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枇杷
回到大廳，幾個人陸續坐到了凳子上。
直到這一刻，才算是真正放鬆了下來。
在外面的時候，無論是處理喪屍還是砍樹，所有人的神經都是繃緊的——每一斧頭劈下去之前要先聽一聽林子裡的動靜，每一次彎腰拖樹幹的時候眼角的餘光都掃著拒馬外面的方向。
現在側門鎖死了，通道里的冷空氣把一身的汗慢慢收干，屁股坐到凳子上的那一刻，幾個人不約而同地長出了一口氣，然後相視一笑。
那笑容里什麼都有——有今天解決了喪屍的成就感，有勞累後放鬆下來的舒坦，也有「又活過了一天」的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踏實。
趙嬸和小寧從青谷走了上來。
小寧手裡端著一個簸箕，簸箕里堆著黃澄澄的枇杷，個頭不大，但顏色已經熟透了，果皮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細細的絨毛光澤。
五月中旬，第一批枇杷熟了，那兩棵貼著南側山壁的野枇杷樹，果子掛了大半個月，終於到了能摘的時候。
她在溪邊用溪水一顆一顆洗乾淨了，碼在簸箕里端上來。
阿傑看見小寧手上的簸箕，人還沒站起來，聲音先到了：
「呀！枇杷熟了呀！我先來替大家嘗嘗酸不酸——」
他一邊說一邊衝過去，手已經伸出去要抓。
就在手指要碰到枇杷的時候，小寧把簸箕往身後一側，
雙手換成了單手端著，另一隻手揚起來就往阿傑伸過來的手背上拍了一巴掌，清脆響亮。
「一邊去！不用你嘗，我已經嘗過了——很甜，很好吃。
這是我在青谷里用溪水洗乾淨的，坐回去，等大家一起吃。」
阿傑被那一巴掌拍得手背發紅，委屈地收回手，像個被沒收了玩具的小孩一樣走回自己的凳子前坐下，嘴裡還嘟囔了一句
「我就想先嘗一顆嘛」。看到這一幕，大廳里的人全都笑了起來。
老趙端著茶杯搖了搖頭，嘴角是翹的。
大劉也動了動嘴角。林深笑得最大聲，小凡掩著嘴靠在他旁邊，肩膀在微微抖動。
小寧把簸箕放在松木桌中央，枇杷在簸箕里滾了幾圈，金黃的顏色在燈光下格外好看。
幾個人都起身去拿，只有阿傑坐在凳子上一動不動，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表情委屈中帶著倔強。
小寧看了他一眼。他就坐在那裡，也不看她，也不看枇杷，就盯著桌面上某一道木紋。
小寧伸手從簸箕里抓了幾顆最大的，走到阿傑面前，把枇杷遞到他眼前。
「喏！你也吃吧，真的挺甜的。」她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不少，手裡那幾顆枇杷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阿傑抬起頭，看到小寧站在他面前，手指上還沾著枇杷皮上的細小水珠，簸箕里的果子在燈光下反著柔和的暖光。
他高興地伸出雙手去接，兩隻手捧在一起像是接什麼寶貝似的。
接過來之後他馬上剝開一顆塞進嘴裡，果肉在牙齒間裂開，甜中帶一點點酸，汁水順著嘴角差點淌下來。他用力點了點頭：「嗯！真甜呀！」
林深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阿傑那個從委屈到滿足只用了幾秒鐘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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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著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股意味深長的慢條斯理：「傑哥，還是小寧給的甜吧？」
阿傑嘴裡還包著果肉，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回答：「嗯！小寧給的就是甜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還看著手裡的枇杷，完全沒有注意到林深剛才那句話里的弦外之音。
小寧卻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了。她的臉從正常膚色變成淺紅色只用了一瞬間，轉身朝林深揮了揮手，聲音裡帶著羞惱：
「哎呀，姐夫，你不要亂說好吧！」她把簸箕往桌上一放，快步走到小凡旁邊坐下，把臉往小凡肩膀後面藏了藏。
