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糟心事
洛普尼斯王國首都索爾維涅，蒙馬涅區，一棟豪華的別墅內。
呼嗚——
一陣風吹進臥室，將熟睡的盧卡斯·貝爾納驚醒。
他微微抬頭，看向對面的窗戶，摺疊百葉窗沒有關緊，此時已經有微弱的晨光照了進來。
盧卡斯有些懊惱，他好不容易有了一個最近難得的美夢。
「如果那不是夢就好了……」他伸手捂臉，喃喃自語。
「……盧卡斯？你怎麼了？」這時，睡在旁邊的妻子露易絲也被驚醒，轉過身看向他。
「抱歉，露易絲。」盧卡斯低聲說道，「我只是……只是做了個不可能的夢。」
接著，他對妻子講述了那個華麗的晚宴，所有人都其樂融融的沙龍，以及那位與自己交談的「館主閣下」：
「我看不清他的面孔，在夢裡，他似乎是宴會的主人……我向他傾訴了最近的倒霉事，誰知他卻說能幫我解決這個問題。
「最後的圓舞曲中，周圍的人都開始跳起舞來，我也隨之感到了少有的歡快……而那位「館主閣下」，對著我祝福了一句，就轉身離去了。
「然後我也開始跟著人群跳舞，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跳了不知多久後，我被風吹醒，一下子回到了可怕的現實，我才意識到，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而已——而我寧願從未做過這場夢，它只會令我更加痛苦！」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已經滿是疲憊和沉重。
「天空神在上，我可憐的盧卡斯……你一定是太累了。」露易絲也被丈夫的情緒感染，漂亮的眼眸里閃著淚光，伸手抱住他，「我們還是回汐斯蘭蒂去吧，好不好？我知道你不願意離開家鄉，但我們……我們可以等一切結束之後再回來。」
「不，露易絲，我已經跟你說過了，這不只是離開家鄉的問題。」盧卡斯扶著額頭，沉聲說道，「我的事業全在這片土地上，而從拿下軍需訂單、購買債券開始，我就沒有回頭路了……現在跑去汐斯蘭蒂，不僅之前的努力會全部白費，拋棄國家、拋棄工廠、拋棄我僱傭的工人們也會令我名聲掃地，那樣我們就再也回不來了！」
「那就不回來……我們可以在汐斯蘭蒂重新開始，我可以去拜託爸爸……你知道，他是議會的一員……」露易絲還是噙著淚勸他。
盧卡斯不再說話，只是嘆了口氣，伸手回抱住妻子。
他知道，對方只不過是關心則亂，事情其實還沒有到要拋棄一切重新開始的地步。同時他也意識到，自己剛剛表露出太多負面情緒，讓露易絲感到不安了。
安撫了一陣妻子後，盧卡斯起身下床，準備去換上正裝——他今天要去一趟交好的貴族家拜訪，嘗試能否借到一些資金。
希望渺茫……盧卡斯心底嘆息。
然而他背後卻突然傳來驚訝的聲音：
「這是什麼？」
「什麼？」盧卡斯疑惑地回頭。
穿著睡裙的露易絲手上拿著一封樣式精美的漆黑信函，對他說道：
「在你枕頭下發現的，是哪位貴族的信嗎？怎麼沒聽你講過……」
最後卻停下了話語，因為她看見一向穩重的丈夫露出了瞠目結舌的表情。
不，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情呢？
震驚過後，盧卡斯卻陷入了猶疑，他依然難以接受這封黑信的憑空出現，但他也開始疑慮別的方面。
會不會是什麼可怕的東西？
比起這個國家的大多數人，他見多識廣，聽過各式各樣的傳說，甚至親眼見過一位長耳的精靈施展神奇的法術……所以比起神的恩賜，他更懷疑這是什麼邪惡的力量，就像故事裡誘人作惡的魔鬼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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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露易絲，待會兒帶著安娜幫我去跟子爵夫人道聲歉吧，我今天不能去拜訪子爵了。」一邊囑咐著，盧卡斯開始換衣服。
