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注視
阿傑把工具桶往木屋裡一擱，人已經走出好幾步了。
回去的路上他走在最前面，腳步比平時快了不止一檔，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快點走快點走」，
眼睛左右掃著圍欄外面的黑暗，好像隨時會有什麼東西從竹林里竄出來。
林深幾人走在後面，看著阿傑那副縮著脖子的滑稽樣子，四人個人悄悄地笑了起來。
老趙搖了搖頭，嘴角翹著，林深則直接笑出了聲，但也沒喊住阿傑——由他去吧，
剛才那個「加班到半夜」的提議被駁回之後，阿傑越想越覺得有道理，越覺得有道理就越怕，這會兒正在用最快的速度逃離他想像中的那個恐怖場景。
回到基地，小凡已經把晚飯端上了桌。
幾人簡單溝通了一下明天的安排——上午把剩下的拒馬做完並鋪好，防禦圈封閉之後，就要開始新一輪的砍樹了。
監控樹下的木屋還需要擴建，樹上平台需要搭建，圍欄外圍的防禦工事還需要不斷加固，未來需要用木材的地方還有很多。
砍樹這個活，暫時還看不到頭。
幾人吃著飯，把這些事逐條理了一遍，然後早早地洗漱休息去了。
上午早起了後，幾人迅速地從側門出去。
秀蘭還是今天的「真人監控」，照例被阿傑領著上了樹。
上午的任務明確——把剩下的拒馬全部組裝完，然後按照林深之前畫的橢圓路線一次性鋪設到位。
大劉繼續削刺，老趙繼續組裝，林深和阿傑負責搬運和布設。
四個人配合了這麼多天，每一道工序都已經默契到不需要多說話。
大劉削完一根主杆上的最後一根尖刺，用手掰了掰確認不會斷，然後遞給老趙；
老趙把兩根主杆交叉，鐵絲鉗擰幾下就綁好一組，上下橫杆一固定就推到旁邊；
林深和阿傑一人抬一頭，把組裝好的拒馬搬到橢圓防禦圈的預定位置，底座斜插進土裡踩實，再用鐵絲把相鄰兩組拒馬的橫杆串聯起來。
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最後一組拒馬架好了。
林深沿著防禦圈走了一圈，挨個用手推了推每一組拒馬的交叉點——穩當。
從側門山體兩側延伸出來的橢圓防禦圈，把木屋、圍欄和監控樹全部包裹在了裡面。
荊棘狀的尖刺在陽光下泛著木茬的淡黃色，一排排斜削出來的尖刺像無數根細密的獠牙，方向統一朝前上方，和主杆成大概三十度夾角。
拒馬之間留出了繞行通道，寬度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通過。
整個防禦圈從外面看，是一道布滿尖刺的迷宮，從裡面看，是一圈被陽光切成碎片的木質圍牆。
幾人站在監控樹下，看著這道完整的防禦圈，心中都是欣喜。
阿傑把胳膊搭在林深肩膀上，用一種難得的正經語氣說了句：「這下，至少有一片相對安全的區域了。」
林深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但他看拒馬的眼神和看青谷里那幾座涼亭時一模一樣。
眼下就是準備新材料的時候了。
大劉把斧頭從木屋裡拿出來，正要往雜木林方向走，林深開口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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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哥，等一下。」林深把短弩掛在肩上，往小溪方向看了一眼，
「要不我們先去把離我們最近的小溪邊上的喪屍解決了。
後續我們要去那邊田裡挖黏土，那些喪屍一直在對岸徘徊，總歸是個隱患。
趁著現在天氣炎熱，喪屍還沒再來，我們早點把窯的原料問題解決掉。
反正黏土挖回來放那也不會壞，後續要用就是稍微麻煩一點的問題。」
大劉停下腳步想了想——樹就在林子邊上，什麼時候砍都行。
但小溪對岸那幾十隻喪屍現在剛好還在原地，數量沒有增加，也沒有移動的跡象。
萬一下一波屍潮又被什麼動靜引過來，那幾十隻喪屍就不再是「在對面徘徊」的問題了，而是直接擋在他們去挖黏土的路上。
到那時候再想清理，可能就不是幾十隻，而是被新屍潮裹挾著涌過來的幾百隻。
現在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機會。
