒之城換來的海珠被他掏出來，在掌心裡掂了掂重量，然後塞進貼身口袋。
口袋縫得很緊，是玖玖前天加固過的，粗帆布的針腳能扛住激烈的翻滾。
他把長刀豎起來，刀身上映出他自己的半張臉。
金色的氣血從丹田沿著經脈緩慢運轉，走了一個完整的循環，在四肢末端微微發燙。
戰前最後一次蓄養。
他把刀插回腰間，站起來，朝甲板走去。
關瀚站在船首。
血肉火炮的青黑基座在夜色里泛著一層濕漉漉的光澤，炮管上那些詭怪肉須正在緩慢扭動，像是感知到了填裝槽里被碼放整齊的高階爆炎晶石。
肉須纏繞在鐵架上，收緊，又鬆開，反覆了好幾次。
關瀚把最後一塊晶石塞進填裝槽的卡位里，用手掌壓實。
晶石表面的熱度透過掌心的紗布傳進皮膚，燙得他手指縮了一下。
他沒在意，把填裝槽的鐵蓋合上，插好保險銷。
航海士的感知順著龍骨向下延伸，穿過船底的藍焰石紋，探入黑沉沉的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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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溫在下降。
退潮已經開始了。
海流從南往北推，速度穩定，和三天前她在船長室里估算的數據吻合。
感知繼續往外擴，五里，八里，十二里。
十幾海里外的海底，有沉重的金屬共振聲，悶得像是有人拿鐵錘在敲一口大鐘。
蒸汽引擎。
商會鐵甲艦的蒸汽引擎。
笨重，遲緩，功率全開的時候整片海域都能聽到那種震顫。
她睜開眼睛，轉頭看向關瀚，豎起三根手指，然後朝東南方向指了一下。
三艘。
東南方向。
關瀚點了一下頭。
商會第七編隊旗艦的指揮艙里，燈火通明。
指揮官坐在鉚釘加固的鐵椅上，面前的桌子上攤著三份情報。
最上面那份是白天前哨偵察船送回來的，上面寫得清清楚楚：目標雙桅帆船右舷受損嚴重，左舷靠著數塊未修補的舊船板，跳板旁搭著斷裂纜繩，疑似修船進度滯後。
他拿起第二份，是暗哨回傳的潮汐數據。
第三份是換防時間表。
他把三份情報疊在一起，用鐵鎮紙壓住。
右舷受損的帆船不可能在退潮期強闖暗礁帶。
那片礁石連商會自己的巡航艦都繞著走。
他拿起桌上的銅哨，吹了兩短一長。
傳令兵從艙門外探進半個腦袋。
「暗礁帶方向的巡邏快船降速待命，探照燈全部集中到主航道上。」
傳令兵重複了一遍命令，轉身跑了。
指揮官靠回椅背上，從抽屜里摸出一根捲菸點上。
煙霧在艙室里彌散開。
暗礁帶方向只留了兩艘破舊的警戒小艇。
逐光號上，關瀚把密碼本揣進懷裡，走到甲板中央。
所有人都在。
楚煬站在右舷冰盾旁邊，長刀橫在腰間。
張濤扛著魚鱗盾從底艙上來，盾面朝外，靠在主桅杆根部。
周錚的身影在副桅的陰影里，只露出半張臉。
胡一一蹲在舵台下方，藥箱打開，繃帶和止血粉擺在最上層，伸手就能夠到。
許萸雙手放在舵盤上，手指微微彎曲，指腹貼著木頭的紋路。
關瀚沒說話，只是抬起左手，五指併攏，從上往下壓了一下。
全船靜默。
蒸汽爐的排氣閥被張濤從裡面擰死了，最後一絲白汽從管口冒出來，消散在夜風裡。
逐光號的一切聲響都滅了。
只剩下海水推著船底往前走的細微聲響。
暗金副帆在退潮的水推力和微弱的側風中鼓起一個弧度，帆面上的紋路沒有亮起來。
關瀚特意讓許萸把帆角調小了三度，剛好能借力，又不至於讓暗金紋路被遠處的探照燈捕捉到。
逐光號像一條貼著海底遊動的黑魚，無聲無息地滑進了暗礁區的邊緣。
時間比關瀚預計的還要早。
早了整整半個時辰。
許萸的手指在舵盤上動了一下，船頭偏轉了兩度，從兩塊巨型暗礁的夾縫中穿過去。
船體兩側的幽藍冰盾在黑暗中發出極輕的嘎吱聲，那是冰層外殼與礁石表面的藻類刮擦的聲音。
