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外出收刮物資！
天剛蒙蒙亮，基地里已經有人在動了。
林深從二樓下來的時候，秀蘭已經在廚房區燒水。
她沒說話，只是朝灶台上揚了揚下巴——三碗泡好的壓縮餅乾糊糊冒著熱氣，每碗旁邊放著一塊掰開的午餐肉。
老趙坐在松木桌旁，背包靠在椅腿上，正用磨刀石打磨砍刀的刀刃，沙沙的聲音均勻而穩。
阿傑最後一個下樓，頭髮照例亂得像鳥窩，但工裝穿得整整齊齊，腰間已經掛好了砍刀。
三人坐下來，端起碗，幾口扒完。
壓縮餅乾糊糊沒什麼味道，但熱乎的，下了肚整個人都醒過來了。
秀蘭把三人的水壺灌滿，又往每人背包側袋裡塞了一小包鹽和一小包糖——那是她昨晚就分裝好的。
老趙把複合弓的弓弦檢查了最後一遍，箭囊掛在背包側面，十二支箭。
林深背的是另一把複合弓，阿傑帶了射釘槍和砍刀。對講機按計劃留在基地，秀蘭、小寧、小凡各司其職。
從側門出去，三人穿過竹林，沿著那條被踩實了的土路走到青石村。
村子還是老樣子。廢棄的老房子門窗緊閉，院子裡的荒草半人高。
那輛五菱榮光還停在院子外面，車頂上落了一層新的竹葉。
院門的鎖完好，林深打開鎖推門進去，堂屋裡那張舊木板床還在，防潮墊鋪在床板上，塑料桶里的水還是大半滿。
沒有人來過的痕跡。
「院子沒問題。」林深鎖好院門。
三人離開村道，鑽進山路。老趙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但穩，砍刀握在手裡，時不時撥開擋路的竹枝。
林深在中間，阿傑在最後。山路很安靜，只有三人的腳步聲和竹葉滴水的聲音。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竹林漸漸變稀，雜木林多起來，地面從腐殖土變成了碎石和岩屑。
他們已經翻過了第一道山樑，前面就是青溪鎮。
快到鎮子邊緣的時候，老趙突然放慢了腳步，左手在身後壓了一下，示意後面兩人停下來。
他蹲在一叢灌木後面，撥開枝條，往下看。
鎮子邊緣的村道上，有幾個身影在晃動。
不是喪屍，是人。三個，站在一棟農舍門口，聲音很大，隔著幾十米都能聽到他們在爭吵。
農舍的門半開著，門口堆著幾袋大米和幾箱礦泉水，一個中年男人站在門口，兩隻手撐著門框，堵著不讓人進。
他面前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男人手裡拎著一根鋼管，女人的懷裡抱著一個孩子，孩子趴在她肩膀上哭，哭聲尖尖的，在安靜的早晨格外刺耳。
「說好了只拿吃的！你們已經拿了三袋米了！」堵門的男人聲音嘶啞。
「我們孩子餓了！你看看你囤了多少！你吃得完嗎！」抱孩子的女人尖聲喊著。
拎鋼管的男人沒說話，但鋼管在手裡一下一下地敲著大腿外側，敲得不快，像是在數節拍。
老趙看了大概十秒，收回目光。他沒有說話，只是往左邊偏了一下頭，示意從側面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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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和阿傑沒有異議。三人壓低身體，鑽進路邊的雜木林，從爭吵聲的側後方繞了一個大圈，重新回到通往鎮上的主路。
