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道國有天庭
第167章 道國有天庭
飛舟破空，舟身融入雲海，無聲無息。
崔俊盤坐於舟首，目光落在前方那艘艱難航行的青玉樓船上。
楚逸等人正拼命催動陣法，維持著殘破的護罩，不敢有絲毫懈怠。
自黑水澤脫險後，他們對崔俊的態度，已從感激變成了敬畏，又從敬畏變成了近平虔誠的恭順。
尤其是楚逸。
這位青竹宗的真傳弟子，此刻正站在樓船最高處，時不時偷望一眼那艘飛舟，眼神中混合著好奇，敬畏與一絲難以掩飾的渴望。
崔俊招了招手。
楚逸如蒙大赦，連忙駕馭遁光，小心翼翼地落在飛舟邊緣，躬身行禮：「前輩有何吩咐？」
「坐。」崔俊示意他盤膝坐下，語氣平淡，「離你那青竹島還有多遠？」
楚逸恭敬地坐在下首，答道：「回前輩，以咱們現在的速度，大約還需三日。黑水澤本就在七十二島外圍，青竹島是離得最近的幾座島嶼之一。」
崔俊點點頭，目光望向遠方，忽然問：「你之前說，海外修士修煉，需要靈根。細說
說。」
楚逸精神一振，知道這是前輩在考校自己，當下不敢隱瞞，將自己所知一一道來：「前輩明鑑。我海外道國修煉體系，以靈根為基。靈根者，天生親和天地靈氣的資質也。無靈根者，雖能勉強鍊氣，但終其一生，不過鍊氣四五層，壽元不過百餘載，與凡人無異。」
「有靈根者，則分五等。」楚逸伸出五根手指，「最下者，偽靈根，五行俱全卻雜而不純，修煉緩慢，若無大機緣，築基已是極限。」
「次者，三靈根，又稱真靈根，有三行屬性相生或相濟，修煉速度數倍於偽靈根，是海外修士的中堅。」
「再上，雙靈根，兩行屬性相生，資質上佳，有望金丹。」
「最上，單靈根，又稱天靈根，唯有一行屬性，純粹至極，修煉速度冠絕同儕，若無意外，金丹可期，甚至有望元嬰！」
崔俊靜靜聽著，忽然問：「那你呢？什麼靈根？」
楚逸赧然：「晚輩不才，木水雙靈根。只是資質雖可，資源不足，卡在築基初期已二十餘年。」
崔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靈根————
他在心中默默推演。若按此說，皮影宗那些弟子，算什麼靈根？他崔俊自己，又算什麼靈根？
無靈根？可他的修煉速度，比楚逸這個「雙靈根」快了不知多少。
有靈根？可他從未感知過什麼「靈根」的存在。
「你們這道國，」崔俊忽然問，「有多少人？」
楚逸一愣，想了想道：「這個————晚輩曾聽宗門長老提過，七十二島連同附屬海域，凡人修士加起來，大約————十四億左右。」
十四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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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俊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
這個數字————
「有靈根者多少？」
楚逸苦笑：「萬中無一。前輩算術，十四億人，真正能入道的，不過十幾萬。這其中，九成以上是偽靈根和三靈根，雙靈根已是千里挑一，單靈根更是鳳毛麟角，整個七十二島，明面上的單靈根，不過一掌之數。」
崔俊沉默。
十四億人，十幾萬修士。
萬中無一。
他忽然想起，初升幡。
那件玄璣道君的法器，傳聞需十四億幡魂方能大成。
十四億。
這個數字，在他腦海中不斷迴響。
難道————
不可能。
崔俊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
這裡有金丹，有元嬰，甚至有傳說中的化神道尊！若這一切真是某人的手筆，那人的境界，該是何等恐怖？
玄璣道君再強，也不過是金丹。
金丹，如何能掌控一個擁有元嬰，化神的道國？
可那數字，未免太過巧合。
崔俊垂下眼帘，遮住眸中一閃而過的幽光。
楚逸見他沉默，也不敢多言，只是靜靜坐著。
楚逸想了想：「據典籍記載，道國初立，距今已有六千餘年。」
六千年。
崔俊心中默默算了算。皮影宗立宗，不過數千年。玄璣道君————存在了多少年？
他不知道。
「前輩？」楚逸小心翼翼地問。
崔俊擺擺手，示意無事。他抬起頭，目光再次投向遠方。
