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夯土與鐘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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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的基地里靜悄悄的,大廳的風扇慢悠悠轉著,攪起一室涼意。

  眾人只歇了一個多時辰,便陸續醒了過來,橫豎躺著也睡不著,反倒不如起來做點手頭活。

  阿傑靠在牆邊擰了擰水壺蓋子,先開了口:

  「林深,你說我們那台小工具機放哪兒合適啊?

  大廳地方是夠大,可後面要加工你說的那些竹箭木箭,木屑竹屑肯定滿天飛,灰塵大得很。

  咱們平時吃飯、休息都在大廳,總不能弄得亂糟糟的。

  而且工具機轉起來聲音也不小,白天晚上的吵,久了大家都休息不好。」

  林深正低頭翻著手裡的木料清單,聞言點了點頭。

  這事他之前也琢磨過,只是一直忙著水霧系統和地面的事,沒騰出功夫細想。

  大廳確實是最方便的地方,但弊端也明擺著——基地就這麼大,生活區和工作區混在一起,時間長了肯定遭罪。

  「你說得對,大廳長期放工具機肯定不行。」

  林深指尖敲了敲桌面,

  「我剛才也在想,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到合適的封閉房間。

  儲物間都堆滿了物資,青谷那邊倒是空地方多……」

  「抬青谷里去啊!」

  阿傑眼睛一亮,接過話頭,

  「咱們不是有種植涼亭嘛,騰一個出來改改,專門當加工房,不就正好?

  竹屑木屑都落在外面,掃掃就完了,也不會飄進生活區。」

  旁邊正在整理鐵絲的張恆抬頭插了句:

  「可現在這麼熱,青谷里就算有樹蔭,正午也烤得慌,工具機放那兒,人也待不住啊。」

  「不用現在就把工具機搬過去。」

  林深笑了笑,把思路理順了,

  「天熱的時候咱們就先手工做,不用上電的活兒都能在大廳或者溶洞裡干。

  削箭杆、磨箭頭、烤定型,這些都慢不了多少,一下午一個人做十支,咱們除開監控室要守,就是十一個人一天也能出一百一十支,積少成多。

  等過陣子溫度降下來,或者暴雨天沒法出門幹活了,咱們就騰一個涼亭出來改建。」

  他頓了頓,繼續說:

  「涼亭四周用木板封兩層,中間塞滿乾草,既能隔音也能隔熱,裡面架上台子放工具機,正好當個小加工房。

  反正暴雨天也沒人會往山里鑽,更不會有人趁著山洪來找麻煩,動靜大點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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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一聽都覺得在理。

  老趙摸著下巴點頭:

  「這個安排穩妥。先易後難,手工活先頂著,等天涼快了再上工具機提速。

  箭矢這東西不嫌多,多囤點總沒壞處,不管是防人還是防喪屍,都用得上。」

  既然定了方向,眾人也不閒著。

  眼下工具機改建還早,先把更急的事辦了——雞籠兔籠得趕緊做出來,好把青谷里的雞和兔子挪去二樓陽台。

  青谷里雖說有水霧降溫,可正午地面溫度還是高,禽畜待久了容易出問題,陽台靠著基地內部,再搭冰塊降溫,穩妥得多。

  庫房裡存著不少之前砍回來的細竹竿和短木料,都是當初修圍欄、搭架子剩下的邊角料,做籠子正好不浪費。

  大劉量好了尺寸,用墨斗彈上線,拿起鋸子就開料。

  老趙蹲在一旁編竹篾,用來做籠門和格柵,手指翻飛間,一根根細竹條就編得整整齊齊。

  林深、阿傑帶著張恆、王志負責打孔、釘釘子、組裝籠子。

  活兒不算難,就是費點功夫。

  雞籠不用太大,每隻雞有轉身的地方就行,分層疊起來放,省空間;兔籠要做得寬一點,底下留著接糞便的抽屜,方便清理。

  平安大概是睡夠了,從監控室溜下來,蹲在旁邊看眾人幹活。

  時不時伸出爪子扒拉一下滾到腳邊的竹篾,被阿傑彈了下腦袋也不生氣,叼著竹篾就跑到一邊玩,玩累了就團成個毛球趴在陰涼處打盹,時不時抬眼瞅一眼眾人,模樣悠閒得很。

  一下午的功夫,二十隻雞籠和五隻兔籠就整整齊齊碼在了牆角。

  竹片都打磨過,沒有毛刺,邊角也都釘得牢固,不用擔心刮傷禽畜。

  眼看著太陽往西斜了些,光線不再那麼灼人,林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走,去青谷看看。順便把水霧關了,這會兒溫度降下來了,再噴反而容易爛葉子。」