露易絲露出疑惑的神色：「真的嗎？他們一定會非常生氣的……」
「那就讓他們生氣吧！」
說著，盧卡斯已經非常麻利地穿上馬甲，他拿起外套，語速飛快：「反正那隻鐵公雞也不可能給我拔毛的！」
露易絲目瞪口呆地看著丈夫大步離開臥室。
「亨利！亨利！」盧卡斯邊下樓邊呼喚家裡的男僕。
但回答他的卻是女僕安娜：
「先生，亨利昨天辭職了。」
「哦。」盧卡斯愣了一下，才想起來那個青年害怕政府徵兵，辭職要去汐斯蘭蒂了……洛普尼斯效仿的汐斯蘭蒂制度，所有二十歲以上的男性都會被記入兵役名冊。
他只好轉頭對女僕安娜吩咐道：
「去幫我叫一輛馬車，我要去一趟教堂。」
「是去蒙馬涅區的教堂嗎？」
「不，是去聖克萊爾大教堂。」
＊
聖克萊爾區，聖克萊爾大教堂，某處寬敞的辦公室中。
「……綜上所述，我認為那名魔女和那棟建築一定存在某種古怪……但未能發現墮天使瑪麗的蹤影。」
科朗坦·杜邦低著頭，略顯氣虛地對桌後金邊白袍的老人匯報導。
老人看了他一眼，點頭說道：
「我知道了，這不怪你……原本宗座給你的任務也只是調查她叛教的原因……先回去休息吧，杜邦。」
科朗坦猛然抬起頭，看向對方：
「可是樞機閣下，那棟建築就在東邊的弗龍森林裡，況且墮天使瑪麗還在潛逃……」
「那個叛教者已經死了。」老人搖著頭打斷了他，「教宗冕下親自來函，他賜給瑪麗·拉瓦利埃的光環已經回歸宗座了，你應當也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什麼？」科朗坦發出難以置信的聲音，隨即一陣恍惚。
「天使」失去光環，只有肉身和靈魂全都不再存在於世上這一種可能。
他立刻想起了那個有著瑪麗靈質氣息的黑髮魔女，那裡一定有問題！
「那我更應該馬上帶人去調查那棟建築……」
「到此為止吧，科朗坦。」老人眯起眼睛，換了個稱呼，「我們現在的問題不是這個。
「比起遠在幾百里外森林裡的什麼秘密——就算那與拉瓦利埃有關吧，但她已經死了——索爾維涅城裡堆積如山的術師犯罪和以太走私才是你更應該關心的事情。」
白金長袍的老人越說越激動：
「你以為如今是什麼局勢？打擊黑惡勢力是和平年代的特權，我們卻身處一場該死的戰爭中，到處都是趁機作亂的人，其中不乏術師——而這些全都是我們的工作——光你外出的這一個多月，聖克萊爾區就發生了六起術師犯罪，這還是大教堂所在的城區！
「所以別管什麼魔女了，趕緊去養好傷、然後開始工作吧，科朗坦，我們的人手已經完全不夠用了！」
面對樞機的訓斥，科朗坦漸漸丟了最初的氣勢，等他說完才抗議了一句：
「為什麼我還要管走私……」
「呵！」樞機老人冷笑一聲，語氣陰陽道，「這得感謝能幹的洛普尼斯政府，事到如今，對自己本國的支柱產業都快失去監管能力了。
「事實上，北部的港口全部被封鎖，甚至有幾個已經不是洛普尼斯的控制區了，這都還好……內陸邊境則完全是一團糟，海關憲兵都被拉去了東北戰場，這個機構離實際癱瘓也不遠了。
「而聰明絕頂的洛普尼斯政府選擇將『以太走私』和『術師犯罪』綁定在一起，全都甩給我們處理！」
說到這裡，老人抓起桌上的文件揮舞起來：「我們還不得不捏著鼻子幫他們收拾爛攤子，因為這些走私以太和身份不明的術師大部分都會流入汐斯蘭蒂的地下網絡——到時候本土的那些樞機拿著這些東西向宗座彈劾的就會是我、還有你這個執事了！
「天空神在上！」
聽到最後，科朗坦徹底縮起了脖子，垂著肩膀道：「好吧。」
樞機老人靠在椅子上緩了口氣，瞥了科朗坦一眼，嘆息道：
「杜邦，我知道瑪麗是你同母異父的姐姐，對於她的事，我很遺憾。」
聽他這樣說，科朗坦馬上擺手解釋道：
「不，閣下，我和她相處的時間並沒有多久，我只是……只是……」
可話到嘴邊，他也搞不懂自己想解釋什麼，最終還是沉默了。
片刻之後，他跳過了這個話題：
「我回去休息一會兒，然後儘快處理工作。」
