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長髮公主
彌夜再次醒來的時候，月光正從百葉窗的縫隙里傾瀉進來，把整個病房染成一片溫柔的銀藍色。
空調的出風口發出細微的呼呼聲，走廊里偶爾傳來護士推車碾過地板的軲轆響，然後又歸於寂靜。
她眨了眨眼，花了不到一秒就完全清醒了。
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輕輕活動了一下手指，感受著指尖傳來的力量。
全屬性破百的身體確實不一樣，連呼吸都像是喝冰飲一樣清爽，視野里的每一寸畫面都清晰得不可思議。
然後她看到了趴在床邊的芙洛絲。
夜鶯之巢的老闆大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陪護椅挪到了床邊，大概是想湊近一點觀察彌夜的情況，結果實在撐不住困意，直接趴在床沿睡著了。
她的臉側枕在交疊的手臂上，烏黑的長髮散開，鋪了半邊床單，在月光下泛著緞面一樣的柔光。
那件深灰色針織開衫的袖子滑到手肘，露出纖細的手腕和那隻細細的銀鐲子。
她的呼吸很輕，嘴唇微微抿著，眉頭比醒著的時候多了一點點不自覺的蹙起，好像連在夢裡都在擔心什麼事情。
店長大人連續守了她好幾天呢。
彌夜盯著芙洛絲的睡顏看了一會，然後做了一個決定。
她輕手輕腳地從床上滑下來，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彎下腰，一隻手穿過芙洛絲的膝彎，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背，小心翼翼地把人抱了起來。
她的體質現在已經破百了，抱起一個成年魔女，對她來說就跟抱起一疊書差不多。
芙洛絲在她懷裡動了動，迷迷糊糊地呢喃了一句什麼，然後偏過頭，額頭抵在彌夜的肩窩裡，又沉沉睡了過去。
彌夜屏住呼吸，把芙洛絲放到病床上，拉過被子蓋好，還把被角掖到她下巴底下，就像芙洛絲之前給她蓋被子一樣。
然後她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確認芙洛絲沒有被弄醒，才無聲地吁了口氣。
睡吧，店長大人。
月光太亮了，亮到整個房間都不需要開燈。
彌夜忽然不想再待在病房裡了。
整整三天躺在床上，她的骨頭都快生鏽了。
於是在牆角找到醫院給自己的拖鞋，然後披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輕手輕腳地擰開門把手，走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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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很安靜，白熾燈關了一半，只有地腳線上方的夜燈亮著幽藍色的光。
護士站里有個值班護士正在低頭寫著什麼，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彌夜沖她做了個你好的手勢，護士認出她是誰，點點頭又低下頭繼續工作了。
電梯間的窗戶開著，夜風灌進來，把她的短髮吹得輕輕揚起。
她摁了下行的按鈕，走進空無一人的電梯，靠著扶手看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五，四，三，二，一。
叮，門開了。
一樓大廳空蕩蕩的，掛號窗口拉上了捲簾門，只有自動販賣機還在發出熒藍色的冷光。
彌夜推開大廳的玻璃門，走進了花園。
夜風迎面撲來。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腥甜和植物的清香，還混著一點點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但那味道在室外被夜風稀釋過，反而讓花香變得更加分明。
她循著花香走過去，繞過一叢修剪成圓球形的灌木，繞過一排長椅，然後看見了那棵樹。
白天她只能透過窗戶看它，現在她站在樹下，藍花楹正在夜風中輕輕搖晃，月光把每朵花都鍍上一圈銀邊，紫色的花簇在銀白的底色上像夢一樣鋪展開來。
花瓣被風吹落，一片接一片地旋下來，落在石板小徑上，落在灌木叢上，落在樹下的長椅上。
椅子上坐著一位少女。
白色的長髮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輝，白色的睡裙的下擺在夜風裡輕輕飄動。
她坐在輪椅上，微微仰著頭，閉著眼，似乎在感受夜風吹過臉的觸感。
彌夜停下了腳步。
在看見三月夏的那一瞬間，有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從她的胸腔里湧上來。
這個女孩她明明不認識，但她看見她的第一眼，就覺得自己好像欠了她什麼東西。
有點像悲傷，又有點像欣喜，像是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裡迷路了整整一天，然後在某個轉角忽然看見了一盞亮著暖黃色燈光的窗戶，完全無法用用言語訴說出來。
三月夏似乎感知到了什麼，於是偏了偏頭，睫毛微微動了一下，像一隻白色的小貓捕捉到了遠處落葉的聲響，然後把臉轉向彌夜的方向。
眼睛是霧蒙蒙的，虹膜像春天雨後還沒幹的石板，安安靜靜，溫溫柔柔。
她輕輕地朝彌夜的方向笑了一下。
「晚上好。」
聲音很輕，像是在用聲音畫畫。
是那個給自己唱歌的女孩吧，彌夜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彌夜張了張嘴，想說謝謝你給我唱歌，想說你的聲音真好聽，我好像之前在哪裡聽過。
