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定規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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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日後,洪州豫章郡。

  當劉靖風塵僕僕地勒馬停在豫章郡節度使府門前時。

  早有留守的親衛迎上前去。

  他牽過韁繩稟報導:「節帥,昨夜家眷車隊已安然抵府,夫人們正安置在後宅的春暉園中。」

  聞言。

  劉靖冷硬如鐵的面容上罕見地泛起了一絲直達眼底的柔和。

  他轉過身。

  對同行的青陽散人與陳象草草交接了幾句州衙近期的軍政要務與糧草調撥。

  便大步流星地跨入府門。

  他卸去重甲,只穿了一身常服,直奔內院而去。

  還未穿過那道雕樑畫棟的雕花院門。

  一陣如銀鈴般嘰嘰喳喳的嬌笑聲便夾雜著暖春牡丹的幽香,輕撫過耳畔。

  劉靖放輕了練武之人沉重的腳步。

  他越過月洞門。

  只見滿園春色之中,崔鶯鶯、錢卿卿、崔蓉蓉三女正與一身利落羅裙的阿盈圍坐在八角涼亭下。

  石案上擺著幾碟時令的糕點與茶果,茶香裊裊。

  阿盈正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麼。

  引得三位世家貴女笑聲連連。

  而不遠處的花圃旁。

  九歲的桃兒正領著妹妹歲杪,手裡舉著纏了蛛網的細竹竿。

  她正歡快地在花叢中奔跑,撲捉著停在花蕊上的粉蝶。

  眼尖的桃兒最先瞧見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影。

  一雙大眼睛瞬間亮若星辰。

  她驚喜地尖叫了一聲:「爹爹!」

  隨手扔了竹竿。

  桃兒像只歸巢的乳燕般,不顧一切地朝著劉靖飛奔而來。

  劉靖朗聲大笑。

  那笑聲衝散了數月來積壓在胸膛的戰爭陰霾。

  他彎下腰,雙臂一展。

  穩穩將大女兒接住,一把撈進了寬廣的胸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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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兒緊緊摟著劉靖的脖頸。

  她將軟糯的小臉貼在那滿是風霜的臉頰上,止不住地撒嬌,眼眶都有些紅了:「爹爹,桃兒好想你!」

  她自小最是依戀劉靖。

  只要見著人,必定是要黏上來的。

  劉靖眉眼舒展,重重在女兒帶著細汗的額頭上親了一口:「爹爹也想我們桃兒。」

  隨後他略帶打趣地顛了顛臂彎里的分量。

  劉靖笑道:「許久未見,桃兒不僅身量拔高了,這分量也壓手了不少啊。」

  聽到爹爹打趣自己變重了。

  小姑娘頓時不依地皺起挺翹的瓊鼻。

  她嘟囔道:「爹爹渾說,桃兒才沒有胖呢,桃兒那是長高了。」

  父女倆親昵地笑鬧了一陣。

  劉靖的目光這才落向站在花圃邊的歲杪。

  小女兒正咬著手指,傻乎乎地盯著自己。

  歲杪實在太小了。

  這兩年亂世征伐,劉靖大半的光景都在外領兵廝殺。

  自去歲出征至今又是大半年未歸。

  這三歲的小丫頭,恐怕對眼前這個威嚴的生父都有些生疏了。

  劉靖心中不可抑制地生出一絲對骨肉的愧疚。

  打江山,苦的往往是家中的妻兒。

  他放下桃兒,蹲下高大的身軀。

  劉靖朝歲杪溫和地招了招手,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駭人:「歲杪,到爹爹這兒來。」

