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未來的情況
林深難得睡到了自然醒，
一束光射到了林深的身上，不是清晨那種灰白色的、涼絲絲的光，是正午那種白花花的熱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正正地打在他臉上。
他眯著眼抬起手腕看了看機械錶——十一點四十七分。
他愣了一秒，然後猛地坐起來。
動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太陽穴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往外頂了一下。
他把手按在額頭上等了幾秒，視野才重新清晰起來。昨晚畫圖畫到了不知道幾點，最後躺下的時候窗外的竹林里已經有鳥在叫了。
阿傑的床空著——被子疊過了，雖然疊得歪歪扭扭，但至少是疊了。
工裝外套不在，砍刀也不在，人應該早就下去了。
他穿上鞋，用涼水抹了把臉，對著鏡子裡那雙還帶著紅血絲的眼睛看了兩秒，然後拉開門下樓。
一樓大廳里，所有人都在忙各自的事。
秀蘭在廚房區揉面，袖子卷到手肘以上，案板上的麵團已經摔得光滑——大概是在準備中午的麵條。
小凡坐在松木桌旁翻著她的筆記本，面前攤著一小堆從雞廠帶回來的藥品包裝盒，她正一個一個對著說明書重新核對用途和劑量。
小寧蹲在牆角兔子窩旁邊，用幾根竹條比劃著名尺寸，大概是在給兔子做更大的籠子。
大劉不在大廳——應該是在青谷里繼續弄噴灌的管道。
阿傑蹲在設備間門口，面前攤著兩把短弩的零件，手裡拿著油壺，正在給扳機組件上油。
老趙坐在松木桌旁，面前放著一杯泡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薄荷茶，手裡拿著那部衛星電話，正用干抹布一下一下地擦著外殼上的灰。
他擦得很慢，像是在擦一件需要小心對待的儀器。
看到林深從樓梯上下來，抬起頭，目光在林深臉上停了一下。
「醒了？」
林深撓了撓後腦勺，走過去在松木桌旁坐下。
秀蘭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從灶台上端了一碗溫著的粥放在他面前。
粥里加了午餐肉丁和豌豆苗，米粒已經完全煮開了花，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米油——這碗粥大概已經溫了好幾個小時了。
「不好意思，睡過頭了。」
林深拿起筷子，又撓了撓後腦勺，臉上的表情介於不好意思和尷尬之間，
「昨晚畫圖弄到快天亮，忘了定鬧鐘。你們都忙了一上午了。」
阿傑從設備間門口抬起頭，手裡還端著那個油壺，嘴角翹著，
但這種情況下他沒有開口打趣——大概是看到林深眼角的紅血絲還沒完全消退，知道昨晚那堆圖紙不是畫著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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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趙把衛星電話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和平時一模一樣，不重，但每個字都說在點子上：
「別說不好意思了。趁中午大家都在，吃完飯你講講——小軍昨天都跟你說了什麼，你昨晚畫的那個計劃又是什麼。
事情多，時間緊，一個一個來。」
林深端起粥碗，吹了吹，喝了一大口。粥已經不燙了，剛好能入口的溫度，米粒在舌頭上化開，鹹味剛好，混著豌豆苗的清甜。
他嚼了兩下咽下去，朝老趙點了點頭：
「行，趙叔。小軍說的事情還有點複雜，吃完飯我統一給大家說一下情況，然後我們綜合下意見。」
