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黑子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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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彌夜被虛月夾著胳膊走出鐘樓花園的時候,整個人都是僵的。

  她的手始終插在衣服口袋裡,指尖抵著那瓶魔藥冰涼的玻璃表面,確保每一步走路的顛簸都不會讓它從口袋裡滑出來。

  虛月的手臂搭在她肩上,淡藍色長髮被風吹得偶爾掃過彌夜的臉頰,帶著清淡的花香。

  這位戴高禮帽的小魔女一路上心情似乎相當不錯,嘴裡哼著一段不成調的旋律,步伐輕快得跟在逛商場似的。

  但彌夜完全放鬆不下來。

  她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口袋裡的東西絕對不能被這兩位發現,結果越想越緊張,走路的步子都不自覺地變小了,肩膀也微微往裡縮。

  而這種緊張落在虛月眼裡,完全被理解成了另一個意思。

  「哎呀,你這孩子膽子也太小了。」

  虛月低頭看了看彌夜緊繃的側臉,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把手臂從彌夜肩上移開,轉而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語氣難得地放柔了幾分,雖然依舊帶著幾分腹黑的調調。

  「放輕鬆啦,我們又不會把你抓去賣掉,剛才是我不好,逗你逗過頭了,你別往心裡去。」

  彌夜乖巧地點了點頭,嘴上嗯嗯地應著,心裡卻在飛速運轉。

  原來虛月以為她是被她們倆嚇到了,也對,一個剛遭遇過無主識海的小魔女,事後還被兩個A級魔女當場堵住,換誰來都會緊張。

  於是她繼續維持著那副怯生生的表情,偶爾抬頭看虛月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把一個被嚇壞了的小魔女演得入木三分。

  苦魚走在兩人身後,一言不發,看起來有些憂鬱。

  樂奈和琴音已經沒跟在後面了,在下台階的時候樂奈就被琴音拉了拉袖子,說了句我們排練還沒完,然後兩人跟彌夜打了個招呼就先回教學樓了。

  臨走時樂奈還回頭看了彌夜一眼,呆毛晃了晃,什麼都沒說。

  走到教學區側門附近的時候,彌夜終於找到了機會。

  「那個,我想去一下廁所。」

  她拽了拽虛月的袖口,聲音軟軟糯糯的,配上那張還沒完全恢復血色的小臉,可憐兮兮的。

  虛月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

  「快點回來。」

  彌夜點點頭,快步走進廁所。

  她先確認所有隔間都是空的,然後閃進最靠里那間,反鎖門,靠在門板上閉眼深吸一口氣。

  下一秒,整個人消失在了隔間裡。

  鏡中界內部依舊是那片她親手開墾過的小天地。

  彌夜快步走到一棵矮樹下,蹲下來,用雙手把瓶子小心地放進樹根旁邊一個不起眼的凹坑裡,又從旁邊挪了幾塊碎石蓋在上面,最後拍了拍手上的泥。

  站起來的時候,她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好了,不管那兩位A級魔女之後要怎麼搜身怎麼盤問,至少這瓶最要命的東西不在她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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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廁所出來的時候,彌夜的步伐明顯輕快了許多。

  虛月靠在走廊的牆上等她,看到她出來,上下打量了一眼,似乎對彌夜恢復的速度有點意外。

  「氣色好多了嘛。」

  「嗯,好多了!」

  彌夜仰起臉,回了她一個小小的微笑。

  然後下一秒,她的肚子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咕嚕。

  「……」

  「……」

  彌夜的臉騰地紅了,趕緊扭過頭去。

  虛月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

  「我們去吃飯好不好?」

  彌夜搶在她前面開口,聲音雖然還是軟軟的,但眼睛直直地盯著虛月,裡面寫滿了「我真的快餓死了」。

  「我剛才消耗了很多體力,再不吃東西我可能真的會昏倒的,不會花太多時間的,就一碗麵,一碗就好。」

  虛月深吸一口氣,剛想說什麼,一隻手從她身後伸過來,穩穩地按在了彌夜的頭頂上。

  苦魚輕輕揉了揉彌夜的頭髮,像是安撫一隻餓壞了的小貓。

  「街口有一家拉麵店,味道不錯,走路兩分鐘就到,正好我肚子也餓了。」

  她的語氣依舊淡淡的,但說出來的話卻讓彌夜的眼睛噌地亮了起來。

  虛月在旁邊張了張嘴,又看了看彌夜那張瞬間從可憐兮兮切換成歡欣鼓舞的臉,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哼了一聲。

  「行吧行吧,吃飯吃飯。」

  彌夜跟在苦魚身邊走出教學樓側門的時候,特意繞了個小半圈,湊到苦魚旁邊,把自己和虛月之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虛月走了幾步才發現彌夜人消失了,側頭看過來,正好對上彌夜鼓起腮幫子,故意扭到另一邊的後腦勺。

  於是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誰稀罕你!