老趙也點了頭。阿傑更是直接往基地方向走了兩步：「那還等什麼，走吧。」
四人回到基地，拿上短弩和箭囊，又帶了兩把鋤頭和幾個編織袋。
沿著圍欄外側繞到橢圓防禦圈的邊緣，然後往小溪方向走去。
一路上林深走在最前面，短弩端在手裡，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聽一聽——只有遠處啄木鳥的敲擊聲和竹林里偶爾傳來的鳥叫。
沒有喉音，沒有腳步聲。
動物倒是沒有幾個，不知道是不是都被進山的屍群嚇跑了。
不過走到一片灌木坡邊緣的時候，阿傑忽然停下來，指著路邊幾叢掛滿了暗紅色小果子的灌木，眼睛亮了。
「樹莓！這玩意兒好吃呀——上次我們在山那邊也摘過，酸甜酸甜的。」
他蹲下來摘了一顆放進嘴裡，眯起眼點了點頭，「還是那個味兒。林深，我們要不抽空來摘點回去？」
林深走過去看了看那叢樹莓。
果子比拇指指甲蓋略大，由許多小顆粒聚合在一起，深紅色的已經熟透了，紫黑色的更是甜得發膩，掛在枝條上一串一串的。
他摘了一顆捏開看了看，又放進嘴裡嘗了嘗，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化開。
「可以。到時候收集一些回去做果醬。果醬能放很久，冬天抹在餅上吃，比干嚼餅強。」
林深把樹莓的位置記在心裡，拍了拍手上的果汁，繼續往前走。
阿傑高興地點了點頭，又摘了一小把塞進嘴裡，追上前面三人。
四人走到了離小溪不遠的位置。
林深舉手示意停下，四人蹲在一叢茂密的灌木後面，往溪流對岸看去。
那幾十隻喪屍還在原地，和昨天秀蘭在樹上觀察到的一樣——數量沒變，位置沒變，狀態也沒變。
「怎麼處理？是直接遠距離射殺還是怎麼辦？」大劉壓低聲音，向林深問道。
林深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這些喪屍全在對岸，和這邊隔著一條溪流。
溪流不寬，水面大概幾米，但兩岸之間有一道坎，對岸的溪岸比這邊低了一截，喪屍從對面過來需要先下坎再過溪再爬坎，這段距離足夠他們射好幾輪了。
地形對他們有利。
但還有一個問題——水裡。
林深的目光穿過溪流，落在水面上。
溪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和逆著水流遊動的小魚。
溪石斑，馬口，還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小魚。
他早就想在水潭裡養魚了，只是因為水泥析鹼和水池的問題一直拖著。
如果這些喪屍死在對岸，屍體倒在那裡沒關係——但如果有一隻中箭之後倒進溪流里，或者掙扎時滾進水裡，那這條溪的水質就不乾淨了。
不是怕污染——活水自淨能力很強，這點他心裡有數。
他只是單純地覺得，這條溪里的魚是他早就惦記著要放進水潭裡的，要是被喪屍泡過的水衝過，哪怕他心裡知道那水是乾淨的、是活水，他也感覺魚不乾淨了。
這種感覺沒有道理可講，但他改不了。
「我們就遠程射殺吧。就算多用一些弩箭也沒事，我們可以過去回收。我可不想我們的魚不乾淨了。」
林深把短弩舉起來，弩口對準了對岸最靠近溪邊的那隻喪屍。
老趙、阿傑和大劉也同時舉起了弩。四把短弩從灌木叢的縫隙里伸出去，弩箭已經卡在弦上。
對岸的喪屍還毫無察覺。
「先射靠溪邊的，防止它們倒下去的時候滾進水裡。」
林深壓低聲音，瞄準了最靠前的那隻。四支弩箭幾乎同時離弦，破空聲匯成一聲極細的嗖響。
對岸四隻喪屍應聲倒地，全部都往後倒或者側倒，沒有一隻往前滾進溪里。
剩下的喪屍被同伴倒地的聲音驚動了，開始嘶吼著朝溪邊聚攏。
這正是林深想要的——聚在一起，遠離溪岸，方便快速清理。
阿傑重新搭箭的時候，偏過頭壓低聲音對林深說：
「咱倆比比，看誰準頭高。」
林深沒回頭，嘴角翹了一下：
「行啊，輸了的人回去洗碗。」阿傑哼了一聲，把弩托重新貼緊腮幫子。
兩人開始了一場無聲的較量。
林深的節奏一如既往地穩——上箭、拉弦、瞄準、扣扳機，每一箭之間的間隔幾乎一樣。
阿傑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但在準頭上還是差了林深一截。
有幾箭他射中了喪屍的脖子和肩膀，雖然也把喪屍打倒在地，但不算命中頭部。
林深從頭到尾幾乎箭箭爆頭，偶爾一箭偏了也會馬上補一箭。
