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黏土
小溪邊的林深幾人，不知道遠處雞廠里發生的那些事。
他們只知道，既然已經處理了喪屍，那就得趕緊開始挖黏土——趁著天還亮，趁著對岸沒有新的動靜，趁著這個機會還在手裡。
阿傑最積極。他往手心裡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掄起鋤頭就往腳下的農田裡一鋤頭悶下去。
鋤刃切進土裡發出一聲悶響，他撬起一大塊表層土，連草根帶碎石子一起，看都不看就往編織袋裡裝。
林深正蹲在旁邊把另一把鋤頭從袋子裡拿出來，扭頭看到阿傑這個動作，趕緊站起來制止：
「我的傑哥——你動作稍微慢一點啊！這表層土是不要的，要的是下面那層更細的土。
你這一鋤頭下去，連草皮都裝進去了，回去小寧一看，准得讓你返工。」
阿傑低頭看了看自己袋子裡那團混著草根、碎石和腐葉的土塊，
又看了看林深指著的那層被掀開表土後露出來的灰白色細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
「啊——這樣啊，我還以為只要是土就行呢。」
他蹲下來，把剛才裝進去的土塊倒出來，用手扒拉了幾下，重新裝袋的時候特意把草根挑乾淨了。
林深蹲在田埂邊上，用手扒開表層那些混著腐葉和碎石的鬆軟黑土，露出下面一層顏色更淺、質地更細膩的灰白色土層。
他用手指摳了一塊，放在掌心裡捏了捏——這層土明顯比表層的更粘更韌，捏在手裡有微微的彈性感，搓成條不容易斷。
這才是做陶的好料。小寧說得沒錯，這片廢棄農田下面確實有不錯的黏土沉積。
好在農田這一片視野寬廣，不用站崗。
四周的稻田已經荒了兩個多月，雜草半人高，但沒什麼遮擋。
四個人帶了八個編織袋，一個袋子大概能裝五六十斤的土。
老趙蹲在露出的黏土層邊上，用鋤頭小心地把表層土刮到一邊，大劉跟在後面用鐵鍬把露出來的黏土層鏟進袋子裡。
林深和阿傑負責撐袋口、壓實、扎口。
四個人配合得很默契——老趙刮土的寬度剛好夠大劉下鏟，林深和阿傑扎袋的速度剛好跟上裝袋的節奏。
很快，八個袋子全裝滿了，鼓鼓囊囊地在田埂上排成一排。
林深直起腰，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看了看這八袋土，又看了看從農田到木屋的距離，簡單在心裡過了一遍。
「走兩趟。兩個人扛四袋，兩個人負責警戒安全，第一時間能做出反應。
第一趟回去後袋子帶回來，過來了再裝，以此往復，爭取在天黑之前能搬多少是多少。」
老趙點了點頭，把鋤頭和鐵鍬藏在山邊一叢茂密的灌木後面，用幾塊碎石壓住。
阿傑已經把兩袋土扛上了肩，一邊肩膀一袋，掂了掂分量，嘴角咧了一下。
開始搬運。老趙和大劉手持弩箭一前一後護送——老趙走在最前面開路，短弩端在手裡，每一步都先確認前方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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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劉走在最後面斷後，時不時回頭掃一眼來路。
林深和阿傑各扛兩袋土走在中間，百來斤的分量壓在兩肩上，走山路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沉了不少。
腐殖土踩上去陷一個淺淺的腳印，每一步都要從腳印里把腳拔出來。
阿傑扛了一段路，不僅沒喊累，反而還有心思開口：
「林深，不得不說啊——還是你有遠見。你看之前搬物資、搬雞飼料、搬木材，各種搬東西的強度鍛鍊下來，我現在一次性搬這一百二十斤的土，居然感覺還行。
