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約談
魔界，對人界綜合事務辦事處。
「又來到了今天的冒險者小貼士環節！」
書桌一角的水晶球蹦躂了兩下，在持續的震顫中，響起了來自某個女人的聲音：「你知道嗎？想要解救被寶箱怪咬住的同伴，不能往外拉，而是應該往裡推！因為這會讓寶箱怪覺得噁心，最終忍不住將受困者吐出來喔~各位冒險者都學到了嗎？」
「很難想像吧，這種觀測用的水晶球明明已經存在超過兩千年了。可一直到八九十年前，竟然才有人想到可以給這玩意兒增加傳遞聲音的功能。」
辦公桌邊，一個中年男人放下了羽毛筆，邊說話邊站起身來。
他的個子很高，穿一件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肩線平直，沒有一絲褶皺，給人的第一印象，大概是人類中的某些「成功人士」。
當然前提是，他墨黑的短髮間，沒有生著那對如墨般漆黑的角。
「成功人士」和「成功魔族」之間，應當還是有些差別的。
「是受到了電視機的啟發麼？」桌對面，一個半透明身形的年輕人接話道。
「是啊，電視機，真是偉大發明。」男人轉身走向身後的書櫃，「說到底，魔法是想像的世界，在想像力到達瓶頸的時候，還是需要一點『助推劑』來幫忙。」
「喝紅茶嗎？」他從柜子里取出了一包茶葉，回頭問道，「是來自人界的品種，品質還不錯。」
「多謝。」年輕人先是禮貌地表示感謝，旋即抬起自己半透明的手臂，「不過以我現在的狀態，應該是沒法舉起茶杯的。」
「哈哈，這麼說也是。」男人爽朗地笑了笑，但手中的動作並沒有停下——他看起來非常熟練。
也趁著他泡茶的間隙，年輕人得以抽空打量了一下那排實木書架。
書架被密密麻麻的藏書堆滿，它們的封皮各異，有些是用扭曲的魔族語言寫，有些則是由更為古老繁複的精靈文字著成。
但其中最引人注目的，還得數那兩本並排擺放、有著亮黃色封皮的書。
它們分別是：《會中文，就會說英文》和《Speak English，Speak Chinese》。
「看來哪怕是『大魔族』，也逃不過『先過語言關』這一步。」年輕人在心裡默默想著。
胡思亂想間，男人泡好了紅茶，並將其中的一杯端到他的面前。
雖然無法品嘗，但撲鼻而來的茶香味，說明了這茶葉確實不錯。
「說起來，這好像還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吧。」男人在書桌邊重新坐下，溫和地詢問年輕人，「你更習慣我用哪個名字來稱呼你呢？」
「西里厄斯，還是……」他瞄了一眼桌上的那張羊皮紙，「李霧？」
「好，那麼我就直入主題了，西里。」男人道，「今天是你作為「使徒」正式上任的日子，我本應向你表達祝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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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巧的是，」男人的語氣微微變化，「前幾天我們收到了一份檢舉，內容是你和另一位同樣即將上任的使徒私下締結了盟約。因此我們不得不在這個節點開展調查——說得直白一點，這其實是一次針對你個人的『約談』。」
年輕人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只是靜靜地聽著。
「你知道，魔界方面對使徒上任前『私聯其他使徒』的行為，一向是嚴令禁止的。」