大劉悶聲不響地射完自己箭囊里的箭，中途還停下來幫阿傑補了一箭。
老趙的箭矢一支支都是乾淨利落地穿透太陽穴。
不到一會兒，對岸的幾十隻喪屍全部倒地，橫七豎八地堆在碎石灘上。
阿傑把弩放下來，數了數自己射的箭，又看看林深那邊的情況，嘴角抽了抽。
他比林深少命中了至少四箭，還多用了三支箭來補射。
「行行行，回去我洗碗。」阿傑把弩掛在肩上，無奈地搖了搖頭。
林深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什麼勝利宣言。他現在更關心的是——回收箭矢。
幾人渡溪的時候，溪水不深，剛好沒過小腿肚。
水流很涼，帶著山體深處特有的沁骨寒意。
林深第一個爬上對岸，短弩重新卡在弦上。
他蹲在溪岸邊緣，先掃了一圈對岸的碎石灘和後面的農田——喪屍全倒下了，一隻都沒剩。
但他站起來的時候，忽然猛地轉頭，目光死死鎖住了農田方向的一片灌木叢。
那個方向，剛才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們。
他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灌木叢沒有晃動，沒有聲音，沒有任何可疑的移動物體。
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像是一根針輕輕扎在後頸上，他從上一世廢墟里就養成了對這種感覺的直覺。
他盯著那片灌木叢看了好一會兒，什麼也沒發現。
「林深，怎麼了。」老趙爬上對岸，看到林深僵住的狀態，壓低聲音問道。
林深搖了搖頭，目光還在那片灌木叢上游移。
「沒什麼——我剛才感覺那個方向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注視我們。
但是我看了一下，沒有發現什麼問題。」
他把短弩放低，但手指還搭在扳機護圈上，沒有完全放鬆。
老趙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遍那個方向，同樣什麼也沒發現。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在林深旁邊站了片刻，
然後彎腰開始從喪屍的頭顱里拔箭。大劉和阿傑也跟了上來，三人開始回收箭矢。
林深拿著弩箭站在溪岸邊緣警戒，目光隔一陣子就往那片灌木叢掃一眼。
那種感覺已經消失了——注視感來得毫無徵兆，去得也毫無徵兆。
與此同時，林深看去的方向，更遠的地方，雞廠里出現了變化。
自從林深他們上次來帶走了一部分雞飼料以後，這裡重新有人到來了。
正門外那幾百隻喪屍還在堵著，但有人找到了另一條路——從北面圍牆那個老位置翻進去，就和林深他們當初一樣。
不知道這些人是從哪裡來的，可能是城裡逃難出來的，也有可能是別的地方被屍群趕過來的。
此刻，兩個身影正蹲在雞廠生活區二樓那間窗戶玻璃碎了一半的宿舍里，透過窗戶縫隙往外看著。
一個是個子小小的、瘦瘦的男孩，看起來大概十幾歲，穿著一件明顯大了好幾號的舊外套，袖口卷了好幾次才露出手腕。
他蹲在窗台下面，眼睛瞪得溜圓，聲音壓得極低，還帶著一點沒退乾淨的童音：
「哥，他們是什麼人啊？我看他們還有武器——那種可以射箭的東西，嗖的一下就能殺掉一個喪屍。我們最好還是離他們遠點吧。」
站在他旁邊的是一個黝黑壯實的青年，比他高了一個頭還不止，肩膀很寬，手臂上有干農活留下的結實肌肉。
他把一隻手搭在弟弟單薄的肩膀上，另一隻手撐著窗台，咧嘴笑了一下。
安慰道弟弟到：「弟別怕。管他們是什麼人——我們不怕。他們要是敢來，哥直接三下五除二的把他們都解決了。」
單純的弟弟抬起頭看著大哥臉上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也放心地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大哥看著弟弟笑了，自己笑得更開心了，伸出粗糙的手掌在弟弟的腦袋上揉了揉，把那些本來就亂了套的頭髮揉得更亂了。
但隨即，他收起了笑容，蹲下來，雙手扶著弟弟的肩膀，認認真真地叮囑道：「對了老弟，我們一會可不能告訴那些人——這些人的事情哦。
不管他們是好是壞，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麻煩。這是咱倆的秘密，誰都不說。」
