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橘子小狗
落焰一旦進入工作狀態，就像換了一個人。
她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根細繩，三下兩下把亂翹的橘紅色馬尾重新紮緊，又往嘴裡丟了顆薄荷糖。
然後她開始洗手，用一塊硫磺皂從指尖搓到手腕，連指甲縫都拿小刷子仔細刷過，最後用蒸餾水沖了三遍，擦乾之後再也沒碰過任何東西，連眼鏡片滑下來都是用肩膀推回去的。
彌夜站在一旁，識趣地往後退了半步，把工作檯周圍的空間全部讓出來。
她把手背在身後，歪著頭看落焰在瓶瓶罐罐之間穿梭，覺得這個女孩認真起來的樣子和剛才抱人大腿哭嚎的形象簡直判若兩人。
準備工作持續了大約一刻鐘。
藥材被按照配方要求的順序在工作檯上排成一排，每一種旁邊都放了對應的量具和備用容器。
落焰把配方簿攤開壓在操作台上，用手肘壓著邊角，那頁紙已經被翻得起了皺，邊角有好幾個被火燒過的小洞，但字跡依然清晰，每一行都寫著藥材名稱，研磨細度，加熱溫度和反應時間，旁邊還擠滿了不同顏色的批註，大概是好幾代人陸續添上去的。
然後落焰開始動手。
稱量，研磨，控溫，攪拌。
她的動作談不上優雅，只靠手感就能捏出精確的藥粉份量，不用定時器，靠數自己的呼吸就能把握反應節奏，攪拌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哼起不成調的曲子。
彌夜看得入迷，覺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場小型魔術表演。
一套流程下來，主鍋里匯集了至少七八種藥材的混合液，顏色從墨綠變成深褐，又在加入一小撮銀色粉末後忽然炸開一團薄薄的淡金色煙霧。
煙霧散去之後，鍋里的液體安靜下來，呈現出琥珀色，表面倒映著天花板上吊燈的暖黃色光芒。
「成了。」
落焰用指尖抹了一下額頭的汗，把爐火調小。
「接下來交給時間，小火慢熬大概十分鐘，讓藥效充分穩定下來，然後就能出鍋了，不過在那之前——」
她從牆上取下一把銀制的小勺，在鍋沿上輕輕敲了三下，舀出小小一勺，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勺尖的液體，然後整個人直接僵住了。
「你怎麼了？」
彌夜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不會是中毒了吧？
落焰沒有回答她。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口隨著呼吸起伏了好幾次。
當橘子小狗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那雙琥珀色的眼眸里多了一層彌夜從未見過的光澤。
「是閃光，我煉出來閃光魔藥了！」
她把銀勺輕輕放在旁邊的冷卻架上，雙手撐著工作檯的邊緣，垂下頭，橘紅色的馬尾從肩頭滑落，遮住了她的側臉。
「天哪，好厲害。」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方便 】
彌夜象徵性地誇了夸橘子小狗，雖然她也不知很明白自己隨便就觸發的閃光在別的魔女身上是什麼概念。
「等等別說話讓我把這個感覺記下來不然馬上就忘了！」
落焰猛地抬起一隻手，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她另一隻手已經條件反射般地抓起工作檯旁邊的配方簿，翻開空白頁，抓起筆開始刷刷刷地寫字。
筆跡比平時更潦草，墨點飛濺了好幾個，但她完全顧不上。
閃光帶來的信息必須在第一時間記錄下來，靈感稍縱即逝，錯過了就再也追不回來。
寫完之後她再次拿起銀勺，又嘗了一次鍋里的藥劑。
把藥液含在舌尖上停留了好幾秒，然後緩緩咽下去，閉上眼睛，像是在聆聽身體內部的某個極細微的迴響。
「基礎效果大概是提升25%的當前生命力上限。」
哎，這麼多？
彌夜飛快地在心裡估算了一下，她現在的生命大概是1500，生命濃度高到識海里那個太陽亮得刺眼，如果按照這個基數提升百分之二十五，那絕對不是一個小數字。
而且這是永久固化，不是臨時藥效，等於她的基礎屬性被實實在在地拔高了一截。
