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消化與計劃
電話掛斷之後，林深沒有立刻起身。
他依舊坐在木屋一樓的桌邊，衛星電話的屏幕已經徹底暗了下去，像一塊沉靜的黑色石板。
桌面上那些淺淡的木紋在門外斜射進來的光線中清晰可辨，細密而安然。
他手裡還握著電話，指節卻已經鬆開，只是讓機身擱在掌心裡，垂著眼，仿佛在等那些剛剛湧入腦海的信息逐條沉澱下來，落進該落的位置。
教授的那番話在他腦子裡反覆盤桓。
嘶吼型喪屍是發令者，力量型和速度型屬於衝鋒陷陣的執行單位，那些攜帶膿包的個體則專職擴散傳播，而白色菌絲帶覆蓋的地方，實際上是病毒在主動改造環境、為自身的蔓延鋪路，
這些分析就像一把鑰匙，瞬間把過去無數次零散混亂的觀察串成了有條理的系統。
真正讓他定住不動的，是教授最後那段關於天氣的預警。
持續高溫會延續到八月底，之後緊接著是連綿暴雨，暴雨退去後便直接墜入極寒，沒有任何溫和的過渡，秋天被直接抹掉了。
他們所在的這片區域，屆時氣溫很可能驟降至零下三十度上下。
林深回想自己握著電話通話的那段時間，手一直出奇地穩，可此刻坐在安靜的屋子裡，他才感到那些話的分量正一點一點壓下來。
他靜坐了片刻，才把電話輕輕擱在桌面上，站起來拍掉褲子上沾的細碎木屑，推開門，繼續下午未完成的活計。
大劉還坐在門口的工作檯前，手裡攥著那塊正在打磨的金屬片，弓臂的輪廓已經初具模樣。
他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林深一眼，目光在他的臉上短暫停駐，像在打量什麼，卻什麼也沒問，又低頭專注於手中的活計。林深也沒多言，走到城牆邊，彎腰撿起先前放下的斧頭。
老趙正蹲在一旁處理一塊剛剖好的厚木板，板面寬平，紋理順直。
他看見林深走回來，先把手裡的木板靠牆立好，才直起身，開口問了一句，語氣平穩如常：
「如何，了解到情況了嗎？」
林深將斧頭靠在一棵粗壯的樹幹上，點了點頭：「嗯，晚上吃飯的時候一起說吧。」
他又頓了一下，補了一句，「對了，趙叔，小軍讓我給你們問好，他說自己一切都好。」
老趙的嘴角不易察覺地向上彎了彎，沒再多說什麼，只是點了一下頭，便彎腰繼續擺弄下一塊木板，手上的動作穩健而從容。
接下來的時間裡，幾人分工明確，快速推進著下午剩餘的工作。
運進院子的木材已經按長短粗細分好碼放，靠著北牆堆了一排；
大劉專心致志地打磨彈弓弓臂，砂紙在金屬表面來回遊走；
張恆和阿傑在城牆邊重新整理防水布，把邊角壓緊系牢；
張康在木屋一樓和二樓之間來回穿梭，把散落在各處的工具逐一收回工具箱；
小凡則安靜地坐在監控室里，目光掃過屏幕上的畫面，偶爾抬手調整一下角度。
院子裡瀰漫著木頭被切割後的清香和金屬摩擦出的輕微澀味，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太陽一點一點朝西山滑去，光線從暖黃浸染成橘紅，又從橘紅緩緩沉入灰藍。
趙嬸和小寧提著晚飯從側門走出來的時候，幾人恰好把當天收尾的活都收拾利落了，紛紛在木屋一樓落座。
桌面很快被騰空，趙嬸把一隻熱氣騰騰的搪瓷盆端到中央，小寧緊隨其後將碗筷一一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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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吃的是乾飯，配了紅燒肉罐頭燉菜，另有一碟涼拌紅薯葉，蒜末和醋的香氣在暮色中散開來，紅薯葉被燙過之後仍保持著鮮亮的翠綠，看著便讓人胃口大開。