「你剛才怎麼不看了？」阿傑壓低聲音問。
「有什麼好看的。」林深沒有回頭，「搶吃的。再過幾天，為了一口吃的能殺人。」
走了不到一百米，林深停下來。前面的田埂上，一隻喪屍正從乾涸的稻田裡往上爬。
它穿著一件沾滿泥污的藍色工裝，一隻腳穿著膠鞋，另一隻腳光著，腳踝處有一道撕咬的傷口，皮肉翻卷著，已經發黑。
它爬到田埂上，站起來，動作不協調，像關節生了鏽。站在那裡，頭慢慢轉動，喉嚨里發出沙啞的、濕漉漉的喉音。
它在找聲音的來源。
老趙蹲下來，把砍刀插回腰間，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往右側的竹林里扔了過去。
石頭砸在竹竿上，發出一聲脆響。那隻喪屍的頭猛地轉向那個方向，然後拖著步子往竹林里走了。喉音越來越遠。
三人等了幾分鐘，確認它走遠了，快速穿過田埂，鑽進鎮子邊緣的小巷。
青溪鎮的主街不長，一頭一尾大概三四百米。
末日前林深來過很多次，街上總是停著幾輛麵包車，雜貨店門口堆著化肥和飼料，五金店的老闆坐在門口喝茶，小飯館的老闆娘在路邊擇菜。
現在是另一番景象。主街上空空蕩蕩，幾輛被砸碎車窗的車歪在路邊，碎玻璃灑了一地。
街面上到處是踩爛的菜葉、塑膠袋、被撕開的包裝盒。
一家雜貨店的捲簾門被撬開了一半，門裡面黑洞洞的，門口散落著幾包被踩扁的方便麵。
風從主街上穿過，吹得塑膠袋在地上翻滾，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五金店在主街中段，是一棟兩層的小樓，一樓是店面，二樓住人。
店門關著，不是捲簾門，是老式的摺疊鐵柵門，柵門上掛著一把大鐵鎖。
在這條被洗劫過的街上，這家五金店像一塊被遺忘的角落。
老趙站在鐵柵門前，用手電筒往裡照了照。
店面不大，二十來平方米，三面牆上掛滿了工具，中間兩排貨架堆得滿滿當當。
他看了看那把鐵鎖，然後從背包側面抽出短撬棍，卡進鎖環里，用力一壓。
鎖環發出一聲脆響，斷了。
三人側身擠進門。店裡的空氣有股機油和金屬的味道，貨架上的東西落了一層薄灰，但基本完好。
手鋸、錘子、扳手、螺絲刀，各種型號掛滿了半面牆。
另一面牆上掛著水管接頭、閥門、鐵絲、角鐵。
角落裡堆著幾卷塑料薄膜，是蓋大棚用的那種，透明，厚度有三絲左右，每卷都有半人高。
旁邊還堆著幾卷黑色防蟲網，規格標籤上寫著「40目」，正是小寧要的那種。
還有成捆的PVC水管，直徑從兩公分到十公分的都有，長的短的，接口和彎頭單獨裝在幾個紙箱裡。
阿傑蹲在塑料薄膜前面，用手捏了捏厚度。「這就是小寧說的那種。
蓋地膜、搭小拱棚，都能用。」他數了數，塑料薄膜有五卷，防蟲網三卷。「全拿走？」
「全拿。」林深已經開始往背包里塞東西了——水管接頭、閥門、一盒混合型號的螺絲螺母、兩把手鋸、一把新的鐵鍬頭。
「這些小的先裝包。薄膜和防蟲網太大，一次搬不了。」
「先搬到鎮子邊上的山腳，藏起來。」老趙說，「從這裡到我們來的那座山，來回大概半個小時。多跑幾趟，今天能搬完。」
林深直起腰，目光掃過貨架最高層。那裡放著幾個落滿灰的紙箱，標籤上寫著「LED燈具配件」。
他把紙箱搬下來打開——裡面是幾盞半成品燈具，燈罩、燈座、驅動器，分門別類裝在塑膠袋裡。
不是補光燈，是普通照明的LED燈。他把紙箱合上，放回貨架，轉身正要往下一個貨架走，眼角掃到了街對面。
五金店正對面，是一間燈具店。
門面不大，玻璃櫥窗上貼著褪色的廣告字：「LED吸頂燈·筒燈·射燈·紫外線消毒燈·植物生長燈批發」。