關瀚的腳底能感覺到船體傳來的細微震顫。
冰盾扛得住。
前方的黑暗裡，一團模糊的輪廓浮了出來。
警戒小艇。
船身很小，吃水淺，甲板上掛著一盞半明不滅的油燈。
燈光照出一個靠在欄杆上打瞌睡的人影。
關瀚沒有看那艘小艇。
他轉頭看向副桅的陰影。
右手從腰間抬起來，食指和中指併攏，在喉嚨前橫著劃了一下。
周錚的身影消失了。
甲板上只剩下一小片比夜色更深的暗影，沿著船舷滑下去，沒入海水。
海面上什麼都沒發生。
關瀚數著心跳。
二十三下。
警戒小艇上的油燈晃了一下。
那個靠在欄杆上的人影往側面倒下去，沒有聲音，被一隻從陰影里伸出來的手托住，平放在甲板上。
油燈沒滅。
但照射的角度變了。
刺眼的光柱從警戒小艇上升起來，越過逐光號的船頂，直挺挺地打在三里外商會旗艦的駕駛艙玻璃上。
旗艦駕駛艙里瞬間白茫茫一片。
商會公用頻道炸了。
指揮官從椅子上彈起來，手裡的捲菸掉在桌面上，燙出一個黑點。
他抓起通訊器，嘴裡的叫罵聲還沒喊完第二句，就聽見外圍護衛艦的引擎聲開始變調。
注意力被旗艦這邊的混亂吸走了。
陣型出現了鬆動。
許萸把舵盤打滿。
逐光號的船頭從兩塊暗礁之間的縫隙中探出去，船體傾斜了十五度，冰盾右側刮下來一片碎冰，落在水面上。
退潮的水流從船底推上來，和舵角形成的偏轉力疊在一起。
逐光號像一把刀，從封鎖線外圈的裂口中橫切進去。
關瀚的手掌按在血肉火炮的青黑基座上。
肉須感知到他的體溫，瘋狂地纏緊了鐵架。
填裝槽里的爆炎晶石開始發燙。
炮口對準了旗艦右側裝甲板最薄的那一塊，動力艙室的位置。
關瀚的手指扣在特製引信的拉環上。
鐵鍋磕在鉤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退後一步，看著那口鍋在昏暗的燈光里晃了兩下，嘴裡嘟囔了一句。
「打完這一仗，老子要去極道宗門吃頓白面席。」
「真正的白面，不是那種摻了木薯粉的貨色。」
沒人接他的話。
底艙里只有蒸汽爐低沉的轟鳴聲，和海水拍打船底的悶響。
楚煬坐在貨艙角落的彈藥箱上，腿上橫著那把長刀。
粗布在刀身上來回蹭，每一下都順著刃口的方向，力道均勻，像是在哄一個脾氣不好的孩子。
極道初代玉牌和那顆從沉沒之城換來的海珠被他掏出來，在掌心裡掂了掂重量，然後塞進貼身口袋。
口袋縫得很緊，是玖玖前天加固過的，粗帆布的針腳能扛住激烈的翻滾。
他把長刀豎起來，刀身上映出他自己的半張臉。
金色的氣血從丹田沿著經脈緩慢運轉，走了一個完整的循環，在四肢末端微微發燙。
戰前最後一次蓄養。
他把刀插回腰間，站起來，朝甲板走去。
關瀚站在船首。
血肉火炮的青黑基座在夜色里泛著一層濕漉漉的光澤，炮管上那些詭怪肉須正在緩慢扭動，像是感知到了填裝槽里被碼放整齊的高階爆炎晶石。
肉須纏繞在鐵架上，收緊，又鬆開，反覆了好幾次。
關瀚把最後一塊晶石塞進填裝槽的卡位里，用手掌壓實。
晶石表面的熱度透過掌心的紗布傳進皮膚，燙得他手指縮了一下。
他沒在意，把填裝槽的鐵蓋合上，插好保險銷。
航海士的感知順著龍骨向下延伸，穿過船底的藍焰石紋，探入黑沉沉的海水。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水溫在下降。
退潮已經開始了。
海流從南往北推，速度穩定，和三天前她在船長室里估算的數據吻合。
感知繼續往外擴，五里，八里，十二里。
十幾海里外的海底，有沉重的金屬共振聲，悶得像是有人拿鐵錘在敲一口大鐘。
蒸汽引擎。
商會鐵甲艦的蒸汽引擎。
笨重，遲緩，功率全開的時候整片海域都能聽到那種震顫。
她睜開眼睛，轉頭看向關瀚，豎起三根手指，然後朝東南方向指了一下。
三艘。
東南方向。
關瀚點了一下頭。