幾人一邊盛飯一邊陸續坐下，阿傑端著碗先夾了一筷子菜，嚼了兩下，放下筷子，開口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今天那通電話，怎麼樣啊？」他的語氣隨意，但目光分明落在林深身上。
林深也端起了碗，卻沒有急著動筷。
他先喝了一口溫水潤了潤喉嚨，然後把碗擱在桌上，將下午電話里的內容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先講喪屍的分化，教授對嘶吼型、力量型、速度型和傳播型的定性分析，以及白色菌絲區域很可能是病毒在主動改造環境的推測；
然後轉到天氣部分，高溫將持續到八月底，隨後暴雨接踵而至，暴雨之後氣溫急劇墜落，沒有秋天作為緩衝，他們所在區域的極寒溫度可能逼近零下三十度。
林深敘述時語氣平實，沒有刻意加重任何一處，但信息密集而清晰，每一句都切在關鍵點上。
說完，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水，安靜地等著幾人消化。
阿傑夾菜的筷子在半空停了一瞬，隨後放了下來。
他抬起頭，眉頭微擰：「那現在已經六月中旬了，也就是說，再熱兩個月，後面就是暴雨和極寒了。時間不算寬裕，咱們得提前動手做準備。」
話音落下，幾人紛紛點頭，有人把碗放低了些，有人抬起頭來，目光不約而同地匯聚到林深身上。
林深也點了頭：
「我和你想的一樣。接下來恐怕要重新列一份計劃了。」
他把碗放下，手掌攤開在桌面上比劃著名，
「我今天下午粗略想了想，有幾件事必須趕在前面。
第一，未來半個月內，在保證彈藥製作和食物種植正常運轉的前提下，我們要儘可能多地從其他途徑儲備食物，同時大量積攢木材。
第二，八月底之前，必須完成院子內部的排水改造和城牆外部的排水溝擴建，確保暴雨來臨時積水不會倒灌。
只要把暴雨這一關扛過去，院子和城牆的基礎就不會出大問題。
至於其他的細節，我暫時還沒想到，到時候再根據情況補充。」
林深說完，幾人已經陸續吃完了晚飯。
桌上的碗碟被收攏到一起，趙嬸和小寧將剩菜倒進桶里，碗筷疊好放回竹籃。
阿傑站起來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張恆和大劉也起身往青谷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寧和小凡也相繼站了起來。
大家對林深提出的安排沒有異議，各自收拾好手邊的東西，便陸續返回自己的區域，準備歇息。
木屋一樓的燈一盞接一盞地暗了下去。
張恆上了二樓，仔細把窗戶關嚴實，活板門也蓋好壓牢；張康坐在床沿上脫鞋，動作很輕，幾乎沒有聲響。
林深和阿傑穿過側門，走回基地的走廊。
走廊里的燈還亮著，暖白的光把牆面染成一派安靜的色調。林深正要往自己房間的方向邁步，趙嬸的聲音從走廊另一頭傳過來：
「林深。」
他停住腳，轉過身去。
趙嬸站在她房間門口，圍裙已經解下來疊好握在手裡，語氣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卻比平時慢了半拍：
「小軍……還好嗎？」
林深看著趙嬸的臉，那雙眼睛裡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掩飾不住的關切。
他微微笑了笑，把聲音放輕：
「趙嬸放心，小軍沒事。他現在不負責外出救援，主要在軍部站崗巡邏，挺安全的。
再說軍隊的條件和防護比咱們這裡強多了，只要自己多留點心，不會有什麼問題。」
趙嬸聽他說完，輕輕點了一下頭，嘴角浮起一點點弧度，然後拿著疊好的圍裙轉身進了房間。門在她身後無聲地合攏了。