想當初我搬幾袋水泥都喘得跟拉風箱似的。」他說這話的時候，胸脯挺著，步伐輕快，臉上寫滿了「我已經今非昔比」。
林深聽到他這語氣就明白了——又飄了。他扛著自己的兩袋土，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
「嗯，可以。我傑哥成長了。」
「那是，必須的！」阿傑的調門又高了半度。
林深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什麼。
老趙在前面頭也不回地繼續開路，但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大劉在後面斷後，悶聲不響地走著自己的步子。
回到木屋，林深沒有讓大家再往基地里搬——為了節省時間，先把土全部堆在木屋裡面。
木屋的地面上鋪了一層之前剩下的防水布，黏土袋子摞在上面，四四方方碼成兩垛。
四人快速把袋子裡的土倒出來堆好，把空袋子疊起來夾在腋下，簡單喝了幾口留在木屋水壺裡的涼水，就繼續出發了。
阿傑把空袋子往肩上一搭，邁開步子就往回走。
按照原本的計劃，應該是兩人一組輪換——一趟扛土一趟警戒，這樣既能保持安全性，又能恢復體力。
但阿傑非要說自己沒什麼感覺，不用換。
林深想了想老趙的年紀，雖然身子骨還硬朗，但扛百來斤的土走山路對他來說確實消耗太大，不適合讓他過度勞累。
大劉倒是沒問題，但他和林深是兩種體力類型——大劉是耐力型，長時間穩定輸出；
於是林深就順著阿傑的意思，繼續讓老趙和大劉負責護送，自己和阿傑繼續扛。
就這樣，四個人連續跑了三趟。
木屋裡的黏土堆越來越高，從兩垛變成了四垛，又從四垛變成了六垛。
夕陽從西邊山脊線斜斜地照過來，把木屋的影子拉得老長。
阿傑卸完第三趟的土，一屁股癱坐在木屋門口的石墩上，兩條腿伸得筆直，後背靠著門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工裝後背全濕透了，貼在身上，頭髮里的灰被汗水沖成一道一道的泥印子，臉上也蹭了好幾道黏土灰，整個人像是從土裡剛刨出來的。
「林深——」阿傑的聲音帶著喘，嗓子眼有點發乾，
「我們——還是和趙叔他們換一下吧。我感覺我要不行了。」
他說完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結果手背上也全是黏土灰，一抹反而抹出了幾道深色的泥痕。
林深也累著了。他把自己的袋子碼好，坐在阿傑對面的木墩上喘勻了氣。
他的肩膀被編織袋勒出了兩道深深的紅印子，手心磨出了幾個新的水泡。
但他在心裡快速算了一下時間——現在回去一趟大概要多久，還能跑幾趟。感覺還能堅持。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機械錶，又看了看木屋裡堆的黏土數量，然後站起身來，走到阿傑面前，低頭看著他那張被汗水衝出好幾道泥痕的臉。
「傑哥，男人不可以說自己不行的。你不是才說自己得到了鍛鍊嘛——這就不行了啊？」
林深的嘴角翹著，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調侃意味，
「走，走，走，繼續。讓趙叔和大劉順便多休息一會兒，我們兩個年輕人多做點。
算算時間，最多再來兩趟天就要黑了，我們就不搬了。」
阿傑聽到林深的話，用手往額頭上一扶，手掌蓋住了大半張臉，從指縫裡發出一聲無奈的苦笑：
「得勒——還是你林深會說。走就走，兩趟而已。你傑哥我還是隨便可以的。
不過搬可以搬，不許回去亂說啊——說什麼『阿傑搬了三趟就不行了』，這話傳出去我這張臉往哪擱。」
他說完從木墩上撐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林深三人聽著阿傑的發言，都笑了起來。
