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危機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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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深是被大劉叫醒的。

  他睜開眼的時候,大劉正蹲在床鋪旁邊,一隻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重但很穩。

  監控室里的屏幕光從門縫裡漏進來,在走廊地板上畫出一道冷藍色的細線。

  「林工,有情況。」

  大劉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沉而實,

  「前兩天在山坳那邊晃悠的喪屍,有一隻到了圍欄外面。」

  林深猛地坐起來,太陽穴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往外頂了一下。

  他光腳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涼意從腳底板竄上來,整個人幾乎是瞬間就清醒了。

  他幾步跨進監控室,大劉跟在後面。

  屏幕上的側門外畫面被放大到了全屏,紅外模式下,圍欄外側的拒馬邊緣,一個灰白色的熱源正在緩慢移動。

  它的速度很慢,步伐拖沓,每走幾步就停下來,頭左右轉動,像是在辨認方向。

  然後它繼續走,走到了拒馬前面——被尖頭卡住了。

  它試著往前推擠了兩次,身體被尖頭抵住,退回去,又擠了一次。

  然後它就不動了,就那麼站在原地,面朝圍欄方向,灰白色的臉在紅外畫面里像一塊沒有溫度的石頭。

  林深盯著屏幕上那個靜止的熱源,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好消息是,他們花了四天時間搭起來的圍欄和拒馬,確實有用——那隻喪屍被攔在外面,進不來。

  但壞消息像一根針扎在他腦子裡:山裡面開始出現喪屍了。

  不是鎮上,不是養雞場,不是那些他們可以主動選擇去或不去的地方——是他們的家門口,離側門不到五十米。

  他站在監控屏幕前面,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本來明天還要繼續砍樹,涼亭的立柱還差好幾根,但圍欄外面就有一隻喪屍。

  現在是夜裡,它被拒馬卡住了,暫時沒有威脅。但明天呢?

  明天他們出門砍樹的時候,會不會在竹林里撞上第二隻、第三隻?

  「先不管它了。」林深轉過身,聲音壓低到只有大劉能聽到,

  「夜裡視野不好,出去處理反而容易出意外。它被拒馬卡著,暫時進不來。

  明天早上起來再告訴大家。你去休息吧——就讓那個喪屍幫我們守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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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劉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他轉身回了監控室,在摺疊床上躺下來,把手電筒放在觸手可及的位置。

  林深回到床上,閉著眼睛躺了很久。

  窗外竹林里很安靜,連蟲鳴都稀疏了。

  但這種安靜和幾天前不一樣——幾天前的安靜是放鬆的,是累了一天後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的那種安靜;今晚的安靜是緊繃的,是明知道外面有東西在徘徊卻只能等天亮的那種安靜。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強迫自己睡過去。

  第二天早上,秀蘭照例第一個起來。她煮了粥,切了醬黃瓜,把七隻碗在松木桌上擺成一排,筷尖朝左。

  阿傑從樓梯上下來的時候還在打哈欠,頭髮炸得像個鳥窩,看到桌上的粥就伸手去端。

  大劉從監控室里走出來,在樓梯口和林深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沒有說話,但那一眼裡的意思彼此都懂。

  「先別急著吃。」

  林深站在松木桌旁,聲音不大,但整個大廳都安靜下來了,

  「昨晚後半夜,大劉在監控里看到一隻喪屍,就在我們圍欄外面。

  被拒馬卡住了,暫時進不來。大劉,你給大家說一下具體情況。」

  大劉放下手裡的粥碗,用他一貫簡潔的方式把昨晚的情況說了一遍——幾點發現的,在哪個位置,怎麼被拒馬卡住的,紅外畫面里它站了多久,有沒有其他喪屍跟在後面。

  他說完坐回椅子上,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像是在說一件和今天天氣差不多平常的事。

  但其他人的反應不一樣。阿傑的筷子懸在半空中,嘴巴微微張著,臉上還殘留著剛起床的迷糊和聽到消息後的錯愕交織在一起的表情。

  秀蘭把圍裙攥在手裡,指節微微發白。小寧端著育苗盤的手指僵了一下,一片空心菜葉子從盤緣滑下來掉在桌面上,她沒有去撿。

  小凡把手從筆記本上放下來,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那個節奏她只在緊張的時候才會用。

  「山里開始有喪屍了。」老趙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松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對。」林深點了點頭,兩隻手撐在桌沿上,「所以今天的計劃調整一下。吃完早飯,我們四個男的先出去一趟。

