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從山中來,采著月滴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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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彌夜把樹洞的入口用幾片寬大的蕨葉遮好,退後兩步確認了一下偽裝效果。

  嗯~非常棒。

  除非有人湊近了扒開葉子往裡看,否則從外面完全發現不了這裡面還藏著兩個人。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轉身繼續往叢林深處走。

  越往裡走,植被越密,腳下的苔蘚也越厚。

  空氣中的濕度越來越大,衝鋒衣的領口已經分不清是被露水打濕的還是被她自己的汗浸濕的。

  彌夜用觸手撥開擋路的大型蕨類葉片,一邊走一邊掃視地面,不放過任何一株可能有用的植物。

  她的背包已經塞得半滿了,星斑螢光菇,銀脈三葉花,暗苔蘚,止血草,還有一些她在後山沒見過的品種,暫時叫不上名字但看葉子形狀和脈絡分布應該是可以入藥的。

  然後她撥開一片特別厚的藤蔓簾幕,眼前出現了一小片被巨樹根系環抱的窪地。

  窪地中央有一塊半人高的石頭,石頭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苔蘚。

  但彌夜的視線直接越過了石頭,落在了石頭頂端那一株植物上。

  它大概只有十厘米高,莖幹細得像一根銀針,通體呈現出一種極其淡的月白色,像是有人把月光凝成了絲線然後編成了這株草。

  頂端只有一片葉子,葉片的形狀像一滴將落未落的水珠,葉脈是銀色的,正在一明一暗地發光,像是在安靜地呼吸。

  彌夜屏住了呼吸。

  她認識這株草,當時是別沉夜老師給她的一份課外閱讀材料里看到的,標題是《傳奇級鍊金材料圖鑑摘錄》。

  裡面收錄了貝拉維塔已知的傳奇級藥材的手繪插圖。

  彌夜當時只翻了前幾頁就趴在桌上睡著了,但她清楚地記得第三頁畫的就是這個。

  月滴草。

  傳奇級。

  整個貝拉維塔已知的存量不超過五株,其中三株在皇室的鍊金工房裡,一株在月之森的地下保管庫,還有一株據說已經在一百多年前被某位鍊金術師煉成了S級魔藥從此絕跡。

  圖鑑上的注釋寫著,月滴草只生長在完全沒有被人類文明觸碰過的原始生態系統中,對土壤中的魔力濃度和空氣中的生命力純度要求極高,人工培育至今無成功案例。

  葉片在滿月時會分泌一滴露珠,這滴露珠被鍊金術界稱為【月光之淚】,是煉製S級回復藥劑和永生藥劑的核心材料。

  而現在,一株正在發光的月滴草,就長在她面前一塊石頭上。

  彌夜在原地站了好久好久,腦子裡一片空白,然後空白被一個非常樸素的念頭填滿了。

  這玩意兒值多少錢。

  她先確認了周圍沒有任何魔力波動,然後輕手輕腳地靠近那塊石頭,蹲下來仔細觀察。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

  月滴草的根系扎在石頭表面的苔蘚層里,根須極細,幾乎是半透明的,很容易在採摘的時候被扯斷。

  彌夜從腰包里掏出小刀,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金屬可能會破壞根須的活性。

  她削了一根竹籤,用竹籤的尖端小心翼翼地剝開月滴草根部周圍的苔蘚,一點一點地把根系完整地分離出來,動作慢到像是在給一隻睡著的貓梳毛。

  分離根系花了將近五分鐘。

  然後她從背包里拿出一個空的密封袋,本來是打算用來裝金淚菇的,但是現在就可以把月滴草連根帶苔蘚一起輕輕放進去,封口之前還往裡吹了一口氣,讓袋子鼓起來不至於壓到葉片。

  她把密封袋捧在手裡看了又看,那道銀色的葉脈在袋子裡依然在有節奏地發光,像是在用自己的頻率告訴她還活著。

  彌夜忍不住笑了一聲,小心翼翼地把密封袋放進包里,然後拉上拉鏈。

  彈幕在月滴草被挖出來的那一瞬間就炸了。

  【等等等等那是什麼】

  【這是月滴草吧我靠!】

  【我查了一下圖鑑那個真的長得一模一樣】

  【這玩意兒不是說早就絕跡了嗎】

  【不是絕跡是人工培育不了但野外可能有】

  【她怎麼認識月滴草啊血肉魔法的學生還學這個?】

  【這個鏡頭我要錄下來發鍊金那群魔女看了會瘋掉的】

  【已經有人搬了鍊金論壇已經炸了】

  彌夜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正準備繼續往前走,眼角餘光忽然瞥見旁邊灌木叢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她蹲下去撥開灌木的枝葉,發現是一朵被踩扁的血仙子。