「去吧。」老人只是擺了擺手。
吱呀——
科朗坦轉身推門，離開了房間。
從教堂後邊出來，他有些渾噩地從側廊經過禮拜大廳，準備去往另一邊自己的辦公地點。
這時忽然有人叫住了他：
「科朗坦先生？」
科朗坦回頭，發現一位褐色眼睛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他身後。
「……盧卡斯先生，真少見，你怎麼來了？」
科朗坦露出驚訝的表情。
這位富商捐款大方，曾經被邀請來參加過大彌撒，卻不喜歡日常進入教堂，因此他印象頗為深刻。
而聽到科朗坦的詢問，盧卡斯心底略有些尷尬。
他年輕時確實不信教，後來信仰天空神還是為了追求露易絲——後者的整個家族都是忠實的信徒——回到家鄉洛普尼斯後捐款也多是為了融入上流社交圈，到現在都只能算一名淺信徒。
「天空神在上，最近的糟心事太多，教堂能讓我找到寧靜。」盧卡斯笑著回答道。
教堂確實很安靜。
「天空神在上。」科朗坦回了一句，隨後深有同感地點頭道，「糟心事確實太多了……不管哪裡都一樣。」
盧卡斯奇怪地看了對方一眼。
而科朗坦渾然不覺，見盧卡斯不說話，就揮手道：
「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我就先失陪了。」
盧卡斯趕緊開口：「其實我有想要諮詢的問題。」
「什麼問題？」科朗坦轉回身子，疑惑道。
「最近我僱傭的一名工人做了個美夢，夢裡的人許諾他只要付出一些代價，就能實現他的願望……我想問問這種事是真的嗎？」盧卡斯非常自然地說道。
「什麼代價？」科朗坦警覺地眯起眼睛。
「我並不清楚。」
「假的。」科朗坦毫不猶豫地回答道，「絕對不要相信這種東西，也不要去嘗試，我保證那樣只會是一無所獲，或者一個壞的結果，不可能會有好結果的……畢竟天上不會掉餡餅，盧卡斯先生。」
「當然，當然。」盧卡斯贊同地附和道，「我是這麼認為的，聽你也這麼說，我就更加確信了，世界上哪有這麼好的事呢？」
聞言，科朗坦貌似不經意地說道：
「我也想知道是誰能有這樣的美夢。」
盧卡斯卻搖頭笑道：「我是從別的工人那裡聽來的。」
「這樣啊。」
想起之前樞機的訓話，科朗坦撇了下嘴，決定不再過多探究——還有那麼多緊迫的事務都沒解決呢。
接下來借著這件事，兩人又閒聊了一小會兒，隨後盧卡斯就識趣地告辭離去了。
……
坐在返回蒙馬涅區的馬車上，盧卡斯一改在教堂的放鬆姿態，表情變得異常凝重。
只有一無所獲，或者一個壞的結果嗎？
參差不齊的房屋在馬車窗外快速掠過，盧卡斯在車裡拿出那封黑信，從中抽出那張筆記本的紙頁，拿在手中，掃了兩眼，又給放了回去。
他往外看了一眼，首都的街道乾淨整潔，但比起曾經的人來人往，現在的街上卻是滿目蕭索，只有零星的行人，幾輛馬車，以及偶爾快速跑過而顯得醒目的報童。
畢竟聖克萊爾區偏向高檔住宅……盧卡斯想著不著邊際的事情，就這樣時不時擺弄一下那封黑信，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在了離他家最近的路口前。
「還是不要碰這種危險的東西吧。」盧卡斯一邊下車，一邊自言自語道。
「啊？」馬車夫一臉懵逼，「不好意思先生，您指什麼？」
「沒什麼。」盧卡斯含笑搖頭，做出決定後，他感覺渾身都輕鬆了不少。
付完車費，他向宅邸的方向走去，思考著如何安全處理掉黑信，卻發現恰好有一名身著制服的郵遞員剛從自家門口離開。
運氣真不錯。
在郵遞員離去的一分鐘內，盧卡斯就從郵箱裡取出了信件。
但看到寄信人署名之後，他卻面色一僵。
他強忍著頭痛打開信封，展開信紙來看：
「25000汐郎，拖得夠久了，期限是6月20日，過後我們將不再冒著風險為你提供原料。」
盧卡斯在原地怔了一會兒，他在回憶日期。
今天似乎是6月17日。
他明了地點點頭，收起信封，過家門而不入，轉而又去叫了一輛馬車。
「去哪兒，先生？」
「河岸區索沃爾街，那裡有我的一位藥劑師朋友。」他笑著說道。