前方，海天相接處，已隱隱可見一抹青翠。
那是島。
青竹島。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當那抹青翠逐漸放大，化作一座方圓百里，遍植青竹的島嶼時，崔俊終於見到了這所謂的七十二島之一。
青竹島不大，卻靈氣盎然。島上竹林如海，隨風起伏，竹浪聲中隱約可見亭台樓閣掩映其間。島嶼中央，一座千丈高峰拔地而起，峰頂雲霧繚繞，隱約有陣法波動的痕跡。
「那就是青竹宗所在。」楚逸指著那高峰，語氣中帶著自豪，「青竹峰。晚輩等就是從那出來的。」
崔俊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島嶼周圍。
海面上，有數艘同樣制式的樓船往來穿梭，有的滿載貨物，有的載著修士，有的則在島嶼外圍的淺海處停泊，似乎在進行某種交易。
一派繁華景象。
楚逸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前輩，晚輩有個不情之請。」
「說。」
楚逸臉上閃過一絲窘迫與苦澀：「前輩救命之恩，晚輩無以為報。只是————只是晚輩此番出海，實則是為了還債。若回島後債主上門，晚輩恐無暇招待前輩————」
「還債？」崔俊眉頭微挑。
楚逸苦笑，將事情原委道來。
原來，這海外道國雖大，資源卻有限。十幾萬修士爭奪機緣，競爭之激烈，比之皮影宗有過之而無不及。而青竹宗這等中小宗門，資源更是捉襟見肘。
楚逸雖是雙靈根，資質上佳，但出身寒微，無背景無靠山。為了突破築基初期，二十年前他向島上一位「富商」借貸了一筆靈石，購買突破所需丹藥。
本以為築基後能輕鬆還上，誰知那「富商」的利息，竟是「驢打滾」的算法。二十年下來，本息已翻了數十倍，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此番冒險深入黑水澤，就是想尋找些珍稀材料，賣了還債。
誰知差點送了命。
「若非前輩相救，晚輩此刻已葬身獸腹。」楚逸深深俯首，「只是這債————依舊還在」
o
崔俊聽完，眼中閃過一絲微妙的笑意。
借貸。
利息。
這套路，他太熟了。
在皮影宗，他不就是這麼起家的麼？從大河界放貸給那些鍊氣小修，到築基後布局收割借天，再到如今執掌一峰————
放貸這門生意，他是真熟。
「欠了多少？」他問。
楚逸報了個數字。
崔俊心中默默換算。以皮影宗的靈石購買力，這個數目，對一個築基初期的修士來說，確實不小，但也不是天文數字。
「若我還了呢？」崔俊忽然道。
楚逸一愣，隨即狂喜，卻又強行按捺住，顫抖著問：「前輩————前輩的意思是————」
「你那宗門，可有閒置的客卿之位？」崔俊淡淡道，「我不白幫你還債。作為交換，你引我入你宗門，給我一個身份。」
楚逸怔住。
半晌，他結結巴巴道：「前輩————前輩要入我青竹宗？這————這————」
「怎麼，不行？」
「不不不！」楚逸連連擺手，隨即苦笑，「只是前輩修為高深，我青竹宗不過是個小宗門，宗主也不過是築基後期————如何能容得下前輩這尊大佛？」
崔俊看著他，沒有說話。
楚逸被看得心中發毛，忽然福至心靈，俯首道：「前輩若不嫌棄，晚輩願引薦前輩為本宗客卿長老！以前輩修為，宗主必定欣然接納！」
崔俊微微點頭。
「債，我借給你還。」
楚逸大喜過望，連連叩首。
崔俊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再次投向那青竹島。
放貸————
他心裡盤算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海外道國，十四億人，十幾萬修士，資源有限，競爭激烈，借貸盛行————
這不就是現成的人材場麼？
以他的手段，以他對借貸規則的熟悉，在這裡放貸，收息，滾雪球，最後收割————
想想都令人期待。
當然，前提是，摸清這裡的底細。
他看向楚逸，又問：「你方才說，島上有人放貸。可還有其他類似的生意？」
楚逸想了想，臉上閃過一絲複雜：「這個————海外道國，弱肉強食，比前輩想像的可能還要————」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還要什麼？」崔俊問。
楚逸咬了咬牙，低聲道：「還要————畜生。」