  花瓣被踩碎了好幾片,暗紅色的汁液沾在苔蘚上,莖幹也斷了半截。

  從折斷處的痕跡來看,踩它的大概是某個路過的考生,鞋印還留在旁邊的泥地上,很新鮮。

  彌夜心疼得直皺眉。

  血仙子是她觸手進化的關鍵材料,她在別沉夜後山辛辛苦苦采了好幾次才攢夠第一輪進化的量,現在看到一朵被白白踩爛的血仙子,感覺像是看到有人把沒喝完的奶茶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但她很快發現,被糟蹋的血仙子不止這一朵。

  她繼續往前走,越走越心驚。

  這片叢林裡的魔物似乎比外圍多得多。

  夜刃豺,荊棘鼠,鐵殼蝸牛,甚至還有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品種,在後山都是要費點功夫才能找到的,在這裡卻遍地都是。

  但關鍵是,這些魔物大多已經死了,感覺像被其他考生用魔力飛彈打死的。

  魔物的屍體橫七豎八地散落在苔蘚上,有些還冒著被魔力燒焦的青煙,有些已經化成了光點正在消散。

  而每一隻魔物的屍體旁邊,幾乎都能找到幾朵被波及的血仙子,有的是被飛彈炸爛的,有的是被魔物臨死前的掙扎踩碎的,還有一朵居然是被某個考生隨手扔的喝完的回覆藥劑空瓶壓扁的。

  彌夜蹲在一隻剛被飛彈打穿翅膀的毒囊蟾蜍旁邊,看著它身下壓著的三朵被壓爛的血仙子,心疼了好久。

  【所以她到底在采什麼花?紅色的那個,有人認識嗎?】

  【不認識,從來沒見過,植物圖鑑上沒有】

  【也可能是血肉魔法專用的材料,畢竟血肉魔法冷門到連教科書都沒有】

  彈幕里沒有人認識血仙子,這也不奇怪,血肉魔法本身就已經冷門到全月之森只有一個老師和一個學生,關於血肉魔法的教材和資料更是少得可憐。

  更何況血仙子作為彌夜獨一無二的神之閃光,不可能有過記載。

  彌夜開始掃蕩這片區域。

  用觸手翻石頭,用小刀撥灌木,遇到被飛彈炸得只剩半片的血仙子就撿起來看看還能不能用。


  她沿著考試開始後其他考生交火的痕跡一路找過去,發現了一個規律。

  凡是發生過戰鬥的地方,附近必有被波及的魔物屍體,凡是魔物屍體旁邊,大概率能找到血仙子。

  彌夜不知道其他人知不知道這件事。

  她猜大概不知道,畢竟大家一直在到處找人打架,不太可能在考試時候趴在地上研究苔蘚底下長了什麼花。

  這對彌夜來說是個天大的好消息,其他考生在爭擊殺數,她在掃蕩一個無人問津的資源寶庫。

  又過了大約四十分鐘,彌夜蹲在一片被瀑布水霧籠罩的岩壁下面,把剛找到的第七十三朵血仙子舉到眼前仔細看了看,確認花瓣完整,莖幹無損之後,滿意地點了點頭,把它放進了包里。

  側袋裡的血仙子已經攢了滿滿一袋,暗紅色的花瓣擠在一起,散發出極其旺盛的生命氣息。

  彌夜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之前進化觸手用了五十朵,觸手從一條變成了兩條。

  第二輪進化需要一百朵。

  她現在有七十三朵,再來二十七朵就可以觸發下一次進化了。

  彌夜站起來,放眼望向瀑布水霧之外那片無邊無際的叢林,眼神里燃起了一種鬥志,就像是十連抽還需要十顆原石於是滿地圖找寶箱那種感覺。

  但是就在這時,天黑了。

  像是有人在天上關上了窗簾,光線在幾秒之內從白晝變成了黃昏。

  彌夜抬頭看向樹冠縫隙,發現原本還能看到的一小塊天空正在被一層厚重到不自然的烏雲迅速覆蓋,雲層的顏色從深灰變成墨黑,雲層內部的紋路在劇烈翻滾,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掙扎著要衝出來。