落焰睜開眼睛，低頭看著勺子裡殘留的一滴藥液，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
「閃光的額外效果是流血，大概就是你受到的傷害不會立即削弱生命力，而是會在接下來十秒內持續扣除。」
彌夜張了張嘴，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說什麼好。
損失生命值延遲扣除，這意味著她在被敵人擊中之後有五秒的緩衝時間，而這五秒鐘配合她的蔑視判定線和巨噬斬殺吞噬，足夠她把局勢徹底翻盤。
更何況她還是血肉魔法師，生命力就是她的全部，延遲死亡對她來說等於多了整整五秒的無敵窗口。
彌夜思考完，這才注意到一旁的橘子小狗。
落焰把銀勺放回冷卻架，然後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被藥水燙出好幾個淺色斑痕，指甲縫裡嵌著碳粉和草藥漬的手，一看就是努力過不知道多少遍。
然後她轉向彌夜，琥珀色的眼睛裡那層濕潤終於溢了出來，順著臉頰滑下來兩行，但她自己好像完全沒注意到。
「你看！」
她指著那鍋琥珀色的藥劑，語速快得像倒豆子，一邊哭一邊說。
「我觸發了閃光唉，我，我練習了好多年的，我——」
落焰用手背使勁擦眼睛，但眼淚越擦越多，最後乾脆放棄了，任由淚水在臉上亂淌，鼻尖紅通通的，圍裙上蹭的全是濕痕。
彌夜被這一幕弄的有些措手不及，這是什麼情況，這橘子小狗怎麼突然就哭起來了。
她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遞張紙巾也好，拍拍肩膀也好，但是安慰一個同齡的陌生人好羞恥啊，而且這也不是在酒吧工作的時候。
所以彌夜只好是等到落焰的哭聲從抽噎變為吸鼻子，才往前邁了一步，湊近了看著那鍋琥珀色的藥劑，然後抬起頭，鄭重其事地看著落焰的眼睛。
「落焰。」
「嗯……？」
落焰的聲音還帶著鼻音。
「你看著我。」
「？」
落焰愣住了，淚珠還掛在臉上，嘴角先不爭氣地抽了一下。
彌夜還在繼續，表情一本正經，然後慢慢撅起了嘴巴。
「噗噗噗噗噗噗——」
口水噴臉上了。
「你有病吧！」
落焰伸手想去錘她肩膀，但手上還沾著碳粉和草藥汁，怕弄髒彌夜的衣服，只好改成用手肘撞了一下彌夜的胳膊。
她臉上還帶著哭過的痕跡，但確實是被彌夜氣笑了，想生氣又氣不出來，想笑又不甘心這麼輕易被哄好，最後只好把臉埋進圍裙里悶悶地哼了一聲。
可以可以，看來她前世學過的用來噁心好朋友的話還是管用的。
過了一會兒，落焰把臉從圍裙里抬起來，鼻尖還是紅的，但情緒已經平穩下來了。
她清了清嗓子，看著手裡那瓶元萃，開始解釋。
「我從事鍊金很久了，每天從早到晚泡在這個小店裡，給隔壁街區的魔女們煉最便宜的基礎藥水，有時候連治療跌打損傷的藥膏我都接。」
「畢竟我沒什麼名氣，店也太小了，能接到的只有這種單子，但我不甘心。」
「家裡人都勸我學元素魔法，說最近鍊金這個專業一點也不吃香，但是這是我的夢想呀。」
她抬起眼睛，看著彌夜手裡的那瓶生命藥劑，琥珀色的眼眸里還留著幾縷未散的金色紋路，像餘燼里的火星。
「所以這次想用元萃試試，能不能在考試之前突破瓶頸，月之森的鍊金科只看實力不看背景，所以只要能煉出高階藥劑，哪怕是一瓶，就有資格進入月之森。」
「可是這種機會可遇不可求，我需要的是一瓶高純度的流光級元萃作為引子，市價太高買不起，所以才滿市場追著你跑，如果你沒有答應進我的店，如果沒有你的元萃，這次突破我可能還要再等很久，甚至一輩子都等不到。」
她低下頭，用指腹輕輕摩挲著水晶瓶的稜角。
「然後成功了，就這樣。」
落焰把這些話說的淡淡的，有可能是不太擅長在陌生人面前袒露心扉吧。
彌夜突然想起在別沉夜木屋裡第一次感知到古橡脈動的自己，想起在黑水池邊被倒影拽入水中的自己。
她向來看好有自己理想的小魔女，更別說面前的橘子小狗還那麼努力呢。
努力的孩子都應該被溫柔以待，對吧。
於是她踮起腳尖，抬起右手，輕輕按在落焰那團亂翹的橘紅色劉海上，笑著揉了揉。
「那我就不客氣地誇你了，你很厲害的，你的手藝值得比你想像中大得多的舞台，以後這間店出名了，記得給我折扣噢。」
落焰被摸頭的一瞬間整個人像被施了石化咒，一動不動地讓彌夜揉完了全程。
彌夜收回手之後她才遲鈍地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麼，自己被摸頭了，比她矮半個頭的小魔女摸了頭。