阿傑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小寧的背影，又看看林深，眉頭皺成了一個問號。
他把嘴裡的果肉咽下去，認認真真地說：「怎麼了？枇杷是很甜啊——小寧你害羞個什麼？」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極其無辜，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還不知道拳頭從哪個方向來的。
小寧從凡的肩膀後面探出半張臉，看著阿傑那副認真求解的樣子，
嘴唇動了動，想解釋又不知道怎麼解釋，最後只是頭一甩，
把臉徹底埋進小凡的肩膀後面，嘴裡嘟囔了一句只有小凡能聽到的話。
小凡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嘴角翹著，那種安靜的微笑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瞭然。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林深，林深正好也在看她，兩個人的目光碰了一下，然後不約而同地笑了。
青谷里的兩人並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小寧和秀蘭今天一整天都在青谷里忙活，上午給種植箱追了肥，中午把蓄水池擋牆的最後幾層磚砌完了，下午摘了枇杷又去給雞棚換了新乾草。
外面的拒馬、喪屍、箭矢，她們一概不知。
但秀蘭端菜上桌的時候就注意到了——老趙的袖口上蹭了好幾道暗紅色的污漬，大劉的工裝褲膝蓋位置沾著幾片碎竹葉和泥點，林深和阿傑的手指上全是拉弩弦留下的紅印子。
她把菜放好，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沒有繞彎子，直直地看著老趙。
「老趙，你們今天外面發生了事情的吧。」
老趙端起來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點了點頭。
小寧從剛才被林深打趣的羞惱中恢復過來，好奇地湊到小凡旁邊，壓低聲音問：「凡姐，今天發生了什麼事情呀？給我說說唄。」
小凡把枇杷核放在桌角的小碟子裡，用紙巾擦了擦手指，然後溫柔地、不急不緩地把今天外面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小寧的雙手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圓。
看似平平無奇的一天，她自己在青谷里追肥、摘果子、換乾草，外面居然發生了這麼危險的事。
她往阿傑那邊看了一眼——這傢伙剛才還笑嘻嘻地搶枇杷，手上被弩弦勒出來的紅印子還在，卻一個字都沒提。
林深把枇杷核吐在手心裡，放在桌角，清了清嗓子。
剛才阿傑提到彈藥用完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個話題不能拖——今天解決了，不代表下次、下下次還能這麼順利。
現在人齊了，正好趁大家都在，把這件事攤開來說。
「對了，既然現在人齊了，趙叔，我們就來一起討論一下關於彈藥的這個問題吧。群策群力嘛。」
老趙把茶杯擱在桌上，點了點頭。
小寧馬上從剛才的震驚中恢復了過來，身體往前探了探，疑惑地問：「什麼彈藥問題啊？」
阿傑則激動地從凳子上直起身來，說這是他提出來的想法和問題——弩箭用一支少一支，氣槍鉛彈也有限，總得想辦法做個能補充的。
小寧聽完了阿傑的解釋，微微側過頭，又在小凡耳邊小聲嘀咕了一句：「看來還是有點用嘛。」小凡聽到了這句話，捂著嘴巴淺淺地笑了一下。
林深雙手撐在桌沿上，把話題拉了回來：「下午我們簡單討論的那個方案——用竹子做箭杆、硬木削箭頭做碳化處理——我個人覺得可以，但不是最好的方式。
因為製作的難度比較大，一根箭從校直、烘乾、打磨到碳化箭頭，大劉一個人一小時才能做出幾根。
萬一後面有更大量的喪屍，需要的箭矢數量遠遠超過我們現在能做的速度。
太消耗時間了。我們需要想一個對我們來說儘量簡單有效的辦法——最好是能夠一次性大量製作，或者彈藥來源完全不需要精細加工的辦法。」
眾人紛紛低下頭思考起來。
確實，按照林深的想法，製作弩箭看似威力最大，但從材料收集到每一道工序，都需要手工一個一個地搓。
一旦面臨上千隻喪屍，手工搓箭的效率完全跟不上消耗，而他們未來還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去做。