老趙也點了個頭，沒有再追問。
他不是不著急——小軍昨天特意點名要跟林深通話，說的內容肯定和軍方有關，而軍方掌握的信息在末日裡就是命。
但他在部隊待了八年，知道什麼信息該在什麼場合說。
吃飯的時候不說正事，這是他的習慣，也是對做飯的人最基本的尊重。
秀蘭把最後一團面摔好，用濕布蓋上醒著，然後坐下來端起自己的碗。
大劉從地下室上來，工裝上沾著幾片碎竹葉和泥點，手裡拎著已經用完了一整卷防水膠帶。
他在松木桌旁坐下，把膠帶放在腳邊，端起碗默默吃飯。
麵條在滾水裡翻了兩滾就撈出來，澆上昨晚剩的紅燒肉湯汁，旁邊碼著幾片醬黃瓜和一小碟新拌的薄荷葉。
阿傑吃完一碗又去盛了一碗，端回來的時候被小寧瞪了一眼——
「大劉還沒吃完第二碗呢，你急什麼。」
阿傑端著碗站在桌邊，看了看大劉碗裡還剩大半的面，又看了看小寧，悻悻地把碗放在自己面前，等大劉夾完菜才動筷子。
林深吃了一碗麵，又喝了大半碗麵湯。
熱湯下肚，胃裡那股空蕩蕩的感覺被填實了，整個人從那種剛睡醒的昏沉中掙脫出來。
太陽穴後面的酸脹感也退了大半，腦子裡那些昨晚畫了大半夜的圖紙和線條重新清晰起來。
吃完飯，秀蘭和小寧利落地把碗筷收了。
小凡把松木桌上的東西挪開，用抹布擦了一遍桌面。
阿傑把大劉做的那塊松木板展示架從牆角搬到桌邊——
那是大劉用剩下的松木邊角料拼起來的，平時用來記物資消耗和改造進度，現在上面還寫著昨天的日期和幾個零散的數字。
林深走過去，拿起抹布把板面擦乾淨，那些潦草的字跡被水漬洇開，然後消失了。
阿傑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搭在肚子前面，朝他挑了挑眉毛，聲音裡帶著一種期待：
「林大師，開始你的表演吧。」
林深微笑著點了點頭。
他沒有馬上開口，而是先把昨晚畫的那幾張牛皮紙從筆記本夾層里抽出來，鋪在松木桌上。
紙頁上壓了四個角——兩個杯子，一個碗，還有阿傑剛才隨手放下的扳手。
然後他拿起記號筆，轉身在大劉做的展示板上寫下第一行字。
情報來源：趙小軍（軍方通訊兵，昨日衛星通話）
他的字跡比平時大，筆鋒壓得很實，站在大廳里任何角落都能看清楚。
「昨天小軍在電話里跟我說了幾件事。不是閒聊，是他在部隊內部掌握的情報。」
林深轉過身，看著圍坐在松木桌旁的一圈人，
「有些內容涉及軍方內部信息，他能說出來，已經是冒了風險的。
所以接下來我說的，大家聽完就好，不用對外討論——雖然我們對外也沒有要討論的對象。」
老趙端起茶杯，沒有喝，就那麼端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展示板。
林深在展示板上接著寫：
「第一，高溫會持續很長時間。不是短期的天氣波動，是國家氣象觀測站給出的長期趨勢。
紅色預警級別。
我們之前自己記錄的溫度數據——四月下旬正午已經多次超過三十度——那不是偶然，是開頭。」
他在後面畫了一個向上的箭頭，寫了個「長」。
松木桌旁沒有人說話。小寧把膝蓋上的育苗盤往旁邊挪了挪，兩隻手交疊放在桌沿上。
她記得前天在青谷跟林深說的那句「遮陽和噴灌的前提是溫度不能太高」，
而現在林深告訴她，高溫會持續很長時間。
「第二，喪屍會持續進化。」林深在展示板上寫第二行，「真菌在高熱條件下活性會大幅增強。
不是突然出現一個新物種，是現有喪屍的速度和力量會逐步提升。
部分進化個體的運動能力可能接近被感染前的正常人水平。
不是狂暴者那種短時間的爆發，是穩定的、持續的運動能力。
以前我們在鎮上遇到的那些拖沓著左腳慢慢挪過來的喪屍——以後可能遇不到了。」
他頓了頓，等這句話落地，然後補了一句：
「但有一個好消息。小軍說，真菌對喪屍的顱骨和部分骨骼有分解作用。
頭骨比正常人更脆。鈍器或者弩箭穿透它們頭顱所需的力量，比對付普通人要小一些。
打碎頭骨會更輕鬆。也就是說，打頭更容易打死，但前提是——你得先打得中。它們比以前快了。」