「也因此，每座城市在任、以及預備使徒的名單，都屬於機密信息。」男人看著年輕人深棕色的眼睛，有些嚴肅地說道，「所以如果這一切屬實，你可能會惹上不小的麻煩——若是你現在承認的話，或許……」
「這是誣告，先生。」面對這位大魔族「你攤上事了」的提醒，年輕人冷靜地反駁，「我沒有做過這種事。」
「所以你堅決否認，是麼？」約莫半分鐘後，男人端起面前的紅茶，抿了一口。
「是的。」
「好，那就讓我們等待後續的調查結果吧。」男人似乎已經猜到了對方會是這種反應，不緊不慢地補充道，「好消息是，因為事發突然，這件事暫時不會影響你的就任，你作為使徒的工作仍會繼續開展——下面說第二件事。」
「你的上一任，也就是原本駐紮在寧宜市的「術士」，在一個半月前被殺了。」他放下茶杯，「作為繼任者，我們希望你可以幫忙調查他的死因。」
「屍體找到了麼？」年輕人問。
「沒有。」男人搖頭，「如果不是因為他在死前使用了轉生魔法，我們恐怕要等到下月的定期通訊，才能得知他的死訊。」
「惡魔轉生……」年輕人思考了一下，「也就是說，他是在轉生的過程中被人殺死的？」
「大概率是這樣，因為轉生是突然終止的。」男人附和，「說明對方的算計很到位，在他最脆弱的時間點殺死了他。」
「了解，我會立刻著手調查的。」
不是「儘快」，而是「立刻」。
年輕人給出了讓全天下領導都感到滿意的回答。
「很好，期待你的調查結果。」男人果然滿意地點頭，「那麼令人煩惱的工作話題先暫告一段落，有幾件關於你個人的事務，我想跟你聊上幾句。」
「我很好奇，檔案上顯示，地、水、火、風、空……你擁有五大元素中所有元素的適性，這可是相當難得的資質。」男人從辦公桌上拿起一張羊皮紙，上面記載了關於這位年輕使徒的個人信息，「可你本人最擅長的卻是死靈魔法，恕我直言，這是否有些大材小用了？」
「當初之所以決定學習死靈魔法，是遵從我師傅的意思。」年輕人誠實地回答，「她說『在冒險者的旅途中，死靈魔法是相當便捷好用的魔法，畢竟屍體、骸骨隨處都是』，所以才推薦我學習。」
「話雖如此，但人界的情況並不是這樣吧？」男人問，「而且哪怕是在魔界，這樣的時代也已經過去很久了。」
「是的，所以在察覺到這一點之後，我又補修了寶石魔法。」
「寶石魔法啊……」男人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年輕人食指上的那枚鑲嵌著黑色寶石的戒指，「難怪你要求報銷的金額這麼高。」
「抱歉。」
「我不是這個意思。」男人放下了羊皮紙，笑道，「方便請教你老師的名字麼？」
「涅芙蕾。」從這位大魔族的表情，確認他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的年輕人，補充道，「她是一位精靈魔法使。」
「喔，精靈，怪不得。」男人點頭，「以他們的時間觀念，確實有可能做出那種判斷——遍地都是冒險者和死人的時代，對他們來說大概還是上個月的事吧？」
「是的，而且她本人比較喜歡鑽研學術，經常一頭扎進去就是好幾年。」
「明白，明白。」男人繼續道，「說起來，你現在已經抵達那座城市了？我是說……」
「是的，寧宜市。」年輕人點頭，「我此時正坐在新家的沙發上。」
「新家感覺如何？」男人問。
「一切都很好，簡直不能再滿意了。」
「看來後勤部門的工作效率還是一如既往的令人安心。」他笑了笑。
隨後他們又聊了些輕鬆的話題，像是人界最近反覆無常的天氣，魔界最近流行的料理等等。
其中也包含了男人先生對於新人的「勉勵」和「祝願」，總之在這輕鬆的氣氛之下，幾乎讓人忘記了這是一場正在進行中的，關於違反紀律的「約談」。
「那麼，我差不多也該回去了，先生。」在閒聊持續了大約五分鐘後，年輕人主動說道。