接下來的幾分鐘裡，眾人陸續提了幾種方案。
阿傑說能不能用削尖的竹籤當投擲武器，被老趙否決了——投擲射程太短，殺傷力不夠，而且站在拒馬後面往外扔竹籤，命中率全靠運氣。
大劉說能不能做簡易的投射器械，比如用彈性竹片做小型弩炮，彈藥可以用碎石，林深想了想覺得原理上可行但製作周期太長，而且精度不夠的話碎石打在拒馬上反而可能把自己的防禦工事砸壞。
小寧說能不能用削尖的細竹竿當箭矢直接用弩射，林深說竹竿飛行穩定性太差，十幾米以內還行，超過這個距離就會飄。
幾個方案詳細討論後都被否決了。大廳里安靜了一會兒，每個人都在腦子裡轉著不同的念頭。
秀蘭把圍裙放在膝蓋上，忽然開口了。
她的語氣還是那麼實在，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林深，以前你趙叔說那個喪屍的頭會變得脆一些——比正常人的頭骨更容易打碎。
那我們可以用彈弓來打嗎？
我們不是有自行車內胎嘛——上次從鎮上那個修車鋪帶回來的，阿傑說輪胎簾線能做複合弓弦的那個。
用那個做一些彈弓，按你們說的，彈弓製作簡單，幾根樹杈加內胎皮，一會兒就能做一個。
彈藥就更簡單了——如果小溪里有合適的石頭，那就是用不完的彈藥。
如果沒有，就想辦法做一些就是了嘛，也不麻煩，只需要大小合適的圓石頭，或者什麼硬的東西。」
林深聽完，眼前一亮。
彈弓——製作確實簡單，自行車內胎的橡膠彈性夠強，拉力和回彈速度都不錯。
彈藥如果是石頭，那確實是用不完的。
但他隨即想到了一個問題——他記得青谷里那條溪流的情況。
溪流從北面山壁滲出來，流經的水道底部主要是大塊的層岩，被水流沖刷得比較平整，還有就是一些細沙。
大小合適、能當彈丸用的鵝卵石——那種東西在水潭轉彎處偶爾能撿到幾顆，但數量遠遠不夠。
其他地方要麼是大石頭要麼是沙子，幾乎沒有中間尺寸的。
小凡看著好皺著眉頭的林深，把手從筆記本上放下來，認真地看著他：
「我覺得趙姨這個方案可以呀。只要收集到了合適的石頭，我們就不缺彈藥——哪怕射歪了也不心疼，量大管飽嘛。石頭總比弩箭好找。」
林深點了點頭：「確實，彈弓這個方案很好，製作簡單，彈藥獲取成本低。
但小溪里的情況我記得很清楚——主要是大的層岩和細沙，基本沒有合適的鵝卵石。
彈弓可以用，彈藥我們就只能從其他方向去想辦法了。」
小寧忽然坐直了身體，眼睛裡閃過一絲光，「姐夫，我們冬天需要屯木材過冬嘛！
林深疑惑地看著她：「怎麼說？這離冬天還早呢，不用那麼早擔心吧。況且山裡的木材這麼多，冬天隨便砍一點都夠用了啊。」
小寧連忙擺手，語速變得快了起來：「不是的姐夫，我的意思是——你看啊，我們如果冬天要屯柴，為什麼不屯炭呢？
炭比木柴占空間小，燃燒效率高，而且沒有煙。
我們要屯炭，就需要做一個炭窯。那有了炭窯，我們就可以順便做一個小陶窯呀。
你不是說石頭不合適嘛——我們去小溪邊的農田裡挖黏土呀！
之前坐車來的時候我就看到了，那片廢棄的農田裡有很多黏土堆積的，隨便挖點回來，搓成大小合適的圓球，放到陶窯里燒成陶瓷球，不就解決了？
不用燒得漂亮，夠硬夠圓就行了，一次性可以燒一大窯，出來就是幾百上千顆。
捏泥巴搓丸子，這活我們三個在青谷里就能幹，不需要占用你們砍樹建拒馬的時間。」
林深聽完，靠在椅背上，腦子裡把小寧的方案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炭窯——青谷里砍樹剩下的枝杈、灌木、竹葉，那些不能當建材的邊角料，全都可以用來燒炭。
木炭的熱值比木柴高，燃燒時間更長，而且幾乎無煙，冬天在基地里取暖比木柴好用得多。
燒炭的同時，旁邊的餘熱可以用來燒陶。
有了陶窯，陶瓷彈丸就是附屬產品——捏黏土球不需要任何技術含量，秀蘭、小凡、小寧在青谷里幹活的時候，中間休息的零碎時間就可以順手搓幾盤。
攢夠一窯的數量就進窯燒制，燒出來就是硬質的陶瓷彈丸。
弩箭用一支少一支，但陶瓷彈丸可以用一發補一發，只要黏土不絕，彈藥就不斷。
而且燒陶和燒炭都是可以同時進行的——人不用一直守在窯旁邊，把火控好之後，中間的空檔還能去做別的事。
「嗯，這個方案可以。」他把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認真地點了點頭，
「甚至於冬天也可以燒。一邊取暖一邊燒陶，不浪費熱量。炭和陶瓷彈丸，都是我們需要的東西。」
直到這一刻，才算是真正放鬆了下來。
在外面的時候，無論是處理喪屍還是砍樹，所有人的神經都是繃緊的——每一斧頭劈下去之前要先聽一聽林子裡的動靜，每一次彎腰拖樹幹的時候眼角的餘光都掃著拒馬外面的方向。