阿傑把扳手從桌上拿起來，又放下去。
他沒說話，但他的手指在扳手把手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他在腦子裡模擬射箭瞄準的動作。
「第三。」林深接著寫，「軍方會在近期開始逐步推進營救行動。
優先營救安全區附近和離部隊駐地近的區域。我們所在的這片山區——屬於最後一批。」
他在「最後一批」下面畫了一道橫線，筆鋒停頓了一下，然後抬起頭，
「小軍說得比較含蓄，但意思很明白：短時間內，不會有軍隊來接我們。我們必須靠自己。」
大廳里安靜了片刻。老趙把茶杯擱在桌上，杯底磕在松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端著茶杯的手放下之後，兩隻手交疊在桌面上，十指互相扣著，指節微微發白。
小軍還活著，這是昨天那通電話里最大的好消息。
但小軍所在的部隊要去救別人，救不到自己父母所在的位置——這個事實，老趙在心裡已經開始消化了。
他沒有抱怨也沒有嘆氣，只是把手扣得更緊了一些。
秀蘭坐在他旁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沒有看展示板，也沒有看老趙，只是看著桌上那碗還沒收走的麵湯。
麵湯已經涼了，油花凝成薄薄一層白膜。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又放下。
林深等了幾秒，讓這些信息在每個人的腦子裡沉澱下來，然後開口了。
他的聲音還是穩的，但節奏明顯比剛才快了一拍——不是慌，是那種知道時間窗口正在收窄但還來得及的緊迫感。
「好。以上是小軍那邊的情報。接下來我說我們這邊的情況。
從目前來看，安全暫時不是我們最急迫的問題。
我們有厚實的混凝土牆，有偽裝好的側門和偽裝網，有竹林掩護，有活物檢測監控，以及我們的食物。
喪屍短期內找不到我們。
營救早幾個月還是晚幾個月——對我們問題都不是最關鍵的。但天氣不等人。
如果我們不提前做好準備，這個夏天和接下來可能出現的極端天氣，會直接影響到我們的食物產出。
而食物產出——是我們能不能撐到營救來的前提。」
他拿起記號筆，在展示板上畫了一個青谷的平面簡圖：
一圈封閉曲線代表四面山壁，一條蜿蜒的線代表溪流，水潭一個圈，
板栗樹一個大圈，東邊已開墾的緩坡一塊，西邊待開的空地一塊。
畫法和昨晚在牛皮紙上畫的一模一樣，但今天他畫得更快，線條更粗，因為他不需要再推敲——方案已經敲定了。
「從目前來看，我們最需要解決的是食物循環的問題。」
他用筆尖在青谷圖上點了點，
「按小寧給我的數據推算，我們現有已開墾的土地約三分地，加上西邊一分地和溪邊零散的地塊，總共大概半畝可種植面積。
正常年份，這片土地的產能可以基本夠我們七個人吃。
但高溫持續的情況下，產量會掉——小寧預估掉一半或者更多。
到時候我們不夠吃。更危險的是，高溫可能只是開始。
收音機里說過，極端天氣會越來越頻繁。高溫之後可能是暴雨，暴雨之後可能是極寒。
我們不能只針對高溫做方案，要提前對未來其他極端天氣做好預防。」
他頓了頓，轉身在展示板上寫下一行字。
「當前不能只被動防禦——要先搶時間，把還沒有被搜刮完的關鍵物資儘量收集回來。
然後馬上轉回青谷建設，把種植系統的抗災能力拉上去。」
他把筆蓋套上，放在展示板邊緣，兩手撐在松木桌沿上，目光掃過圍坐在桌旁的五個人。
「所以我把接下來要做的事分成幾步，大家一起看看。」
阿傑往前坐了坐，小寧把膝蓋上的育苗盤放到旁邊地上，大劉從牆角把工具箱拖過來放在腳邊，手指搭在卡扣上。老趙依舊不說話，只是身體微微往前傾了一些。
秀蘭已經收走了最後一碗麵湯，抹布攥在手裡卻忘了擦桌子，默默站在灶台旁邊聽著。
林深看見大家全都安靜地等他往下說。
他走到展示板前，拿起記號筆，在空白處畫下第一條線。