弟弟看著大哥那雙認真起來的眼睛，抿了抿嘴唇，用力點了點頭：「嗯！我都聽大哥的。」
回去的路上他走在最前面，腳步比平時快了不止一檔，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快點走快點走」，
眼睛左右掃著圍欄外面的黑暗，好像隨時會有什麼東西從竹林里竄出來。
林深幾人走在後面，看著阿傑那副縮著脖子的滑稽樣子，四人個人悄悄地笑了起來。
老趙搖了搖頭，嘴角翹著，林深則直接笑出了聲，但也沒喊住阿傑——由他去吧，
剛才那個「加班到半夜」的提議被駁回之後，阿傑越想越覺得有道理，越覺得有道理就越怕，這會兒正在用最快的速度逃離他想像中的那個恐怖場景。
回到基地，小凡已經把晚飯端上了桌。
幾人簡單溝通了一下明天的安排——上午把剩下的拒馬做完並鋪好，防禦圈封閉之後，就要開始新一輪的砍樹了。
監控樹下的木屋還需要擴建，樹上平台需要搭建，圍欄外圍的防禦工事還需要不斷加固，未來需要用木材的地方還有很多。
砍樹這個活，暫時還看不到頭。
幾人吃著飯，把這些事逐條理了一遍，然後早早地洗漱休息去了。
上午早起了後，幾人迅速地從側門出去。
秀蘭還是今天的「真人監控」，照例被阿傑領著上了樹。
上午的任務明確——把剩下的拒馬全部組裝完，然後按照林深之前畫的橢圓路線一次性鋪設到位。
大劉繼續削刺，老趙繼續組裝，林深和阿傑負責搬運和布設。
四個人配合了這麼多天，每一道工序都已經默契到不需要多說話。
大劉削完一根主杆上的最後一根尖刺，用手掰了掰確認不會斷，然後遞給老趙；
老趙把兩根主杆交叉，鐵絲鉗擰幾下就綁好一組，上下橫杆一固定就推到旁邊；
林深和阿傑一人抬一頭，把組裝好的拒馬搬到橢圓防禦圈的預定位置，底座斜插進土裡踩實，再用鐵絲把相鄰兩組拒馬的橫杆串聯起來。
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最後一組拒馬架好了。
林深沿著防禦圈走了一圈，挨個用手推了推每一組拒馬的交叉點——穩當。
從側門山體兩側延伸出來的橢圓防禦圈，把木屋、圍欄和監控樹全部包裹在了裡面。
荊棘狀的尖刺在陽光下泛著木茬的淡黃色，一排排斜削出來的尖刺像無數根細密的獠牙，方向統一朝前上方，和主杆成大概三十度夾角。
拒馬之間留出了繞行通道，寬度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通過。
整個防禦圈從外面看，是一道布滿尖刺的迷宮，從裡面看，是一圈被陽光切成碎片的木質圍牆。
幾人站在監控樹下，看著這道完整的防禦圈，心中都是欣喜。
阿傑把胳膊搭在林深肩膀上，用一種難得的正經語氣說了句：「這下，至少有一片相對安全的區域了。」
林深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但他看拒馬的眼神和看青谷里那幾座涼亭時一模一樣。
眼下就是準備新材料的時候了。
大劉把斧頭從木屋裡拿出來，正要往雜木林方向走，林深開口叫住了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
「劉哥，等一下。」林深把短弩掛在肩上，往小溪方向看了一眼，
「要不我們先去把離我們最近的小溪邊上的喪屍解決了。
後續我們要去那邊田裡挖黏土，那些喪屍一直在對岸徘徊，總歸是個隱患。
趁著現在天氣炎熱，喪屍還沒再來，我們早點把窯的原料問題解決掉。
反正黏土挖回來放那也不會壞，後續要用就是稍微麻煩一點的問題。」
大劉停下腳步想了想——樹就在林子邊上，什麼時候砍都行。
但小溪對岸那幾十隻喪屍現在剛好還在原地，數量沒有增加，也沒有移動的跡象。
萬一下一波屍潮又被什麼動靜引過來，那幾十隻喪屍就不再是「在對面徘徊」的問題了，而是直接擋在他們去挖黏土的路上。
到那時候再想清理，可能就不是幾十隻，而是被新屍潮裹挾著涌過來的幾百隻。
現在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機會。
老趙也點了頭。阿傑更是直接往基地方向走了兩步：「那還等什麼，走吧。」
四人回到基地，拿上短弩和箭囊，又帶了兩把鋤頭和幾個編織袋。
沿著圍欄外側繞到橢圓防禦圈的邊緣，然後往小溪方向走去。