馬車夫點點頭，載著盧卡斯駛向目的地。
呼嗚——
一陣風吹進臥室，將熟睡的盧卡斯·貝爾納驚醒。
他微微抬頭，看向對面的窗戶，摺疊百葉窗沒有關緊，此時已經有微弱的晨光照了進來。
盧卡斯有些懊惱，他好不容易有了一個最近難得的美夢。
「如果那不是夢就好了……」他伸手捂臉，喃喃自語。
「……盧卡斯？你怎麼了？」這時，睡在旁邊的妻子露易絲也被驚醒，轉過身看向他。
「抱歉，露易絲。」盧卡斯低聲說道，「我只是……只是做了個不可能的夢。」
接著，他對妻子講述了那個華麗的晚宴，所有人都其樂融融的沙龍，以及那位與自己交談的「館主閣下」：
「我看不清他的面孔，在夢裡，他似乎是宴會的主人……我向他傾訴了最近的倒霉事，誰知他卻說能幫我解決這個問題。
「最後的圓舞曲中，周圍的人都開始跳起舞來，我也隨之感到了少有的歡快……而那位「館主閣下」，對著我祝福了一句，就轉身離去了。
「然後我也開始跟著人群跳舞，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跳了不知多久後，我被風吹醒，一下子回到了可怕的現實，我才意識到，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而已——而我寧願從未做過這場夢，它只會令我更加痛苦！」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已經滿是疲憊和沉重。
「天空神在上，我可憐的盧卡斯……你一定是太累了。」露易絲也被丈夫的情緒感染，漂亮的眼眸里閃著淚光，伸手抱住他，「我們還是回汐斯蘭蒂去吧，好不好？我知道你不願意離開家鄉，但我們……我們可以等一切結束之後再回來。」
「不，露易絲，我已經跟你說過了，這不只是離開家鄉的問題。」盧卡斯扶著額頭，沉聲說道，「我的事業全在這片土地上，而從拿下軍需訂單、購買債券開始，我就沒有回頭路了……現在跑去汐斯蘭蒂，不僅之前的努力會全部白費，拋棄國家、拋棄工廠、拋棄我僱傭的工人們也會令我名聲掃地，那樣我們就再也回不來了！」
「那就不回來……我們可以在汐斯蘭蒂重新開始，我可以去拜託爸爸……你知道，他是議會的一員……」露易絲還是噙著淚勸他。
盧卡斯不再說話，只是嘆了口氣，伸手回抱住妻子。
他知道，對方只不過是關心則亂，事情其實還沒有到要拋棄一切重新開始的地步。同時他也意識到，自己剛剛表露出太多負面情緒，讓露易絲感到不安了。
安撫了一陣妻子後，盧卡斯起身下床，準備去換上正裝——他今天要去一趟交好的貴族家拜訪，嘗試能否借到一些資金。
希望渺茫……盧卡斯心底嘆息。
然而他背後卻突然傳來驚訝的聲音：
「這是什麼？」
「什麼？」盧卡斯疑惑地回頭。
穿著睡裙的露易絲手上拿著一封樣式精美的漆黑信函，對他說道：
「在你枕頭下發現的，是哪位貴族的信嗎？怎麼沒聽你講過……」
最後卻停下了話語，因為她看見一向穩重的丈夫露出了瞠目結舌的表情。
不，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情呢？
震驚過後，盧卡斯卻陷入了猶疑，他依然難以接受這封黑信的憑空出現，但他也開始疑慮別的方面。
會不會是什麼可怕的東西？
比起這個國家的大多數人，他見多識廣，聽過各式各樣的傳說，甚至親眼見過一位長耳的精靈施展神奇的法術……所以比起神的恩賜，他更懷疑這是什麼邪惡的力量，就像故事裡誘人作惡的魔鬼那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
但是……
「露易絲，待會兒帶著安娜幫我去跟子爵夫人道聲歉吧，我今天不能去拜訪子爵了。」一邊囑咐著，盧卡斯開始換衣服。
露易絲露出疑惑的神色：「真的嗎？他們一定會非常生氣的……」
「那就讓他們生氣吧！」
說著，盧卡斯已經非常麻利地穿上馬甲，他拿起外套，語速飛快：「反正那隻鐵公雞也不可能給我拔毛的！」