  兩件事——第一,把圍欄邊那隻喪屍解決掉。

  第二,把之前計劃的絆線鈴鐺全部拉好。

  不光是砍樹那片區域,圍欄外圍也要拉。拉完之後確認周邊沒有其他喪屍,再繼續砍樹。

  趙嬸、小寧、小凡,你們今天上午先在基地里等著,等我們確認外面安全了再出來。」

  沒有人有異議。阿傑把筷子擱在碗上,悶頭扒完最後幾口粥,站起來去設備間拿短弩。

  他的動作比平時快,但臉上沒有了平時那種咋咋呼呼的表情——上次在鎮上那一箭射偏之後,他每次拿弩之前都會先活動一下手腕。

  四人從側門出去。

  竹葉上的露水被碰落,簌簌地砸在肩上。

  老趙走在最前面,短弩握在手裡,弩箭已經卡在弦上。

  林深跟在後面,也把弩上了弦。阿傑走在第三,大劉墊後。

  四人沿著圍欄外側繞過去的時候,腳步壓得極輕。

  那隻喪屍還在拒馬前面。

  晨光里,它的樣子比紅外畫面里清晰得多。

  男性,穿著一件破爛的灰色工裝,左腳的鞋已經沒了,光著的腳踝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撕咬傷,傷口邊緣已經發黑,但沒有繼續流血。

  它面朝圍欄方向站著,身體微微前傾,胸口被拒馬的尖頭卡住,灰白色的皮膚上,菌斑從脖子一直蔓延到顴骨,厚得像一層乾涸的苔蘚。

  它聽到腳步聲,頭猛地轉過來,渾濁的眼球在眼眶裡轉動了一下,鎖定了四個人的方向,然後張開嘴,發出一聲嘶啞的喉音。

  老趙舉起短弩,瞄準,扣扳機。

  弩箭正中太陽穴,從左側穿入,從右側穿出。

  喪屍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直接側倒在地上,揚起一小片塵土。喉音停了。

  竹林里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竹梢的沙沙聲。

  阿傑蹲下來,看著地上那具屍體。

  箭杆還插在它頭上,暗紅色的液體從傷口裡慢慢滲出來,浸濕了一小片地面。他皺著眉頭,抬頭看向林深。

  「這玩意兒——我們怎麼處理啊?不能就丟這兒吧?萬一林子裡有什麼東西把它吃了——」

  他後半句話沒說完,但意思所有人都聽懂了。

  林深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問題他其實也想過,但之前處理掉的喪屍不是在鎮上就是在養雞場,那些地方遠離基地,處理不處理都無所謂。

  現在這隻就死在側門外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屍體腐爛的氣味會吸引動物,而如果野豬、老鼠或者別的什麼動物吃了喪屍的肉——它們會不會被感染?

  會不會變成喪屍化的動物?這個概率很小,但不是零。

  大劉把手裡的鐵棍杵在地上,悶聲說了句:

  「要不找個地方燒了吧,一了百了。」

  林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無奈地點了點頭。

  確實,一了百了。燒了,就沒有屍體了。沒有屍體,就不會有動物來吃。

  沒有動物來吃,就不存在那個他連想都不願意多想的「喪屍化動物」的可能性。

  雖然那種事聽起來像是恐怖小說里的情節,但末日教會他的第一課就是:

  壞事永遠比你想像的多,概率永遠比你期待的高。

  「阿傑,去圍欄里拿幾根不要的竹竿。大劉,把防水布拿出來——用布裹著拖,別直接用手碰。」

  林深蹲下來,看了看那隻喪屍倒地的位置到最近的可燒荒地的距離,

  「拖到那片採石場旁邊的碎石地上燒。

  那邊沒有樹,碎石地燒不出去,煙也不會飄到圍欄這邊來。」

  四人用防水布裹住喪屍的屍體,用竹竿當擔架抬起來,沿著山林邊緣繞了一大圈,拖到了那片廢棄採石場旁邊的碎石地上。

  阿傑和大劉撿了一堆枯枝堆在屍體周圍,老趙用打火機點燃了一團浸了柴油的布條——柴油是從阿傑的工具箱裡翻出來的,只剩小半瓶了,但用來引火足夠。

  火苗舔上去,枯枝噼啪作響,黑煙升起來,在無風的早晨里直直地往上升,像一根灰色的柱子。

  柴油燃燒的氣味混著蛋白質燒焦的味道,順著風飄過來,


  倒塌的混凝土樑柱、燒成框架的公交車、被煙燻得漆黑的牆壁。

  那時候他路過那些地方,從來不敢停下來看。

  火勢漸漸小了。枯枝燒成了白灰,屍體燒得只剩下幾塊焦黑的骨頭和一小堆灰燼。

  大劉用鐵鍬把骨灰和灰燼鏟起來,撒進了採石場旁邊一個廢棄的碎石坑裡,又鏟了幾鏟碎石蓋在上面,拍了拍。

  「行了。」老趙把鐵棍上的菸灰在地上蹭乾淨,抬頭看了看天色,「先把鈴鐺拉好,然後繼續砍樹。

  今天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了。」

  四人回到圍欄外圍,開始拉絆線鈴鐺。

  林深從背包里拿出那捲五號魚線,魚線在陽光下幾乎是透明的,拉開之後不湊近了根本看不出來。

  他選了圍欄外圍三條獸道交匯的位置,在樹與樹之間橫著拉了幾道線,高度大概齊膝。

  每道線的兩頭拴在樹幹上,中間掛一個壓縮餅乾的空鐵桶,鐵桶里放了幾顆碎石子。

  阿傑在旁邊蹲著,把鐵桶的蓋子用鐵絲擰緊,又拽了一下魚線試了試張力——魚線繃緊的時候,手指從上面彈過去會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嗡鳴,但鐵桶紋絲不動。