那條線很粗，箭頭指向正上方，他在箭頭上方只寫了幾個字，但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時間緊迫，但來得及。
一束光射到了林深的身上，不是清晨那種灰白色的、涼絲絲的光，是正午那種白花花的熱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正正地打在他臉上。
他眯著眼抬起手腕看了看機械錶——十一點四十七分。
他愣了一秒，然後猛地坐起來。
動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太陽穴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往外頂了一下。
他把手按在額頭上等了幾秒，視野才重新清晰起來。昨晚畫圖畫到了不知道幾點，最後躺下的時候窗外的竹林里已經有鳥在叫了。
阿傑的床空著——被子疊過了，雖然疊得歪歪扭扭，但至少是疊了。
工裝外套不在，砍刀也不在，人應該早就下去了。
他穿上鞋，用涼水抹了把臉，對著鏡子裡那雙還帶著紅血絲的眼睛看了兩秒，然後拉開門下樓。
一樓大廳里，所有人都在忙各自的事。
秀蘭在廚房區揉面，袖子卷到手肘以上，案板上的麵團已經摔得光滑——大概是在準備中午的麵條。
小凡坐在松木桌旁翻著她的筆記本，面前攤著一小堆從雞廠帶回來的藥品包裝盒，她正一個一個對著說明書重新核對用途和劑量。
小寧蹲在牆角兔子窩旁邊，用幾根竹條比劃著名尺寸，大概是在給兔子做更大的籠子。
大劉不在大廳——應該是在青谷里繼續弄噴灌的管道。
阿傑蹲在設備間門口，面前攤著兩把短弩的零件，手裡拿著油壺，正在給扳機組件上油。
老趙坐在松木桌旁，面前放著一杯泡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薄荷茶，手裡拿著那部衛星電話，正用干抹布一下一下地擦著外殼上的灰。
他擦得很慢，像是在擦一件需要小心對待的儀器。
看到林深從樓梯上下來，抬起頭，目光在林深臉上停了一下。
「醒了？」
林深撓了撓後腦勺，走過去在松木桌旁坐下。
秀蘭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從灶台上端了一碗溫著的粥放在他面前。
粥里加了午餐肉丁和豌豆苗，米粒已經完全煮開了花，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米油——這碗粥大概已經溫了好幾個小時了。
「不好意思，睡過頭了。」
林深拿起筷子，又撓了撓後腦勺，臉上的表情介於不好意思和尷尬之間，
「昨晚畫圖弄到快天亮，忘了定鬧鐘。你們都忙了一上午了。」
阿傑從設備間門口抬起頭，手裡還端著那個油壺，嘴角翹著，
但這種情況下他沒有開口打趣——大概是看到林深眼角的紅血絲還沒完全消退，知道昨晚那堆圖紙不是畫著玩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老趙把衛星電話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和平時一模一樣，不重，但每個字都說在點子上：
「別說不好意思了。趁中午大家都在，吃完飯你講講——小軍昨天都跟你說了什麼，你昨晚畫的那個計劃又是什麼。
事情多，時間緊，一個一個來。」
林深端起粥碗，吹了吹，喝了一大口。粥已經不燙了，剛好能入口的溫度，米粒在舌頭上化開，鹹味剛好，混著豌豆苗的清甜。
他嚼了兩下咽下去，朝老趙點了點頭：
「行，趙叔。小軍說的事情還有點複雜，吃完飯我統一給大家說一下情況，然後我們綜合下意見。」
老趙也點了個頭，沒有再追問。
他不是不著急——小軍昨天特意點名要跟林深通話，說的內容肯定和軍方有關，而軍方掌握的信息在末日裡就是命。
但他在部隊待了八年，知道什麼信息該在什麼場合說。