那行「植物生長燈」被陽光照得反光，像一排加粗的提示符。
「阿傑，趙叔，對面。」
三人穿過空蕩蕩的主街。燈具店的門是玻璃推拉門，門鎖已經被撬壞了，門半開著，裡面黑洞洞的。
推開門，一股灰塵味撲面而來。店裡面積不大，前面是展示區，牆上掛著各種燈具樣品，中間兩個貨架堆著紙箱和泡沫包裝。後面是儲物間，堆滿了庫存。
展示區的天花板上掛著幾盞樣品燈，有吸頂燈、筒燈、射燈，還有幾盞長方形的一體式燈具。林深快步走到最裡面那個貨架前，用手電照著上面的標籤。
植物生長燈。紙箱不大，長方形，他打開一個——裡面是一盞長方形的LED面板燈，燈珠排列整齊，一半是暖白色，一半是粉紫色。
箱子裡還有一張說明書，上面印著「全光譜植物生長燈·適用於育苗、葉菜、多肉植物·功率50W」。
「找到了。」他把燈遞給阿傑。箱子裡一共有八盞，每盞用泡沫紙單獨包裹著。
除了面板燈，還有幾根條形燈管，也是植物生長燈，適合裝在種植架的層板下面。
阿傑把每盞燈都拿出來看了看，又把箱子翻了個底朝天。「沒有紫外線燈。」
「植物生長燈和紫外線燈是兩回事。」林深說，「紫外線燈是用來殺菌消毒的，植物生長燈是模擬太陽光譜的。小寧要的是這個。」
阿傑把燈重新包好，裝回紙箱。「我知道。我就是想著，如果有紫外線燈，也能用。消毒什麼的。」
林深看了他一眼。「你是想著小寧說的補光燈，怕找不到她失望吧。」
阿傑的手頓了一下。「什麼？」
「你剛才在五金店就問了好幾次，這裡又翻箱倒櫃找紫外線燈。」
「我那是為了基地。」阿傑把泡沫紙按進紙箱，動作比剛才大了些。
「哦。」
「真的是為了基地。」
「嗯。」
「你嗯什麼嗯。」
林深沒有再接話，轉身繼續翻貨架。阿傑站在原地，耳朵尖紅了一點，低頭繼續往紙箱裡裝燈管。
老趙從儲物間走出來，手裡拎著一卷電線和幾個開關插座，看了看阿傑，又看了看林深。
他沒有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了。阿傑瞥見老趙的表情，耳尖更紅了，悶頭把最後一個紙箱封好，搬到門口堆著。
燈具店裡能用的東西不少。除了八盞植物生長燈和六根條形燈管，還有幾卷LED燈帶——柔性線路板背面帶背膠，可以貼在種植架的層板下面，或者貼在溶洞通道的洞壁上做基礎照明。
電線有三大卷，銅芯，足夠從地下室拉到青谷。開關、插座、接線端子，裝了大半紙箱。
儲物間裡找到幾個密封防水燈罩，林深說這個適合裝在青谷的溪流邊上，防潮。
「這些東西，加上五金店的，一趟搬不完。」
老趙站在店門口，看了一眼堆在地上的物資——塑料薄膜五卷、防蟲網三卷、PVC水管若干、植物生長燈八盞、條形燈管六根、LED燈帶五卷、電線三卷、開關插座若干、手鋸兩把、鐵鍬頭一個、水管接頭閥門若干、角鐵鐵絲各一捆。
「先搬大的。薄膜、防蟲網、水管，這些占地方的最礙事，趁現在街上沒人，先搬到山邊藏起來。」
老趙指了指鎮子邊緣那片雜木林的方向，「從那裡上山，離五金店來回不到二十分鐘。其他的小件我們裝背包里，多跑幾趟。」
三人開始搬運。老趙扛起一卷塑料薄膜走在前面，林深和阿傑抬著兩卷防蟲網跟在後面。
三人快步穿過主街，鑽進米廠旁邊的小巷，沿著田埂走到山腳。
老趙找了一處灌木特別密的地方，把物資堆在灌木後面，又在上面蓋了一層枯枝落葉。從外面看，就是一片普通的灌木叢。
第一趟。塑料薄膜三卷，防蟲網一卷。