這個事實讓她的耳尖像被點了一把火，騰地燒成了和頭髮一樣的橘紅色。
她趕緊低頭把臉藏進豎起來的圍裙領口裡，假裝在整理藥劑架子上的標籤貼紙。
但心跳聲太吵了，吵到她懷疑彌夜都能聽見。
剛才光顧著煉藥和哭著解釋，根本沒仔細看對方，現在她終於有機會好好看了看彌夜。
淡金色的短髮，發尾微微翹著，襯得臉型特別小。
蜂蜜色的眼睛很亮，像是落日餘暉穿過海面時的溫暖色澤。
整個人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和剛才被抱大腿時那個冷淡拒絕的表情判若兩人。
這人怎麼長得這麼犯規。
她還摸了自己的頭，而且自己還覺得挺舒服的……
落焰把標籤貼紙貼歪了兩張，腦子裡亂成一團，最後決定不再想這件事了，反正想也想不明白。
彌夜倒是沒注意到落焰這一連串心理活動。
她只覺得這個鍊金術士小魔女的性格還挺反差萌的，工作的時候幹練利落，求購的時候不擇手段，哭的時候像個小孩，害羞起來又把臉藏進圍裙里，像不見人的貓。
橘子小狗這個外號真是太適合她了。
彌夜把生命藥劑收進背包里，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加個WW好友吧。」
「加好友？」
落焰從圍裙里探出半張臉。
「長期合作，下次我有草藥需要煉，直接找你，你以後要是缺什麼稀有材料，也可以問我。」
落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手從圍裙口袋裡摸出自己的手機，屏幕裂了一個角。
她解鎖屏幕，打開WW的加好友界面，把二維碼遞到彌夜面前。
兩個女孩互相掃了碼，手機屏幕上同時彈出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
「好了，那我先回了，考試加油，月之森見！」
彌夜收起手機，沖落焰揮了揮手，推開店門。
門口的銅鈴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路面濕漉漉的，空氣里瀰漫著雨後特有的清新。
彌夜深吸一口涼絲絲的空氣，邁開步子離開了。
她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根細繩，三下兩下把亂翹的橘紅色馬尾重新紮緊，又往嘴裡丟了顆薄荷糖。
然後她開始洗手，用一塊硫磺皂從指尖搓到手腕，連指甲縫都拿小刷子仔細刷過，最後用蒸餾水沖了三遍，擦乾之後再也沒碰過任何東西，連眼鏡片滑下來都是用肩膀推回去的。
彌夜站在一旁，識趣地往後退了半步，把工作檯周圍的空間全部讓出來。
她把手背在身後，歪著頭看落焰在瓶瓶罐罐之間穿梭，覺得這個女孩認真起來的樣子和剛才抱人大腿哭嚎的形象簡直判若兩人。
準備工作持續了大約一刻鐘。
藥材被按照配方要求的順序在工作檯上排成一排，每一種旁邊都放了對應的量具和備用容器。
落焰把配方簿攤開壓在操作台上，用手肘壓著邊角，那頁紙已經被翻得起了皺，邊角有好幾個被火燒過的小洞，但字跡依然清晰，每一行都寫著藥材名稱，研磨細度，加熱溫度和反應時間，旁邊還擠滿了不同顏色的批註，大概是好幾代人陸續添上去的。
然後落焰開始動手。
稱量，研磨，控溫，攪拌。
她的動作談不上優雅，只靠手感就能捏出精確的藥粉份量，不用定時器，靠數自己的呼吸就能把握反應節奏，攪拌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哼起不成調的曲子。
彌夜看得入迷，覺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場小型魔術表演。
一套流程下來，主鍋里匯集了至少七八種藥材的混合液，顏色從墨綠變成深褐，又在加入一小撮銀色粉末後忽然炸開一團薄薄的淡金色煙霧。
煙霧散去之後，鍋里的液體安靜下來，呈現出琥珀色，表面倒映著天花板上吊燈的暖黃色光芒。
「成了。」
落焰用指尖抹了一下額頭的汗，把爐火調小。
「接下來交給時間，小火慢熬大概十分鐘，讓藥效充分穩定下來，然後就能出鍋了，不過在那之前——」
她從牆上取下一把銀制的小勺，在鍋沿上輕輕敲了三下，舀出小小一勺，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勺尖的液體，然後整個人直接僵住了。