林深首先認真地舉起右手保證：
「好的傑哥，收到了——回去一定不說。」
阿傑知道這小子保證得越認真越不靠譜，但也沒再說什麼，起身就準備出發。
三人看著他先動了起來，也緊跟著邁開了步子。
最後兩趟跑完，木屋裡的黏土已經堆了小半間屋子。
趕在天徹底黑下來之前，一共搬了五趟，二十袋的量，粗粗一算大概一千二百斤的深層黏土。
阿傑卸完最後一袋土，直接靠在黏土堆上不想動了，兩條手臂攤開搭在土袋上，胸口的起伏慢慢從急促變回了平穩。
林深坐在木屋門口，把水壺裡最後幾口水分給了老趙和大劉，自己用袖子抹了抹嘴角。
按照他腦子裡的估算，做組合窯大概用其中一多半的量就夠了，剩下的黏土還能留作備用。
不過這還只是黏土，要砌炭窯和陶窯還需要其他材料——光是窯體外層的粗黏土和隔熱層就得額外準備。
四人知道今天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
沒有再多歇，簡單檢查了一下圍欄外面拒馬的鐵絲節點有沒有鬆動、木屋的門鎖好了沒有，然後退回側門通道，把鐵門鎖死。
回到基地大廳的時候，桌上已經擺好了晚餐。
秀蘭用青谷里新收的空心菜炒了午餐肉，配了醬黃瓜和米飯。
阿傑一眼就看到桌上那碟炒空心菜里冒出來的午餐肉香味，幾步就跑了過去，伸出手指剛要偷夾一片，
小寧正好從廚房區端著一摞碗出來，遠遠地就看見了，馬上喊道：「住嘴！不許偷吃——去洗手！」
阿傑被抓了個正著，手停在碟子上方，剛想回頭說「林深他也一起的」，
結果一扭頭就發現——林深、老趙和大劉三個人並沒有第一時間坐到凳子上，而是都站在大廳旁邊的儲物間門口。
老趙已經把滿是泥土灰塵的工裝外套脫了，林深正把換下來的髒衣服往桶里扔，大劉正用濕毛巾擦手。
三個人聽到小寧的喊聲，齊齊轉過頭看著阿傑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手。
阿傑看著這一幕，意識到自己確實是那個唯一不守規矩的，訕訕地把手收回去，乖乖轉身去洗手換衣服去了。
他走過林深旁邊的時候壓低聲音說了句「你也不提醒我一聲」，
林深一本正經地回他「我也不知道你要偷吃啊」。阿傑被噎得無話可說，悶頭去換了乾淨衣服。
完事後，所有人都坐在桌子前。
阿傑洗完手回來，頭髮上還滴著水，但一坐下就恢復了他的正常狀態，筷子伸得比誰都快。
秀蘭給他碗裡夾了一大塊午餐肉，他沒說謝，只是埋頭扒飯的時候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吃飯的時候，林深夾了一筷子空心菜放進小凡碗裡，然後轉過頭看向小寧：
「小寧，今天我們搬了大概一千二百斤的深層黏土。
你看看我們是不是還要什麼材料啊？我記憶中就只記得還要乾草，其他的就記不住了。」
小寧正嚼著一口醬黃瓜，聽到林深叫她，趕緊咽下去，把筷子擱在碗上，認真地回答：
「姐夫，還需要粗黏土——就是你們今天挖的時候沒要的那種表層土，拿來混上乾草做窯體外層的隔熱保溫層。
然後是一些紅磚或者小的石頭顆粒之類的東西，混入到黏土裡面，防止窯體燒的時候開裂。
還有就是要用石頭把窯的底座給鋪高一點，免得下雨天被水淹。
最關鍵的是需要鋼筋——用來做爐條，讓窯室裡面的燃燒更充分，通風好，溫度才上得去。」
林深一邊聽一邊在腦子裡逐條記下。粗黏土——明天砍樹之前順手挖幾袋，反正就堆在木屋外面。
石頭顆粒——青谷里碎石多的是，讓大劉用錘子敲碎一些就能用。
底座石頭——溪邊有不少被水流衝過來的大塊卵石，找一些平整的鋪底就行。
鋼筋——這個稍微麻煩點，去鎮上一趟嗎，或者去雞廠一趟，維修間裡說不定也有替換用的鋼條。
「行，都記下了。明天出去的時候繼續收集這些材料。」
林深拿起筷子繼續吃飯，心裡已經在排明天的工序了——上午砍樹，下午挖粗黏土和撿石頭，中間順便去鎮子方向偵查一下有沒有可用的鋼筋。
