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魔女加觸手等於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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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病房彌夜幾乎一夜沒睡。

  先說正事。

  她用通訊器在MikuFans知識區搜了一圈,又翻進月之森的內部學術資料庫。

  梅瑞迪斯給她的推薦信附帶了學術資料庫的臨時訪問權限,正好派上用場,而查到的資料讓她對昨天覺醒的兩個能力有了全新的認識。

  普通的【閃光】,是魔法體系里分支突破的瞬間。

  別沉夜教過她,靈感觸發頓悟,頓悟觸發閃光,閃光之後就會掌握新的魔法技能。

  這是每個魔女在成長道路上都會經歷的時刻,區別只在於次數多少和質量高低。

  梅瑞迪斯靠天賦【分析】觸發多次閃光,衍生出十七種被編入教材的魔法,這已經算是天才級別。

  彌夜昨天一口氣觸發兩次閃光,一次是【巨噬】,來自血肉魔法的主幹分支。

  另一次是【血仙子】,來自識海深處那個莫名其妙把她拽進黑色水池裡的倒影。

  她查了【神之閃光】這四個字,搜索結果少得可憐。

  月之森的資料庫里只有寥寥幾條加密記錄,大多數還標註著權限不足。

  但有一條公開的學術綜述提到了這個概念,作者署名是梅瑞迪斯本人,發表於七年前的一篇會議論文,標題是《閃光的多維度分類與異常變體初探》。

  彌夜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把這篇論文啃完。

  梅瑞迪斯的文風一如既往地嚴謹到令人牙酸,但結論很清晰。

  神之閃光是閃光的極端變種。

  如果說普通的閃光是魔法體系內部的分支突破,那麼神之閃光就是足以讓神明投下視線的頓悟。

  兩者的區別不只是強度,更是性質。

  普通閃光是「你懂了」,神之閃光是「你觸碰到了某個更高層次的存在,並且得到了回應」。

  這種回應會帶來額外的賜福,也就是一種超出正常魔法體系範疇的力量,通常帶有神性殘留的特徵。

  彌夜放下通訊器,盯著病房天花板上被月光照出的那一條細細的裂縫,忽然覺得後頸有點發涼。

  識海里那個倒影,那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卻不受她控制的人,那個從黑色池水裡伸出手把她拽下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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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彌夜重新審視起面板上關於【血仙子】的描述。

  強大生命體死亡時綻放的猩紅之花,以殘存意志與生命力為土壤,死前承受的恐懼與痛苦越深,花便越妖異扭曲。

  觸手,蟲群,空無之虱,女王之嗣。

  這份賜福從頭到尾都散發著一股邪異的美感。

  怪不得別沉夜說血肉魔法是冷門,是被世人排擠的分支,這種力量本身就踩在倫理的邊界線上。

  彌夜把手背翻過來,看著那個小小的黑色星星符號,指腹輕輕按上去。

  皮膚下面是正常的體溫,沒有任何異樣的觸感,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枚星痕里封著的遠比她想像的更深。

  她想起一個問題。

  梅瑞迪斯的論文裡提到,五百年來全大陸記錄在案的神之閃光僅有十一次,觸發者後來無一例外都成了各自時代最頂尖的存在。

  而別沉夜就可能是其中之一,說不定她的【死滅】就是神之閃光,然後被學界粉飾成了普通閃光寫進教材,畢竟「傳說級魔女的真實力量來源是神性賜福」這種話,說出去會引發多大的恐慌,校董會心裡有數。

  彌夜躺平,把通訊器扣在胸口,開始消化信息。

  普通閃光靠頓悟,神之閃光靠神明的注視。

  自己識海里多了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但那個東西很看好她,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算了,先不去想這些。