  苦魚面不改色地走在中間,對兩邊的小學生行為採取了完全無視的態度。

  拉麵店開在星軌學院正門出去左拐第一條街的轉角處,門面不大,門口的布簾上印著一隻招財貓。

  推開玻璃門進去,暖黃色的燈光和豚骨湯底特有的濃郁香氣一起撲面而來。

  店裡人不多,只有靠窗那桌坐了兩個穿校服的學生。

  三人找了個靠里的座位坐下,彌夜和苦魚坐一邊,虛月坐另一邊。

  服務員遞上三張菜單,彌夜接過來從頭看到尾,然後指了指自己想吃的。

  苦魚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對著服務員豎起四根手指。

  「四碗叉燒拉麵,兩碗大碗放她的位置,剩下兩碗要小碗,再加一份煎餃和一份雞塊。」

  虛月把菜單往旁邊一擱,看著苦魚給彌夜點菜的架勢,嘴角抽了抽。

  「你是她媽嗎?」

  「找人辦事還不給人吃飽嗎。」

  苦魚把筷子從紙套里抽出來,用茶水燙了一遍遞給彌夜。

  虛月噎住了,索性把高禮帽摘下來往桌上一擱,扭過頭去不理人了。

  彌夜在旁邊默默地拆筷子,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面來得很快。

  白瓷碗裡的拉麵湯底是濃郁的豚骨白湯,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幾片叉燒整整齊齊地鋪在面上,邊緣處烤出焦香的紋路。

  溏心蛋對半切開,蛋黃是漂亮的橘紅色,半凝固的蛋黃液微微滲出來淌在麵條上。

  蔥花切得很細,撒在最上面,被熱湯一燙,香味直接炸開。

  彌夜也沒管其他的,抄起筷子就開吃。

  這次她倒沒有像在食堂吃乾拌麵那樣狼吞虎咽,畢竟對面坐著一位A級魔女,旁邊坐著另一位A級魔女,在大人物面前,還是得留下個好印象才是,所以她勉強維持住了基本的餐桌禮儀。

  但筷子的頻率依舊不慢,第一碗麵在沉默中消失了大約三分之二之後,她才終於抬起頭來,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熱湯下肚,身體暖了,腦袋也終於從飢餓狀態中恢復到了可以正常思考的水平。

  從鐘樓花園出來到現在,她攢了一肚子的問題,她們到底在查什麼,為什麼要找自己,那無主的識海里的紅月到底是什麼。

  但這些問題都可以先放一放,她最想知道的只有一個。

  「苦魚學姐。」

  彌夜放下杯子,假裝不是很在意地說。

  「剪秋蘿到底做了什麼?」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在「剪秋蘿」三個字落下的瞬間,周圍的氣氛微妙地變了一下。

  虛月正在用筷子夾煎餃,筷子尖頓了一頓。

  苦魚放下手裡的茶杯,看了彌夜一眼。

  彌夜沒有退縮,雙眼直直地對上苦魚的目光,天真而坦然。

  「那我從你應該比較熟悉的方面入手吧。」

  「我和虛月不是以魔女協會的正規任務渠道在查這個案子。」

  「這個案子在協會內部的優先級目前很低,上面的人覺得要完成抓捕需要投入大量資源,不願意投入更多資源。」

  「但我們兩個認為這件事比表面看起來嚴重得多,所以現在是在用自己的時間在追。」

  彌夜點了點頭,沒有插嘴。

  虛月也沒有插嘴,只是用筷子夾走了一塊本該屬於彌夜的雞塊,嚼得很慢。

  「我們要找的人,確實是剪秋蘿,但不是以通緝犯的身份找她。」

  彌夜剛想說那你們找她到底是為了什麼,苦魚就抬起手,示意她先等一下,然後開口說了第二句話。

  「你是血肉魔法專業的新生對吧,別沉夜老師今年收的那個關門弟子,虛月和我其實都聽說過你。」

  虛月從對面舉起筷子搖了搖,算是認領了這句話。

  彌夜沒有否認,畢竟這件事情在MikuFans上都傳開了,根本藏不住,也不需要藏。

  「那麼你應該知道,血肉魔法專業的學生非常少。」

  「少到什麼程度呢,在你入學之前,整個十年,月之森只有一個血肉魔法專業的學生。」

  苦魚停了一下,彌夜等著她說出那個名字,但心裡已經隱隱有了答案。

  「那個人就是剪秋蘿。」

  彌夜握著筷子的手指猛地收緊了一下。

  剪秋蘿也是別沉夜的學生?

  可是別沉夜從來沒跟她提過這件事。

  彌夜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嗓子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苦魚看著彌夜的表情變化,等了片刻,等她消化完這個消息之後才繼續說下去。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我想告訴你的是,最近貝拉維塔不太平。」

  「大概從幾個月前開始,市區各地陸續出現了有關無主識海的新聞,你應該已經親身體驗過了。」

  彌夜點頭。

  「最早的幾起都被當成普通的靈異事件處理,政府那邊交給了魔女協會C級以下的人員做常規調查。」

  「但隨著目擊報告越來越多,一個規律浮出來了,所有的無主識海,月亮邊緣都會出現紅色邊框。」

  彌夜再次點頭。

  她記得很清楚,在醫院識海的月下花海里,頭頂那輪圓月的邊緣確實有一圈蠕動的猩紅,像是被某種活物啃噬過的痕跡。

  在鐘樓花園被拽進去的時候,她甚至沒來得及看月亮,但那種被異樣氣息包裹的感覺和醫院那次如出一轍。

  「目前總共記錄在案的類似事件已經有十六起,都是無主識海,都有紅月邊緣,分布在貝拉維塔各個區域,彼此之間沒有任何地理位置上的關聯。

  「也就是說,不是某個特定地點的詛咒或污染,應該是某人或者某個組織特意而為之。」

  苦魚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政府那邊,魔女協會,還有幾個獨立研究機構都做了檢測,聯合專家組得出了一個初步結論。」

  「這些無主識海的形成,和一個東西有關。」

  「……」

  「一種叫做【黑子鳥】的魔藥。」

  這個名字落下的瞬間,拉麵店裡依舊人聲嘈雜。

  但在彌夜坐著的這張桌子上,沉默頓時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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