「好，那就到此為止吧。」男人聞言，配合地起身，擺出了想要送送他的姿態。
年輕人也起身，可就在他打算道別的時候，卻忽然撞上了大魔族先生似乎是「有話要說」的眼神。
「還有事麼，先生？」他試探性地問。
「沒什麼，我只是突然想起來一句人界的俗語——我們現在好像正處於『關起門來說話』的狀態。」男人身體前傾，把頭湊到他的耳邊，微微壓低聲音。
「如果我是你，我大概不會選擇和「獸」合作，西里。」他輕聲說著，「知道為什麼嗎？」
年輕人保持沉默。
「在我看來，能夠成為獸的使徒，必然是難以溝通的存在——它們的牙齒可以撕碎敵人，也隨時可以撕碎同伴。」他的語氣似乎頗為誠懇，「哪怕是翼龍王子「托普蓋拉」也不例外，西里。跟它合作的風險，恐怕是遠大於收益的。」
「感謝您的忠告。」年輕人用幾乎沒有起伏的語調回道，「不過我並沒有和獸合作的打算，也不認識什麼翼龍王子，先生。」
「嗯，那就當作我沒說吧。」男人笑了笑，「再見，西里。我會等你的好消息。」
「再會，先生。」年輕人禮貌地微微躬身，單手按在胸前。
隨即，他半透明的身影化作一陣霧氣，消失在了原地。
……
人界，寧宜市臨海區梧桐路310號。
客廳沙發上，李霧睜開了眼睛。
「約談結束了，師傅。」他對著面前茶几上，那位出現在水晶球中央，長著尖長的耳朵，扎著銀色雙馬尾，正在低頭翻看魔導書的精靈少女身影，開口說道，「托普的事被發現了，魔界方面正在展開調查。」
「是麼。」精靈平靜地翻著書，頭也不抬地說，「多半是哪個長舌婦泄的秘吧？我早就提醒過翼龍王，讓它別把這事兒告訴它那幾個嘰嘰喳喳的老婆——連我這個外人都看得出來，她們可沒有表面上那麼喜歡托普。」
「所以現在怎麼辦？」李霧問，「我才上任第一天，就要捲鋪蓋滾蛋麼？」
「放心吧，事情遲早會搞定的，你只用管好自己的就行。」精靈淡淡地說，「說起來，魔界有給你委派什麼任務嗎？」
「有。」李霧答，「他們讓我調查這座城市上任「術士」的死因，說是他在一個半月前被人謀殺了。」
「行，好好珍惜這個機會吧，一年到頭估計也就忙這一回。」精靈合上了書，伸了個懶腰，「我該出發去參加拍賣會了，有什麼事兒之後再聊。」
「是有看中的魔導書嗎？」李霧問。
「嗯，據說是『把水變成蜂蜜』的魔法。」聊起這個話題，精靈的嘴角微微上揚，「搭配上我之前學會的，『把水變成刨冰』的魔法，真讓人心動不是嗎，西里。」
「確實。」
「好了，快把骨骨叫來，我要跟它說再見。」精靈用那對翠綠色的眼睛，看著水晶球這端的李霧，「可別告訴我，你把它留在老家了。」
「怎麼會。」李霧看向自己手邊，那一堆細小的、零散的骨頭，輕聲喚道，「骨骨，起床了。」
在呼喚聲中，那些骨頭像是被來回撥動的積木，簌簌而動，很快組合在一起，變成了一隻腦袋尖尖、尾巴長長的骷髏貓。
甦醒的骷髏貓用空洞的眼眶望著李霧，李霧則抬手指了指茶几上的水晶球。
會意的骷髏貓乖巧地跳到他的腿上，對著水晶球里的精靈無聲地張了張嘴。
「喔，好久不見骨骨。」精靈少女沖它揮揮手，「這段時間要好好照顧西里喔。」
骷髏貓微微點頭。
「那我走啦，拜拜。」就像過去每次聯絡的尾聲那樣，精靈對這隻骷髏貓比了一個飛吻。
很快，通訊切斷，她的身影消失在水晶球中。
「我準備出門一趟，骨骨。」李霧摸摸骷髏貓光滑的頭骨，隨後指著沙發對面的液晶電視問，「你是要看一會兒電視，還是上樓睡覺呢？」
骷髏貓思考了一會兒，用行動做出了回應。
它跳下沙發，邁著「喀喀」響的步子，一路走上了樓梯。
「這就是所謂人有人的步調，貓也有貓的步調麼？」李霧望著它離開的背影，自言自語道，「那麼我也該面對現實的煩惱了……」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又來到了今天的冒險者小貼士環節！」