畜生。
崔俊聽到這個詞，心中竟生出一絲親切。
在皮影宗，他不也常被人這麼罵麼？
「細說說。」他饒有興致。
楚逸嘆了口氣，將海外道國的種種畜生事一一道來有宗門長老，為了煉製一件法器，暗中抓捕散修，以其精血祭器，美其名曰借取資源。
有島主之子，看上某散修之女，強納為妾，不從則滅其滿門，事後只需交一筆賠禮便了事。
有金丹道君，每隔百年便要在自己轄下的島嶼選拔弟子，名為選拔，實則挑選資質好的少年少女，煉成爐鼎供其修煉。
有元嬰道主，為突破瓶頸，暗中圈養數座島嶼的凡人，以秘法抽取其生機，提煉壽元丹。
還有那傳說中的化神道尊，據說修煉所需，竟是————
楚逸說到這裡，忽然住了口，臉色發白，不敢再說。
崔俊靜靜聽完，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比起這些，皮影宗那些事，似乎也算不得什麼了。
借天培養白歡顏，好歹還給了她修煉的資源，讓她活到了現在。妙法算計鐵佛，至少還留了他一命當棋子。
而這海外道國————
直接抽人生機，煉人精血，圈養凡人如牲畜————
這才是真正的「畜生」啊。
「繼續。」他淡淡道。
楚逸咽了口唾沫，低聲道：「前輩，晚輩————晚輩不敢再說了。有些事，是道國禁忌，是天庭禁忌，說了，會死。」
崔俊看了他一眼，沒有勉強。
他站起身，走到飛舟邊緣，負手望著越來越近的青竹島。
心中，那個念頭愈發清晰這海外道國，表面上道貌岸然，實則比他想像的，更像一個巨大的人材場。
那些凡人，是底層人材。
那些散修，是中層人材。
那些宗門弟子，是真傳人材。
那些金丹，元嬰，甚至是————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雲層，投向那更高遠的天空。
「楚逸。」他忽然問。
「晚輩在。」
「你說的那天庭，是什麼？」
楚逸渾身一顫，臉色瞬間慘白。
「前————前輩如何想知道天庭？」
崔俊回頭看他，目光平靜：「你方才說，有些事是禁忌。那天庭，難道什麼事都是禁忌？」
楚逸沉默了許久，才艱難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天庭————是我海外道國真正的核心。」他聲音壓得極低，仿佛生怕被什麼存在聽到，「七十二島，只是外圍。真正的主宰，是懸浮於九天之上，隱於雲海深處的天庭。」
「天庭之中，有誰？」崔俊問。
楚逸搖頭：「晚輩不知。只聽說，天庭之內，有真正的道君坐鎮，不止一位。更有傳
說中的元嬰道主，常年駐守。而那化神道尊————」
他頓了頓，聲音顫抖：「據說，就在天庭最深處。」
崔俊沉默。
道君。
不止一位。
元嬰道主。
化神道尊。
這些存在，隨便一個，都能碾死他如同碾死一隻螞蟻。
而他要找的第四神通，壬午癸未的完整意境，就指向那裡？
天璣神符的感應，越來越強烈了。
那道君書的「去」字，也在袖中微微發燙。
「危險麼？」崔俊喃喃自語。
當然危險。
那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無生的險地。
可他的路，從來都不好走。
從大河界的底層爬起，到皮影宗的步步為營，再到如今的海外道國————
哪一步，不是踩著刀尖過來的？
他摸了摸懷中那枚「路人甲劇本」。
若是真到了那一步————
大不了，重寫就是。
「前輩？」楚逸見他沉默，小心翼翼地問，「前輩不會是想————」
崔俊回過頭，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平靜，溫和，甚至帶著一絲親切。
可楚逸卻莫名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帶路吧。」崔俊說，「先去你那青竹島，見見你那位宗主。」
「然後————」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那更高遠的天空。
「然後，再去看看，那天庭，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楚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深深俯首。