  小寧早就惦記著菜地里的情況,聞言立刻拿上小本子跟了上去。瀟瀟也順手拎上了噴壺,準備給育苗盤補點水。

  幾人沿著通道走進青谷,撲面而來的不是白日裡的燥熱,而是帶著水汽的清爽涼意。

  放眼望去,原本蔫頭耷腦的空心菜、油麥菜全都支棱了起來,葉片鮮綠髮亮,連葉邊的卷皺都舒展開了。玉米稈子挺得筆直,紅薯藤也順著田壟蔓延開,一派生機勃勃的樣子。

  小寧蹲在菜畦邊,指尖輕輕碰了碰菜葉,臉上露出笑:

  「真的好多了!我早上還擔心曬死幾盤,現在看一點事都沒有。

  這水霧系統真管用,不光降溫,連空氣都潤了,葉子都水靈了。」

  她又走到板栗樹旁看了看樹下的雞群,老母雞正帶著小雞崽在樹蔭下啄蟲子,一個個精神得很,完全沒有正午時張著嘴喘氣的模樣。

  「雞也舒服多了,再等兩天把籠子都消好毒,就能挪去陽台了。

  林深點點頭,又轉頭看向深處的小瀑布。

  岩壁上的水流還是細細的一縷,蓄水池的水位雖說比前陣子降了些,卻比預想中好得多。

  正看著,老趙從溶洞方向走了過來,手裡還拿著根測水深的竹竿。

  「我剛進去量了量,溶洞裡的水位沒怎麼降。」

  老趙把竹竿靠在牆邊,語氣鬆快,

  「看來底下的暗河補給夠,不是死水坑。

  咱們每天只開一個時辰霧化,再加上早晚滴灌,撐到暴雨來肯定沒問題。這下不用怕水不夠用了。」

  這無疑是個好消息。

  末日裡水就是命根子,溶洞水源穩定,比什麼都強。

  幾人又四處檢查了一遍管道和噴頭,確認沒有堵塞、沒有漏水,便關了抽水機的閥門,順著通道往回走。

  晚飯是趙嬸蒸的雜糧饅頭,就著一盆燉得軟爛的土豆燉肉,還有一盤清炒的空心菜。

  眾人幹了一下午活,胃口都好,就著熱湯吃得滿頭汗。

  吃完飯歇了不到半個鐘頭,天就徹底擦黑了。

  山風一吹,白日裡的燥熱散了大半,正是幹活的好時候。

  「走,按白天說的,加班夯土。」

  林深拿起靠在牆邊的夯錘,

  「晚上涼快,多干會兒,爭取早點把院子地面弄完。」

  眾人紛紛起身拿工具,剛走到側門口,張康忽然壓低聲音說了句:

  「老大,外面那幾隻喪屍還沒走呢,就在城牆根附近晃悠。咱們這會兒出去幹活,動靜會不會太大,把它們引過來?」

  林深腳步一頓,想了想點頭:

  「你提醒得對。是得小心點,別弄出太大響動。

  咱們輕拿輕放,夯土的時候也輕點砸,慢慢壓結實就行,不用那麼大力氣。

  反正晚上時間長,不趕這一時半會兒。」

  眾人都放輕了動作,拎著水桶和夯錘悄無聲息地出了側門。

  夜色里,城牆外隱約能看到幾道慢悠悠晃蕩的影子,低沉的嘶吼聲順著風飄過來,不算清晰,卻也提醒著眾人危險並未走遠。

  老趙帶著大劉、李棋、張康負責澆水。

  他們提著水桶,沿著畫線的區域慢慢潑,把曬得硬邦邦的土層澆透泡軟,水不能太多,不然踩上去全是泥,也不能太少,不然夯不動。

  力道全憑手感,幾人都是幹過農活的,分寸拿捏得正好。

  林深、阿傑帶著張恆、王志跟在後面夯土。

  四人都放輕了手上的力道,夯錘落下時悶聲悶氣的,不像白天那樣咚咚作響,只發出低沉的「噗噗」聲,混在蟲鳴和風聲里,傳不太遠。

  澆一遍水,夯一遍土,再撒上一層細土,再接著夯。

  眾人循環往復,誰也沒說話,只借著基地門口透出來的微弱燈光,低頭悶頭幹活。

  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滑,滴進土裡,很快就沒了痕跡。

  牆外的喪屍似乎沒察覺到牆內的動靜,依舊漫無目的地晃著,偶爾發出一兩聲低吼,很快又被夜風吹散。

  時間一點點往後挪,月亮升到了頭頂,夜色深濃。

  林深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指針正好指向十二點。

  「好了,大家停手吧。」

  林深壓著聲音喊了一句,

  「十二點了,今天就到這兒。回去洗個澡好好睡,明天一早再接著干。」

  眾人都直起腰,長長舒了口氣。

  雖說晚上涼快,可連續干五六個小時,腰和胳膊也都酸得厲害。

  他們輕手輕腳地收拾好工具,順著側門回到基地,關門的時候都特意放慢了動作,生怕發出大的聲響。 沖了個冷水澡,渾身的疲憊都散了大半。

  眾人各自回房,沾著床就睡著了,連夢都沒做一個。

  接下來的兩天,眾人就按著這個節奏來:清晨天剛亮就起來夯土,太陽曬過來了就收工回基地吃飯、做室內活;

