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雙面間諜？
李霧看著面前，這個又一次低下頭來的男人。
自從李霧進入這間辦公室起，他便一直將自己姿態放得很低，完全是一副「唯命是從」的態度。
剛剛那番「自我介紹」也是。
他一開始就表明了自己在組織中「領軍人物」的地位，並且毫不遮掩自己作為魔法使的強大一面，可與此同時，他又自揭老底般地說出了自己擅長的魔法，以此表明自己的毫無保留。
先展示自己的力量與價值，再展示絕對的忠誠，是不是像極擁有著獠牙的獵犬，在主人面前趴伏在地的樣子？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了他殺死前任術士時那副冷漠、果決的樣子，李霧可能真的會放鬆警惕，在心中感激魔界為自己分配了一位可以輕易拿捏的線人。
可現在，他只覺得這一切有些太刻意了。
是心虛嗎？為他當前時局下敏感的身份？還是他曾經殺死其他使徒的行為？
果然，比起那些貌似很重要的情報收集，更讓李霧在意的還是這件事。
「所謂線人的身份，可能也只是他的其中一副面具而已。」李霧默默心想著，「就好像使徒也不能代表我的全部……」
「需要我再為您說明一下城裡的情況麼？」抬起頭來的葉蕭，依然是那副下屬匯報近期工作進展的語氣，「比如……」
「不，先緩一緩吧。」李霧平靜地說，「我有件事想向你了解一下。」
「您請講。」
「昨天下午，我臨時收到了來自魔界方面的任務。」李霧說，「他們希望我能調查一下前任術士的死因——聽說他一個半月前，在城裡被人殺死了。」
「雖然有些麻煩，但作為新上任的使徒，可以的話我還是不想辜負魔界方面的信任。」李霧看著他，「所以，你有關於這件事的情報可以分享給我嗎？」
「抱歉，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葉蕭的第一反應，是否認。
「不過既然是魔界方面交付給您的任務，我自然應當全力配合。」他繼續用誠懇的語氣說道，「我會儘快展開調查的。」
「嗯，那就辛苦了。」李霧不動聲色地說，「說起來，你擅長的魔法當中，包含死靈魔法嗎？」
葉蕭搖了搖頭。
「那麼，你了解『靈魂』麼？」
「我只是聽說過，靈魂的歸處，是一個叫天國的地方。」他說，「除此之外就……」
「那正好，我想向你分享一個小知識。」李霧說，「除了會前往天國以外，靈魂的另一個特性，就是他們會記住自己死前那一刻所發生的事。」
「所以在明確這一點的前提下，只要對死者的靈魂注入定量的魔力，就能重現他們死前的記憶。」
「而這段記憶中，自然也包括行兇者的部分——靈魂當然會記住，究竟是誰把自己變成了這幅樣子。」
「我還真是第一次聽說，靈魂竟然有這樣的特性。」葉蕭說，「感謝您的分享……」
「我還沒說完。」李霧微笑著打斷了他，「很巧，又或者說很不湊巧的是，我本人就是一名死靈術士。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葉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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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葉蕭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看著他。
「這意味著我比誰都清楚，那份喚醒靈魂記憶所需的『定量的魔力』究竟是多少。」李霧垂下右手，將拇指輕按在食指上的寶石戒指表面，緩緩說道，「所以，一旦被我先找到術士的死地，我立刻就能知道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幾乎是在李霧話音落下的瞬間，葉蕭的眼角明顯抽搐了一下。
隨後到來的，是沉默。
良久的沉默。
他們保持著坐姿，誰都沒有動。
在李霧的注視下，葉蕭的表情漸漸開始變化。
先前的那種，溫和中帶著一些討好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疑惑、疲憊與警惕交織在一起的某種情緒。
對此李霧並不感到意外——能在人類組織中坐到這個位置的人，或者說魔法使，不可能是一條只知道搖尾乞憐的哈巴狗。
在表演被戳穿的當下，只有蠢貨才會繼續裝傻充愣下去。
「應該說，不愧是使徒麼？」終於，他開口了，只是語調相較之前要低沉了不少，「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昨天不過是你上任的第一天……這是怎麼做到的？」
「如果我說只是『運氣好』的話，你會相信嗎？」李霧問。
