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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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時分,老趙被一陣聲音驚醒了。

  不是喉音。是爆炸聲。

  很遠,悶悶的,像天邊在打雷。但雷聲不會這麼密集。一聲,隔了幾秒,又一聲,然後是一連串的,轟隆隆滾過來,震得窗戶玻璃嗡嗡響。秀蘭猛地坐起來,手已經握住了枕頭旁邊的鐵棍。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著,瞳孔縮得很小。

  「什麼聲音?」

  老趙沒有回答。他下了床,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天還沒亮,但城區的方向亮著一片橙紅色的光,忽明忽暗,映在低矮的雲層上,像一片懸在半空中的火海。爆炸聲還在繼續,隔著幾十公里傳到這裡已經變成了悶悶的鼓點,但密度越來越大,間隔越來越短。

  然後是槍聲。不是零星的幾聲,是密集的、炒豆子一樣的連發,夾雜著單發的脆響。槍聲從城區的方向傳來,經過建築物的反射和距離的衰減,變得飄忽不定,但方向是明確的——在城市的某個區域,正在發生激烈的交火。

  秀蘭也下了床,站在他旁邊,從窗簾縫隙里往外看。橙紅色的光映在她臉上,把她顴骨的輪廓照得清清楚楚。

  「是軍隊。」老趙說,「軍隊在清剿,或者喪屍在衝擊安全區。」

  他沒有說另一種可能——軍隊在撤離,炸毀燃料庫和彈藥庫,不給後續的混亂留資源。他當兵的時候見過這種場面。不是在國內,是在國外執行任務的時候。一個地方守不住了,撤退之前把能炸的都炸掉。爆炸聲就是這個動靜。密集,有序,從里往外炸。

  秀蘭沒有說話。她握著鐵棍的手垂下來,鐵棍頭抵在地面上。

  「天一亮就出發。」

  走廊里傳來了聲音。不是喉音,是人的聲音。門開了一條縫又關上,腳步聲急促地跑過,有人壓低了嗓子在喊:「快走快走!」然後是被絆倒的悶響,爬起來繼續跑。樓上樓下都有人在動了。爆炸聲把所有躲在房間裡的人都炸了出來。

  秀蘭把鐵棍握緊。老趙把複合弓的弓片裝上,弓弦拉緊,試了試張力,掛回肩上。箭囊掛在背包側面。砍刀插在腰間,消防斧掛在另一側。短撬棍插在背包和背部之間。鍋蓋掛在背包外面的綑紮帶上。鐵棍握在手裡。

  秀蘭背上她的雙肩包。牛仔布面料洗得發白,拉鏈有點澀,塞得鼓鼓囊囊。她把鐵棍握在右手,鍋蓋掛在背包側面——老趙又給她找了一個,是雜貨鋪里拿的另一個小號鍋蓋。她的左手空著,老趙讓她空著,因為要扶牆,要撥開擋路的東西,要抓著他的背包帶。

  「走。」

  老趙拉開門。走廊里,安全出口指示燈還是綠的,照在灰撲撲的水泥地上。樓上有人跑下來,是一個年輕男人,穿著睡衣,光著一隻腳,懷裡抱著一個塞得亂七八糟的行李箱。他看到老趙和秀蘭,愣了一下,然後從他們身邊跑過去,衝下樓梯。

  老趙沒有管他。他走在前面,秀蘭跟在後面,一隻手搭在他的背包帶上。兩人沿著走廊往樓梯方向走。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老趙停住了。

  二樓走廊里,那隻趴在地上的喪屍還在。它用兩隻手撐著地面,拖著半截身體,在地板上慢慢爬。喉音從它嘴裡發出來,很輕,像漏氣的風箱。它沒有看到他們——或者說,它看到了,但爆炸聲、槍聲、樓上樓下的腳步聲,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它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去。它就在走廊中間,原地轉著圈,半截身體在地面上磨出一道弧形的血痕。

  老趙沒有繞。他走過去,從它背後靠近,鐵棍掄起來,砸下去。一聲悶響。喪屍的身體抽搐了一下,不動了。他把鐵棍在喪屍的衣服上擦乾淨,頭也不回地繼續走。秀蘭從他背後看過去,看到那隻喪屍的後腦勺凹下去一塊,灰白色的頭皮裂開,露出裡面深色的、已經半凝固的內容物。她沒有停下,跟著老趙下了樓。

  一樓。消防通道的小門還開著,老趙昨天撬開之後就沒關。他從門縫裡往外看了一眼——社區道路上,有人在跑。不止一個。一個中年男人推著一輛自行車,車后座上綁著兩個大編織袋,往西邊跑。一個女人抱著孩子,孩子趴在她肩膀上哭,她光著腳踩在碎玻璃上,好像感覺不到疼。他們跑的方向和老趙要去的方向正好相反。