  然後一道雷聲從雲層深處滾過,發出持續不斷的雷鳴聲,整片天空都在發出威脅的低吼。

  一滴雨落在彌夜的鼻尖上。

  然後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

  小雨在幾秒之內從零星幾點變成了傾盆暴雨。

  雨水打在樹冠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苔蘚地面瞬間變得濕滑泥濘,積水在窪地里迅速上漲,氣溫一下子降了好幾度。

  彌夜把衝鋒衣的兜帽拉上,觸手自動伸出來在她頭頂展開,花瓣張開形成兩把不太大但勉強夠用的小傘。

  「怎麼突然下雨了嘛。」

  彌夜嘟囔了一句,然後意識到不對勁。

  這應該不是自然降雨,自然降雨的氣溫變化沒有這麼快,而且這雨水中夾雜著一股極其明顯的魔力波動,順著雨滴滲進皮膚里。

  樹冠坐檯上,三位監考老師的反應比彌夜更直接。

  普莉姆拉手裡的觀察屏畫面正在劇烈抖動,她操作了一下魔力檢測器,看到上面跳出來的數值之後,眉梢微微揚起。

  「是Lv3級別的水元素魔法,降水範圍覆蓋了整個考場東區。」

  普莉姆拉把面板推給旁邊的薇奧萊特看,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的欣賞。

  「這可不是隨便哪個考生都能做到的水平。」

  薇奧萊特接過面板仔細看了一會,點了點頭。

  「範圍控制精準到這種程度,魔力消耗的曲線卻很平滑,說明施法者在降水的同時還在持續操控雲層的分布,沒有浪費任何多餘的魔力,這種級別的控魔精度,放在鍊金科也是拔尖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

  「應該就是那個叫莫寧的考生。筆試的時候我就注意到她了,水元素理論滿分,控魔精度測試也是S級,很安靜,考試全程沒有說過一句話。」

  「那她旁邊那個呢。」

  普莉姆拉指了指畫面邊緣。

  觀察屏的畫面切換到了東區的一片高地。

  高地上站著兩個身影。

  其中一個披著深藍色斗篷,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巴和兩縷從兜帽邊緣漏出來的淺藍色髮絲。

  她雙手高舉過頭頂,手掌張開,指尖縈繞著層層疊疊的淡藍色水紋,正以極其穩定的節奏操控著天空中每一片雲層的移動。

  另一個站在她身後,是一個金色短髮的少女。

  發梢被雨水打濕貼在臉頰上,但她的表情完全沒有被惡劣天氣影響。

  她仰頭看著天空中的雷雲,右手握著一根細長的銀制魔杖,杖尖指向雲層,嘴唇快速念誦著咒文。

  每念完一段,杖尖就會閃過一道金黃色的電光,而頭頂的雲層里就會有一道雷光相應亮起。

  她的眼神很認真,看起來是在配合莫寧的降雨範圍精準地控制每一道落雷的位置。

  「她叫愛蘭。」

  薇奧萊特看了一眼考生名冊。

  「雷元素專精,筆試成績中等偏上,但魔力輸出效率評級非常高,跟莫寧是同一個高中的,兩個人從初中開始就是搭檔。資料上寫著她們高中三年的雙人實戰模擬賽戰績是全勝。」

  「水元素加雷元素,一個製造降雨覆蓋全場,一個在雨幕里精準落雷,雨水是導電的,在這種環境下雷系魔法的有效範圍會被放大好幾倍,站在雨里的人等於是站在一張導電的網裡,無處可躲。」