「你怎麼了？」
彌夜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不會是中毒了吧？
落焰沒有回答她。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口隨著呼吸起伏了好幾次。
當橘子小狗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那雙琥珀色的眼眸里多了一層彌夜從未見過的光澤。
「是閃光，我煉出來閃光魔藥了！」
她把銀勺輕輕放在旁邊的冷卻架上，雙手撐著工作檯的邊緣，垂下頭，橘紅色的馬尾從肩頭滑落，遮住了她的側臉。
「天哪，好厲害。」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方便 】
彌夜象徵性地誇了夸橘子小狗，雖然她也不知很明白自己隨便就觸發的閃光在別的魔女身上是什麼概念。
「等等別說話讓我把這個感覺記下來不然馬上就忘了！」
落焰猛地抬起一隻手，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她另一隻手已經條件反射般地抓起工作檯旁邊的配方簿，翻開空白頁，抓起筆開始刷刷刷地寫字。
筆跡比平時更潦草，墨點飛濺了好幾個，但她完全顧不上。
閃光帶來的信息必須在第一時間記錄下來，靈感稍縱即逝，錯過了就再也追不回來。
寫完之後她再次拿起銀勺，又嘗了一次鍋里的藥劑。
把藥液含在舌尖上停留了好幾秒，然後緩緩咽下去，閉上眼睛，像是在聆聽身體內部的某個極細微的迴響。
「基礎效果大概是提升25%的當前生命力上限。」
哎，這麼多？
彌夜飛快地在心裡估算了一下，她現在的生命大概是1500，生命濃度高到識海里那個太陽亮得刺眼，如果按照這個基數提升百分之二十五，那絕對不是一個小數字。
而且這是永久固化，不是臨時藥效，等於她的基礎屬性被實實在在地拔高了一截。
落焰睜開眼睛，低頭看著勺子裡殘留的一滴藥液，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
「閃光的額外效果是流血，大概就是你受到的傷害不會立即削弱生命力，而是會在接下來十秒內持續扣除。」
彌夜張了張嘴，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說什麼好。
損失生命值延遲扣除，這意味著她在被敵人擊中之後有五秒的緩衝時間，而這五秒鐘配合她的蔑視判定線和巨噬斬殺吞噬，足夠她把局勢徹底翻盤。
更何況她還是血肉魔法師，生命力就是她的全部，延遲死亡對她來說等於多了整整五秒的無敵窗口。
彌夜思考完，這才注意到一旁的橘子小狗。
落焰把銀勺放回冷卻架，然後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被藥水燙出好幾個淺色斑痕，指甲縫裡嵌著碳粉和草藥漬的手，一看就是努力過不知道多少遍。
然後她轉向彌夜，琥珀色的眼睛裡那層濕潤終於溢了出來，順著臉頰滑下來兩行，但她自己好像完全沒注意到。
「你看！」
她指著那鍋琥珀色的藥劑，語速快得像倒豆子，一邊哭一邊說。
「我觸發了閃光唉，我，我練習了好多年的，我——」
落焰用手背使勁擦眼睛，但眼淚越擦越多，最後乾脆放棄了，任由淚水在臉上亂淌，鼻尖紅通通的，圍裙上蹭的全是濕痕。
彌夜被這一幕弄的有些措手不及，這是什麼情況，這橘子小狗怎麼突然就哭起來了。
她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遞張紙巾也好，拍拍肩膀也好，但是安慰一個同齡的陌生人好羞恥啊，而且這也不是在酒吧工作的時候。
所以彌夜只好是等到落焰的哭聲從抽噎變為吸鼻子，才往前邁了一步，湊近了看著那鍋琥珀色的藥劑，然後抬起頭，鄭重其事地看著落焰的眼睛。
「落焰。」
「嗯……？」
落焰的聲音還帶著鼻音。
「你看著我。」
「？」
落焰愣住了，淚珠還掛在臉上，嘴角先不爭氣地抽了一下。
彌夜還在繼續，表情一本正經，然後慢慢撅起了嘴巴。
「噗噗噗噗噗噗——」
口水噴臉上了。
「你有病吧！」
落焰伸手想去錘她肩膀，但手上還沾著碳粉和草藥汁，怕弄髒彌夜的衣服，只好改成用手肘撞了一下彌夜的胳膊。