小寧在旁邊又補了一句「乾草要曬過的，青谷里之前清出來的那些干竹葉和枯草就行」，林深點了點頭，把這句話也加進了心裡的備忘錄。
他們只知道，既然已經處理了喪屍，那就得趕緊開始挖黏土——趁著天還亮，趁著對岸沒有新的動靜，趁著這個機會還在手裡。
阿傑最積極。他往手心裡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掄起鋤頭就往腳下的農田裡一鋤頭悶下去。
鋤刃切進土裡發出一聲悶響，他撬起一大塊表層土，連草根帶碎石子一起，看都不看就往編織袋裡裝。
林深正蹲在旁邊把另一把鋤頭從袋子裡拿出來，扭頭看到阿傑這個動作，趕緊站起來制止：
「我的傑哥——你動作稍微慢一點啊！這表層土是不要的，要的是下面那層更細的土。
你這一鋤頭下去，連草皮都裝進去了，回去小寧一看，准得讓你返工。」
阿傑低頭看了看自己袋子裡那團混著草根、碎石和腐葉的土塊，
又看了看林深指著的那層被掀開表土後露出來的灰白色細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
「啊——這樣啊，我還以為只要是土就行呢。」
他蹲下來，把剛才裝進去的土塊倒出來，用手扒拉了幾下，重新裝袋的時候特意把草根挑乾淨了。
林深蹲在田埂邊上，用手扒開表層那些混著腐葉和碎石的鬆軟黑土，露出下面一層顏色更淺、質地更細膩的灰白色土層。
他用手指摳了一塊，放在掌心裡捏了捏——這層土明顯比表層的更粘更韌，捏在手裡有微微的彈性感，搓成條不容易斷。
這才是做陶的好料。小寧說得沒錯，這片廢棄農田下面確實有不錯的黏土沉積。
好在農田這一片視野寬廣，不用站崗。
四周的稻田已經荒了兩個多月，雜草半人高，但沒什麼遮擋。
四個人帶了八個編織袋，一個袋子大概能裝五六十斤的土。
老趙蹲在露出的黏土層邊上，用鋤頭小心地把表層土刮到一邊，大劉跟在後面用鐵鍬把露出來的黏土層鏟進袋子裡。
林深和阿傑負責撐袋口、壓實、扎口。
四個人配合得很默契——老趙刮土的寬度剛好夠大劉下鏟，林深和阿傑扎袋的速度剛好跟上裝袋的節奏。
很快，八個袋子全裝滿了，鼓鼓囊囊地在田埂上排成一排。
林深直起腰，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看了看這八袋土，又看了看從農田到木屋的距離，簡單在心裡過了一遍。
「走兩趟。兩個人扛四袋，兩個人負責警戒安全，第一時間能做出反應。
第一趟回去後袋子帶回來，過來了再裝，以此往復，爭取在天黑之前能搬多少是多少。」
老趙點了點頭，把鋤頭和鐵鍬藏在山邊一叢茂密的灌木後面，用幾塊碎石壓住。
阿傑已經把兩袋土扛上了肩，一邊肩膀一袋，掂了掂分量，嘴角咧了一下。
開始搬運。老趙和大劉手持弩箭一前一後護送——老趙走在最前面開路，短弩端在手裡，每一步都先確認前方安全；
本書首發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大劉走在最後面斷後，時不時回頭掃一眼來路。
林深和阿傑各扛兩袋土走在中間，百來斤的分量壓在兩肩上，走山路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沉了不少。
腐殖土踩上去陷一個淺淺的腳印，每一步都要從腳印里把腳拔出來。
阿傑扛了一段路，不僅沒喊累，反而還有心思開口：
「林深，不得不說啊——還是你有遠見。你看之前搬物資、搬雞飼料、搬木材，各種搬東西的強度鍛鍊下來，我現在一次性搬這一百二十斤的土，居然感覺還行。
想當初我搬幾袋水泥都喘得跟拉風箱似的。」他說這話的時候，胸脯挺著，步伐輕快，臉上寫滿了「我已經今非昔比」。
林深聽到他這語氣就明白了——又飄了。他扛著自己的兩袋土，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