飛舟破空，向著青竹島緩緩落去。
飛舟破空，舟身融入雲海，無聲無息。
崔俊盤坐於舟首，目光落在前方那艘艱難航行的青玉樓船上。
楚逸等人正拼命催動陣法，維持著殘破的護罩，不敢有絲毫懈怠。
自黑水澤脫險後，他們對崔俊的態度，已從感激變成了敬畏，又從敬畏變成了近平虔誠的恭順。
尤其是楚逸。
這位青竹宗的真傳弟子，此刻正站在樓船最高處，時不時偷望一眼那艘飛舟，眼神中混合著好奇，敬畏與一絲難以掩飾的渴望。
崔俊招了招手。
楚逸如蒙大赦，連忙駕馭遁光，小心翼翼地落在飛舟邊緣，躬身行禮：「前輩有何吩咐？」
「坐。」崔俊示意他盤膝坐下，語氣平淡，「離你那青竹島還有多遠？」
楚逸恭敬地坐在下首，答道：「回前輩，以咱們現在的速度，大約還需三日。黑水澤本就在七十二島外圍，青竹島是離得最近的幾座島嶼之一。」
崔俊點點頭，目光望向遠方，忽然問：「你之前說，海外修士修煉，需要靈根。細說
說。」
楚逸精神一振，知道這是前輩在考校自己，當下不敢隱瞞，將自己所知一一道來：「前輩明鑑。我海外道國修煉體系，以靈根為基。靈根者，天生親和天地靈氣的資質也。無靈根者，雖能勉強鍊氣，但終其一生，不過鍊氣四五層，壽元不過百餘載，與凡人無異。」
「有靈根者，則分五等。」楚逸伸出五根手指，「最下者，偽靈根，五行俱全卻雜而不純，修煉緩慢，若無大機緣，築基已是極限。」
「次者，三靈根，又稱真靈根，有三行屬性相生或相濟，修煉速度數倍於偽靈根，是海外修士的中堅。」
「再上，雙靈根，兩行屬性相生，資質上佳，有望金丹。」
「最上，單靈根，又稱天靈根，唯有一行屬性，純粹至極，修煉速度冠絕同儕，若無意外，金丹可期，甚至有望元嬰！」
崔俊靜靜聽著，忽然問：「那你呢？什麼靈根？」
楚逸赧然：「晚輩不才，木水雙靈根。只是資質雖可，資源不足，卡在築基初期已二十餘年。」
崔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靈根————
他在心中默默推演。若按此說，皮影宗那些弟子，算什麼靈根？他崔俊自己，又算什麼靈根？
無靈根？可他的修煉速度，比楚逸這個「雙靈根」快了不知多少。
有靈根？可他從未感知過什麼「靈根」的存在。
「你們這道國，」崔俊忽然問，「有多少人？」
楚逸一愣，想了想道：「這個————晚輩曾聽宗門長老提過，七十二島連同附屬海域，凡人修士加起來，大約————十四億左右。」
十四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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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俊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
這個數字————
「有靈根者多少？」
楚逸苦笑：「萬中無一。前輩算術，十四億人，真正能入道的，不過十幾萬。這其中，九成以上是偽靈根和三靈根，雙靈根已是千里挑一，單靈根更是鳳毛麟角，整個七十二島，明面上的單靈根，不過一掌之數。」
崔俊沉默。
十四億人，十幾萬修士。
萬中無一。
他忽然想起，初升幡。
那件玄璣道君的法器，傳聞需十四億幡魂方能大成。
十四億。
這個數字，在他腦海中不斷迴響。
難道————
不可能。
崔俊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
這裡有金丹，有元嬰，甚至有傳說中的化神道尊！若這一切真是某人的手筆，那人的境界，該是何等恐怖？
玄璣道君再強，也不過是金丹。
金丹，如何能掌控一個擁有元嬰，化神的道國？
可那數字，未免太過巧合。
崔俊垂下眼帘，遮住眸中一閃而過的幽光。
楚逸見他沉默，也不敢多言，只是靜靜坐著。
楚逸想了想：「據典籍記載，道國初立，距今已有六千餘年。」
六千年。
崔俊心中默默算了算。皮影宗立宗，不過數千年。玄璣道君————存在了多少年？
他不知道。
「前輩？」楚逸小心翼翼地問。
崔俊擺擺手，示意無事。他抬起頭，目光再次投向遠方。
前方，海天相接處，已隱隱可見一抹青翠。
那是島。