  「風不會吹掉。但如果有什麼東西絆到魚線,鐵桶會掉下來,石子響。」

  阿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趙在另外兩個方向也拉了線。一條在圍欄東側靠近雜木林邊緣的位置,一條在圍欄西側靠近山坳的方向——就是前兩天那個人影消失的方向。

  每條線拉完之後,他都反覆檢查了繩結的牢固程度,確認不會被風吹落也不會被小動物碰掉。

  他從部隊裡學過設置警戒線,知道什麼樣的高度最容易被人或大型動物觸發——不是腳踝高度,那是防人的;

  他們現在要防的是喪屍,喪屍走路拖著步子,腳抬得低,要拉到小腿中段高度才能絆得到。

  做這些事的時候,四人都沒有說話,竹林的安靜被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填滿,遠處雜木林里偶爾傳來啄木鳥篤篤篤的敲擊聲。

  確認周圍沒有其他喪屍之後,他們重新拿起斧頭和手鋸,繼續往雜木林深處走。

  今天的砍伐點比前兩天往外推了大概一百米——林深堅持要先砍遠處的,把近處的樹留著,等以後不能外出太遠的時候再用。

  老趙選了一棵粗細合適的櫟樹,大劉掄起斧頭,砍伐聲重新在山林里響起來。

  木屑從缺口裡飛濺出來,落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空氣里瀰漫著新鮮木茬的松脂香。

  阿傑在旁邊用手鋸處理樹枝,每鋸斷一根就順手把枝杈捆好,碼在旁邊的樹根下。

  林深負責把鋸好的樹幹往圍欄方向拖,拖了幾趟之後他的後背就濕透了,工裝貼在皮膚上,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

  但他沒有停——今天已經耽誤了一上午,能多砍一棵是一棵。

  太陽從東邊山脊爬到頭頂,又從頭頂偏到西邊。

  砍伐點的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棵去掉了枝杈的樹幹,切口處還在滲出樹脂,在午後陽光里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四人把這些樹幹分批拖回圍欄,堆在木屋旁邊的空地上。

  昨天的木料已經晾了一天,表面開始出現細小的乾裂紋路——那是正常現象,說明木材在脫水。

  傍晚時分,四人收拾工具回到基地。

  秀蘭已經把晚飯做好了——麵條,加了肉罐頭和豌豆苗。沒有人像前幾天那樣在飯桌上說笑,大家悶頭吃飯,筷子和碗碰撞的聲音格外清晰。

  小寧端著她的碗,隔一會兒就抬頭看一眼監控屏幕的方向,雖然那個方向什麼也看不到。

  吃完晚飯,林深把筆記本翻開,在今天的任務記錄旁邊畫了個叉——圍欄喪屍處理完畢,後面打了個勾;絆線鈴鐺布設完畢,後面也打了個勾。

  然後他翻到青谷改造計劃那一頁,看著「建涼亭」下面空白的進度欄,沉默了一會兒。

  今天沒有砍夠預定的木料數量,明天又要多趕一些。

  時間不等人——五月中旬的天氣已經明顯比正常年份熱了,正午的太陽曬在脖子上像被烙鐵貼了一下。

  按照這個節奏,六月初之前必須把前四個涼亭全部搭好,種植箱同步到位,玉米苗移栽進去。

  晚一天,秋天的收成就多一分風險。

  他把筆記本合上,站起來,走到監控屏幕前面。

  六個畫面安靜地亮著。側門外的圍欄在暮色里變成一小片深色的陰影,拒馬的尖頭在畫面邊緣若隱若現,絆線鈴鐺的鐵桶在竹葉間輕輕晃了一下——是風吹的,不是被絆到的。

  紅外畫面里,圍欄外圍的樹林和山坡上沒有任何移動的熱源。一切都很安靜。

  但這種安靜,林深知道,不會持續太久了。

  他站在那裡,看著屏幕,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早上那隻喪屍灰白色的臉和脖子上一層疊一層的菌斑。

  山里開始有喪屍了。今天是一隻,明天可能是兩隻,後天可能是五隻。

  它們會從鎮上、從養雞場、從所有人群聚集過的地方,無意識地往山里遊蕩。

  而他們除了把圍欄加固、把鈴鐺拉好、把斧頭磨快、把弩箭備足之外,沒有別的辦法。

  他把手從監控台上放下來,轉過身,對還在收拾碗筷的幾個人說了句「早點休息,明天繼續」,然後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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