走廊重歸安靜。
林深在原地站了一小會兒，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目光頓了頓，才轉身朝自己房間走了兩步，卻沒有推門進去。
他忽然改了個方向，穿過走廊拐進大廳，在松木長桌旁邊坐了下來。
大廳里已經暗了大半，只有走廊盡頭透過來的一縷微光落在桌面上，模糊地映出木頭的紋理。
他坐在椅子上，兩條手臂平擱在桌板上，十指交疊，視線落在某一道蜿蜒的木紋上，沒有移動。
喪屍的問題他沒有太過焦慮，有城牆，有彈藥，有應對方案，來了就殺，殺完就燒，步步為營總能控住局面。
真正壓在心頭的，是天氣那一邊。
暴雨和極寒都是持續性的事件，無法靠一次性的戰鬥解決。
青谷的產出只有這一季，那些水培植物和蘑菇能不能扛住零下三十度的低溫，他心裡沒有底。
洪水一旦漫上來，院內的排水夠不夠及時，城牆外的排水溝是否足夠深寬，木材儲備又能支撐多久，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在腦海里排成一條望不見盡頭的隊列。
他就那樣坐著，身體沒有動，也沒有想要站起來的意思。
走廊那邊忽然響起一陣極輕的腳步聲，接著是椅子被輕輕拉開的聲音。
小凡在他旁邊坐了下來，兩人之間隔了不到一臂的距離。
她側過頭，目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語氣裡帶著一點溫柔的打趣：
「怎麼啦？又在這兒一個人頭腦風暴？」
林深側頭看了她一眼，沒有答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指尖微涼，指腹上有編柵欄和搓泥丸留下的薄繭，貼在他的掌心裡，帶著一種不緊不慢、卻格外踏實的溫度。
兩個人就這麼並排坐著，誰也沒有再出聲。
大廳里安安靜靜的，窗外竹林里的風聲從牆縫間透進來，沙沙地響著，很輕，並不刺耳，像夜的呼吸拂過耳畔。
他依舊坐在木屋一樓的桌邊，衛星電話的屏幕已經徹底暗了下去，像一塊沉靜的黑色石板。
桌面上那些淺淡的木紋在門外斜射進來的光線中清晰可辨，細密而安然。
他手裡還握著電話，指節卻已經鬆開，只是讓機身擱在掌心裡，垂著眼，仿佛在等那些剛剛湧入腦海的信息逐條沉澱下來，落進該落的位置。
教授的那番話在他腦子裡反覆盤桓。
嘶吼型喪屍是發令者，力量型和速度型屬於衝鋒陷陣的執行單位，那些攜帶膿包的個體則專職擴散傳播，而白色菌絲帶覆蓋的地方，實際上是病毒在主動改造環境、為自身的蔓延鋪路，
這些分析就像一把鑰匙，瞬間把過去無數次零散混亂的觀察串成了有條理的系統。
真正讓他定住不動的，是教授最後那段關於天氣的預警。
持續高溫會延續到八月底，之後緊接著是連綿暴雨，暴雨退去後便直接墜入極寒，沒有任何溫和的過渡，秋天被直接抹掉了。
他們所在的這片區域，屆時氣溫很可能驟降至零下三十度上下。
林深回想自己握著電話通話的那段時間，手一直出奇地穩，可此刻坐在安靜的屋子裡，他才感到那些話的分量正一點一點壓下來。
他靜坐了片刻，才把電話輕輕擱在桌面上，站起來拍掉褲子上沾的細碎木屑，推開門，繼續下午未完成的活計。
大劉還坐在門口的工作檯前，手裡攥著那塊正在打磨的金屬片，弓臂的輪廓已經初具模樣。
他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林深一眼，目光在他的臉上短暫停駐，像在打量什麼，卻什麼也沒問，又低頭專注於手中的活計。林深也沒多言，走到城牆邊，彎腰撿起先前放下的斧頭。
老趙正蹲在一旁處理一塊剛剖好的厚木板，板面寬平，紋理順直。
他看見林深走回來，先把手裡的木板靠牆立好，才直起身，開口問了一句，語氣平穩如常：