但她什麼都沒說出口，因為月光剛好照在三月夏臉上，她忽然發現這個女孩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好看。
像是初雪落在湖面上還沒化開的那一瞬間，像是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過教堂彩色玻璃窗落在石頭地面上，像是天使不小心走錯了地方，落在了世間的一棵藍花楹樹下。
彌夜的耳尖開始發熱。
她抬頭看了看頭頂最低的那根枝條，踮起腳尖伸手去夠。
藍花楹的枝條比她想像的要高，她踮到腳趾都快抽筋了，指尖才堪堪碰到那朵花的花托。
她咬住下嘴唇，繃直了身體，手指捏住花莖輕輕一折，摘下來了。
剛摘下來的時候，那朵花還只是半開，花瓣的邊緣微微合攏著，但一碰到她的掌心，所有的花瓣都在一瞬間舒展開來。
薄薄的紫色花瓣像被施了快進魔法一樣從花蕊往外翻卷，每一片都舒展到最完美的弧度，顏色比樹上的任何一朵都更濃，更接近傍晚天空暮色的邊緣。
花蕊的頂端甚至滲出了一小滴花蜜，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散發著甜絲絲的香氣。
彌夜盯著手裡這朵莫名其妙就開了的花，腦子也宕機了。
她的血肉魔法，生命力濃度太高了，高到隨便碰一下都能讓一朵半開的花瞬間盛放。
這算什麼，行走的花肥體質？
她甩掉腦子裡這個奇怪的想法，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一步，彎下腰，把那朵藍花楹輕輕地放在三月夏的手心裡。
三月夏的手指微微收攏，指尖碰到花瓣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輕輕摸了摸花瓣的邊緣，像是在用手指辨認它的形狀。
她的臉上浮起一個軟軟的笑。
「紫色的。」
三月夏輕聲說。
彌夜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聞起來像紫色。」
三月夏把花湊到鼻尖，閉上眼睛。
「涼涼的，有一點點苦，苦完了有一點點甜。」
彌的心跳莫名越來越快，三月夏在月光下微微側頭的那個角度，讓她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溫柔地撞了一下。
不行，扛不住。
這個畫面太犯規了。
她把病號拖鞋在地板上踩出一連串啪嗒啪嗒的急響，一句話都沒說，直接轉身跑了。
跑過灌木叢，跑過自動販賣機，跑進電梯間，在電梯門關上之後把額頭抵在冰涼的金屬牆面上，兩隻手捂著發燙的臉頰，發出了一聲悶悶的呻吟。
彌夜，你也太糯了吧。
人家給你唱了三天歌，你連句謝謝都沒說，摘朵花送人就跑了。
丟人，太丟人了。
但那個白色長髮的天使坐在藍花楹樹下的畫面，已經像烙印一樣刻在了她的腦海里。
明天。
明天一定要去好好道謝。
彌夜紅著臉，如是想著。
空調的出風口發出細微的呼呼聲，走廊里偶爾傳來護士推車碾過地板的軲轆響，然後又歸於寂靜。
她眨了眨眼，花了不到一秒就完全清醒了。
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輕輕活動了一下手指，感受著指尖傳來的力量。
全屬性破百的身體確實不一樣，連呼吸都像是喝冰飲一樣清爽，視野里的每一寸畫面都清晰得不可思議。
然後她看到了趴在床邊的芙洛絲。
夜鶯之巢的老闆大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陪護椅挪到了床邊，大概是想湊近一點觀察彌夜的情況，結果實在撐不住困意，直接趴在床沿睡著了。
她的臉側枕在交疊的手臂上，烏黑的長髮散開，鋪了半邊床單，在月光下泛著緞面一樣的柔光。
那件深灰色針織開衫的袖子滑到手肘，露出纖細的手腕和那隻細細的銀鐲子。
她的呼吸很輕，嘴唇微微抿著，眉頭比醒著的時候多了一點點不自覺的蹙起，好像連在夢裡都在擔心什麼事情。
店長大人連續守了她好幾天呢。
彌夜盯著芙洛絲的睡顏看了一會，然後做了一個決定。
她輕手輕腳地從床上滑下來，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彎下腰，一隻手穿過芙洛絲的膝彎，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背，小心翼翼地把人抱了起來。
她的體質現在已經破百了，抱起一個成年魔女，對她來說就跟抱起一疊書差不多。
芙洛絲在她懷裡動了動，迷迷糊糊地呢喃了一句什麼，然後偏過頭，額頭抵在彌夜的肩窩裡，又沉沉睡了過去。
彌夜屏住呼吸，把芙洛絲放到病床上，拉過被子蓋好，還把被角掖到她下巴底下，就像芙洛絲之前給她蓋被子一樣。
然後她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確認芙洛絲沒有被弄醒，才無聲地吁了口氣。
睡吧，店長大人。
月光太亮了，亮到整個房間都不需要開燈。
彌夜忽然不想再待在病房裡了。
整整三天躺在床上，她的骨頭都快生鏽了。
於是在牆角找到醫院給自己的拖鞋，然後披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輕手輕腳地擰開門把手，走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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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很安靜，白熾燈關了一半，只有地腳線上方的夜燈亮著幽藍色的光。
護士站里有個值班護士正在低頭寫著什麼，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彌夜沖她做了個你好的手勢，護士認出她是誰，點點頭又低下頭繼續工作了。