書桌一角的水晶球蹦躂了兩下，在持續的震顫中，響起了來自某個女人的聲音：「你知道嗎？想要解救被寶箱怪咬住的同伴，不能往外拉，而是應該往裡推！因為這會讓寶箱怪覺得噁心，最終忍不住將受困者吐出來喔~各位冒險者都學到了嗎？」
「很難想像吧，這種觀測用的水晶球明明已經存在超過兩千年了。可一直到八九十年前，竟然才有人想到可以給這玩意兒增加傳遞聲音的功能。」
辦公桌邊，一個中年男人放下了羽毛筆，邊說話邊站起身來。
他的個子很高，穿一件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肩線平直，沒有一絲褶皺，給人的第一印象，大概是人類中的某些「成功人士」。
當然前提是，他墨黑的短髮間，沒有生著那對如墨般漆黑的角。
「成功人士」和「成功魔族」之間，應當還是有些差別的。
「是受到了電視機的啟發麼？」桌對面，一個半透明身形的年輕人接話道。
「是啊，電視機，真是偉大發明。」男人轉身走向身後的書櫃，「說到底，魔法是想像的世界，在想像力到達瓶頸的時候，還是需要一點『助推劑』來幫忙。」
「喝紅茶嗎？」他從柜子里取出了一包茶葉，回頭問道，「是來自人界的品種，品質還不錯。」
「多謝。」年輕人先是禮貌地表示感謝，旋即抬起自己半透明的手臂，「不過以我現在的狀態，應該是沒法舉起茶杯的。」
「哈哈，這麼說也是。」男人爽朗地笑了笑，但手中的動作並沒有停下——他看起來非常熟練。
也趁著他泡茶的間隙，年輕人得以抽空打量了一下那排實木書架。
書架被密密麻麻的藏書堆滿，它們的封皮各異，有些是用扭曲的魔族語言寫，有些則是由更為古老繁複的精靈文字著成。
但其中最引人注目的，還得數那兩本並排擺放、有著亮黃色封皮的書。
它們分別是：《會中文，就會說英文》和《Speak English，Speak Chinese》。
「看來哪怕是『大魔族』，也逃不過『先過語言關』這一步。」年輕人在心裡默默想著。
胡思亂想間，男人泡好了紅茶，並將其中的一杯端到他的面前。
雖然無法品嘗，但撲鼻而來的茶香味，說明了這茶葉確實不錯。
「說起來，這好像還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吧。」男人在書桌邊重新坐下，溫和地詢問年輕人，「你更習慣我用哪個名字來稱呼你呢？」
「西里厄斯，還是……」他瞄了一眼桌上的那張羊皮紙，「李霧？」
「好，那麼我就直入主題了，西里。」男人道，「今天是你作為「使徒」正式上任的日子，我本應向你表達祝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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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巧的是，」男人的語氣微微變化，「前幾天我們收到了一份檢舉，內容是你和另一位同樣即將上任的使徒私下締結了盟約。因此我們不得不在這個節點開展調查——說得直白一點，這其實是一次針對你個人的『約談』。」
年輕人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只是靜靜地聽著。
「你知道，魔界方面對使徒上任前『私聯其他使徒』的行為，一向是嚴令禁止的。」
「也因此，每座城市在任、以及預備使徒的名單，都屬於機密信息。」男人看著年輕人深棕色的眼睛，有些嚴肅地說道，「所以如果這一切屬實，你可能會惹上不小的麻煩——若是你現在承認的話，或許……」