這是實話，因為在李霧看來，這件事真的就僅僅是運氣好而已——如果不是小枝雷厲風行地找上門來，他也不可能趕在和線人的會面之前，搞清術士的死因——他其實完全是被動的、被推著走的那一方。
當然，就跟預想中的一樣，葉蕭只是搖了搖頭，顯然是無法接受這種隨意的解釋。
「不介意的話，我要從口袋裡拿包煙。」葉蕭說。
李霧給了他一個「請便」的眼神——他知道對方是在擔心自己因他的動作而產生誤會，導致不必要的「擦槍走火」。
他摸出兜里的煙盒，遞向李霧。
李霧不抽菸，所以擺手婉拒。
但這並不影響他分辨煙盒上的文字——MILD SEVEN，日產的柔和七星，因為其相對淡雅的味道，這種煙經常被稱作「女人煙」。
葉蕭把煙叼在嘴裡，只是將手指在空氣中擦過，香菸便自行點燃了。
「雖然現在承認有些遲了，不過術士確實是我殺的。」他吐出一口煙，英俊的臉在灰色的煙氣中顯得有些模糊，「恭喜你破案了。怎麼說，要把我扭送魔界，等待審判嗎？」
「我不是因為擅長打小報告，才當上使徒的。」李霧平靜地說，「當然，以你的身份和立場，確實不應該殺他——對方好歹也是使徒大人。」
「可站在人類組織的立場，這個理由就成立了吧？」他道。
「有必要把戲演得這麼真嗎？」李霧問。
「你知道他殺了多少人嗎？」葉蕭反問。
「大概知道，而且我還知道他殺人的理由是什麼。」李霧說，「他掌握了一種能夠提取死者『生前所擅長使用的魔法』的魔法，那些被殺死的人和魔族，最終成為了他『武器庫』中的一部分。」
「原來是這樣。」聽完李霧的這番話，葉蕭過了一會兒才說道，「還真是典型的魔法使思維啊。」
「知道真相後，感想如何？」
「還好，本來我也不後悔殺他。」
「說的也是。」李霧喝了口茶，緩緩道，「誰都沒有權利為了自己，而去剝奪別人活下去的權利，對不對？」
「……」葉蕭忽然笑了：「你在耍我嗎？」
「就當是這樣吧。」李霧也笑笑，「作為我向你分享術士殺人動機的回報，誠實地回答我一個問題怎麼樣？」
「問吧。」
「你是雙面間諜麼？」
這個問題，讓葉蕭的眉毛不自覺地上挑了一下。
「你所謂的雙面間諜，具體是指什麼？」很快，他看著李霧，這麼問道，「同時為雙方收集情報、兩頭吃？還是作為魔界安插在人類組織臥底，實際卻依然心向人界，為這一方效力？」
「後者。」李霧說。
結果是，葉蕭搖了搖頭。
「可能是我看人的眼光不准。」李霧沉默片刻，「我不覺得你是那種人。」
「不，你看人的眼光很準。」葉蕭淺笑了一下，看起來是發自內心的，「因為這兩個答案都是錯誤的。」
「從最開始，我效忠的人就只有一個。」他滅掉了香菸，一字一頓地繼續道，「魔王。」
自從李霧進入這間辦公室起，他便一直將自己姿態放得很低，完全是一副「唯命是從」的態度。
剛剛那番「自我介紹」也是。
他一開始就表明了自己在組織中「領軍人物」的地位，並且毫不遮掩自己作為魔法使的強大一面，可與此同時，他又自揭老底般地說出了自己擅長的魔法，以此表明自己的毫無保留。
先展示自己的力量與價值，再展示絕對的忠誠，是不是像極擁有著獠牙的獵犬，在主人面前趴伏在地的樣子？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了他殺死前任術士時那副冷漠、果決的樣子，李霧可能真的會放鬆警惕，在心中感激魔界為自己分配了一位可以輕易拿捏的線人。
可現在，他只覺得這一切有些太刻意了。
是心虛嗎？為他當前時局下敏感的身份？還是他曾經殺死其他使徒的行為？
果然，比起那些貌似很重要的情報收集，更讓李霧在意的還是這件事。
「所謂線人的身份，可能也只是他的其中一副面具而已。」李霧默默心想著，「就好像使徒也不能代表我的全部……」
「需要我再為您說明一下城裡的情況麼？」抬起頭來的葉蕭，依然是那副下屬匯報近期工作進展的語氣，「比如……」
「不，先緩一緩吧。」李霧平靜地說，「我有件事想向你了解一下。」
「您請講。」
「昨天下午，我臨時收到了來自魔界方面的任務。」李霧說，「他們希望我能調查一下前任術士的死因——聽說他一個半月前，在城裡被人殺死了。」
「雖然有些麻煩，但作為新上任的使徒，可以的話我還是不想辜負魔界方面的信任。」李霧看著他，「所以，你有關於這件事的情報可以分享給我嗎？」
「抱歉，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葉蕭的第一反應，是否認。
「不過既然是魔界方面交付給您的任務，我自然應當全力配合。」他繼續用誠懇的語氣說道，「我會儘快展開調查的。」
「嗯，那就辛苦了。」李霧不動聲色地說，「說起來，你擅長的魔法當中，包含死靈魔法嗎？」
葉蕭搖了搖頭。
「那麼，你了解『靈魂』麼？」
「我只是聽說過，靈魂的歸處，是一個叫天國的地方。」他說，「除此之外就……」
「那正好，我想向你分享一個小知識。」李霧說，「除了會前往天國以外，靈魂的另一個特性，就是他們會記住自己死前那一刻所發生的事。」
「所以在明確這一點的前提下，只要對死者的靈魂注入定量的魔力，就能重現他們死前的記憶。」