露易絲目瞪口呆地看著丈夫大步離開臥室。
「亨利！亨利！」盧卡斯邊下樓邊呼喚家裡的男僕。
但回答他的卻是女僕安娜：
「先生，亨利昨天辭職了。」
「哦。」盧卡斯愣了一下，才想起來那個青年害怕政府徵兵，辭職要去汐斯蘭蒂了……洛普尼斯效仿的汐斯蘭蒂制度，所有二十歲以上的男性都會被記入兵役名冊。
他只好轉頭對女僕安娜吩咐道：
「去幫我叫一輛馬車，我要去一趟教堂。」
「是去蒙馬涅區的教堂嗎？」
「不，是去聖克萊爾大教堂。」
＊
聖克萊爾區，聖克萊爾大教堂，某處寬敞的辦公室中。
「……綜上所述，我認為那名魔女和那棟建築一定存在某種古怪……但未能發現墮天使瑪麗的蹤影。」
科朗坦·杜邦低著頭，略顯氣虛地對桌後金邊白袍的老人匯報導。
老人看了他一眼，點頭說道：
「我知道了，這不怪你……原本宗座給你的任務也只是調查她叛教的原因……先回去休息吧，杜邦。」
科朗坦猛然抬起頭，看向對方：
「可是樞機閣下，那棟建築就在東邊的弗龍森林裡，況且墮天使瑪麗還在潛逃……」
「那個叛教者已經死了。」老人搖著頭打斷了他，「教宗冕下親自來函，他賜給瑪麗·拉瓦利埃的光環已經回歸宗座了，你應當也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什麼？」科朗坦發出難以置信的聲音，隨即一陣恍惚。
「天使」失去光環，只有肉身和靈魂全都不再存在於世上這一種可能。
他立刻想起了那個有著瑪麗靈質氣息的黑髮魔女，那裡一定有問題！
「那我更應該馬上帶人去調查那棟建築……」
「到此為止吧，科朗坦。」老人眯起眼睛，換了個稱呼，「我們現在的問題不是這個。
「比起遠在幾百里外森林裡的什麼秘密——就算那與拉瓦利埃有關吧，但她已經死了——索爾維涅城裡堆積如山的術師犯罪和以太走私才是你更應該關心的事情。」
白金長袍的老人越說越激動：
「你以為如今是什麼局勢？打擊黑惡勢力是和平年代的特權，我們卻身處一場該死的戰爭中，到處都是趁機作亂的人，其中不乏術師——而這些全都是我們的工作——光你外出的這一個多月，聖克萊爾區就發生了六起術師犯罪，這還是大教堂所在的城區！
「所以別管什麼魔女了，趕緊去養好傷、然後開始工作吧，科朗坦，我們的人手已經完全不夠用了！」
面對樞機的訓斥，科朗坦漸漸丟了最初的氣勢，等他說完才抗議了一句：
「為什麼我還要管走私……」
「呵！」樞機老人冷笑一聲，語氣陰陽道，「這得感謝能幹的洛普尼斯政府，事到如今，對自己本國的支柱產業都快失去監管能力了。
「事實上，北部的港口全部被封鎖，甚至有幾個已經不是洛普尼斯的控制區了，這都還好……內陸邊境則完全是一團糟，海關憲兵都被拉去了東北戰場，這個機構離實際癱瘓也不遠了。
「而聰明絕頂的洛普尼斯政府選擇將『以太走私』和『術師犯罪』綁定在一起，全都甩給我們處理！」
說到這裡，老人抓起桌上的文件揮舞起來：「我們還不得不捏著鼻子幫他們收拾爛攤子，因為這些走私以太和身份不明的術師大部分都會流入汐斯蘭蒂的地下網絡——到時候本土的那些樞機拿著這些東西向宗座彈劾的就會是我、還有你這個執事了！
「天空神在上！」
聽到最後，科朗坦徹底縮起了脖子，垂著肩膀道：「好吧。」
樞機老人靠在椅子上緩了口氣，瞥了科朗坦一眼，嘆息道：
「杜邦，我知道瑪麗是你同母異父的姐姐，對於她的事，我很遺憾。」
聽他這樣說，科朗坦馬上擺手解釋道：
「不，閣下，我和她相處的時間並沒有多久，我只是……只是……」
可話到嘴邊，他也搞不懂自己想解釋什麼，最終還是沉默了。
片刻之後，他跳過了這個話題：
「我回去休息一會兒，然後儘快處理工作。」
「去吧。」老人只是擺了擺手。
吱呀——
科朗坦轉身推門，離開了房間。
從教堂後邊出來，他有些渾噩地從側廊經過禮拜大廳，準備去往另一邊自己的辦公地點。
這時忽然有人叫住了他：
「科朗坦先生？」
科朗坦回頭，發現一位褐色眼睛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他身後。