吃飯的時候不說正事，這是他的習慣，也是對做飯的人最基本的尊重。
秀蘭把最後一團面摔好，用濕布蓋上醒著，然後坐下來端起自己的碗。
大劉從地下室上來，工裝上沾著幾片碎竹葉和泥點，手裡拎著已經用完了一整卷防水膠帶。
他在松木桌旁坐下，把膠帶放在腳邊，端起碗默默吃飯。
麵條在滾水裡翻了兩滾就撈出來，澆上昨晚剩的紅燒肉湯汁，旁邊碼著幾片醬黃瓜和一小碟新拌的薄荷葉。
阿傑吃完一碗又去盛了一碗，端回來的時候被小寧瞪了一眼——
「大劉還沒吃完第二碗呢，你急什麼。」
阿傑端著碗站在桌邊，看了看大劉碗裡還剩大半的面，又看了看小寧，悻悻地把碗放在自己面前，等大劉夾完菜才動筷子。
林深吃了一碗麵，又喝了大半碗麵湯。
熱湯下肚，胃裡那股空蕩蕩的感覺被填實了，整個人從那種剛睡醒的昏沉中掙脫出來。
太陽穴後面的酸脹感也退了大半，腦子裡那些昨晚畫了大半夜的圖紙和線條重新清晰起來。
吃完飯，秀蘭和小寧利落地把碗筷收了。
小凡把松木桌上的東西挪開，用抹布擦了一遍桌面。
阿傑把大劉做的那塊松木板展示架從牆角搬到桌邊——
那是大劉用剩下的松木邊角料拼起來的，平時用來記物資消耗和改造進度，現在上面還寫著昨天的日期和幾個零散的數字。
林深走過去，拿起抹布把板面擦乾淨，那些潦草的字跡被水漬洇開，然後消失了。
阿傑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搭在肚子前面，朝他挑了挑眉毛，聲音裡帶著一種期待：
「林大師，開始你的表演吧。」
林深微笑著點了點頭。
他沒有馬上開口，而是先把昨晚畫的那幾張牛皮紙從筆記本夾層里抽出來，鋪在松木桌上。
紙頁上壓了四個角——兩個杯子，一個碗，還有阿傑剛才隨手放下的扳手。
然後他拿起記號筆，轉身在大劉做的展示板上寫下第一行字。
情報來源：趙小軍（軍方通訊兵，昨日衛星通話）
他的字跡比平時大，筆鋒壓得很實，站在大廳里任何角落都能看清楚。
「昨天小軍在電話里跟我說了幾件事。不是閒聊，是他在部隊內部掌握的情報。」
林深轉過身，看著圍坐在松木桌旁的一圈人，
「有些內容涉及軍方內部信息，他能說出來，已經是冒了風險的。
所以接下來我說的，大家聽完就好，不用對外討論——雖然我們對外也沒有要討論的對象。」
老趙端起茶杯，沒有喝，就那麼端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展示板。
林深在展示板上接著寫：
「第一，高溫會持續很長時間。不是短期的天氣波動，是國家氣象觀測站給出的長期趨勢。
紅色預警級別。
我們之前自己記錄的溫度數據——四月下旬正午已經多次超過三十度——那不是偶然，是開頭。」
他在後面畫了一個向上的箭頭，寫了個「長」。
松木桌旁沒有人說話。小寧把膝蓋上的育苗盤往旁邊挪了挪，兩隻手交疊放在桌沿上。
她記得前天在青谷跟林深說的那句「遮陽和噴灌的前提是溫度不能太高」，
而現在林深告訴她，高溫會持續很長時間。
「第二，喪屍會持續進化。」林深在展示板上寫第二行，「真菌在高熱條件下活性會大幅增強。
不是突然出現一個新物種，是現有喪屍的速度和力量會逐步提升。
部分進化個體的運動能力可能接近被感染前的正常人水平。
不是狂暴者那種短時間的爆發，是穩定的、持續的運動能力。
以前我們在鎮上遇到的那些拖沓著左腳慢慢挪過來的喪屍——以後可能遇不到了。」
他頓了頓，等這句話落地，然後補了一句：
「但有一個好消息。小軍說，真菌對喪屍的顱骨和部分骨骼有分解作用。
頭骨比正常人更脆。鈍器或者弩箭穿透它們頭顱所需的力量，比對付普通人要小一些。
打碎頭骨會更輕鬆。也就是說，打頭更容易打死，但前提是——你得先打得中。它們比以前快了。」
阿傑把扳手從桌上拿起來，又放下去。
他沒說話，但他的手指在扳手把手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他在腦子裡模擬射箭瞄準的動作。