第二趟。塑料薄膜兩卷，防蟲網兩卷。阿傑的肩膀被薄膜卷壓得發紅，他把工裝脫了系在腰上，只穿一件背心。
搬完第二趟坐在山腳的石頭上喘氣，老趙把水壺遞給他，他接過來灌了幾口。
第三趟。PVC水管，長的短的，一把抱不了就用繩子捆成一捆背在背上，像背了一捆柴。
剩下的接口和彎頭裝進編織袋——老趙在五金店角落裡找到的，抖了抖灰，正好用來裝零碎。
第四趟。植物生長燈八盞、條形燈管六根、LED燈帶五卷，用泡沫紙裹了兩層，裝進紙箱，再用防水布包好。
第五趟。電線、開關插座、手鋸、鐵鍬頭、角鐵、鐵絲、各種水管接頭和閥門、兩把新的螺絲刀、一盒鑽頭、一包膨脹螺絲。
搬完第五趟，天已經黑了。三人坐在山腳的灌木叢後面，背靠著裝了物資的紙箱。阿傑的背心濕透了，貼在身上，頭髮里的灰被汗水沖成一道一道的。
老趙用打火機點了一小堆火——山里夜間沒人能看到火光，而且這附近已經確認過沒有喪屍活動的跡象。
林深嚼著壓縮餅乾，看著那堆被防水布蓋著的物資。「薄膜、防蟲網、水管、燈、電線，這些基本齊了。種子和補光燈——農資店還沒去。」
「農資店明天。」老趙說，「在鎮子東頭，離這裡不遠。明天去完農資店，看情況再去別墅方向偵查一下。如果農資店有種子和補光燈，這一趟就值了。」
阿傑嚼著餅乾，含含糊糊地問了一句：「那燈具店那些燈，夠不夠小寧用？」
林深沒接話。老趙往火里添了一根枯枝，火光在他臉上跳了一下。阿傑低頭喝水，耳朵尖不知道是被火烤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紅了一片。
三人把火滅了，檢查了一遍物資的遮蓋情況，確認防水布裹得嚴實，灌木叢從外面看不出異樣。然後背上空背包，沿著山路往基地方向走。
三人都沒有說話了。走了一天的山路，腿是酸的，肩膀是被背包帶勒出來的紅印子，但步子是輕快的。
林深的背包里，植物生長燈的包裝盒硌在背上，硬邦邦的，像一個壓不碎的承諾。
林深從二樓下來的時候，秀蘭已經在廚房區燒水。
她沒說話，只是朝灶台上揚了揚下巴——三碗泡好的壓縮餅乾糊糊冒著熱氣，每碗旁邊放著一塊掰開的午餐肉。
老趙坐在松木桌旁，背包靠在椅腿上，正用磨刀石打磨砍刀的刀刃，沙沙的聲音均勻而穩。
阿傑最後一個下樓，頭髮照例亂得像鳥窩，但工裝穿得整整齊齊，腰間已經掛好了砍刀。
三人坐下來，端起碗，幾口扒完。
壓縮餅乾糊糊沒什麼味道，但熱乎的，下了肚整個人都醒過來了。
秀蘭把三人的水壺灌滿，又往每人背包側袋裡塞了一小包鹽和一小包糖——那是她昨晚就分裝好的。
老趙把複合弓的弓弦檢查了最後一遍，箭囊掛在背包側面，十二支箭。
林深背的是另一把複合弓，阿傑帶了射釘槍和砍刀。對講機按計劃留在基地，秀蘭、小寧、小凡各司其職。
從側門出去，三人穿過竹林，沿著那條被踩實了的土路走到青石村。
村子還是老樣子。廢棄的老房子門窗緊閉，院子裡的荒草半人高。
那輛五菱榮光還停在院子外面，車頂上落了一層新的竹葉。
院門的鎖完好，林深打開鎖推門進去，堂屋裡那張舊木板床還在，防潮墊鋪在床板上，塑料桶里的水還是大半滿。
沒有人來過的痕跡。
「院子沒問題。」林深鎖好院門。
三人離開村道，鑽進山路。老趙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但穩，砍刀握在手裡，時不時撥開擋路的竹枝。
林深在中間，阿傑在最後。山路很安靜，只有三人的腳步聲和竹葉滴水的聲音。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竹林漸漸變稀，雜木林多起來，地面從腐殖土變成了碎石和岩屑。