  桃兒也在一旁招手鼓勵:「妹妹別怕,快來呀!」

  歲杪站在原地。

  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帶著幾分迷茫與怯意。

  她看了看大姐。

  又看了看那個高大的男人。

  聽到姐姐的呼喚,這才邁開小短腿。

  她試探著、怯生生地走到了劉靖跟前。

  劉靖長臂一攏。

  他將這軟綿綿的小人兒也抱了個滿懷。

  低頭在她粉嫩的臉頰上連連親了幾口。

  下巴上硬茬茬的青鬍鬚,頓時扎得歲杪縮起了小脖子。

  那點生疏感在父女天性面前瞬間煙消雲散。

  小丫頭被扎得有些癢,口中咯咯咯地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笑聲。

  她主動伸出短小的手臂抱住了劉靖的脖子。

  劉靖心頭大悅。

  他索性一手托起一個女兒。

  大步流星地走入涼亭。

  見他走來,涼亭內的四女紛紛起身盈盈一拜:「夫君!」

  四雙美眸中,皆是化不開的綿綿情意與思念。

  劉靖將女兒放下。

  他大馬金刀地在一旁的靠背大椅上坐下。

  劉靖輕笑道:「隔著院牆就聽見你們的笑聲。」

  「聊什麼呢,這般開懷?」

  崔鶯鶯作為當家主母,端莊地抿嘴笑道:「正聽阿盈妹妹說她在吉州深山裡的舊事呢。」

  「夫君不曉得,阿盈妹妹當真了得。」

  「從前在山裡,竟還與族人一同設伏獵過斑斕花豹!」

  原本性子如山貓般野性的阿盈,到了這滿是書香氣與規矩的後宅。

  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阿盈紅著臉連連擺手。

  她急忙解釋:「大姐姐快別取笑我了。」

  「我不過是在旁打個下手、放個冷箭,下刀近戰的都是大兄他們。」

  「要我說,諸位姐姐才是真的厲害,琴棋書畫無一不精,那才是大家做派。」

  「我如今莫說作詩填詞,連《千字文》的字都還沒認全呢。」

  一旁的崔蓉蓉溫婉地拉過阿盈的手。

  她寬慰道:「阿盈妹妹鍾靈毓秀,靈氣逼人。」

  「眼下不過是初啟蒙學罷了。」

  「假以時日,學識必然要勝過我等這些只會傷春悲秋的弱女子的。」

  看著眼前妻妾和睦、彼此逢迎的場面。

  劉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蒙頂茶。

  他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抹極度滿意之色。

  不管是世家女的修養使然,還是聰慧女子的明哲保身。

  這後宅能有一份安寧。

  對他這位手握數萬大軍、每天都在懸崖邊走鋼絲的諸侯而言,便是天大的幸事。

  外頭已經是諸侯並起、殺人盈野的修羅場。

  勞心勞力地謀劃了一整天,算計天下人心。

  若是回到內宅還要斷那些爭風吃醋的糊塗案,鐵打的漢子也受不住。

  崔鶯鶯作為主母,能在其中斡旋調和,將這後宅打理得井井有條。

  她的手腕確實極其高明。