「這是誣告，先生。」面對這位大魔族「你攤上事了」的提醒，年輕人冷靜地反駁，「我沒有做過這種事。」
「所以你堅決否認，是麼？」約莫半分鐘後，男人端起面前的紅茶，抿了一口。
「是的。」
「好，那就讓我們等待後續的調查結果吧。」男人似乎已經猜到了對方會是這種反應，不緊不慢地補充道，「好消息是，因為事發突然，這件事暫時不會影響你的就任，你作為使徒的工作仍會繼續開展——下面說第二件事。」
「你的上一任，也就是原本駐紮在寧宜市的「術士」，在一個半月前被殺了。」他放下茶杯，「作為繼任者，我們希望你可以幫忙調查他的死因。」
「屍體找到了麼？」年輕人問。
「沒有。」男人搖頭，「如果不是因為他在死前使用了轉生魔法，我們恐怕要等到下月的定期通訊，才能得知他的死訊。」
「惡魔轉生……」年輕人思考了一下，「也就是說，他是在轉生的過程中被人殺死的？」
「大概率是這樣，因為轉生是突然終止的。」男人附和，「說明對方的算計很到位，在他最脆弱的時間點殺死了他。」
「了解，我會立刻著手調查的。」
不是「儘快」，而是「立刻」。
年輕人給出了讓全天下領導都感到滿意的回答。
「很好，期待你的調查結果。」男人果然滿意地點頭，「那麼令人煩惱的工作話題先暫告一段落，有幾件關於你個人的事務，我想跟你聊上幾句。」
「我很好奇，檔案上顯示，地、水、火、風、空……你擁有五大元素中所有元素的適性，這可是相當難得的資質。」男人從辦公桌上拿起一張羊皮紙，上面記載了關於這位年輕使徒的個人信息，「可你本人最擅長的卻是死靈魔法，恕我直言，這是否有些大材小用了？」
「當初之所以決定學習死靈魔法，是遵從我師傅的意思。」年輕人誠實地回答，「她說『在冒險者的旅途中，死靈魔法是相當便捷好用的魔法，畢竟屍體、骸骨隨處都是』，所以才推薦我學習。」
「話雖如此，但人界的情況並不是這樣吧？」男人問，「而且哪怕是在魔界，這樣的時代也已經過去很久了。」
「是的，所以在察覺到這一點之後，我又補修了寶石魔法。」
「寶石魔法啊……」男人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年輕人食指上的那枚鑲嵌著黑色寶石的戒指，「難怪你要求報銷的金額這麼高。」
「抱歉。」
「我不是這個意思。」男人放下了羊皮紙，笑道，「方便請教你老師的名字麼？」
「涅芙蕾。」從這位大魔族的表情，確認他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的年輕人，補充道，「她是一位精靈魔法使。」
「喔，精靈，怪不得。」男人點頭，「以他們的時間觀念，確實有可能做出那種判斷——遍地都是冒險者和死人的時代，對他們來說大概還是上個月的事吧？」
「是的，而且她本人比較喜歡鑽研學術，經常一頭扎進去就是好幾年。」
「明白，明白。」男人繼續道，「說起來，你現在已經抵達那座城市了？我是說……」
「是的，寧宜市。」年輕人點頭，「我此時正坐在新家的沙發上。」
「新家感覺如何？」男人問。
「一切都很好，簡直不能再滿意了。」
「看來後勤部門的工作效率還是一如既往的令人安心。」他笑了笑。
隨後他們又聊了些輕鬆的話題，像是人界最近反覆無常的天氣，魔界最近流行的料理等等。
其中也包含了男人先生對於新人的「勉勵」和「祝願」，總之在這輕鬆的氣氛之下，幾乎讓人忘記了這是一場正在進行中的，關於違反紀律的「約談」。
「那麼，我差不多也該回去了，先生。」在閒聊持續了大約五分鐘後，年輕人主動說道。
「好，那就到此為止吧。」男人聞言，配合地起身，擺出了想要送送他的姿態。