他們已經翻過了第一道山樑，前面就是青溪鎮。
快到鎮子邊緣的時候，老趙突然放慢了腳步，左手在身後壓了一下，示意後面兩人停下來。
他蹲在一叢灌木後面，撥開枝條，往下看。
鎮子邊緣的村道上，有幾個身影在晃動。
不是喪屍，是人。三個，站在一棟農舍門口，聲音很大，隔著幾十米都能聽到他們在爭吵。
農舍的門半開著，門口堆著幾袋大米和幾箱礦泉水，一個中年男人站在門口，兩隻手撐著門框，堵著不讓人進。
他面前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男人手裡拎著一根鋼管，女人的懷裡抱著一個孩子，孩子趴在她肩膀上哭，哭聲尖尖的，在安靜的早晨格外刺耳。
「說好了只拿吃的！你們已經拿了三袋米了！」堵門的男人聲音嘶啞。
「我們孩子餓了！你看看你囤了多少！你吃得完嗎！」抱孩子的女人尖聲喊著。
拎鋼管的男人沒說話，但鋼管在手裡一下一下地敲著大腿外側，敲得不快，像是在數節拍。
老趙看了大概十秒，收回目光。他沒有說話，只是往左邊偏了一下頭，示意從側面繞過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林深和阿傑沒有異議。三人壓低身體，鑽進路邊的雜木林，從爭吵聲的側後方繞了一個大圈，重新回到通往鎮上的主路。
「你剛才怎麼不看了？」阿傑壓低聲音問。
「有什麼好看的。」林深沒有回頭，「搶吃的。再過幾天，為了一口吃的能殺人。」
走了不到一百米，林深停下來。前面的田埂上，一隻喪屍正從乾涸的稻田裡往上爬。
它穿著一件沾滿泥污的藍色工裝，一隻腳穿著膠鞋，另一隻腳光著，腳踝處有一道撕咬的傷口，皮肉翻卷著，已經發黑。
它爬到田埂上，站起來，動作不協調，像關節生了鏽。站在那裡，頭慢慢轉動，喉嚨里發出沙啞的、濕漉漉的喉音。
它在找聲音的來源。
老趙蹲下來，把砍刀插回腰間，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往右側的竹林里扔了過去。
石頭砸在竹竿上，發出一聲脆響。那隻喪屍的頭猛地轉向那個方向，然後拖著步子往竹林里走了。喉音越來越遠。
三人等了幾分鐘，確認它走遠了，快速穿過田埂，鑽進鎮子邊緣的小巷。
青溪鎮的主街不長，一頭一尾大概三四百米。
末日前林深來過很多次，街上總是停著幾輛麵包車，雜貨店門口堆著化肥和飼料，五金店的老闆坐在門口喝茶，小飯館的老闆娘在路邊擇菜。
現在是另一番景象。主街上空空蕩蕩，幾輛被砸碎車窗的車歪在路邊，碎玻璃灑了一地。
街面上到處是踩爛的菜葉、塑膠袋、被撕開的包裝盒。
一家雜貨店的捲簾門被撬開了一半，門裡面黑洞洞的，門口散落著幾包被踩扁的方便麵。
風從主街上穿過，吹得塑膠袋在地上翻滾，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五金店在主街中段，是一棟兩層的小樓，一樓是店面，二樓住人。
店門關著，不是捲簾門，是老式的摺疊鐵柵門，柵門上掛著一把大鐵鎖。
在這條被洗劫過的街上，這家五金店像一塊被遺忘的角落。
老趙站在鐵柵門前，用手電筒往裡照了照。
店面不大，二十來平方米，三面牆上掛滿了工具，中間兩排貨架堆得滿滿當當。
他看了看那把鐵鎖，然後從背包側面抽出短撬棍，卡進鎖環里，用力一壓。
鎖環發出一聲脆響，斷了。