「第三。」林深接著寫，「軍方會在近期開始逐步推進營救行動。
優先營救安全區附近和離部隊駐地近的區域。我們所在的這片山區——屬於最後一批。」
他在「最後一批」下面畫了一道橫線，筆鋒停頓了一下，然後抬起頭，
「小軍說得比較含蓄，但意思很明白：短時間內，不會有軍隊來接我們。我們必須靠自己。」
大廳里安靜了片刻。老趙把茶杯擱在桌上，杯底磕在松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端著茶杯的手放下之後，兩隻手交疊在桌面上，十指互相扣著，指節微微發白。
小軍還活著，這是昨天那通電話里最大的好消息。
但小軍所在的部隊要去救別人，救不到自己父母所在的位置——這個事實，老趙在心裡已經開始消化了。
他沒有抱怨也沒有嘆氣，只是把手扣得更緊了一些。
秀蘭坐在他旁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沒有看展示板，也沒有看老趙，只是看著桌上那碗還沒收走的麵湯。
麵湯已經涼了，油花凝成薄薄一層白膜。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又放下。
林深等了幾秒，讓這些信息在每個人的腦子裡沉澱下來，然後開口了。
他的聲音還是穩的，但節奏明顯比剛才快了一拍——不是慌，是那種知道時間窗口正在收窄但還來得及的緊迫感。
「好。以上是小軍那邊的情報。接下來我說我們這邊的情況。
從目前來看，安全暫時不是我們最急迫的問題。
我們有厚實的混凝土牆，有偽裝好的側門和偽裝網，有竹林掩護，有活物檢測監控，以及我們的食物。
喪屍短期內找不到我們。
營救早幾個月還是晚幾個月——對我們問題都不是最關鍵的。但天氣不等人。
如果我們不提前做好準備，這個夏天和接下來可能出現的極端天氣，會直接影響到我們的食物產出。
而食物產出——是我們能不能撐到營救來的前提。」
他拿起記號筆，在展示板上畫了一個青谷的平面簡圖：
一圈封閉曲線代表四面山壁，一條蜿蜒的線代表溪流，水潭一個圈，
板栗樹一個大圈，東邊已開墾的緩坡一塊，西邊待開的空地一塊。
畫法和昨晚在牛皮紙上畫的一模一樣，但今天他畫得更快，線條更粗，因為他不需要再推敲——方案已經敲定了。
「從目前來看，我們最需要解決的是食物循環的問題。」
他用筆尖在青谷圖上點了點，
「按小寧給我的數據推算，我們現有已開墾的土地約三分地，加上西邊一分地和溪邊零散的地塊，總共大概半畝可種植面積。
正常年份，這片土地的產能可以基本夠我們七個人吃。
但高溫持續的情況下，產量會掉——小寧預估掉一半或者更多。
到時候我們不夠吃。更危險的是，高溫可能只是開始。
收音機里說過，極端天氣會越來越頻繁。高溫之後可能是暴雨，暴雨之後可能是極寒。
我們不能只針對高溫做方案，要提前對未來其他極端天氣做好預防。」
他頓了頓，轉身在展示板上寫下一行字。
「當前不能只被動防禦——要先搶時間，把還沒有被搜刮完的關鍵物資儘量收集回來。
然後馬上轉回青谷建設，把種植系統的抗災能力拉上去。」
他把筆蓋套上，放在展示板邊緣，兩手撐在松木桌沿上，目光掃過圍坐在桌旁的五個人。
「所以我把接下來要做的事分成幾步，大家一起看看。」
阿傑往前坐了坐，小寧把膝蓋上的育苗盤放到旁邊地上，大劉從牆角把工具箱拖過來放在腳邊，手指搭在卡扣上。老趙依舊不說話，只是身體微微往前傾了一些。
秀蘭已經收走了最後一碗麵湯，抹布攥在手裡卻忘了擦桌子，默默站在灶台旁邊聽著。
林深看見大家全都安靜地等他往下說。
他走到展示板前，拿起記號筆，在空白處畫下第一條線。
那條線很粗，箭頭指向正上方，他在箭頭上方只寫了幾個字，但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時間緊迫，但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