現在側門鎖死了，通道里的冷空氣把一身的汗慢慢收干，屁股坐到凳子上的那一刻，幾個人不約而同地長出了一口氣，然後相視一笑。
那笑容里什麼都有——有今天解決了喪屍的成就感，有勞累後放鬆下來的舒坦，也有「又活過了一天」的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踏實。
趙嬸和小寧從青谷走了上來。
小寧手裡端著一個簸箕，簸箕里堆著黃澄澄的枇杷，個頭不大，但顏色已經熟透了，果皮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細細的絨毛光澤。
五月中旬，第一批枇杷熟了，那兩棵貼著南側山壁的野枇杷樹，果子掛了大半個月，終於到了能摘的時候。
她在溪邊用溪水一顆一顆洗乾淨了，碼在簸箕里端上來。
阿傑看見小寧手上的簸箕，人還沒站起來，聲音先到了：
「呀！枇杷熟了呀！我先來替大家嘗嘗酸不酸——」
他一邊說一邊衝過去，手已經伸出去要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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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換成了單手端著，另一隻手揚起來就往阿傑伸過來的手背上拍了一巴掌，清脆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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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在青谷里用溪水洗乾淨的，坐回去，等大家一起吃。」
阿傑被那一巴掌拍得手背發紅，委屈地收回手，像個被沒收了玩具的小孩一樣走回自己的凳子前坐下，嘴裡還嘟囔了一句
「我就想先嘗一顆嘛」。看到這一幕，大廳里的人全都笑了起來。
老趙端著茶杯搖了搖頭，嘴角是翹的。
大劉也動了動嘴角。林深笑得最大聲，小凡掩著嘴靠在他旁邊，肩膀在微微抖動。
小寧把簸箕放在松木桌中央，枇杷在簸箕里滾了幾圈，金黃的顏色在燈光下格外好看。
幾個人都起身去拿，只有阿傑坐在凳子上一動不動，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表情委屈中帶著倔強。
小寧看了他一眼。他就坐在那裡，也不看她，也不看枇杷，就盯著桌面上某一道木紋。
小寧伸手從簸箕里抓了幾顆最大的，走到阿傑面前，把枇杷遞到他眼前。
「喏！你也吃吧，真的挺甜的。」她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不少，手裡那幾顆枇杷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阿傑抬起頭，看到小寧站在他面前，手指上還沾著枇杷皮上的細小水珠，簸箕里的果子在燈光下反著柔和的暖光。
他高興地伸出雙手去接，兩隻手捧在一起像是接什麼寶貝似的。
接過來之後他馬上剝開一顆塞進嘴裡，果肉在牙齒間裂開，甜中帶一點點酸，汁水順著嘴角差點淌下來。他用力點了點頭：「嗯！真甜呀！」
林深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阿傑那個從委屈到滿足只用了幾秒鐘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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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著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股意味深長的慢條斯理：「傑哥，還是小寧給的甜吧？」
阿傑嘴裡還包著果肉，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回答：「嗯！小寧給的就是甜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還看著手裡的枇杷，完全沒有注意到林深剛才那句話里的弦外之音。
小寧卻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了。她的臉從正常膚色變成淺紅色只用了一瞬間，轉身朝林深揮了揮手，聲音裡帶著羞惱：