三人側身擠進門。店裡的空氣有股機油和金屬的味道，貨架上的東西落了一層薄灰，但基本完好。
手鋸、錘子、扳手、螺絲刀，各種型號掛滿了半面牆。
另一面牆上掛著水管接頭、閥門、鐵絲、角鐵。
角落裡堆著幾卷塑料薄膜，是蓋大棚用的那種，透明，厚度有三絲左右，每卷都有半人高。
旁邊還堆著幾卷黑色防蟲網，規格標籤上寫著「40目」，正是小寧要的那種。
還有成捆的PVC水管，直徑從兩公分到十公分的都有，長的短的，接口和彎頭單獨裝在幾個紙箱裡。
阿傑蹲在塑料薄膜前面，用手捏了捏厚度。「這就是小寧說的那種。
蓋地膜、搭小拱棚，都能用。」他數了數，塑料薄膜有五卷，防蟲網三卷。「全拿走？」
「全拿。」林深已經開始往背包里塞東西了——水管接頭、閥門、一盒混合型號的螺絲螺母、兩把手鋸、一把新的鐵鍬頭。
「這些小的先裝包。薄膜和防蟲網太大，一次搬不了。」
「先搬到鎮子邊上的山腳，藏起來。」老趙說，「從這裡到我們來的那座山，來回大概半個小時。多跑幾趟，今天能搬完。」
林深直起腰，目光掃過貨架最高層。那裡放著幾個落滿灰的紙箱，標籤上寫著「LED燈具配件」。
他把紙箱搬下來打開——裡面是幾盞半成品燈具，燈罩、燈座、驅動器，分門別類裝在塑膠袋裡。
不是補光燈，是普通照明的LED燈。他把紙箱合上，放回貨架，轉身正要往下一個貨架走，眼角掃到了街對面。
五金店正對面，是一間燈具店。
門面不大，玻璃櫥窗上貼著褪色的廣告字：「LED吸頂燈·筒燈·射燈·紫外線消毒燈·植物生長燈批發」。
那行「植物生長燈」被陽光照得反光，像一排加粗的提示符。
「阿傑，趙叔，對面。」
三人穿過空蕩蕩的主街。燈具店的門是玻璃推拉門，門鎖已經被撬壞了，門半開著，裡面黑洞洞的。
推開門，一股灰塵味撲面而來。店裡面積不大，前面是展示區，牆上掛著各種燈具樣品，中間兩個貨架堆著紙箱和泡沫包裝。後面是儲物間，堆滿了庫存。
展示區的天花板上掛著幾盞樣品燈，有吸頂燈、筒燈、射燈，還有幾盞長方形的一體式燈具。林深快步走到最裡面那個貨架前，用手電照著上面的標籤。
植物生長燈。紙箱不大，長方形，他打開一個——裡面是一盞長方形的LED面板燈，燈珠排列整齊，一半是暖白色，一半是粉紫色。
箱子裡還有一張說明書，上面印著「全光譜植物生長燈·適用於育苗、葉菜、多肉植物·功率50W」。
「找到了。」他把燈遞給阿傑。箱子裡一共有八盞，每盞用泡沫紙單獨包裹著。
除了面板燈，還有幾根條形燈管，也是植物生長燈，適合裝在種植架的層板下面。
阿傑把每盞燈都拿出來看了看，又把箱子翻了個底朝天。「沒有紫外線燈。」
「植物生長燈和紫外線燈是兩回事。」林深說，「紫外線燈是用來殺菌消毒的，植物生長燈是模擬太陽光譜的。小寧要的是這個。」
阿傑把燈重新包好，裝回紙箱。「我知道。我就是想著，如果有紫外線燈，也能用。消毒什麼的。」
林深看了他一眼。「你是想著小寧說的補光燈，怕找不到她失望吧。」
阿傑的手頓了一下。「什麼？」
「你剛才在五金店就問了好幾次，這裡又翻箱倒櫃找紫外線燈。」
「我那是為了基地。」阿傑把泡沫紙按進紙箱，動作比剛才大了些。
「哦。」
「真的是為了基地。」
「嗯。」
「你嗯什麼嗯。」
林深沒有再接話，轉身繼續翻貨架。阿傑站在原地，耳朵尖紅了一點，低頭繼續往紙箱裡裝燈管。
老趙從儲物間走出來，手裡拎著一卷電線和幾個開關插座，看了看阿傑，又看了看林深。