  老趙沒有管他們。他從小門閃出來,貼著老樓的牆根,往矮牆方向移動。秀蘭跟在他後面,一隻手搭著他的背包帶,鐵棍握在另一隻手裡。兩人走到矮牆邊,老趙蹲下來,探頭往空地的方向看了一眼。

  空地上,昨天被啤酒瓶引過去的喪屍已經散開了。爆炸聲和槍聲把它們往城區的方向吸引,有幾隻已經走到了幾十米外,正拖著步子往火光的方向移動。還剩兩隻,在空地邊緣徘徊,頭左右轉動,喉音斷斷續續。

  老趙沒有等。他站起來,弓著腰,從矮牆後面繞出來,往鐵絲網的方向走。秀蘭跟在他後面。兩人的腳步踩在碎石和落葉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走了大約五十米,其中一隻喪屍的頭猛地轉向他們。它站在空地邊緣,距離他們不到二十米。喉音停了。它看著他們。然後開始走。不是跑,是走。但走得很快。

  老趙鬆開秀蘭搭在他背包帶上的手,迎上去。鐵棍握緊,腳步加快。喪屍離他還有五米的時候,他往左閃了一步,喪屍撲了個空。鐵棍從側面掄過去,砸在它太陽穴上。一聲脆響,喪屍的身體往側面倒下去,砸在地上,揚起一小片灰塵。

  老趙轉過身。秀蘭站在他身後,鐵棍握在手裡,鍋蓋已經取下來套在左手臂上了。她看著地上那隻喪屍,臉色發白,但沒有抖。

  「走。」

  兩人繼續走。從空地邊緣繞過去,穿過菜市場。菜市場還是那個樣子,塑料棚布被風吹得嘩嘩響,地上到處是踩爛的菜葉和塑膠袋。走到市場盡頭的時候,老趙停住了。

  前面巷子裡,一隻喪屍蹲在垃圾桶旁邊。女性,穿著粉紅色的睡衣,頭髮披散著。它蹲在那裡,一動不動。老趙認得這隻喪屍——他進城的時候遇到過它。它沒有被爆炸聲吸引走。它還在原來的位置。

  老趙握著鐵棍,往前走了兩步。喪屍沒有反應。他又走了兩步,喪屍的頭猛地抬起來。頭髮從臉上滑開,露出一張灰白色的臉。它站起來,動作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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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趙沒有等它站穩。他往前沖了兩步,鐵棍從下往上掄,砸在它的下巴上,把它的頭打得往後仰過去。不等它恢復平衡,第二下從上面砸下來,正中頭頂。喪屍的身體軟下去,堆在地上,像一個被抽掉填充物的布娃娃。

  老趙把鐵棍擦乾淨。秀蘭站在幾步之外,看著地上那隻喪屍。它的粉紅色睡衣上印著小熊圖案,胸口的位置沾滿了乾涸的、暗褐色的污漬。一隻腳穿著拖鞋,另一隻腳光著,腳趾上塗著褪了色的紅色指甲油。

  「走。」老趙說。

  秀蘭收回目光,跟上他。

  兩人穿過巷子。拐過最後一個彎的時候,對面樓上的窗戶突然推開了。一個男人探出頭,四十來歲,穿著一件髒兮兮的白背心。就是昨天喊話的那個。

  「喂!你們——」他看到了老趙手裡沾著污漬的鐵棍,看到了地上那隻不動了的喪屍。他的嘴張著,眼睛瞪得很大。「你——你怎麼殺人啊!」

  秀蘭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男人站在窗口,手指著老趙,嘴還在動,但聲音被遠處傳來的爆炸聲蓋住了。秀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那是喪屍,不是人。但她不知道怎麼用一句話讓一個陌生人相信。

  老趙沒有回頭。他拉著秀蘭的手腕,腳步沒有停。鐵棍握在右手,鍋蓋套在左臂,眼睛盯著前面的巷口。那個男人的喊聲在身後越來越遠,被爆炸聲和槍聲吞沒了。

  兩人穿過巷子,翻過那道鐵絲網。老趙先把兩個背包遞過去,然後幫秀蘭翻過去,最後自己翻。鐵絲網晃了一下,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鐵絲網這邊是農田邊緣的土埂。農田荒了,雜草半人高,遠處的城中村輪廓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像一排沉默的墓碑。從這裡開始,就出城了。