  普莉姆拉把手指抵在下巴上,點評完之後笑了一聲。

  「這屆考生確實有幾個能看的。」

  一旁的用手遮住頭頂的希耶絲塔則有些不開心。

  「我的妝都化了啦。」

  然後她動用魔法,形成了一朵蘑菇小傘遮住頭頂。

  就在幾位監考老師愉悅地觀賞兩個雷暴系小魔女清場的同時,彌夜正在泥濘里掙扎求生。

  雨水把苔蘚地面變成了溜冰場,她每一步都要把腳趾蜷起來隔著鞋底扣住泥地才能站穩。

  觸手變成的小傘在暴雨里顯得不堪重負,雨水從花瓣邊緣灌進來順著觸手流到她袖子裡,兩隻袖子都濕透了。

  光線暗到幾乎看不清十步外的樹,樹冠以上的天空被烏雲封死,能見度斷崖式下跌。

  尋找血仙子需要的精細辨認在這種光線下根本不可能。

  暗紅色的花瓣在暗綠色的苔蘚上本來就不顯眼,現在天又黑了,雨又大,連找路都費勁。

  又一道閃電從樹冠上方劈過,短暫地照亮了周圍的環境。

  彌夜借著那一瞬間的光看到了不遠處一棵比較粗的古樹,樹幹上有一個不大不小的裂隙,勉強能容納一個人的上半身。

  她連走帶滑地衝過去把自己塞進裂縫裡,縮起膝蓋讓腳也離開地面的積水。

  裂縫內部是乾燥的,苔蘚的氣味混著樹汁的清香,比外面那種被雨水泡爛的泥腥味好聞多了。

  她用觸手擰了擰袖口的水,確認背包的防水層完好無損之後鬆了口氣。

  裡面的月滴草,星斑螢光菇,銀脈三葉花都是嬌貴東西,進了水就完了。

  然後她把背包抱在胸前縮進樹縫最深處,聽著外面暴雨砸在樹冠上的轟鳴聲發呆。

  然後她想起了樹洞裡那兩個小魔女。

  那棵樹洞的位置離她現在躲雨的地方不算太遠,大概也就走了十幾分鐘的路。

  彌夜臨走之前在洞口遮了幾片蕨葉,但那點遮擋在現在這種暴雨面前跟沒有一樣。

  她記得樹洞裡空間不大,兩個人擠在一起雖然能互相取暖,但洞口是敞開的,雨斜著打進去肯定會把她們淋濕。

  她走的時候那兩個小魔女剛被她抽空了魔力,到現在大概還沒恢復多少,魔力空了之後體質就跟普通人差不多,淋這種雨淋久了不凍壞才怪。

  彌夜皺著眉頭往外看了一眼,雨完全沒有要停的意思,於是她拉開背包拉鏈,從裡面摸出了兩片之前在別沉夜後山采的生薑。

  她用觸手把生薑捏碎,擠出薑汁塗在兩片止血草葉子上,然後把葉子捲成兩個小卷塞進衝鋒衣口袋裡,重新把兜帽拉緊,一頭扎進雨里。

  樹洞的情況跟她預估的差不多。

  蕨葉早被風雨掀飛了,洞口灌進來的雨水在樹洞底部積了淺淺一層。

  兩個小魔女縮在最裡面,渾身濕透,嘴唇發白。

  她們看到洞口突然冒出一個戴兜帽的身影,二人下意識想要動用恢復過來的魔力進行攻擊,然後看清了來人的臉。

  「你——」

  「別說話,張嘴。」

  彌夜蹲下來,把兩片塗了薑汁的止血草葉子分別塞進兩個人嘴裡,又把自己的水瓶擰開遞給她們。

  深綠馬尾愣了一下,接過水瓶喝了幾口,然後短髮小魔女也喝了幾口。

  「生薑,驅寒的,止血草也能暖身子,嚼碎了咽下去。」

  彌夜一邊說一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水,重新把葉子搭了回去。

  表情還是那個假裝冷淡的樣子,但耳尖在雨里凍得通紅。

  「你們繼續待著別亂動,這雨不對勁。」

  深綠馬尾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三個字。

  「……為什麼。」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彌夜站起來把衝鋒衣的兜帽重新拉緊,轉身又衝進了雨里。

  【她到底是在考試還是在當志願者】

  【媽媽】

  【我推是天使有懂的嗎】

  【初見可愛單推】

  彌夜正扶著樹幹艱難地往回走,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淌進衣領里,衝鋒衣裡面已經濕得差不多了。

  她打了個噴嚏,聲音小得像小貓咳嗽,然後吸了吸鼻子,繼續低頭在泥水裡翻找下一朵血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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