一路上林深走在最前面，短弩端在手裡，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聽一聽——只有遠處啄木鳥的敲擊聲和竹林里偶爾傳來的鳥叫。
沒有喉音，沒有腳步聲。
動物倒是沒有幾個，不知道是不是都被進山的屍群嚇跑了。
不過走到一片灌木坡邊緣的時候，阿傑忽然停下來，指著路邊幾叢掛滿了暗紅色小果子的灌木，眼睛亮了。
「樹莓！這玩意兒好吃呀——上次我們在山那邊也摘過，酸甜酸甜的。」
他蹲下來摘了一顆放進嘴裡，眯起眼點了點頭，「還是那個味兒。林深，我們要不抽空來摘點回去？」
林深走過去看了看那叢樹莓。
果子比拇指指甲蓋略大，由許多小顆粒聚合在一起，深紅色的已經熟透了，紫黑色的更是甜得發膩，掛在枝條上一串一串的。
他摘了一顆捏開看了看，又放進嘴裡嘗了嘗，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化開。
「可以。到時候收集一些回去做果醬。果醬能放很久，冬天抹在餅上吃，比干嚼餅強。」
林深把樹莓的位置記在心裡，拍了拍手上的果汁，繼續往前走。
阿傑高興地點了點頭，又摘了一小把塞進嘴裡，追上前面三人。
四人走到了離小溪不遠的位置。
林深舉手示意停下，四人蹲在一叢茂密的灌木後面，往溪流對岸看去。
那幾十隻喪屍還在原地，和昨天秀蘭在樹上觀察到的一樣——數量沒變，位置沒變，狀態也沒變。
「怎麼處理？是直接遠距離射殺還是怎麼辦？」大劉壓低聲音，向林深問道。
林深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這些喪屍全在對岸，和這邊隔著一條溪流。
溪流不寬，水面大概幾米，但兩岸之間有一道坎，對岸的溪岸比這邊低了一截，喪屍從對面過來需要先下坎再過溪再爬坎，這段距離足夠他們射好幾輪了。
地形對他們有利。
但還有一個問題——水裡。
林深的目光穿過溪流，落在水面上。
溪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和逆著水流遊動的小魚。
溪石斑，馬口，還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小魚。
他早就想在水潭裡養魚了，只是因為水泥析鹼和水池的問題一直拖著。
如果這些喪屍死在對岸，屍體倒在那裡沒關係——但如果有一隻中箭之後倒進溪流里，或者掙扎時滾進水裡，那這條溪的水質就不乾淨了。
不是怕污染——活水自淨能力很強，這點他心裡有數。
他只是單純地覺得，這條溪里的魚是他早就惦記著要放進水潭裡的，要是被喪屍泡過的水衝過，哪怕他心裡知道那水是乾淨的、是活水，他也感覺魚不乾淨了。
這種感覺沒有道理可講，但他改不了。
「我們就遠程射殺吧。就算多用一些弩箭也沒事，我們可以過去回收。我可不想我們的魚不乾淨了。」
林深把短弩舉起來，弩口對準了對岸最靠近溪邊的那隻喪屍。
老趙、阿傑和大劉也同時舉起了弩。四把短弩從灌木叢的縫隙里伸出去，弩箭已經卡在弦上。
對岸的喪屍還毫無察覺。
「先射靠溪邊的，防止它們倒下去的時候滾進水裡。」
林深壓低聲音，瞄準了最靠前的那隻。四支弩箭幾乎同時離弦，破空聲匯成一聲極細的嗖響。
對岸四隻喪屍應聲倒地，全部都往後倒或者側倒，沒有一隻往前滾進溪里。
剩下的喪屍被同伴倒地的聲音驚動了，開始嘶吼著朝溪邊聚攏。
這正是林深想要的——聚在一起，遠離溪岸，方便快速清理。
阿傑重新搭箭的時候，偏過頭壓低聲音對林深說：
「咱倆比比，看誰準頭高。」
林深沒回頭，嘴角翹了一下：
「行啊，輸了的人回去洗碗。」阿傑哼了一聲，把弩托重新貼緊腮幫子。
兩人開始了一場無聲的較量。
林深的節奏一如既往地穩——上箭、拉弦、瞄準、扣扳機，每一箭之間的間隔幾乎一樣。
阿傑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但在準頭上還是差了林深一截。
有幾箭他射中了喪屍的脖子和肩膀，雖然也把喪屍打倒在地，但不算命中頭部。
林深從頭到尾幾乎箭箭爆頭，偶爾一箭偏了也會馬上補一箭。
大劉悶聲不響地射完自己箭囊里的箭，中途還停下來幫阿傑補了一箭。
老趙的箭矢一支支都是乾淨利落地穿透太陽穴。
不到一會兒，對岸的幾十隻喪屍全部倒地，橫七豎八地堆在碎石灘上。
阿傑把弩放下來，數了數自己射的箭，又看看林深那邊的情況，嘴角抽了抽。
