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繁星墜海
星街趴在榕樹平台最邊緣那道石砌護欄上，手邊放著一隻從山下酒館帶上來的白瓷酒壺，壺身被夜風吹得冰涼。
她已經在這裡坐了很久了。
山下的燈榕街在夜色中鋪成一片暖黃色的光海，河面上的漂浮燈籠順著水流緩緩移動。
煙花還在天上一朵接一朵地炸開，每一朵都在最盛大的時刻碎成光點灑下來，然後被新的煙花接替。
真是熱鬧。
可越熱鬧，她越覺得這些熱鬧跟自己沒有關係。
墨藍色的高馬尾被夜風吹散了幾縷碎發，貼在一副沒有任何花紋的白面具上。
她穿著一身素青色的古裝，款式簡單到在滿城錦衣華服里顯得格格不入。
又灌了一口酒。
這酒是山下那個穿巫女服的NPC賣的，度數不高，但喝多了胃裡還是燒得慌。
星街其實酒量不差，以前帶團隊的時候，慶功宴上楓香喝兩口就趴桌上，喵睦負責在旁邊錄像發群聊，睦子米永遠是清醒的那個，因為她只喝牛奶。
而她呢，她負責把所有人挨個送上車，最後一個走，在凌晨的便利店裡買一罐黑咖啡，回工作室繼續寫歌。
那段日子很苦，但她想得起來的畫面全是燦爛的。
工作室的燈整夜整夜地開著，鍵盤旁邊堆著喝了半罐的咖啡，耳機里循環播著還沒編完的demo，窗外從深夜到黎明也渾然不覺，因為她相信做出來的東西能被人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她也確實做到了。
真夜下的前三首原創單曲都是她一個人包辦的，作詞，編曲，和聲編排，連demo的人聲都是她用自己的嗓子一遍一遍錄到滿意為止。
《星夜月》衝上MikuFans音樂區周榜第一的那天晚上，她一個人躲在廁所里好久好久。
然後是第一次線下演出，場地小得只能塞兩百人，但楓香站在台上唱出第一句的時候，台下的螢光棒同時亮起來，像一片被點燃的星空。
星街則是站在調音台後面，手裡攥著對講機，指甲掐進掌心都沒感覺到疼。
那之後，真夜下開始火了。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商演邀約，代言，專訪，紅白歌會的資格……
她們用了不到一年就從地下小眾組合衝到一線，所有人都說真夜下是近幾年最有潛力的偶像團隊。
然後公司派了新的經紀人過來，說是什麼人員調動，說她的曲風太個人化，不夠大眾，不符合主流市場的口味，不適合真夜下未來的發展方向。
個人化，不夠大眾，不適合。
星街把負責人說的話混著酒一起咽了下去，又苦又澀。
公司說星街的曲子跟不上時代的時候，楓香第一個炸了，在會議室里拍桌子，說她不同意換人。
喵睦也難得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冷著臉跟公司負責人槓了將近一個小時，最後被楓香拉走了，因為這件事從頭到尾就沒有她們插手的餘地。
睦子米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星街留下的那張合影從活動室的牆上小心地揭下來，疊好放進了自己的包里。
星街不怪她們，隊友們都盡力了，她只是覺得莫名噁心。
那些她熬了無數個通宵寫出來的歌，那些被她在錄音棚里一個音一個音磨出來的編曲，在別人嘴裡只是輕飄飄的一句不合主流。
而她連反駁的權利都沒有，因為當時簽的合同上有一項條款，當時覺得無所謂現在想起來想抽自己耳光的條款。
【一切智慧財產權歸公司所有】
歌是她的，但她不允許被擁有，就連從自己嘴裡唱出來都要經過授權。
繁星墜海的首測資格，大概算是公司給她的遣散費吧。
星街又飲了一杯，酒壺已經見了底。
山下的煙花，榕樹上的燈籠，路旁的鳥居。
她看著這一切，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把這一幕寫成歌，前奏應該加一把電吉他……
算了算了，都已經被人掃地出門了。