「如何，了解到情況了嗎？」
林深將斧頭靠在一棵粗壯的樹幹上，點了點頭：「嗯，晚上吃飯的時候一起說吧。」
他又頓了一下，補了一句，「對了，趙叔，小軍讓我給你們問好，他說自己一切都好。」
老趙的嘴角不易察覺地向上彎了彎，沒再多說什麼，只是點了一下頭，便彎腰繼續擺弄下一塊木板，手上的動作穩健而從容。
接下來的時間裡，幾人分工明確，快速推進著下午剩餘的工作。
運進院子的木材已經按長短粗細分好碼放，靠著北牆堆了一排；
大劉專心致志地打磨彈弓弓臂，砂紙在金屬表面來回遊走；
張恆和阿傑在城牆邊重新整理防水布，把邊角壓緊系牢；
張康在木屋一樓和二樓之間來回穿梭，把散落在各處的工具逐一收回工具箱；
小凡則安靜地坐在監控室里，目光掃過屏幕上的畫面，偶爾抬手調整一下角度。
院子裡瀰漫著木頭被切割後的清香和金屬摩擦出的輕微澀味，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太陽一點一點朝西山滑去，光線從暖黃浸染成橘紅，又從橘紅緩緩沉入灰藍。
趙嬸和小寧提著晚飯從側門走出來的時候，幾人恰好把當天收尾的活都收拾利落了，紛紛在木屋一樓落座。
桌面很快被騰空，趙嬸把一隻熱氣騰騰的搪瓷盆端到中央，小寧緊隨其後將碗筷一一排好。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今晚吃的是乾飯，配了紅燒肉罐頭燉菜，另有一碟涼拌紅薯葉，蒜末和醋的香氣在暮色中散開來，紅薯葉被燙過之後仍保持著鮮亮的翠綠，看著便讓人胃口大開。
幾人一邊盛飯一邊陸續坐下，阿傑端著碗先夾了一筷子菜，嚼了兩下，放下筷子，開口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今天那通電話，怎麼樣啊？」他的語氣隨意，但目光分明落在林深身上。
林深也端起了碗，卻沒有急著動筷。
他先喝了一口溫水潤了潤喉嚨，然後把碗擱在桌上，將下午電話里的內容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先講喪屍的分化，教授對嘶吼型、力量型、速度型和傳播型的定性分析，以及白色菌絲區域很可能是病毒在主動改造環境的推測；
然後轉到天氣部分，高溫將持續到八月底，隨後暴雨接踵而至，暴雨之後氣溫急劇墜落，沒有秋天作為緩衝，他們所在區域的極寒溫度可能逼近零下三十度。
林深敘述時語氣平實，沒有刻意加重任何一處，但信息密集而清晰，每一句都切在關鍵點上。
說完，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水，安靜地等著幾人消化。
阿傑夾菜的筷子在半空停了一瞬，隨後放了下來。
他抬起頭，眉頭微擰：「那現在已經六月中旬了，也就是說，再熱兩個月，後面就是暴雨和極寒了。時間不算寬裕，咱們得提前動手做準備。」
話音落下，幾人紛紛點頭，有人把碗放低了些，有人抬起頭來，目光不約而同地匯聚到林深身上。
林深也點了頭：
「我和你想的一樣。接下來恐怕要重新列一份計劃了。」
他把碗放下，手掌攤開在桌面上比劃著名，
「我今天下午粗略想了想，有幾件事必須趕在前面。
第一，未來半個月內，在保證彈藥製作和食物種植正常運轉的前提下，我們要儘可能多地從其他途徑儲備食物，同時大量積攢木材。
第二，八月底之前，必須完成院子內部的排水改造和城牆外部的排水溝擴建，確保暴雨來臨時積水不會倒灌。
只要把暴雨這一關扛過去，院子和城牆的基礎就不會出大問題。
至於其他的細節，我暫時還沒想到，到時候再根據情況補充。」
林深說完，幾人已經陸續吃完了晚飯。
桌上的碗碟被收攏到一起，趙嬸和小寧將剩菜倒進桶里，碗筷疊好放回竹籃。