他比林深少命中了至少四箭，還多用了三支箭來補射。
「行行行，回去我洗碗。」阿傑把弩掛在肩上，無奈地搖了搖頭。
林深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什麼勝利宣言。他現在更關心的是——回收箭矢。
幾人渡溪的時候，溪水不深，剛好沒過小腿肚。
水流很涼，帶著山體深處特有的沁骨寒意。
林深第一個爬上對岸，短弩重新卡在弦上。
他蹲在溪岸邊緣，先掃了一圈對岸的碎石灘和後面的農田——喪屍全倒下了，一隻都沒剩。
但他站起來的時候，忽然猛地轉頭，目光死死鎖住了農田方向的一片灌木叢。
那個方向，剛才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們。
他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灌木叢沒有晃動，沒有聲音，沒有任何可疑的移動物體。
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像是一根針輕輕扎在後頸上，他從上一世廢墟里就養成了對這種感覺的直覺。
他盯著那片灌木叢看了好一會兒，什麼也沒發現。
「林深，怎麼了。」老趙爬上對岸，看到林深僵住的狀態，壓低聲音問道。
林深搖了搖頭，目光還在那片灌木叢上游移。
「沒什麼——我剛才感覺那個方向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注視我們。
但是我看了一下，沒有發現什麼問題。」
他把短弩放低，但手指還搭在扳機護圈上，沒有完全放鬆。
老趙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遍那個方向，同樣什麼也沒發現。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在林深旁邊站了片刻，
然後彎腰開始從喪屍的頭顱里拔箭。大劉和阿傑也跟了上來，三人開始回收箭矢。
林深拿著弩箭站在溪岸邊緣警戒，目光隔一陣子就往那片灌木叢掃一眼。
那種感覺已經消失了——注視感來得毫無徵兆，去得也毫無徵兆。
與此同時，林深看去的方向，更遠的地方，雞廠里出現了變化。
自從林深他們上次來帶走了一部分雞飼料以後，這裡重新有人到來了。
正門外那幾百隻喪屍還在堵著，但有人找到了另一條路——從北面圍牆那個老位置翻進去，就和林深他們當初一樣。
不知道這些人是從哪裡來的，可能是城裡逃難出來的，也有可能是別的地方被屍群趕過來的。
此刻，兩個身影正蹲在雞廠生活區二樓那間窗戶玻璃碎了一半的宿舍里，透過窗戶縫隙往外看著。
一個是個子小小的、瘦瘦的男孩，看起來大概十幾歲，穿著一件明顯大了好幾號的舊外套，袖口卷了好幾次才露出手腕。
他蹲在窗台下面，眼睛瞪得溜圓，聲音壓得極低，還帶著一點沒退乾淨的童音：
「哥，他們是什麼人啊？我看他們還有武器——那種可以射箭的東西，嗖的一下就能殺掉一個喪屍。我們最好還是離他們遠點吧。」
站在他旁邊的是一個黝黑壯實的青年，比他高了一個頭還不止，肩膀很寬，手臂上有干農活留下的結實肌肉。
他把一隻手搭在弟弟單薄的肩膀上，另一隻手撐著窗台，咧嘴笑了一下。
安慰道弟弟到：「弟別怕。管他們是什麼人——我們不怕。他們要是敢來，哥直接三下五除二的把他們都解決了。」
單純的弟弟抬起頭看著大哥臉上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也放心地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大哥看著弟弟笑了，自己笑得更開心了，伸出粗糙的手掌在弟弟的腦袋上揉了揉，把那些本來就亂了套的頭髮揉得更亂了。
但隨即，他收起了笑容，蹲下來，雙手扶著弟弟的肩膀，認認真真地叮囑道：「對了老弟，我們一會可不能告訴那些人——這些人的事情哦。
不管他們是好是壞，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麻煩。這是咱倆的秘密，誰都不說。」
弟弟看著大哥那雙認真起來的眼睛，抿了抿嘴唇，用力點了點頭：「嗯！我都聽大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