  放下茶盞。

  劉靖先是從一旁戰戰兢兢的乳母手中接過崔鶯鶯生的嫡長子。

  他逗弄了一番。

  又小心翼翼地抱了抱錢卿卿生的次子。

  這兩個襁褓中的男嬰生得眉清目秀、粉雕玉琢。

  眉眼間皆有幾分劉靖的影子。

  這也難怪。

  劉靖本就是相貌堂堂的昂藏偉岸之軀。

  崔鶯鶯與錢卿卿更是江南少有的絕色。

  這等父母骨血,生下的子嗣自然是人中龍鳳。

  眼下兩個男嬰只有劉靖隨口取的乳名。

  嫡長子喚作「小狗兒」,次子喚作「小狸兒」。

  在這五代亂世,幼童易逢關煞。

  一場普通的風邪傷寒便能輕易要了小兒的命。

  故而民間乃至達官貴人,皆篤信取個越賤的乳名。

  越不會被無常小鬼盯上,越好養活。

  劉靖用粗糙的手指逗弄著兩個吐泡泡的胖小子:「小狗兒,小狸兒,快些長個子。」

  「長大了好替爹爹上陣殺敵,守住這份家業。」

  崔蓉蓉在一旁輕聲提醒道:「夫君,兩個哥兒皆已過了百日關煞,身子骨看著也健壯。」

  「桃兒眼看也要成大姑娘了,是不是該給孩子們請個正經的大名了?」

  「總不能日後在這府中,還是一口一個狗兒狸兒的喚著。」

  劉靖聞言,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是該入大名了。」

  「明日我便將李鄴與陳象招來議一議。」

  「論衝鋒陷陣、排兵布陣,我當仁不讓。」

  「但若論掉書袋的學問,還得指望我麾下那些學富五車的大儒。」

  既然妻女皆在。

  劉靖乾脆給自己徹底休沐了半日,把外頭的金戈鐵馬統統拋諸腦後。

  整整一個下午。

  劉靖都留在了後宅的園子裡。

  春日的暖陽,灑在太湖石堆疊的假山上。

  桃兒手裡舉著一柄精巧的素麵團扇。

  她像只蹁躚的乳燕,在半開的牡丹花叢中穿梭。

  桃兒嬌憨地喊著:「爹爹快看,好大一隻鳳蝶!」

  她提著羅裙的下擺。

  追著那隻五彩斑斕的蝴蝶,在花圃間跑得氣喘吁吁。

  劉靖則坐在一旁的青石凳上。

  他那雙慣握長槍與陌刀的粗糙大手,此刻正捏著幾根纖細的竹篾。

  他在給小女兒歲杪糊著一隻雨燕模樣的紙鳶。

  歲杪起初還有些怕生。

  她只敢躲在任何能遮擋她身形的地方,探出半個小腦袋。

  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著這個威風凜凜的爹爹。

  可沒過多久。

  那隻栩栩如生的紙鳶便做好了。

  劉靖牽著細細的麻線,迎著春風猛地一抖手腕。

  紙鳶「嗖」地一下騰空而起。

  穩穩地掛在了半空中。

  歲杪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終究沒忍住孩童的天性,邁開小短腿跑了過來。

  劉靖眼角的餘光,其實早瞥見了小丫頭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他看出這三歲的幼女雖然心動,骨子裡卻仍帶著幾分畏生與不敢聲張。