「哎呀，姐夫，你不要亂說好吧！」她把簸箕往桌上一放，快步走到小凡旁邊坐下，把臉往小凡肩膀後面藏了藏。
阿傑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小寧的背影，又看看林深，眉頭皺成了一個問號。
他把嘴裡的果肉咽下去，認認真真地說：「怎麼了？枇杷是很甜啊——小寧你害羞個什麼？」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極其無辜，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還不知道拳頭從哪個方向來的。
小寧從凡的肩膀後面探出半張臉，看著阿傑那副認真求解的樣子，
嘴唇動了動，想解釋又不知道怎麼解釋，最後只是頭一甩，
把臉徹底埋進小凡的肩膀後面，嘴裡嘟囔了一句只有小凡能聽到的話。
小凡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嘴角翹著，那種安靜的微笑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瞭然。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林深，林深正好也在看她，兩個人的目光碰了一下，然後不約而同地笑了。
青谷里的兩人並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小寧和秀蘭今天一整天都在青谷里忙活，上午給種植箱追了肥，中午把蓄水池擋牆的最後幾層磚砌完了，下午摘了枇杷又去給雞棚換了新乾草。
外面的拒馬、喪屍、箭矢，她們一概不知。
但秀蘭端菜上桌的時候就注意到了——老趙的袖口上蹭了好幾道暗紅色的污漬，大劉的工裝褲膝蓋位置沾著幾片碎竹葉和泥點，林深和阿傑的手指上全是拉弩弦留下的紅印子。
她把菜放好，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沒有繞彎子，直直地看著老趙。
「老趙，你們今天外面發生了事情的吧。」
老趙端起來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點了點頭。
小寧從剛才被林深打趣的羞惱中恢復過來，好奇地湊到小凡旁邊，壓低聲音問：「凡姐，今天發生了什麼事情呀？給我說說唄。」
小凡把枇杷核放在桌角的小碟子裡，用紙巾擦了擦手指，然後溫柔地、不急不緩地把今天外面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小寧的雙手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圓。
看似平平無奇的一天，她自己在青谷里追肥、摘果子、換乾草，外面居然發生了這麼危險的事。
她往阿傑那邊看了一眼——這傢伙剛才還笑嘻嘻地搶枇杷，手上被弩弦勒出來的紅印子還在，卻一個字都沒提。
林深把枇杷核吐在手心裡，放在桌角，清了清嗓子。
剛才阿傑提到彈藥用完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個話題不能拖——今天解決了，不代表下次、下下次還能這麼順利。
現在人齊了，正好趁大家都在，把這件事攤開來說。
「對了，既然現在人齊了，趙叔，我們就來一起討論一下關於彈藥的這個問題吧。群策群力嘛。」
老趙把茶杯擱在桌上，點了點頭。
小寧馬上從剛才的震驚中恢復了過來，身體往前探了探，疑惑地問：「什麼彈藥問題啊？」
阿傑則激動地從凳子上直起身來，說這是他提出來的想法和問題——弩箭用一支少一支，氣槍鉛彈也有限，總得想辦法做個能補充的。
小寧聽完了阿傑的解釋，微微側過頭，又在小凡耳邊小聲嘀咕了一句：「看來還是有點用嘛。」小凡聽到了這句話，捂著嘴巴淺淺地笑了一下。
林深雙手撐在桌沿上，把話題拉了回來：「下午我們簡單討論的那個方案——用竹子做箭杆、硬木削箭頭做碳化處理——我個人覺得可以，但不是最好的方式。
因為製作的難度比較大，一根箭從校直、烘乾、打磨到碳化箭頭，大劉一個人一小時才能做出幾根。
萬一後面有更大量的喪屍，需要的箭矢數量遠遠超過我們現在能做的速度。
太消耗時間了。我們需要想一個對我們來說儘量簡單有效的辦法——最好是能夠一次性大量製作，或者彈藥來源完全不需要精細加工的辦法。」
眾人紛紛低下頭思考起來。
確實，按照林深的想法，製作弩箭看似威力最大，但從材料收集到每一道工序，都需要手工一個一個地搓。