青竹島。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當那抹青翠逐漸放大，化作一座方圓百里，遍植青竹的島嶼時，崔俊終於見到了這所謂的七十二島之一。
青竹島不大，卻靈氣盎然。島上竹林如海，隨風起伏，竹浪聲中隱約可見亭台樓閣掩映其間。島嶼中央，一座千丈高峰拔地而起，峰頂雲霧繚繞，隱約有陣法波動的痕跡。
「那就是青竹宗所在。」楚逸指著那高峰，語氣中帶著自豪，「青竹峰。晚輩等就是從那出來的。」
崔俊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島嶼周圍。
海面上，有數艘同樣制式的樓船往來穿梭，有的滿載貨物，有的載著修士，有的則在島嶼外圍的淺海處停泊，似乎在進行某種交易。
一派繁華景象。
楚逸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前輩，晚輩有個不情之請。」
「說。」
楚逸臉上閃過一絲窘迫與苦澀：「前輩救命之恩，晚輩無以為報。只是————只是晚輩此番出海，實則是為了還債。若回島後債主上門，晚輩恐無暇招待前輩————」
「還債？」崔俊眉頭微挑。
楚逸苦笑，將事情原委道來。
原來，這海外道國雖大，資源卻有限。十幾萬修士爭奪機緣，競爭之激烈，比之皮影宗有過之而無不及。而青竹宗這等中小宗門，資源更是捉襟見肘。
楚逸雖是雙靈根，資質上佳，但出身寒微，無背景無靠山。為了突破築基初期，二十年前他向島上一位「富商」借貸了一筆靈石，購買突破所需丹藥。
本以為築基後能輕鬆還上，誰知那「富商」的利息，竟是「驢打滾」的算法。二十年下來，本息已翻了數十倍，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此番冒險深入黑水澤，就是想尋找些珍稀材料，賣了還債。
誰知差點送了命。
「若非前輩相救，晚輩此刻已葬身獸腹。」楚逸深深俯首，「只是這債————依舊還在」
o
崔俊聽完，眼中閃過一絲微妙的笑意。
借貸。
利息。
這套路，他太熟了。
在皮影宗，他不就是這麼起家的麼？從大河界放貸給那些鍊氣小修，到築基後布局收割借天，再到如今執掌一峰————
放貸這門生意，他是真熟。
「欠了多少？」他問。
楚逸報了個數字。
崔俊心中默默換算。以皮影宗的靈石購買力，這個數目，對一個築基初期的修士來說，確實不小，但也不是天文數字。
「若我還了呢？」崔俊忽然道。
楚逸一愣，隨即狂喜，卻又強行按捺住，顫抖著問：「前輩————前輩的意思是————」
「你那宗門，可有閒置的客卿之位？」崔俊淡淡道，「我不白幫你還債。作為交換，你引我入你宗門，給我一個身份。」
楚逸怔住。
半晌，他結結巴巴道：「前輩————前輩要入我青竹宗？這————這————」
「怎麼，不行？」
「不不不！」楚逸連連擺手，隨即苦笑，「只是前輩修為高深，我青竹宗不過是個小宗門，宗主也不過是築基後期————如何能容得下前輩這尊大佛？」
崔俊看著他，沒有說話。
楚逸被看得心中發毛，忽然福至心靈，俯首道：「前輩若不嫌棄，晚輩願引薦前輩為本宗客卿長老！以前輩修為，宗主必定欣然接納！」
崔俊微微點頭。
「債，我借給你還。」
楚逸大喜過望，連連叩首。
崔俊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再次投向那青竹島。
放貸————
他心裡盤算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海外道國，十四億人，十幾萬修士，資源有限，競爭激烈，借貸盛行————
這不就是現成的人材場麼？
以他的手段，以他對借貸規則的熟悉，在這裡放貸，收息，滾雪球，最後收割————
想想都令人期待。
當然，前提是，摸清這裡的底細。
他看向楚逸，又問：「你方才說，島上有人放貸。可還有其他類似的生意？」
楚逸想了想，臉上閃過一絲複雜：「這個————海外道國，弱肉強食，比前輩想像的可能還要————」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還要什麼？」崔俊問。
楚逸咬了咬牙，低聲道：「還要————畜生。」
畜生。
崔俊聽到這個詞，心中竟生出一絲親切。
在皮影宗，他不也常被人這麼罵麼？
「細說說。」他饒有興致。