阿傑站起來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張恆和大劉也起身往青谷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寧和小凡也相繼站了起來。
大家對林深提出的安排沒有異議，各自收拾好手邊的東西，便陸續返回自己的區域，準備歇息。
木屋一樓的燈一盞接一盞地暗了下去。
張恆上了二樓，仔細把窗戶關嚴實，活板門也蓋好壓牢；張康坐在床沿上脫鞋，動作很輕，幾乎沒有聲響。
林深和阿傑穿過側門，走回基地的走廊。
走廊里的燈還亮著，暖白的光把牆面染成一派安靜的色調。林深正要往自己房間的方向邁步，趙嬸的聲音從走廊另一頭傳過來：
「林深。」
他停住腳，轉過身去。
趙嬸站在她房間門口，圍裙已經解下來疊好握在手裡，語氣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卻比平時慢了半拍：
「小軍……還好嗎？」
林深看著趙嬸的臉，那雙眼睛裡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掩飾不住的關切。
他微微笑了笑，把聲音放輕：
「趙嬸放心，小軍沒事。他現在不負責外出救援，主要在軍部站崗巡邏，挺安全的。
再說軍隊的條件和防護比咱們這裡強多了，只要自己多留點心，不會有什麼問題。」
趙嬸聽他說完，輕輕點了一下頭，嘴角浮起一點點弧度，然後拿著疊好的圍裙轉身進了房間。門在她身後無聲地合攏了。
走廊重歸安靜。
林深在原地站了一小會兒，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目光頓了頓，才轉身朝自己房間走了兩步，卻沒有推門進去。
他忽然改了個方向，穿過走廊拐進大廳，在松木長桌旁邊坐了下來。
大廳里已經暗了大半，只有走廊盡頭透過來的一縷微光落在桌面上，模糊地映出木頭的紋理。
他坐在椅子上，兩條手臂平擱在桌板上，十指交疊，視線落在某一道蜿蜒的木紋上，沒有移動。
喪屍的問題他沒有太過焦慮，有城牆，有彈藥，有應對方案，來了就殺，殺完就燒，步步為營總能控住局面。
真正壓在心頭的，是天氣那一邊。
暴雨和極寒都是持續性的事件，無法靠一次性的戰鬥解決。
青谷的產出只有這一季，那些水培植物和蘑菇能不能扛住零下三十度的低溫，他心裡沒有底。
洪水一旦漫上來，院內的排水夠不夠及時，城牆外的排水溝是否足夠深寬，木材儲備又能支撐多久，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在腦海里排成一條望不見盡頭的隊列。
他就那樣坐著，身體沒有動，也沒有想要站起來的意思。
走廊那邊忽然響起一陣極輕的腳步聲，接著是椅子被輕輕拉開的聲音。
小凡在他旁邊坐了下來，兩人之間隔了不到一臂的距離。
她側過頭，目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語氣裡帶著一點溫柔的打趣：
「怎麼啦？又在這兒一個人頭腦風暴？」
林深側頭看了她一眼，沒有答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指尖微涼，指腹上有編柵欄和搓泥丸留下的薄繭，貼在他的掌心裡，帶著一種不緊不慢、卻格外踏實的溫度。
兩個人就這麼並排坐著，誰也沒有再出聲。
大廳里安安靜靜的，窗外竹林里的風聲從牆縫間透進來，沙沙地響著，很輕，並不刺耳，像夜的呼吸拂過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