一旦面臨上千隻喪屍，手工搓箭的效率完全跟不上消耗，而他們未來還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去做。
接下來的幾分鐘裡，眾人陸續提了幾種方案。
阿傑說能不能用削尖的竹籤當投擲武器，被老趙否決了——投擲射程太短，殺傷力不夠，而且站在拒馬後面往外扔竹籤，命中率全靠運氣。
大劉說能不能做簡易的投射器械，比如用彈性竹片做小型弩炮，彈藥可以用碎石，林深想了想覺得原理上可行但製作周期太長，而且精度不夠的話碎石打在拒馬上反而可能把自己的防禦工事砸壞。
小寧說能不能用削尖的細竹竿當箭矢直接用弩射，林深說竹竿飛行穩定性太差，十幾米以內還行，超過這個距離就會飄。
幾個方案詳細討論後都被否決了。大廳里安靜了一會兒，每個人都在腦子裡轉著不同的念頭。
秀蘭把圍裙放在膝蓋上，忽然開口了。
她的語氣還是那麼實在，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林深，以前你趙叔說那個喪屍的頭會變得脆一些——比正常人的頭骨更容易打碎。
那我們可以用彈弓來打嗎？
我們不是有自行車內胎嘛——上次從鎮上那個修車鋪帶回來的，阿傑說輪胎簾線能做複合弓弦的那個。
用那個做一些彈弓，按你們說的，彈弓製作簡單，幾根樹杈加內胎皮，一會兒就能做一個。
彈藥就更簡單了——如果小溪里有合適的石頭，那就是用不完的彈藥。
如果沒有，就想辦法做一些就是了嘛，也不麻煩，只需要大小合適的圓石頭，或者什麼硬的東西。」
林深聽完，眼前一亮。
彈弓——製作確實簡單，自行車內胎的橡膠彈性夠強，拉力和回彈速度都不錯。
彈藥如果是石頭，那確實是用不完的。
但他隨即想到了一個問題——他記得青谷里那條溪流的情況。
溪流從北面山壁滲出來，流經的水道底部主要是大塊的層岩，被水流沖刷得比較平整，還有就是一些細沙。
大小合適、能當彈丸用的鵝卵石——那種東西在水潭轉彎處偶爾能撿到幾顆，但數量遠遠不夠。
其他地方要麼是大石頭要麼是沙子，幾乎沒有中間尺寸的。
小凡看著好皺著眉頭的林深，把手從筆記本上放下來，認真地看著他：
「我覺得趙姨這個方案可以呀。只要收集到了合適的石頭，我們就不缺彈藥——哪怕射歪了也不心疼，量大管飽嘛。石頭總比弩箭好找。」
林深點了點頭：「確實，彈弓這個方案很好，製作簡單，彈藥獲取成本低。
但小溪里的情況我記得很清楚——主要是大的層岩和細沙，基本沒有合適的鵝卵石。
彈弓可以用，彈藥我們就只能從其他方向去想辦法了。」
小寧忽然坐直了身體，眼睛裡閃過一絲光，「姐夫，我們冬天需要屯木材過冬嘛！
林深疑惑地看著她：「怎麼說？這離冬天還早呢，不用那麼早擔心吧。況且山裡的木材這麼多，冬天隨便砍一點都夠用了啊。」
小寧連忙擺手，語速變得快了起來：「不是的姐夫，我的意思是——你看啊，我們如果冬天要屯柴，為什麼不屯炭呢？
炭比木柴占空間小，燃燒效率高，而且沒有煙。
我們要屯炭，就需要做一個炭窯。那有了炭窯，我們就可以順便做一個小陶窯呀。
你不是說石頭不合適嘛——我們去小溪邊的農田裡挖黏土呀！
之前坐車來的時候我就看到了，那片廢棄的農田裡有很多黏土堆積的，隨便挖點回來，搓成大小合適的圓球，放到陶窯里燒成陶瓷球，不就解決了？
不用燒得漂亮，夠硬夠圓就行了，一次性可以燒一大窯，出來就是幾百上千顆。
捏泥巴搓丸子，這活我們三個在青谷里就能幹，不需要占用你們砍樹建拒馬的時間。」
林深聽完，靠在椅背上，腦子裡把小寧的方案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炭窯——青谷里砍樹剩下的枝杈、灌木、竹葉，那些不能當建材的邊角料，全都可以用來燒炭。
木炭的熱值比木柴高，燃燒時間更長，而且幾乎無煙，冬天在基地里取暖比木柴好用得多。
燒炭的同時，旁邊的餘熱可以用來燒陶。
有了陶窯，陶瓷彈丸就是附屬產品——捏黏土球不需要任何技術含量，秀蘭、小凡、小寧在青谷里幹活的時候，中間休息的零碎時間就可以順手搓幾盤。
攢夠一窯的數量就進窯燒制，燒出來就是硬質的陶瓷彈丸。
弩箭用一支少一支，但陶瓷彈丸可以用一發補一發，只要黏土不絕，彈藥就不斷。
而且燒陶和燒炭都是可以同時進行的——人不用一直守在窯旁邊，把火控好之後，中間的空檔還能去做別的事。
「嗯，這個方案可以。」他把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認真地點了點頭，
「甚至於冬天也可以燒。一邊取暖一邊燒陶，不浪費熱量。炭和陶瓷彈丸，都是我們需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