「……盧卡斯先生，真少見，你怎麼來了？」
科朗坦露出驚訝的表情。
這位富商捐款大方，曾經被邀請來參加過大彌撒，卻不喜歡日常進入教堂，因此他印象頗為深刻。
而聽到科朗坦的詢問，盧卡斯心底略有些尷尬。
他年輕時確實不信教，後來信仰天空神還是為了追求露易絲——後者的整個家族都是忠實的信徒——回到家鄉洛普尼斯後捐款也多是為了融入上流社交圈，到現在都只能算一名淺信徒。
「天空神在上，最近的糟心事太多，教堂能讓我找到寧靜。」盧卡斯笑著回答道。
教堂確實很安靜。
「天空神在上。」科朗坦回了一句，隨後深有同感地點頭道，「糟心事確實太多了……不管哪裡都一樣。」
盧卡斯奇怪地看了對方一眼。
而科朗坦渾然不覺，見盧卡斯不說話，就揮手道：
「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我就先失陪了。」
盧卡斯趕緊開口：「其實我有想要諮詢的問題。」
「什麼問題？」科朗坦轉回身子，疑惑道。
「最近我僱傭的一名工人做了個美夢，夢裡的人許諾他只要付出一些代價，就能實現他的願望……我想問問這種事是真的嗎？」盧卡斯非常自然地說道。
「什麼代價？」科朗坦警覺地眯起眼睛。
「我並不清楚。」
「假的。」科朗坦毫不猶豫地回答道，「絕對不要相信這種東西，也不要去嘗試，我保證那樣只會是一無所獲，或者一個壞的結果，不可能會有好結果的……畢竟天上不會掉餡餅，盧卡斯先生。」
「當然，當然。」盧卡斯贊同地附和道，「我是這麼認為的，聽你也這麼說，我就更加確信了，世界上哪有這麼好的事呢？」
聞言，科朗坦貌似不經意地說道：
「我也想知道是誰能有這樣的美夢。」
盧卡斯卻搖頭笑道：「我是從別的工人那裡聽來的。」
「這樣啊。」
想起之前樞機的訓話，科朗坦撇了下嘴，決定不再過多探究——還有那麼多緊迫的事務都沒解決呢。
接下來借著這件事，兩人又閒聊了一小會兒，隨後盧卡斯就識趣地告辭離去了。
……
坐在返回蒙馬涅區的馬車上，盧卡斯一改在教堂的放鬆姿態，表情變得異常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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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外看了一眼，首都的街道乾淨整潔，但比起曾經的人來人往，現在的街上卻是滿目蕭索，只有零星的行人，幾輛馬車，以及偶爾快速跑過而顯得醒目的報童。
畢竟聖克萊爾區偏向高檔住宅……盧卡斯想著不著邊際的事情，就這樣時不時擺弄一下那封黑信，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在了離他家最近的路口前。
「還是不要碰這種危險的東西吧。」盧卡斯一邊下車，一邊自言自語道。
「啊？」馬車夫一臉懵逼，「不好意思先生，您指什麼？」
「沒什麼。」盧卡斯含笑搖頭，做出決定後，他感覺渾身都輕鬆了不少。
付完車費，他向宅邸的方向走去，思考著如何安全處理掉黑信，卻發現恰好有一名身著制服的郵遞員剛從自家門口離開。
運氣真不錯。
在郵遞員離去的一分鐘內，盧卡斯就從郵箱裡取出了信件。
但看到寄信人署名之後，他卻面色一僵。
他強忍著頭痛打開信封，展開信紙來看：
「25000汐郎，拖得夠久了，期限是6月20日，過後我們將不再冒著風險為你提供原料。」
盧卡斯在原地怔了一會兒，他在回憶日期。
今天似乎是6月17日。
他明了地點點頭，收起信封，過家門而不入，轉而又去叫了一輛馬車。
「去哪兒，先生？」
「河岸區索沃爾街，那裡有我的一位藥劑師朋友。」他笑著說道。
馬車夫點點頭，載著盧卡斯駛向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