商會第七編隊旗艦的指揮艙里，燈火通明。
指揮官坐在鉚釘加固的鐵椅上，面前的桌子上攤著三份情報。
最上面那份是白天前哨偵察船送回來的，上面寫得清清楚楚：目標雙桅帆船右舷受損嚴重，左舷靠著數塊未修補的舊船板，跳板旁搭著斷裂纜繩，疑似修船進度滯後。
他拿起第二份，是暗哨回傳的潮汐數據。
第三份是換防時間表。
他把三份情報疊在一起，用鐵鎮紙壓住。
右舷受損的帆船不可能在退潮期強闖暗礁帶。
那片礁石連商會自己的巡航艦都繞著走。
他拿起桌上的銅哨，吹了兩短一長。
傳令兵從艙門外探進半個腦袋。
「暗礁帶方向的巡邏快船降速待命，探照燈全部集中到主航道上。」
傳令兵重複了一遍命令，轉身跑了。
指揮官靠回椅背上，從抽屜里摸出一根捲菸點上。
煙霧在艙室里彌散開。
暗礁帶方向只留了兩艘破舊的警戒小艇。
逐光號上，關瀚把密碼本揣進懷裡，走到甲板中央。
所有人都在。
楚煬站在右舷冰盾旁邊，長刀橫在腰間。
張濤扛著魚鱗盾從底艙上來，盾面朝外，靠在主桅杆根部。
周錚的身影在副桅的陰影里，只露出半張臉。
胡一一蹲在舵台下方，藥箱打開，繃帶和止血粉擺在最上層，伸手就能夠到。
許萸雙手放在舵盤上，手指微微彎曲，指腹貼著木頭的紋路。
關瀚沒說話，只是抬起左手，五指併攏，從上往下壓了一下。
全船靜默。
蒸汽爐的排氣閥被張濤從裡面擰死了，最後一絲白汽從管口冒出來，消散在夜風裡。
逐光號的一切聲響都滅了。
只剩下海水推著船底往前走的細微聲響。
暗金副帆在退潮的水推力和微弱的側風中鼓起一個弧度，帆面上的紋路沒有亮起來。
關瀚特意讓許萸把帆角調小了三度，剛好能借力，又不至於讓暗金紋路被遠處的探照燈捕捉到。
逐光號像一條貼著海底遊動的黑魚，無聲無息地滑進了暗礁區的邊緣。
時間比關瀚預計的還要早。
早了整整半個時辰。
許萸的手指在舵盤上動了一下，船頭偏轉了兩度，從兩塊巨型暗礁的夾縫中穿過去。
船體兩側的幽藍冰盾在黑暗中發出極輕的嘎吱聲，那是冰層外殼與礁石表面的藻類刮擦的聲音。
關瀚的腳底能感覺到船體傳來的細微震顫。
冰盾扛得住。
前方的黑暗裡，一團模糊的輪廓浮了出來。
警戒小艇。
船身很小，吃水淺，甲板上掛著一盞半明不滅的油燈。
燈光照出一個靠在欄杆上打瞌睡的人影。
關瀚沒有看那艘小艇。
他轉頭看向副桅的陰影。
右手從腰間抬起來，食指和中指併攏，在喉嚨前橫著劃了一下。
周錚的身影消失了。
甲板上只剩下一小片比夜色更深的暗影，沿著船舷滑下去，沒入海水。
海面上什麼都沒發生。
關瀚數著心跳。
二十三下。
警戒小艇上的油燈晃了一下。
那個靠在欄杆上的人影往側面倒下去，沒有聲音，被一隻從陰影里伸出來的手托住，平放在甲板上。
油燈沒滅。
但照射的角度變了。
刺眼的光柱從警戒小艇上升起來，越過逐光號的船頂，直挺挺地打在三里外商會旗艦的駕駛艙玻璃上。
旗艦駕駛艙里瞬間白茫茫一片。
商會公用頻道炸了。
指揮官從椅子上彈起來，手裡的捲菸掉在桌面上，燙出一個黑點。
他抓起通訊器，嘴裡的叫罵聲還沒喊完第二句，就聽見外圍護衛艦的引擎聲開始變調。
注意力被旗艦這邊的混亂吸走了。
陣型出現了鬆動。
許萸把舵盤打滿。
逐光號的船頭從兩塊暗礁之間的縫隙中探出去，船體傾斜了十五度，冰盾右側刮下來一片碎冰，落在水面上。
退潮的水流從船底推上來，和舵角形成的偏轉力疊在一起。
逐光號像一把刀，從封鎖線外圈的裂口中橫切進去。
關瀚的手掌按在血肉火炮的青黑基座上。
肉須感知到他的體溫，瘋狂地纏緊了鐵架。
填裝槽里的爆炎晶石開始發燙。
炮口對準了旗艦右側裝甲板最薄的那一塊，動力艙室的位置。
關瀚的手指扣在特製引信的拉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