  她決定干點別的。

  比如試試那個,嘿嘿。

  彌夜翻了個身,趴在床上,把注意力集中到後背,也就是尾椎骨往上幾寸的地方。

  閉上眼睛,按照識海里【溺歿之觸】的技能描述所附帶的那種微妙的指引,輕輕推了一下。

  尾椎骨那塊皮膚下面癢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骨頭縫裡翻了個身。

  緊接著,一陣像是絲綢滑過皮膚的觸感從後腰蔓延開來。

  她回頭一看。

  一條觸手正從她的尾椎骨附近伸出來,懸浮在半空中,末端微微捲曲著,像是在好奇地打量這個世界。

  純白色的,和她被子的顏色幾乎一模一樣,表面光滑但不反光,帶著一層像是珍珠表面的柔和光澤。

  觸手的根部大概有她手腕那麼粗,越往末端越細,最後收成一個圓潤的尖端。

  尖端的內側長著兩排細密的吸盤,很小,還沒有米粒大,排列得整整齊齊,顏色比觸手本身更淺,有點淡粉色的感覺。

  它很小,長度大概只有她小臂那麼長,在空中輕輕搖晃著,像是在尋找方向。

  彌夜屏住呼吸,伸出食指戳了它一下。

  觸手的表面不是她想像中那種黏糊糊的濕冷感,而是帶著一點點皮膚特有的彈性。

  被她戳到的地方微微凹陷了一下,然後迅速彈回來,整條觸手像被嚇到一樣往後縮了半寸,末端的吸盤一張一合,像是在表達「你幹嘛戳我」的不滿。

  然後觸手試探性地纏上了她的食指。

  吸盤貼上皮膚的那一刻,彌夜差點叫出聲來。

  她能感覺感覺到,就像是她本來就多長了一根手指的那種感覺。

  觸手纏住食指的力度,吸盤吸附皮膚的壓強,每一寸表面的溫度變化,全部以極其清晰的信號湧入她的大腦。

  她試著讓觸手鬆開食指,觸手就鬆開。

  試著讓它繞到手腕上,它就順著她的手臂蜿蜒上去,動作輕巧得像一片羽毛。

  她用手指摸了摸觸手的根部,那裡連著尾椎骨附近的皮膚,但沒有任何傷疤或縫隙,就像它本來就長在那裡,只是之前一直藏在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底下。

  彌夜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她現在的屬性面板里,魅力值是100。

  這個魅力值,會不會不光是自己對別人有效,有沒有可能自己的觸手對別人也有效。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觸手末端的吸盤就輕輕吸了一下她的手腕內側。

  這下,她滿腦子都是和三月夏和觸手有關的畫面了。

  不行不行不行!

  自己到底在想什麼呢!

  彌夜啊彌夜,你是個正經魔女!

  這是用來戰鬥的,是用來絞殺敵人的!

  她害羞地用雙手抓住觸手的中段,把它往尾椎骨的方向塞。

  觸手的觸感從掌心傳回來,柔軟,溫熱,帶著一點點微微的脈動,像是握著一隻正在打盹的小動物。

  然後觸手末端的吸盤在她的虎口上輕輕吸了一下,像是在表達不滿,你幹嘛把我塞回去,不過最後乖乖地縮成一團,從尾椎骨附近的皮膚表面融了進去,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在原地留下一點轉瞬即逝的溫熱。

  彌夜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呻吟。

  完了,她沒救了。

  一隻自己的觸手都能把自己搞成這樣,以後真的召喚出四條甚至蟲群的時候,她是不是得提前給自己準備一個冰水浴缸冷靜冷靜。

  窗外的月光漸漸淡了。

  藍花楹從銀藍色慢慢變回了紫色,東邊的天際線泛起了第一層極淡的魚肚白。

  彌夜的通訊器屏幕還亮著,停留在梅瑞迪斯那篇論文的最後一頁。

  她的意識在關於神之閃光,觸手和天使的三重混亂中飄來盪去,最終像一塊泡在水裡的海綿一樣緩緩沉入了淺眠。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晨曦已經從百葉窗的縫隙間鋪滿了整個病房。