  於是,這位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統帥,竟故意使了個壞。

  他手腕微微一松。

  那原本飛得極高的紙鳶頓時失了風力。

  紙鳶打著旋兒,搖搖晃晃地往草坪上栽去。

  劉靖故作懊惱地嘆了口氣:「哎呀,這紙鳶怎麼不聽使喚了?」

  「爹爹一個人可放不起來,這可如何是好?」

  一旁撲蝶的桃兒最是聰慧。

  她一眼便看穿了爹爹那拙劣的把戲。

  桃兒收起團扇,小跑著湊到妹妹跟前。

  她牽起歲杪那肉乎乎的小手,柔聲鼓勵道:「妹妹快去幫幫爹爹!」

  「你把那線軸拿穩了,爹爹的紙鳶就能重新飛上天啦。」

  歲杪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

  她看了看半空中搖搖欲墜的紙鳶,又看了看滿臉「無助」的高大男人。

  那點對生父的畏懼,並未立刻消散。

  她只是試探性地往前挪了半步,兩隻小手依然緊張地絞著衣角。

  劉靖見狀,索性單膝跪在了柔軟的草坪上。

  他將自己的身軀放低,讓自己的視線與三歲的小女兒齊平。

  他將手中的木線軸輕輕遞了過去。

  劉靖的聲音放得極輕、極柔:「歲杪幫幫爹爹好不好?」

  「這紙鳶太重了,爹爹一個人拽不住它。」

  看著遞到面前的線軸,歲杪咬了咬下唇。

  在桃兒鼓勵的目光下,她終於鼓起了一絲勇氣。

  她伸出一隻肉乎乎的小手,怯生生地搭在了線軸的邊緣。

  就在這時,一陣春風恰好拂過後院。

  半空中的紙鳶猛地往上一竄。

  麻線瞬間繃緊。

  帶著那木線軸在歲杪的手心裡用力拽了一下。

  這突如其來的力道,嚇了小丫頭一跳。

  她本能地「呀」了一聲,兩隻小手下意識地死死抱住了那個線軸。

  連帶著,她整個人也因為慣性往前一撲,直直地撞進了劉靖寬廣溫暖的懷裡。

  劉靖順勢用寬厚的大掌包裹住她的小手,他帶著女兒的手腕,輕輕往回一扯。

  原本要墜地的紙鳶,再次迎風高飛。

  歲杪仰起頭。

  看著天空中重新飛舞的雨燕。

  又看了看將自己穩穩護在懷裡、正衝著自己溫和微笑的爹爹。

  那層屬於骨肉天性里的隔閡。

  終於在這充滿安全感的懷抱中徹底消融。

  她不再害怕那下巴上硬茬茬的青鬍鬚。

  粉雕玉琢的小臉上,綻放出一個毫無防備的燦爛笑容。

  歲杪奶聲奶氣地歡呼道:「紙鳶飛起來啦!」

  「爹爹笨,以後歲杪天天幫爹爹放紙鳶!」

  劉靖大笑著彎下腰。

  他一把將這軟糯的小人兒抱進懷裡。

  他將手中的線軸塞進歲杪肉乎乎的小手裡。

  寬厚的大掌握著她的小手,耐心地教她如何借著風勢收放麻線。

  不過半個時辰。

  歲杪便徹底與這個爹爹親昵了起來。

  她不再害怕劉靖下巴上扎人的青胡茬。

  甚至敢揪著他那身玄黑色的常服衣領,咯咯直笑。

  父女三人嬉鬧的軟糯笑聲。

  混雜著春風拂過垂柳的沙沙聲。

  在節度使府的上空盤旋。

  一直縈繞至日暮時分。

  ……

  翌日清晨。

  象徵著寧國軍最高權力的節堂內。

  劉靖端坐在帥案後。

  他將為子嗣取名、定下家族字輩之事,告知了匆匆趕來的首席謀士李鄴與新任洪州刺史陳象。

  李鄴聽罷,略一拱手。

  他神色肅然地問道:「取名乃家族傳承之根本大事,馬虎不得。敢問節帥,劉氏在山東原籍可有存世的族譜?」

  「先祖可有定下的字輩規制?」

  劉靖聞言,毫不在意地失笑搖頭:「李公高看我了。」

  「我本是自山東逃難出來的流民,父母祖上往上數三代,皆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貧苦農戶,哪裡會有什麼族家譜牒。」