他沒有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了。阿傑瞥見老趙的表情，耳尖更紅了，悶頭把最後一個紙箱封好，搬到門口堆著。
燈具店裡能用的東西不少。除了八盞植物生長燈和六根條形燈管，還有幾卷LED燈帶——柔性線路板背面帶背膠，可以貼在種植架的層板下面，或者貼在溶洞通道的洞壁上做基礎照明。
電線有三大卷，銅芯，足夠從地下室拉到青谷。開關、插座、接線端子，裝了大半紙箱。
儲物間裡找到幾個密封防水燈罩，林深說這個適合裝在青谷的溪流邊上，防潮。
「這些東西，加上五金店的，一趟搬不完。」
老趙站在店門口，看了一眼堆在地上的物資——塑料薄膜五卷、防蟲網三卷、PVC水管若干、植物生長燈八盞、條形燈管六根、LED燈帶五卷、電線三卷、開關插座若干、手鋸兩把、鐵鍬頭一個、水管接頭閥門若干、角鐵鐵絲各一捆。
「先搬大的。薄膜、防蟲網、水管，這些占地方的最礙事，趁現在街上沒人，先搬到山邊藏起來。」
老趙指了指鎮子邊緣那片雜木林的方向，「從那裡上山，離五金店來回不到二十分鐘。其他的小件我們裝背包里，多跑幾趟。」
三人開始搬運。老趙扛起一卷塑料薄膜走在前面，林深和阿傑抬著兩卷防蟲網跟在後面。
三人快步穿過主街，鑽進米廠旁邊的小巷，沿著田埂走到山腳。
老趙找了一處灌木特別密的地方，把物資堆在灌木後面，又在上面蓋了一層枯枝落葉。從外面看，就是一片普通的灌木叢。
第一趟。塑料薄膜三卷，防蟲網一卷。
第二趟。塑料薄膜兩卷，防蟲網兩卷。阿傑的肩膀被薄膜卷壓得發紅，他把工裝脫了系在腰上，只穿一件背心。
搬完第二趟坐在山腳的石頭上喘氣，老趙把水壺遞給他，他接過來灌了幾口。
第三趟。PVC水管，長的短的，一把抱不了就用繩子捆成一捆背在背上，像背了一捆柴。
剩下的接口和彎頭裝進編織袋——老趙在五金店角落裡找到的，抖了抖灰，正好用來裝零碎。
第四趟。植物生長燈八盞、條形燈管六根、LED燈帶五卷，用泡沫紙裹了兩層，裝進紙箱，再用防水布包好。
第五趟。電線、開關插座、手鋸、鐵鍬頭、角鐵、鐵絲、各種水管接頭和閥門、兩把新的螺絲刀、一盒鑽頭、一包膨脹螺絲。
搬完第五趟，天已經黑了。三人坐在山腳的灌木叢後面，背靠著裝了物資的紙箱。阿傑的背心濕透了，貼在身上，頭髮里的灰被汗水沖成一道一道的。
老趙用打火機點了一小堆火——山里夜間沒人能看到火光，而且這附近已經確認過沒有喪屍活動的跡象。
林深嚼著壓縮餅乾，看著那堆被防水布蓋著的物資。「薄膜、防蟲網、水管、燈、電線，這些基本齊了。種子和補光燈——農資店還沒去。」
「農資店明天。」老趙說，「在鎮子東頭，離這裡不遠。明天去完農資店，看情況再去別墅方向偵查一下。如果農資店有種子和補光燈，這一趟就值了。」
阿傑嚼著餅乾，含含糊糊地問了一句：「那燈具店那些燈，夠不夠小寧用？」
林深沒接話。老趙往火里添了一根枯枝，火光在他臉上跳了一下。阿傑低頭喝水，耳朵尖不知道是被火烤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紅了一片。
三人把火滅了，檢查了一遍物資的遮蓋情況，確認防水布裹得嚴實，灌木叢從外面看不出異樣。然後背上空背包，沿著山路往基地方向走。
三人都沒有說話了。走了一天的山路，腿是酸的，肩膀是被背包帶勒出來的紅印子，但步子是輕快的。
林深的背包里，植物生長燈的包裝盒硌在背上，硬邦邦的，像一個壓不碎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