  老趙停下來,把背包卸下,靠在一棵歪脖子柳樹上。秀蘭也卸下背包,坐在土埂上,大口喘氣。她的額頭全是汗,頭髮粘在鬢角上,手背上有幾道被鐵絲網劃出來的紅痕。

  老趙從背包里掏出水壺,擰開蓋子遞給她。她接過來,喝了一口,又遞迴去。

  「休息多久?」她問。

  老趙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升起來了,但被濃煙和雲層遮住,只剩下一團模糊的、慘白的光斑。爆炸聲還在從城區的方向傳來,比凌晨的時候稀疏了一些,但還沒有停。

  「十五分鐘。然後繼續走。」

  秀蘭點了點頭。她把鐵棍橫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搭在上面,看著來時的方向。鐵絲網那邊,城中村的巷子空空蕩蕩,只有風吹著地上的塑膠袋和碎紙片。那個穿白背心的男人沒有追來。沒有人追來。

  老趙掏出手機。信號格跳了一下,一格。他打開簡訊,給林深發了一條。

  「已出城。按原路線返回。預計兩天後到院子。」

  發送。發送圖標轉了十幾秒,跳成「已發送」。

  林深收到簡訊的時候,正在溶洞通道里撬石頭。

  手機放在監控室的窗台上,小凡坐在屏幕前面。六個畫面安靜地亮著。她聽到手機震動的聲音,拿起來一看——老趙的號碼,三條未讀簡訊。

  第一條是前晚發的:「我已到你趙嬸這邊,等我消息。」

  第二條是昨晚發的:「已接到秀蘭。休息一天,明天開始撤離。預計三天後到院子。」

  第三條是剛剛發的:「已出城。按原路線返回。預計兩天後到院子。」

  她攥著手機,從監控室跑出去,腳步聲在樓梯間裡急促地響著。跑到溶洞通道口的時候,她差點撞上正往外拖碎石袋的阿傑。

  「小凡?你跑什麼——」

  「趙叔發消息了!」她舉著手機,聲音在溶洞裡迴蕩,「他接到趙嬸了!已經出城了!兩天後到院子!」

  阿傑手裡的編織袋掉在地上,碎石灑了一地。他顧不上撿,轉頭朝通道裡面喊:「林深!大劉!趙叔接到人了!」

  溶洞深處,錘子敲擊撬棍的聲音停了。

  林深從石頭後面繞出來,工裝上全是灰,頭髮里都是碎石屑。他接過小凡遞來的手機,把三條簡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第一條,第二條,第三條。已接到秀蘭。已出城。兩天後到院子。

  他把手機還給小凡。

  「給他回消息。就說——兩天後,我們每天上午待一個小時,下午待一個小時,在院子裡等他回來。」

  小凡點著頭,拇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打字。發送。發送圖標開始轉。

  阿傑蹲在地上,把灑出來的碎石一塊一塊撿回編織袋裡。撿著撿著,他突然停下來,蹲在那裡,看著面前那堆灰白色的石頭。

  「趙叔接到人了。」他說,聲音有點啞。

  大劉靠在牆上,用袖子抹了一把額頭的汗。他沒有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了。

  小寧從樓上下來,手裡端著那盤豌豆苗。豌豆的根已經扎進紗布里了,嫩黃色的芽尖頂著種皮,從紗布表面拱出來,彎成小小的弧度。她聽到消息,站在樓梯上,愣了一秒,然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豌豆苗。

  「兩天後到院子。那等趙嬸到了,正好能吃上第一茬。」

  沒有人接話。但溶洞裡的營地燈好像亮了一些。

  林深走回石頭前面,拿起撬棍。

  「繼續。」

  大劉掄起錘子。錘子落在撬棍尾端的聲音重新響起來,一下,一下,節奏均勻。阿傑把編織袋口紮緊,拖到牆邊碼好。小凡回到監控室,把手機放回窗台上,屏幕朝上。

  窗外,竹林里的風把竹葉吹得沙沙響。

  發送完消息的老趙,觀察了一會兒,他可不希望有人跟蹤他們,因為這個時間從主幹道也跑出來很多人!確認沒人注意到他們之後。

  老趙把手機塞回內袋,站起來。

  「走。」

  秀蘭把鐵棍握在手裡,背上背包。老趙走在前面,她跟在後面,一隻手搭在他的背包帶上。兩人沿著農田邊緣的土埂,往山的方向走。

  土埂很窄,兩個人不能並排。老趙走幾步就回頭看她一眼,確認她還跟著,確認她沒有掉隊。秀蘭低著頭,眼睛盯著腳下的路,鐵棍握在手裡,背包的拉鏈在行走中發出細微的、金屬碰撞的聲音。