楚逸嘆了口氣，將海外道國的種種畜生事一一道來有宗門長老，為了煉製一件法器，暗中抓捕散修，以其精血祭器，美其名曰借取資源。
有島主之子，看上某散修之女，強納為妾，不從則滅其滿門，事後只需交一筆賠禮便了事。
有金丹道君，每隔百年便要在自己轄下的島嶼選拔弟子，名為選拔，實則挑選資質好的少年少女，煉成爐鼎供其修煉。
有元嬰道主，為突破瓶頸，暗中圈養數座島嶼的凡人，以秘法抽取其生機，提煉壽元丹。
還有那傳說中的化神道尊，據說修煉所需，竟是————
楚逸說到這裡，忽然住了口，臉色發白，不敢再說。
崔俊靜靜聽完，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比起這些，皮影宗那些事，似乎也算不得什麼了。
借天培養白歡顏，好歹還給了她修煉的資源，讓她活到了現在。妙法算計鐵佛，至少還留了他一命當棋子。
而這海外道國————
直接抽人生機，煉人精血，圈養凡人如牲畜————
這才是真正的「畜生」啊。
「繼續。」他淡淡道。
楚逸咽了口唾沫，低聲道：「前輩，晚輩————晚輩不敢再說了。有些事，是道國禁忌，是天庭禁忌，說了，會死。」
崔俊看了他一眼，沒有勉強。
他站起身，走到飛舟邊緣，負手望著越來越近的青竹島。
心中，那個念頭愈發清晰這海外道國，表面上道貌岸然，實則比他想像的，更像一個巨大的人材場。
那些凡人，是底層人材。
那些散修，是中層人材。
那些宗門弟子，是真傳人材。
那些金丹，元嬰，甚至是————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雲層，投向那更高遠的天空。
「楚逸。」他忽然問。
「晚輩在。」
「你說的那天庭，是什麼？」
楚逸渾身一顫，臉色瞬間慘白。
「前————前輩如何想知道天庭？」
崔俊回頭看他，目光平靜：「你方才說，有些事是禁忌。那天庭，難道什麼事都是禁忌？」
楚逸沉默了許久，才艱難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天庭————是我海外道國真正的核心。」他聲音壓得極低，仿佛生怕被什麼存在聽到，「七十二島，只是外圍。真正的主宰，是懸浮於九天之上，隱於雲海深處的天庭。」
「天庭之中，有誰？」崔俊問。
楚逸搖頭：「晚輩不知。只聽說，天庭之內，有真正的道君坐鎮，不止一位。更有傳
說中的元嬰道主，常年駐守。而那化神道尊————」
他頓了頓，聲音顫抖：「據說，就在天庭最深處。」
崔俊沉默。
道君。
不止一位。
元嬰道主。
化神道尊。
這些存在，隨便一個，都能碾死他如同碾死一隻螞蟻。
而他要找的第四神通，壬午癸未的完整意境，就指向那裡？
天璣神符的感應，越來越強烈了。
那道君書的「去」字，也在袖中微微發燙。
「危險麼？」崔俊喃喃自語。
當然危險。
那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無生的險地。
可他的路，從來都不好走。
從大河界的底層爬起，到皮影宗的步步為營，再到如今的海外道國————
哪一步，不是踩著刀尖過來的？
他摸了摸懷中那枚「路人甲劇本」。
若是真到了那一步————
大不了，重寫就是。
「前輩？」楚逸見他沉默，小心翼翼地問，「前輩不會是想————」
崔俊回過頭，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平靜，溫和，甚至帶著一絲親切。
可楚逸卻莫名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帶路吧。」崔俊說，「先去你那青竹島，見見你那位宗主。」
「然後————」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那更高遠的天空。
「然後，再去看看，那天庭，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楚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深深俯首。
飛舟破空，向著青竹島緩緩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