星街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仰頭把最後一口酒灌進喉嚨。
酒液沿著嘴角淌下來，用手背粗魯地蹭掉，把空酒壺往欄杆上一擱，準備下山。
就在這時，山頂傳來了輕盈剔透的歌聲。
「……」
「請你側耳傾聽~♪」
「能否聽到，繁星劃落的聲音~♪」
明快的春風輕揉臉龐。
沙啞，純真，像小孩子第一次發現這個世界上有顏色一樣。
星街閉上眼睛，眼前出現了一片純白色的花海，無邊無際。
風從花海的另一頭吹過來，花瓣被卷到半空中，和雲混在一起。
她猛地轉過身往山頂跑，路過的玩家被她擦肩而過的速度嚇了一跳，等跑到山頂的時候，根本也顧不上喘氣，只是望著面前的榕樹舞台。
頭戴白紗的少女閉著眼睛，表情看不完全清楚，但星街能感受到，那種把自己全然交付給音樂的強烈情感。
旁邊那個黑髮的小魔女戴著狐狸面具，明明不會唱歌，卻認認真真用手打著節拍，嘴巴也一張一合地哼著和聲，眼睛裡有星星在閃爍。
台下的魔女們不知道是誰先舉起了手，然後一個接一個，所有人都舉起了手臂跟著節奏揮舞。
有人適時地往天上扔了一發煙花魔法，金色的煙花在舞台正上方炸開，碎成漫天星火，跟歌聲的最高音疊在一起。
「跨越星辰大海，來到你的身旁——」
「我能否唱出撼動人心的歌聲呢~♪」
「無論何時，我都會在此等待——」
「因為心中懷著一份祈願~♪」
……
觀看的彈幕也熱鬧起來。
【天籟！】
【我靠我們偶像圈子真的有這種歌聲嗎！】
【在王者局炸魚的來了】
【聽得比扣了還爽有姐妹懂嗎】
星街也聽得眼眶發酸，視線模糊了一瞬，然後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淚逼回去。
這難道不正是她一直在找的真正的歌聲嗎！
這難道不正是她心底所認為的最偉大的歌聲嗎！
她面前的舞台上，小幽靈戴著頭紗，閉著眼睛，唱完最後一句之後微微喘著氣，睫毛上還掛著一粒沒幹的淚珠。
「謝謝大家！！」
【我靠！】
【關注了關注了關注了！！】
【我喜歡你！！】
【安可！！】
【紅白歌會沒她倆我不看了】
【花上幽靈天下第一！】
【……】
她已經在這裡坐了很久了。
山下的燈榕街在夜色中鋪成一片暖黃色的光海，河面上的漂浮燈籠順著水流緩緩移動。
煙花還在天上一朵接一朵地炸開，每一朵都在最盛大的時刻碎成光點灑下來，然後被新的煙花接替。
真是熱鬧。
可越熱鬧，她越覺得這些熱鬧跟自己沒有關係。
墨藍色的高馬尾被夜風吹散了幾縷碎發，貼在一副沒有任何花紋的白面具上。
她穿著一身素青色的古裝，款式簡單到在滿城錦衣華服里顯得格格不入。
又灌了一口酒。
這酒是山下那個穿巫女服的NPC賣的，度數不高，但喝多了胃裡還是燒得慌。
星街其實酒量不差，以前帶團隊的時候，慶功宴上楓香喝兩口就趴桌上，喵睦負責在旁邊錄像發群聊，睦子米永遠是清醒的那個，因為她只喝牛奶。
而她呢，她負責把所有人挨個送上車，最後一個走，在凌晨的便利店裡買一罐黑咖啡，回工作室繼續寫歌。
那段日子很苦，但她想得起來的畫面全是燦爛的。
工作室的燈整夜整夜地開著，鍵盤旁邊堆著喝了半罐的咖啡，耳機里循環播著還沒編完的demo，窗外從深夜到黎明也渾然不覺，因為她相信做出來的東西能被人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她也確實做到了。
真夜下的前三首原創單曲都是她一個人包辦的，作詞，編曲，和聲編排，連demo的人聲都是她用自己的嗓子一遍一遍錄到滿意為止。
《星夜月》衝上MikuFans音樂區周榜第一的那天晚上，她一個人躲在廁所里好久好久。
然後是第一次線下演出，場地小得只能塞兩百人，但楓香站在台上唱出第一句的時候，台下的螢光棒同時亮起來，像一片被點燃的星空。
星街則是站在調音台後面，手裡攥著對講機，指甲掐進掌心都沒感覺到疼。
那之後，真夜下開始火了。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商演邀約，代言，專訪，紅白歌會的資格……