  下午最熱的時候歇著,處理箭矢、編籠子、打理青谷;

  等太陽落山、天涼下來,再接著出去夯到半夜。

  牆外那幾隻普通喪屍就跟忘了走似的,一直在附近晃悠,白天多處遊蕩,晚上就在城牆外圍遊蕩,反倒成了免費的「崗哨」——有它們在,別的生人或者小股喪屍反倒不容易靠近。

  林深他們也不去招惹,只當沒看見,幹活時多注意點音量就行。

  兩天後的傍晚,當最後一塊區域被夯得平平整整、踩上去硬邦邦的時候,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好了!」

  林深蹲下身,用手拍了拍地面,結實又平整,

  「整個院子的地面都夯實了,達到預想的效果了。」

  阿傑甩著發酸的胳膊,臉上卻滿是笑意:

  「可算幹完了!接下來是不是就該鋪碎石子了?我記得你說要去溶洞裡敲鐘乳石來著?」

  「對。」

  林深點頭,

  「接下來就是去溶洞裡敲石頭,敲成大小合適的碎石子,鋪在夯土層上面,再用細沙填縫,最後再夯一遍。

  這樣地面既平整又透水,下雨也不會滿腳泥,還結實耐磨。」

  一聽說要進溶洞幹活,張恆幾人臉上都露出了喜色。

  這兩天在外面曬得夠嗆,雖說只干早晚,可也熱得難受。

  溶洞裡常年陰涼,溫度比外面低上好幾度,光是想想都覺得舒服。

  「那感情好!」

  王志搓了搓手,

  「在洞裡幹活,起碼不用流汗了。」

  眾人說笑著收拾工具,這天晚上便沒有再加班。

  連日趕工也都累了,正好睡個整覺,養足精神第二天進溶洞敲石頭。

  日子就這麼按部就班地過著。

  每天早上,大劉都會早起劈好當天燒炭要用的木材,再把前一天揉好的泥丸擺上架晾乾,等著入窯燒制。

  炭窯四天一輪換,陶窯燒彈珠也有固定的時辰,都不用林深多操心,大家各自心裡都有數。

  每天只能燒一窯,剩下的時間全用來處理石料。

  第二天一早,眾人帶齊了釺子、錘子、護目鏡,浩浩蕩蕩進了溶洞。

  一踏進洞口,涼意就裹了上來,把外面的燥熱隔絕得乾乾淨淨。

  阿傑甚至打了個寒顫,笑著說了句:

  「這地方夏天待著可比空調房舒服多了。」

  溶洞很開闊,兩側的岩壁上掛著不少大大小小的鐘乳石,有的像竹筍,有的像柱子,形態各異。

  腳下就是潺潺的地下水流,水質清澈,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

  「都注意安全啊。」

  林深拿起釺子,先叮囑了一遍,

  「敲的時候都躲遠點,別站在正下方,防止石頭掉下來砸到人。

  敲下來的整塊鐘乳石都拖到這邊角落來,再集中敲碎。

  別在水邊砸,碎石子掉進水裡,回頭堵了抽水機的濾網,再堵了水霧管道,麻煩就大了。」

  眾人都應了聲,各自找好位置。

  老趙年紀大,眼神准,負責掌釺;阿傑和大劉力氣大,輪著揮錘;張恆兄弟和王志負責把敲下來的石塊拖去邊角,再用小錘子敲成均勻的碎石子。

  林深則來回走動,盯著安全,順便調整進度。

  「哎,我說。」

  阿傑揮著錘子砸了一下,釺子深入石縫,他喘了口氣笑著說,

  「這要是放在末日前,咱們私自在溶洞裡敲鐘乳石,那可是違法行為吧?搞不好還得罰款拘留。」

  林深聞言也笑了:

  「那沒辦法啊。命都快沒了,誰還管這個。現在能活下去最重要,等以後太平了,再說別的。」

  「就是,」

  李棋蹲在邊上敲碎石,也接了句,

  「這叫特殊情況特殊處理。總不能為了保護鐘乳石,咱們院子地面不弄了,下雨天踩泥湯吧。」

  眾人一邊說笑,一邊手上不停。

  錘子敲擊釺子的聲音在溶洞裡迴蕩,悶悶的,卻並不刺耳。

  冰涼的水汽裹在身上,干起活來也不覺得累,進度反倒比在外面夯土還快些。

  平安也跟著溜了進來,蹲在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上,歪著腦袋看眾人敲石頭,時不時伸出爪子扒拉一下滾到腳邊的小石子,玩得不亦樂乎。

  碎石子在角落越堆越高,按照這個速度,用不了兩天,就能湊夠鋪滿整個院子的量。

  等地面硬化完成,下一步就是完善外圍陷阱,再把雞兔挪去陽台,一步步把基地打磨得更穩妥。

  林深看著有條不紊的眾人,又望向溶洞深處潺潺的水流,心裡踏實得很。

  只要按部就班地走,就算暴雨真的來了,就算極寒真的到了,他們也能穩穩噹噹地扛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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