  淺金色的光線落在白色床單上,落在空了的保溫杯上,落在芙洛絲散在枕頭上的烏黑長髮上。

  店長還在睡,這幾天累壞了吧。

  彌夜輕手輕腳地從床上滑下來,赤腳走到窗邊,把百葉窗調到剛好擋住直射芙洛絲眼睛的角度。

  然後她穿上拖鞋,拿上錢包,走出病房,去了一樓的便利店。

  她買了三明治,牛奶,兩個煮雞蛋和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回到病房的時候,她把三明治的包裝拆開擺在飯盒蓋上,牛奶倒進杯子裡放在床頭櫃伸手就能夠到的位置,煮雞蛋剝好殼切成兩半,水果盒打開放在旁邊。

  芙洛絲的睫毛動了動,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在枕頭上偏過頭,視線從天花板移到彌夜身上,又移到床頭柜上擺得整整齊齊的早餐,沉默了片刻。

  「你做的?」

  「便利店買的。」

  彌夜老實交代。

  「但我幫你剝了雞蛋。」

  芙洛絲撐著床坐起來,黑髮從肩頭滑落,她用五指隨意地梳了一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咀嚼的時候微微眯起眼睛,像一隻剛睡醒的貓在評估貓糧的品質。

  然後她喝了一口牛奶,放下杯子。

  「行,出院吧,手續昨晚已經辦好了,換好衣服就能走。」

  彌夜花了十分鐘收拾東西。

  她把病號服換下來,疊好放在床尾,穿上自己的衝鋒衣和短褲。

  衝鋒衣的袖口還蹭著之前在雲棲閣桌底爬行時留下的灰,她拍了拍,沒拍乾淨,也懶得管了。

  在等電梯的時候,彌夜忽然停住了腳步。

  「店長,等我一下,我想去隔壁看看。」

  隔壁病房的門關著,門框上方亮著一盞小小的紅燈,旁邊貼著一張塑封的告示牌,寫著「治療中,請勿打擾」。

  護士站的值班護士換了一個人,是個扎著丸子頭的年輕魔女,正在往杯子裡倒速溶咖啡。

  彌夜走過去問隔壁病房的病人去哪了,護士抬頭看了一眼房號,翻了翻手邊的記錄本。

  「六樓轉下來的那位嗎,今天一早有安排手術,大概七點多就推進去了,你是昨天來看她的家屬嗎?」

  彌夜搖搖頭,又點點頭,然後說了聲謝謝。

  她走回芙洛絲身邊,沉默了片刻。

  「她在手術,見不到。」

  芙洛絲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只是伸手幫她把衝鋒衣領子翻好。

  「走吧。」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陽光正好。

  那棵藍花楹還在原來的位置站著,白天的它不像夜晚那樣披著月光的銀紗,但紫色的花簇在藍天底下依然美得讓人想多看兩眼。

  樹下那張長椅空著,石板小徑上落滿了花瓣,清潔工還沒來掃,紫色的花瓣被晨風吹得聚成一堆一堆的,像是有人特意擺好的花束。

  彌夜在那棵樹下站了片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沒關係,反正她還會再來的。

  不是因為欠了三月夏人情要來報答,不是因為三月夏給她唱了三天歌所以她得還什麼。

  她只是想去再見一面,想和她說說話,想問她喜歡什麼歌,想告訴她你唱歌的聲音真的很好聽,想說我好像在哪裡聽過你的聲音。

  這種心情在她的胸腔里鼓脹著,暖暖的,酸酸的,像是被春天的風灌滿了整個肺部。

  她從來沒有對任何人產生過這種感覺,這也不是任何一種她能準確命名的情感。

  但她記得三月夏聞花時閉著眼睛的那個側臉,記得月光落在她白色睫毛上的樣子,記得自己心跳快得連呼吸都亂了。

  那是一種想要再次見到某人的願望。

  不是作為報答,只是作為彌夜本人可愛而純真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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