她臉上還帶著哭過的痕跡，但確實是被彌夜氣笑了，想生氣又氣不出來，想笑又不甘心這麼輕易被哄好，最後只好把臉埋進圍裙里悶悶地哼了一聲。
可以可以，看來她前世學過的用來噁心好朋友的話還是管用的。
過了一會兒，落焰把臉從圍裙里抬起來，鼻尖還是紅的，但情緒已經平穩下來了。
她清了清嗓子，看著手裡那瓶元萃，開始解釋。
「我從事鍊金很久了，每天從早到晚泡在這個小店裡，給隔壁街區的魔女們煉最便宜的基礎藥水，有時候連治療跌打損傷的藥膏我都接。」
「畢竟我沒什麼名氣，店也太小了，能接到的只有這種單子，但我不甘心。」
「家裡人都勸我學元素魔法，說最近鍊金這個專業一點也不吃香，但是這是我的夢想呀。」
她抬起眼睛，看著彌夜手裡的那瓶生命藥劑，琥珀色的眼眸里還留著幾縷未散的金色紋路，像餘燼里的火星。
「所以這次想用元萃試試，能不能在考試之前突破瓶頸，月之森的鍊金科只看實力不看背景，所以只要能煉出高階藥劑，哪怕是一瓶，就有資格進入月之森。」
「可是這種機會可遇不可求，我需要的是一瓶高純度的流光級元萃作為引子，市價太高買不起，所以才滿市場追著你跑，如果你沒有答應進我的店，如果沒有你的元萃，這次突破我可能還要再等很久，甚至一輩子都等不到。」
她低下頭，用指腹輕輕摩挲著水晶瓶的稜角。
「然後成功了，就這樣。」
落焰把這些話說的淡淡的，有可能是不太擅長在陌生人面前袒露心扉吧。
彌夜突然想起在別沉夜木屋裡第一次感知到古橡脈動的自己，想起在黑水池邊被倒影拽入水中的自己。
她向來看好有自己理想的小魔女，更別說面前的橘子小狗還那麼努力呢。
努力的孩子都應該被溫柔以待，對吧。
於是她踮起腳尖，抬起右手，輕輕按在落焰那團亂翹的橘紅色劉海上，笑著揉了揉。
「那我就不客氣地誇你了，你很厲害的，你的手藝值得比你想像中大得多的舞台，以後這間店出名了，記得給我折扣噢。」
落焰被摸頭的一瞬間整個人像被施了石化咒，一動不動地讓彌夜揉完了全程。
彌夜收回手之後她才遲鈍地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麼，自己被摸頭了，比她矮半個頭的小魔女摸了頭。
這個事實讓她的耳尖像被點了一把火，騰地燒成了和頭髮一樣的橘紅色。
她趕緊低頭把臉藏進豎起來的圍裙領口裡，假裝在整理藥劑架子上的標籤貼紙。
但心跳聲太吵了，吵到她懷疑彌夜都能聽見。
剛才光顧著煉藥和哭著解釋，根本沒仔細看對方，現在她終於有機會好好看了看彌夜。
淡金色的短髮，發尾微微翹著，襯得臉型特別小。
蜂蜜色的眼睛很亮，像是落日餘暉穿過海面時的溫暖色澤。
整個人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和剛才被抱大腿時那個冷淡拒絕的表情判若兩人。
這人怎麼長得這麼犯規。
她還摸了自己的頭，而且自己還覺得挺舒服的……
落焰把標籤貼紙貼歪了兩張，腦子裡亂成一團，最後決定不再想這件事了，反正想也想不明白。
彌夜倒是沒注意到落焰這一連串心理活動。
她只覺得這個鍊金術士小魔女的性格還挺反差萌的，工作的時候幹練利落，求購的時候不擇手段，哭的時候像個小孩，害羞起來又把臉藏進圍裙里，像不見人的貓。
橘子小狗這個外號真是太適合她了。
彌夜把生命藥劑收進背包里，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加個WW好友吧。」
「加好友？」
落焰從圍裙里探出半張臉。
「長期合作，下次我有草藥需要煉，直接找你，你以後要是缺什麼稀有材料，也可以問我。」
落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手從圍裙口袋裡摸出自己的手機，屏幕裂了一個角。
她解鎖屏幕，打開WW的加好友界面，把二維碼遞到彌夜面前。
兩個女孩互相掃了碼，手機屏幕上同時彈出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
「好了，那我先回了，考試加油，月之森見！」
彌夜收起手機，沖落焰揮了揮手，推開店門。
門口的銅鈴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路面濕漉漉的，空氣里瀰漫著雨後特有的清新。
彌夜深吸一口涼絲絲的空氣，邁開步子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