年輕人也起身，可就在他打算道別的時候，卻忽然撞上了大魔族先生似乎是「有話要說」的眼神。
「還有事麼，先生？」他試探性地問。
「沒什麼，我只是突然想起來一句人界的俗語——我們現在好像正處於『關起門來說話』的狀態。」男人身體前傾，把頭湊到他的耳邊，微微壓低聲音。
「如果我是你，我大概不會選擇和「獸」合作，西里。」他輕聲說著，「知道為什麼嗎？」
年輕人保持沉默。
「在我看來，能夠成為獸的使徒，必然是難以溝通的存在——它們的牙齒可以撕碎敵人，也隨時可以撕碎同伴。」他的語氣似乎頗為誠懇，「哪怕是翼龍王子「托普蓋拉」也不例外，西里。跟它合作的風險，恐怕是遠大於收益的。」
「感謝您的忠告。」年輕人用幾乎沒有起伏的語調回道，「不過我並沒有和獸合作的打算，也不認識什麼翼龍王子，先生。」
「嗯，那就當作我沒說吧。」男人笑了笑，「再見，西里。我會等你的好消息。」
「再會，先生。」年輕人禮貌地微微躬身，單手按在胸前。
隨即，他半透明的身影化作一陣霧氣，消失在了原地。
……
人界，寧宜市臨海區梧桐路310號。
客廳沙發上，李霧睜開了眼睛。
「約談結束了，師傅。」他對著面前茶几上，那位出現在水晶球中央，長著尖長的耳朵，扎著銀色雙馬尾，正在低頭翻看魔導書的精靈少女身影，開口說道，「托普的事被發現了，魔界方面正在展開調查。」
「是麼。」精靈平靜地翻著書，頭也不抬地說，「多半是哪個長舌婦泄的秘吧？我早就提醒過翼龍王，讓它別把這事兒告訴它那幾個嘰嘰喳喳的老婆——連我這個外人都看得出來，她們可沒有表面上那麼喜歡托普。」
「所以現在怎麼辦？」李霧問，「我才上任第一天，就要捲鋪蓋滾蛋麼？」
「放心吧，事情遲早會搞定的，你只用管好自己的就行。」精靈淡淡地說，「說起來，魔界有給你委派什麼任務嗎？」
「有。」李霧答，「他們讓我調查這座城市上任「術士」的死因，說是他在一個半月前被人謀殺了。」
「行，好好珍惜這個機會吧，一年到頭估計也就忙這一回。」精靈合上了書，伸了個懶腰，「我該出發去參加拍賣會了，有什麼事兒之後再聊。」
「是有看中的魔導書嗎？」李霧問。
「嗯，據說是『把水變成蜂蜜』的魔法。」聊起這個話題，精靈的嘴角微微上揚，「搭配上我之前學會的，『把水變成刨冰』的魔法，真讓人心動不是嗎，西里。」
「確實。」
「好了，快把骨骨叫來，我要跟它說再見。」精靈用那對翠綠色的眼睛，看著水晶球這端的李霧，「可別告訴我，你把它留在老家了。」
「怎麼會。」李霧看向自己手邊，那一堆細小的、零散的骨頭，輕聲喚道，「骨骨，起床了。」
在呼喚聲中，那些骨頭像是被來回撥動的積木，簌簌而動，很快組合在一起，變成了一隻腦袋尖尖、尾巴長長的骷髏貓。
甦醒的骷髏貓用空洞的眼眶望著李霧，李霧則抬手指了指茶几上的水晶球。
會意的骷髏貓乖巧地跳到他的腿上，對著水晶球里的精靈無聲地張了張嘴。
「喔，好久不見骨骨。」精靈少女沖它揮揮手，「這段時間要好好照顧西里喔。」
骷髏貓微微點頭。
「那我走啦，拜拜。」就像過去每次聯絡的尾聲那樣，精靈對這隻骷髏貓比了一個飛吻。
很快，通訊切斷，她的身影消失在水晶球中。
「我準備出門一趟，骨骨。」李霧摸摸骷髏貓光滑的頭骨，隨後指著沙發對面的液晶電視問，「你是要看一會兒電視，還是上樓睡覺呢？」
骷髏貓思考了一會兒，用行動做出了回應。
它跳下沙發，邁著「喀喀」響的步子，一路走上了樓梯。
「這就是所謂人有人的步調，貓也有貓的步調麼？」李霧望著它離開的背影，自言自語道，「那麼我也該面對現實的煩惱了……」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