她們用了不到一年就從地下小眾組合衝到一線，所有人都說真夜下是近幾年最有潛力的偶像團隊。
然後公司派了新的經紀人過來，說是什麼人員調動，說她的曲風太個人化，不夠大眾，不符合主流市場的口味，不適合真夜下未來的發展方向。
個人化，不夠大眾，不適合。
星街把負責人說的話混著酒一起咽了下去，又苦又澀。
公司說星街的曲子跟不上時代的時候，楓香第一個炸了，在會議室里拍桌子，說她不同意換人。
喵睦也難得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冷著臉跟公司負責人槓了將近一個小時，最後被楓香拉走了，因為這件事從頭到尾就沒有她們插手的餘地。
睦子米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星街留下的那張合影從活動室的牆上小心地揭下來，疊好放進了自己的包里。
星街不怪她們，隊友們都盡力了，她只是覺得莫名噁心。
那些她熬了無數個通宵寫出來的歌，那些被她在錄音棚里一個音一個音磨出來的編曲，在別人嘴裡只是輕飄飄的一句不合主流。
而她連反駁的權利都沒有，因為當時簽的合同上有一項條款，當時覺得無所謂現在想起來想抽自己耳光的條款。
【一切智慧財產權歸公司所有】
歌是她的，但她不允許被擁有，就連從自己嘴裡唱出來都要經過授權。
繁星墜海的首測資格，大概算是公司給她的遣散費吧。
星街又飲了一杯，酒壺已經見了底。
山下的煙花，榕樹上的燈籠，路旁的鳥居。
她看著這一切，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把這一幕寫成歌，前奏應該加一把電吉他……
算了算了，都已經被人掃地出門了。
星街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仰頭把最後一口酒灌進喉嚨。
酒液沿著嘴角淌下來，用手背粗魯地蹭掉，把空酒壺往欄杆上一擱，準備下山。
就在這時，山頂傳來了輕盈剔透的歌聲。
「……」
「請你側耳傾聽~♪」
「能否聽到，繁星劃落的聲音~♪」
明快的春風輕揉臉龐。
沙啞，純真，像小孩子第一次發現這個世界上有顏色一樣。
星街閉上眼睛，眼前出現了一片純白色的花海，無邊無際。
風從花海的另一頭吹過來，花瓣被卷到半空中，和雲混在一起。
她猛地轉過身往山頂跑，路過的玩家被她擦肩而過的速度嚇了一跳，等跑到山頂的時候，根本也顧不上喘氣，只是望著面前的榕樹舞台。
頭戴白紗的少女閉著眼睛，表情看不完全清楚，但星街能感受到，那種把自己全然交付給音樂的強烈情感。
旁邊那個黑髮的小魔女戴著狐狸面具，明明不會唱歌，卻認認真真用手打著節拍，嘴巴也一張一合地哼著和聲，眼睛裡有星星在閃爍。
台下的魔女們不知道是誰先舉起了手，然後一個接一個，所有人都舉起了手臂跟著節奏揮舞。
有人適時地往天上扔了一發煙花魔法，金色的煙花在舞台正上方炸開，碎成漫天星火，跟歌聲的最高音疊在一起。
「跨越星辰大海，來到你的身旁——」
「我能否唱出撼動人心的歌聲呢~♪」
「無論何時，我都會在此等待——」
「因為心中懷著一份祈願~♪」
……
觀看的彈幕也熱鬧起來。
【天籟！】
【我靠我們偶像圈子真的有這種歌聲嗎！】
【在王者局炸魚的來了】
【聽得比扣了還爽有姐妹懂嗎】
星街也聽得眼眶發酸，視線模糊了一瞬，然後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淚逼回去。
這難道不正是她一直在找的真正的歌聲嗎！
這難道不正是她心底所認為的最偉大的歌聲嗎！
她面前的舞台上，小幽靈戴著頭紗，閉著眼睛，唱完最後一句之後微微喘著氣，睫毛上還掛著一粒沒幹的淚珠。
「謝謝大家！！」
【我靠！】
【關注了關注了關注了！！】
【我喜歡你！！】
【安可！！】
【紅白歌會沒她倆我不看了】
【花上幽靈天下第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