  陳象上前一步。

  那雙文人眼眸中閃爍著深邃的謀臣精光。

  他進言道:「節帥如今年富力強,據江淮而望中原,麾下猛將如雲。」

  「來日基業必將千秋萬代,子嗣也必然繁盛。」

  「既然舊時無譜,不若由節帥在此,親自定下劉氏的千秋規制!」

  「往後後世子孫,皆依此規制排輩取名。此乃開萬世之基的大氣象!」

  劉靖聽出了他話外之音。

  這是在用定族規的方式,潛移默化地塑造他「開國之祖」的無上威權。

  劉靖微微頷首,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帥案:「陳公所言在理。」

  「那依二位之見,這劉氏的起名規制,該以何種氣象為本?」

  陳象稍作沉思,猛地抬起頭。

  那張文人面龐上透出幾分毫不掩飾的狂熱與野心:「昔日漢為火德,前唐代隋,承的是土德。」

  「節帥如今手握重兵,有平定亂世、廓清海內之大志!」

  陳象頓了頓。

  他的聲音擲地有聲,迴蕩在節堂內:「陰陽家有五德終始之說,土生金。」

  「節帥當承前唐之餘脈,以『金德』聚攏天下氣運!」

  「故而下官斗膽進言,節帥的子嗣起名,不若皆以『金』字旁為準則。」

  「以彰我寧國軍鋒芒無匹、金戈鐵馬定鼎天下之志!」

  李鄴聞言。

  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眸頓時亮起。

  他早年曾入道門,乃是儒道雙修的大家,對這套「五德終始說」推崇備至。

  李鄴當即撫須贊道:「陳公此言,大善!合乎天道更迭之理!」

  提到「金德」,陳象眼中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輕蔑。

  他冷笑道:「洛陽那篡唐的朱溫,建了偽梁,竟也厚顏無恥地自詡為『金德』。」

  「不過是一介弒君屠臣、穢亂宮闈的蟊賊。」

  「天下藩鎮,除卻被其兵威所迫的,誰認他這偽朝正統?」

  「他朱溫,也配承繼前唐的浩蕩余德?!」

  李鄴深以為然地冷哼一聲。

  他顯然對梁國的僭越極是不屑。

  劉靖坐在帥案後,細細琢磨了一番「金德」的政治分量。

  這不僅是借用五行學說。

  更是向天下士人宣告,他劉靖的寧國軍,才是繼承大唐大統的正法之源。

  他斷然點頭,一錘定音:「好,便以『金』字為劉氏子嗣的定名之規!」

  規制既定。

  兩位當世大儒便在堂內引經據典,細細斟酌起來。

  不多時。

  李鄴率先拱手道:「節帥,《後漢書·劉盆子傳》有云:『卿所謂鐵中錚錚,傭中佼佼者也。』」

  「這『錚』字,本意為金鐵交擊之音,寓意堅貞剛強、鐵骨錚錚。」

  「大郎君乃節帥嫡長子,日後當承繼基業,作中流砥柱。」

  「取名為『錚』,節帥以為可否?」

  「劉錚……」

  劉靖在舌尖將這名字反覆咀嚼了幾遍。

  頓覺一股金戈鐵馬的昂揚之氣撲面而來。

  他當即撫掌大笑:「好名字!」

  「剛直不阿,銳意進取,正合我意!」

  他心中暗自讚嘆。

  大儒終究是大儒,引經據典信手拈來。

  這寓意更是將嫡長子的尊貴身份與厚重期許拿捏得恰到好處。

  大郎君的名字拍板後。

  陳象稍作沉吟。

  他接著進言道:「至於二郎君,下官斗膽,擬取一『鈺』字。」

  「鈺?」

  劉靖微微一愣。

  他雖說文學造詣不深,但也知曉這「鈺」字並非先秦古字。

  《說文解字》中亦未見收錄。

  似乎是到了南朝才流傳開來的。

  見劉靖面露疑色。

  陳象從容解釋道:「鈺者,通玉,乃堅金與珍寶之意。」

  「《詩經》有云:『有匪君子,充耳琇瑩,會弁如星』。」

  「這『鈺』字,蘊含尊貴、富甲、安寧之意。」

  劉靖目光微閃。

  他瞬間洞悉了陳象與李鄴這番咬文嚼字的良苦用心。

  二郎君畢竟是側室錢卿卿所出。

  將來權柄的大頭必然是在嫡長子劉錚手中。

  取名「鈺」,以珍寶許之,以富貴期之。

  既彰顯了諸侯公子的顯赫尊貴。

  又不動聲色地避開了「兵戈強權」的爭競鋒芒。

  這哪裡僅僅是起名。


  這幫讀書人的心思,當真是周全到了極致。

  劉靖心下嘆服。

  他重重地點了頭:「可。」

  有了這般定調,接下來的女兒起名便順理成章得多。

  陳象依舊引經據典。

  為九歲的桃兒定名為「劉銘」,取銘記恩德、端莊典雅之意。

  又為三歲的歲杪定名為「劉鈴」,取其聲如金振、清脆靈動之意。

  四子的名諱盡數定下後。

  劉靖當即喚來掌書記朱政和。

  命其將劉錚、劉鈺、劉銘、劉鈴這四個名字。

  鄭重其事地錄入節度使府最新修繕的宗族譜牒之中。

  自此。

  這四個在戰火中降生或長大的孩童。

  正式擁有了銘刻於亂世青史之上的尊貴印記。

  待到諸事議定。

  劉靖辭了幕客。

  他步履輕快地回到後宅。

  將這帶著金戈之氣與文人深意的四個大名告知妻妾後。

  崔鶯鶯、錢卿卿與崔蓉蓉三女皆是滿目欣喜。

  她們本就是世家才女。

  細細品味著「錚」與「鈺」背後的深遠期許與化解奪嫡隱患的深意。

  無不對劉靖與幕客的周全稱善。

  斜陽的餘暉透過雕花窗欞。

  灑在豫章郡這座戒備森嚴的節度使府內。

  天下正值刀兵四起的大爭之世。

  而在這一方春暖花開的後院之中。

  卻是歲月靜好,一派綿長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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