「嗯，可以。我傑哥成長了。」
「那是，必須的！」阿傑的調門又高了半度。
林深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什麼。
老趙在前面頭也不回地繼續開路，但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大劉在後面斷後，悶聲不響地走著自己的步子。
回到木屋，林深沒有讓大家再往基地里搬——為了節省時間，先把土全部堆在木屋裡面。
木屋的地面上鋪了一層之前剩下的防水布，黏土袋子摞在上面，四四方方碼成兩垛。
四人快速把袋子裡的土倒出來堆好，把空袋子疊起來夾在腋下，簡單喝了幾口留在木屋水壺裡的涼水，就繼續出發了。
阿傑把空袋子往肩上一搭，邁開步子就往回走。
按照原本的計劃，應該是兩人一組輪換——一趟扛土一趟警戒，這樣既能保持安全性，又能恢復體力。
但阿傑非要說自己沒什麼感覺，不用換。
林深想了想老趙的年紀，雖然身子骨還硬朗，但扛百來斤的土走山路對他來說確實消耗太大，不適合讓他過度勞累。
大劉倒是沒問題，但他和林深是兩種體力類型——大劉是耐力型，長時間穩定輸出；
於是林深就順著阿傑的意思，繼續讓老趙和大劉負責護送，自己和阿傑繼續扛。
就這樣，四個人連續跑了三趟。
木屋裡的黏土堆越來越高，從兩垛變成了四垛，又從四垛變成了六垛。
夕陽從西邊山脊線斜斜地照過來，把木屋的影子拉得老長。
阿傑卸完第三趟的土，一屁股癱坐在木屋門口的石墩上，兩條腿伸得筆直，後背靠著門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工裝後背全濕透了，貼在身上，頭髮里的灰被汗水沖成一道一道的泥印子，臉上也蹭了好幾道黏土灰，整個人像是從土裡剛刨出來的。
「林深——」阿傑的聲音帶著喘，嗓子眼有點發乾，
「我們——還是和趙叔他們換一下吧。我感覺我要不行了。」
他說完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結果手背上也全是黏土灰，一抹反而抹出了幾道深色的泥痕。
林深也累著了。他把自己的袋子碼好，坐在阿傑對面的木墩上喘勻了氣。
他的肩膀被編織袋勒出了兩道深深的紅印子，手心磨出了幾個新的水泡。
但他在心裡快速算了一下時間——現在回去一趟大概要多久，還能跑幾趟。感覺還能堅持。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機械錶，又看了看木屋裡堆的黏土數量，然後站起身來，走到阿傑面前，低頭看著他那張被汗水衝出好幾道泥痕的臉。
「傑哥，男人不可以說自己不行的。你不是才說自己得到了鍛鍊嘛——這就不行了啊？」
林深的嘴角翹著，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調侃意味，
「走，走，走，繼續。讓趙叔和大劉順便多休息一會兒，我們兩個年輕人多做點。
算算時間，最多再來兩趟天就要黑了，我們就不搬了。」
阿傑聽到林深的話，用手往額頭上一扶，手掌蓋住了大半張臉，從指縫裡發出一聲無奈的苦笑：
「得勒——還是你林深會說。走就走，兩趟而已。你傑哥我還是隨便可以的。
不過搬可以搬，不許回去亂說啊——說什麼『阿傑搬了三趟就不行了』，這話傳出去我這張臉往哪擱。」
他說完從木墩上撐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林深三人聽著阿傑的發言，都笑了起來。
林深首先認真地舉起右手保證：
「好的傑哥，收到了——回去一定不說。」
阿傑知道這小子保證得越認真越不靠譜，但也沒再說什麼，起身就準備出發。
三人看著他先動了起來，也緊跟著邁開了步子。
最後兩趟跑完，木屋裡的黏土已經堆了小半間屋子。