電梯間的窗戶開著，夜風灌進來，把她的短髮吹得輕輕揚起。
她摁了下行的按鈕，走進空無一人的電梯，靠著扶手看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五，四，三，二，一。
叮，門開了。
一樓大廳空蕩蕩的，掛號窗口拉上了捲簾門，只有自動販賣機還在發出熒藍色的冷光。
彌夜推開大廳的玻璃門，走進了花園。
夜風迎面撲來。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腥甜和植物的清香，還混著一點點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但那味道在室外被夜風稀釋過，反而讓花香變得更加分明。
她循著花香走過去，繞過一叢修剪成圓球形的灌木，繞過一排長椅，然後看見了那棵樹。
白天她只能透過窗戶看它，現在她站在樹下，藍花楹正在夜風中輕輕搖晃，月光把每朵花都鍍上一圈銀邊，紫色的花簇在銀白的底色上像夢一樣鋪展開來。
花瓣被風吹落，一片接一片地旋下來，落在石板小徑上，落在灌木叢上，落在樹下的長椅上。
椅子上坐著一位少女。
白色的長髮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輝，白色的睡裙的下擺在夜風裡輕輕飄動。
她坐在輪椅上，微微仰著頭，閉著眼，似乎在感受夜風吹過臉的觸感。
彌夜停下了腳步。
在看見三月夏的那一瞬間，有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從她的胸腔里湧上來。
這個女孩她明明不認識，但她看見她的第一眼，就覺得自己好像欠了她什麼東西。
有點像悲傷，又有點像欣喜，像是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裡迷路了整整一天，然後在某個轉角忽然看見了一盞亮著暖黃色燈光的窗戶，完全無法用用言語訴說出來。
三月夏似乎感知到了什麼，於是偏了偏頭，睫毛微微動了一下，像一隻白色的小貓捕捉到了遠處落葉的聲響，然後把臉轉向彌夜的方向。
眼睛是霧蒙蒙的，虹膜像春天雨後還沒幹的石板，安安靜靜，溫溫柔柔。
她輕輕地朝彌夜的方向笑了一下。
「晚上好。」
聲音很輕，像是在用聲音畫畫。
是那個給自己唱歌的女孩吧，彌夜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彌夜張了張嘴，想說謝謝你給我唱歌，想說你的聲音真好聽，我好像之前在哪裡聽過。
但她什麼都沒說出口，因為月光剛好照在三月夏臉上，她忽然發現這個女孩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好看。
像是初雪落在湖面上還沒化開的那一瞬間，像是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過教堂彩色玻璃窗落在石頭地面上，像是天使不小心走錯了地方，落在了世間的一棵藍花楹樹下。
彌夜的耳尖開始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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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住下嘴唇，繃直了身體，手指捏住花莖輕輕一折，摘下來了。
剛摘下來的時候，那朵花還只是半開，花瓣的邊緣微微合攏著，但一碰到她的掌心，所有的花瓣都在一瞬間舒展開來。
薄薄的紫色花瓣像被施了快進魔法一樣從花蕊往外翻卷，每一片都舒展到最完美的弧度，顏色比樹上的任何一朵都更濃，更接近傍晚天空暮色的邊緣。
花蕊的頂端甚至滲出了一小滴花蜜，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散發著甜絲絲的香氣。
彌夜盯著手裡這朵莫名其妙就開了的花，腦子也宕機了。
她的血肉魔法，生命力濃度太高了，高到隨便碰一下都能讓一朵半開的花瞬間盛放。
這算什麼，行走的花肥體質？
她甩掉腦子裡這個奇怪的想法，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一步，彎下腰，把那朵藍花楹輕輕地放在三月夏的手心裡。
三月夏的手指微微收攏，指尖碰到花瓣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輕輕摸了摸花瓣的邊緣，像是在用手指辨認它的形狀。
她的臉上浮起一個軟軟的笑。
「紫色的。」
三月夏輕聲說。
彌夜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聞起來像紫色。」
三月夏把花湊到鼻尖，閉上眼睛。
「涼涼的，有一點點苦，苦完了有一點點甜。」
彌的心跳莫名越來越快，三月夏在月光下微微側頭的那個角度，讓她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溫柔地撞了一下。
不行，扛不住。
這個畫面太犯規了。
她把病號拖鞋在地板上踩出一連串啪嗒啪嗒的急響，一句話都沒說，直接轉身跑了。
跑過灌木叢，跑過自動販賣機，跑進電梯間，在電梯門關上之後把額頭抵在冰涼的金屬牆面上，兩隻手捂著發燙的臉頰，發出了一聲悶悶的呻吟。
彌夜，你也太糯了吧。
人家給你唱了三天歌，你連句謝謝都沒說，摘朵花送人就跑了。
丟人，太丟人了。
但那個白色長髮的天使坐在藍花楹樹下的畫面，已經像烙印一樣刻在了她的腦海里。
明天。
明天一定要去好好道謝。
彌夜紅著臉，如是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