  他們走得不快。老趙刻意壓著速度。秀蘭的體力不如他,四天沒有好好吃東西,雖然睡了一整夜,但臉上的血色還沒有完全恢復。他每走四十分鐘就停下來,讓她休息五分鐘。喝水,吃一小口壓縮餅乾,然後繼續走。

  太陽從濃煙和雲層的縫隙里漏下來,照在荒蕪的農田上。雜草在光里泛著枯黃色,被風吹得起伏,像一片沒有盡頭的海。遠處的山巒是灰藍色的,一層一層往天邊推過去。

  秀蘭走著走著,忽然開口了。

  「你說林深那個女朋友,小凡,在藥店上班。她爸媽在外省。」

  「對。」

  「她自己跑出來了,跟著林深。她爸媽怎麼辦。」

  老趙沒有回答。秀蘭也沒有再問。她知道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又走了一段,她又開口了。

  「小寧帶的種子,能種出菜來嗎。」

  「能。她已經在種了。」

  「豌豆苗?」

  「豌豆苗。還有小白菜,生菜,空心菜。」

  秀蘭沉默了一會兒。「等到了,我幫她種。我在老家種過菜。白菜,蘿蔔,茄子,都會。」

  老趙回過頭看了她一眼。她低著頭,眼睛盯著腳下的路,鐵棍握在手裡,背包帶勒在肩膀上,把牛仔布雙肩包的背帶壓出一道深深的褶子。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和她說「你吃飯了沒有」一模一樣。

  「好。」老趙說。

  兩人繼續走。土埂走到盡頭,連上了一條廢棄的機耕道。機耕道沿著溪流蜿蜒向西,路面長滿了野草,但路基還在。走在野草上,不會留下腳印。

  溪流的水聲很大,蓋住了大部分聲音。老趙走在前面,鐵棍換到左手,右手按在砍刀刀柄上。秀蘭跟在他後面,一隻手搭著他的背包帶。

  他們沿著機耕道走了一個小時,兩個小時。太陽從頭頂移到了西邊,光線變成了暖黃色。秀蘭的步子越來越慢,背包帶在她肩膀上勒出的印子越來越深,但她沒有說停。

  老趙停下來了。

  「今天到這裡。」

  他們在溪流邊找了一棵大樟樹。樹冠茂密,樹根處有一塊相對平整的空地,地面鋪滿了落葉。老趙先檢查周圍——沒有腳印,沒有獸道,沒有糞便。然後搭帳篷,鋪地墊,把睡袋塞進去。

  秀蘭坐在樟樹凸出地面的樹根上,把背包卸下來,掏出那袋紅棗。她撕開封口,倒出幾顆,放在老趙手裡。

  「吃。」

  老趙接過來,放進嘴裡。棗皮皺巴巴的,果肉已經幹了,咬下去像在嚼一塊裹著糖霜的硬糖。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開。

  秀蘭也吃了一顆。她嚼著棗子,看著溪流對面的山。山是灰藍色的,被夕陽染了一層橘紅色的邊。風吹過樟樹葉子,發出厚實的、紙張翻動的聲音。

  「還有多遠。」她問。

  「明天翻過兩道山樑。後天中午,能到青石村。」

  秀蘭點了點頭。她把棗核吐在手心裡,看了看,然後用力扔進溪流里。棗核在水面上彈了一下,沉下去了。

  老趙把複合弓從肩上取下來,檢查弓弦,掛回帳頂。砍刀放在右手邊,鐵棍放在左手邊。秀蘭把她那根鐵棍放在睡袋旁邊,鍋蓋墊在背包下面當枕頭。她躺進睡袋裡,側過身,面朝老趙。額頭抵著他的肩膀,一隻手攥著他T恤的下擺。

  「老趙。」

  「嗯。」

  「後天到了青石村,林深他們會來接嗎。」

  「會。」

  她沉默了一會兒,把額頭往他肩膀上又抵緊了一些。

  「那就好。」

  樟樹葉子在風裡輕輕摩擦。溪流的水聲嘩嘩地響著,像遠處有人在不停地翻一本很大的書。老趙聽著秀蘭的呼吸聲,慢慢變慢,變沉。她沒有再做噩夢。或者說,她沒有再發出那種被什麼東西追趕的、壓抑的呻吟。

  老趙睜著眼,看著帳篷頂上樟樹葉子的影子。風一吹,影子就晃一下。他把手從睡袋裡伸出去,摸了摸放在右手邊的砍刀刀柄。涼的。

  爆炸聲已經聽不到了。槍聲也聽不到了。山裡的夜把那些聲音都吞掉了,只剩下溪流和樹葉。

  明天,翻過兩道山樑。後天,到青石村。

  他把手收回來,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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