趕在天徹底黑下來之前，一共搬了五趟，二十袋的量，粗粗一算大概一千二百斤的深層黏土。
阿傑卸完最後一袋土，直接靠在黏土堆上不想動了，兩條手臂攤開搭在土袋上，胸口的起伏慢慢從急促變回了平穩。
林深坐在木屋門口，把水壺裡最後幾口水分給了老趙和大劉，自己用袖子抹了抹嘴角。
按照他腦子裡的估算，做組合窯大概用其中一多半的量就夠了，剩下的黏土還能留作備用。
不過這還只是黏土，要砌炭窯和陶窯還需要其他材料——光是窯體外層的粗黏土和隔熱層就得額外準備。
四人知道今天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
沒有再多歇，簡單檢查了一下圍欄外面拒馬的鐵絲節點有沒有鬆動、木屋的門鎖好了沒有，然後退回側門通道，把鐵門鎖死。
回到基地大廳的時候，桌上已經擺好了晚餐。
秀蘭用青谷里新收的空心菜炒了午餐肉，配了醬黃瓜和米飯。
阿傑一眼就看到桌上那碟炒空心菜里冒出來的午餐肉香味，幾步就跑了過去，伸出手指剛要偷夾一片，
小寧正好從廚房區端著一摞碗出來，遠遠地就看見了，馬上喊道：「住嘴！不許偷吃——去洗手！」
阿傑被抓了個正著，手停在碟子上方，剛想回頭說「林深他也一起的」，
結果一扭頭就發現——林深、老趙和大劉三個人並沒有第一時間坐到凳子上，而是都站在大廳旁邊的儲物間門口。
老趙已經把滿是泥土灰塵的工裝外套脫了，林深正把換下來的髒衣服往桶里扔，大劉正用濕毛巾擦手。
三個人聽到小寧的喊聲，齊齊轉過頭看著阿傑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手。
阿傑看著這一幕，意識到自己確實是那個唯一不守規矩的，訕訕地把手收回去，乖乖轉身去洗手換衣服去了。
他走過林深旁邊的時候壓低聲音說了句「你也不提醒我一聲」，
林深一本正經地回他「我也不知道你要偷吃啊」。阿傑被噎得無話可說，悶頭去換了乾淨衣服。
完事後，所有人都坐在桌子前。
阿傑洗完手回來，頭髮上還滴著水，但一坐下就恢復了他的正常狀態，筷子伸得比誰都快。
秀蘭給他碗裡夾了一大塊午餐肉，他沒說謝，只是埋頭扒飯的時候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吃飯的時候，林深夾了一筷子空心菜放進小凡碗裡，然後轉過頭看向小寧：
「小寧，今天我們搬了大概一千二百斤的深層黏土。
你看看我們是不是還要什麼材料啊？我記憶中就只記得還要乾草，其他的就記不住了。」
小寧正嚼著一口醬黃瓜，聽到林深叫她，趕緊咽下去，把筷子擱在碗上，認真地回答：
「姐夫，還需要粗黏土——就是你們今天挖的時候沒要的那種表層土，拿來混上乾草做窯體外層的隔熱保溫層。
然後是一些紅磚或者小的石頭顆粒之類的東西，混入到黏土裡面，防止窯體燒的時候開裂。
還有就是要用石頭把窯的底座給鋪高一點，免得下雨天被水淹。
最關鍵的是需要鋼筋——用來做爐條，讓窯室裡面的燃燒更充分，通風好，溫度才上得去。」
林深一邊聽一邊在腦子裡逐條記下。粗黏土——明天砍樹之前順手挖幾袋，反正就堆在木屋外面。
石頭顆粒——青谷里碎石多的是，讓大劉用錘子敲碎一些就能用。
底座石頭——溪邊有不少被水流衝過來的大塊卵石，找一些平整的鋪底就行。
鋼筋——這個稍微麻煩點，去鎮上一趟嗎，或者去雞廠一趟，維修間裡說不定也有替換用的鋼條。
「行，都記下了。明天出去的時候繼續收集這些材料。」
林深拿起筷子繼續吃飯，心裡已經在排明天的工序了——上午砍樹，下午挖粗黏土和撿石頭，中間順便去鎮子方向偵查一下有沒有可用的鋼筋。
小寧在旁邊又補了一句「乾草要曬過的，青谷里之前清出來的那些干竹葉和枯草就行」，林深點了點頭，把這句話也加進了心裡的備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