「而這段記憶中，自然也包括行兇者的部分——靈魂當然會記住，究竟是誰把自己變成了這幅樣子。」
「我還真是第一次聽說，靈魂竟然有這樣的特性。」葉蕭說，「感謝您的分享……」
「我還沒說完。」李霧微笑著打斷了他，「很巧，又或者說很不湊巧的是，我本人就是一名死靈術士。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葉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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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葉蕭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看著他。
「這意味著我比誰都清楚，那份喚醒靈魂記憶所需的『定量的魔力』究竟是多少。」李霧垂下右手，將拇指輕按在食指上的寶石戒指表面，緩緩說道，「所以，一旦被我先找到術士的死地，我立刻就能知道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幾乎是在李霧話音落下的瞬間，葉蕭的眼角明顯抽搐了一下。
隨後到來的，是沉默。
良久的沉默。
他們保持著坐姿，誰都沒有動。
在李霧的注視下，葉蕭的表情漸漸開始變化。
先前的那種，溫和中帶著一些討好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疑惑、疲憊與警惕交織在一起的某種情緒。
對此李霧並不感到意外——能在人類組織中坐到這個位置的人，或者說魔法使，不可能是一條只知道搖尾乞憐的哈巴狗。
在表演被戳穿的當下，只有蠢貨才會繼續裝傻充愣下去。
「應該說，不愧是使徒麼？」終於，他開口了，只是語調相較之前要低沉了不少，「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昨天不過是你上任的第一天……這是怎麼做到的？」
「如果我說只是『運氣好』的話，你會相信嗎？」李霧問。
這是實話，因為在李霧看來，這件事真的就僅僅是運氣好而已——如果不是小枝雷厲風行地找上門來，他也不可能趕在和線人的會面之前，搞清術士的死因——他其實完全是被動的、被推著走的那一方。
當然，就跟預想中的一樣，葉蕭只是搖了搖頭，顯然是無法接受這種隨意的解釋。
「不介意的話，我要從口袋裡拿包煙。」葉蕭說。
李霧給了他一個「請便」的眼神——他知道對方是在擔心自己因他的動作而產生誤會，導致不必要的「擦槍走火」。
他摸出兜里的煙盒，遞向李霧。
李霧不抽菸，所以擺手婉拒。
但這並不影響他分辨煙盒上的文字——MILD SEVEN，日產的柔和七星，因為其相對淡雅的味道，這種煙經常被稱作「女人煙」。
葉蕭把煙叼在嘴裡，只是將手指在空氣中擦過，香菸便自行點燃了。
「雖然現在承認有些遲了，不過術士確實是我殺的。」他吐出一口煙，英俊的臉在灰色的煙氣中顯得有些模糊，「恭喜你破案了。怎麼說，要把我扭送魔界，等待審判嗎？」
「我不是因為擅長打小報告，才當上使徒的。」李霧平靜地說，「當然，以你的身份和立場，確實不應該殺他——對方好歹也是使徒大人。」
「可站在人類組織的立場，這個理由就成立了吧？」他道。
「有必要把戲演得這麼真嗎？」李霧問。
「你知道他殺了多少人嗎？」葉蕭反問。
「大概知道，而且我還知道他殺人的理由是什麼。」李霧說，「他掌握了一種能夠提取死者『生前所擅長使用的魔法』的魔法，那些被殺死的人和魔族，最終成為了他『武器庫』中的一部分。」
「原來是這樣。」聽完李霧的這番話，葉蕭過了一會兒才說道，「還真是典型的魔法使思維啊。」
「知道真相後，感想如何？」
「還好，本來我也不後悔殺他。」
「說的也是。」李霧喝了口茶，緩緩道，「誰都沒有權利為了自己，而去剝奪別人活下去的權利，對不對？」
「……」葉蕭忽然笑了：「你在耍我嗎？」
「就當是這樣吧。」李霧也笑笑，「作為我向你分享術士殺人動機的回報，誠實地回答我一個問題怎麼樣？」
「問吧。」
「你是雙面間諜麼？」
這個問題，讓葉蕭的眉毛不自覺地上挑了一下。
「你所謂的雙面間諜，具體是指什麼？」很快，他看著李霧，這麼問道，「同時為雙方收集情報、兩頭吃？還是作為魔界安插在人類組織臥底，實際卻依然心向人界，為這一方效力？」
「後者。」李霧說。
結果是，葉蕭搖了搖頭。
「可能是我看人的眼光不准。」李霧沉默片刻，「我不覺得你是那種人。」
「不，你看人的眼光很準。」葉蕭淺笑了一下，看起來是發自內心的，「因為這兩個答案都是錯誤的。」
「從最開始，我效忠的人就只有一個。」他滅掉了香菸，一字一頓地繼續道，「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